第三話 訣別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神野淳一 · 2.5萬 字
── 宇宙世紀〇〇八五年八月·SIDE 1 ──
「啊,被裁了?我?」
洛佩斯·斯古爾·秋山上士,33歲的機動戰士整備兵,張大了嘴巴。
這是他被上司告知三個月後將被解僱的事情後產生的直接反應。他突然被告知解僱,但他也有家要養,家裏有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孩子。而且,所謂的家,其實指的是軍隊的宿舍,他現在必須離開。在這個經濟蕭條的時代,找到新的工作和搬家都不容易。他想到這是對一個從一年戰爭之前就在爲地球聯邦軍做出貢獻的人沉重打擊,他感到無法接受。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自誇,但他是有技術的。無論是吉姆、扎古II,還是試驗機,只要交給洛佩斯,他都能修好。敖德薩的那一天在記憶裏就猶如昨日一般歷歷在目,他連續50多個小時不眠不休地修理和整備受損的吉姆,而當他們舉杯慶祝勝利的時候,洛佩斯感到非常高興。他也同樣清楚地記得,經歷了太陽鐳射的地獄,原本以爲會失敗的星一號作戰中,他的母艦沉沒,他在生死邊緣徘徊時的痛苦。
然而,現在聯邦軍說他們不再需要他了。
從SIDE1駐留艦隊的母港下到城市裏,洛佩斯選擇買醉打發時間。他沒有告訴妻子和孩子自己被裁了。他並不是很能喝,所以他只是喝了一大杯啤酒就醉了,在一個偏僻的酒吧裏,他和坐在吧檯旁邊的一個老頭鬧了起來,但老頭卻反過來同情他,請他喝酒,這反而讓他非常高興。然後,他發現自己在電車站的月臺上睡着了。最後一班電車早就走了。即使已經過了末班車,他也可以租一輛自動駕駛的電動汽車回家,但身處空無一人的月臺上,洛佩斯突然感到非常孤獨。
「接下來該怎麼生活啊?」
他能做的只有整備機動戰士。除了軍隊,最好的選擇可能是阿納海姆電子公司。作爲機動戰士的開發企業,它最有前途,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母公司是超級大企業。然而,這樣的一流公司不可能去僱傭區區一介整備士官。即使他能找到新的工作,也只能在撿拾太空垃圾的廢品商那裏碰碰運氣。收入肉眼可見會大幅度下降。他還能養活妻子和孩子嗎?如果是軍隊,他們會支付一半的醫療保險,而且也不需要在住房上花錢。教育費用則可以用獎學金來支付。軍隊就好多了。
在車站的月臺上嘆了老長一口氣的時候,有個男人突然向洛佩斯搭話。
「找到你了。你沒有回家對吧。失禮了。請讓我自我介紹一下。」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禮貌地向醉酒的洛佩斯遞出了名片。
「阿納海姆電子……啊!」
洛佩斯立刻清醒過來。簡直就像中了一等獎的彩票突然從他的錢包裏掉出來一樣。
「我們想買下你的技術和經驗。不過你要隻身去地球赴任,怎麼樣?」
中年男子露出一副營業性的微笑,洛佩斯則毫不猶豫地在合同上籤了字。
兩個月後,洛佩斯被SIDE1駐留艦隊解僱,但他卻以阿納海姆電子公司外包的形式留在了軍隊裏,被派往北美方面軍的一個地方基地。然後在那裏,他遇到了福爾克艦長和盧西安隊長,成爲了雷霆的機動戰士首席機械師。
驅使他的不是對提坦斯的私怨,也不是什麼思想或者主張。
只是對家人的愛。僅此而已。
── 宇宙世紀〇〇八五年十二月·加利福尼亞基地 ──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福爾克艦長聳了聳肩。
洛佩斯交叉着手臂,福爾克艦長點了點頭。
福爾克艦長深感感慨地說,洛佩斯笑了。
這似乎是讓他自己來做的意思。也就是說,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設置機動戰士,選擇武器。這也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他能夠反映自己之前的想法。
洛佩斯的聲音從駕駛艙外傳來,範恩也通過抬頭顯示(HUD)確認了連接。頭部正常運行,各種傳感器也在發送信息。範恩從駕駛艙鑽了出來,倚在高扎古的肩部上,對洛佩斯說。
「拜託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實在叫人心裏癢癢的。不過,我們彼此知道對方的身份,卻能這麼自然地交談,真是奇妙的事情。」
「辛苦您了。」
「喂喂。你們不會真的以爲已經逃脫了吧。」
「這樣挨訓的時間就結束咯。」
沒錯。責任在自己和她身上。
「任務成功了。少尉你做得很好。接下來,你要儘快治好傷,然後回來。我想和像少尉你這樣優秀的機動戰士駕駛員一起戰鬥。我不想死。拜託你保護好我的後背。」
「我已經推了那孩子一把。我覺得他會幹得很好的。他會毫無怨言地幫忙,也能擺的清自己的立場。但是,艦長,如果你處在那孩子的立場上,你能立馬就和聯邦軍作戰嗎?不要太強求他。」
在桑吉巴爾級機動巡洋艦「雷霆」的格納庫裏,範恩正在苦戰。破損的高扎古的頭部已經被整個換掉了,但系統方面的調試工作還沒完成。庫存裏沒有正式的零件更換頭部,所以只能裝上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試作品的頭部。在增強了傳感器系統,裝備了獨特的獨眼頭部後,整體造型給人的印象被大大改變了。
「沒什麼。」
洛佩斯陷入了沉思。
洛佩斯搖頭晃腦地看着旁邊的吉姆改。備用的吉姆改剛剛組裝完成,甚至還沒有安設武器,也沒有選定駕駛員。當然,是指不算上範恩。洛佩斯想要說什麼,範恩也明白。
「不用說,我們當然會追擊桑吉巴爾級的。麥奎爾少尉,我對你寄予厚望。」
「您說過讓我不擇手段的。要不要檢查下飛行記錄器?和少校閣下的通信記錄都在裏面。」
「我答應你。傷好了之後請讓我再加入小隊。」
0;Iris:鳶尾屬的學名。詞源源於希臘語,爲希臘神話中彩虹女神的名字1;
「命令是讓我回收機密,所以我已經盡力了。在那種情況下我認爲無法在進行殲滅戰的同時回收。」
「如果這是命令的話。」
「在下是今天正式加入提坦斯的歐內斯特·麥奎爾少尉。」
「但是啊,若是說需要駕駛員,你本人可就在這裏。即使只有一隻腳能動,也可以把機體設置成能讓你駕駛的狀態。自古以來,就有使用義肢的駕駛員。我明白你想給年輕人騰騰位置,可是……」
「我們都知道這一點,因爲我們都老了。」
「那孩子很善良。這種性格不適合做軍人,就這樣下去,他也只會被別人利用。我希望他能活下來。」
奧比諾少尉在擔架上勉強抬起頭向對方道歉,萊因斯上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他還是說出了話。
洛佩斯微微一笑。範恩坐進吉姆改的駕駛艙後,洛佩斯告訴他資材的位置和機動戰士各部位單元的設置方法。
「是萊因斯上尉嗎?」
「可能是北美方面軍吧。要是可能的話,我不想與他們爲敵。我正在考慮該怎麼辦。」
「我們被追蹤了嗎?」
「但那樣的話就連普通的駕駛員都不如。人不是那麼方便的東西。人總是不理解自己的衰退,總是想當然地去做自己以前能做到的事情,然後一敗塗地。我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這個問題就到此爲止。但是之後要再次追擊桑吉巴爾級。我已經安排了北美方面軍的支援。我會把讓他們歸屬你的指揮之下。能做到嗎?」
「這就是所謂的適材適所吧。」
── 宇宙世紀〇〇八五年十二月·太平洋上 ──
「入夥嗎?如火如荼吧。」
「所以,還是要讓他駕駛機動戰士。」


「你們還真是悠閒。吉翁的軍人都是這樣的嗎?」
「沒事。只靠我和另一位部下的話,負擔太重了。歡迎你。」
「幫大忙了,多謝啦。」
當他走到基地的通信室時,和阿爾伯特少校的光通信迴路已經連通了。在萊因斯上尉報告完後,阿爾伯特少校發出了憤怒的聲音。
「阿爾伯特少校想和您聯繫。請到基地的通信室。」
萊因斯上尉壓抑住了自己的情緒。如果對方能及時趕到,奧比諾少尉可能就不會受傷了。但那不是對方的責任。
歐內斯特低下了頭。
正面的顯示器上顯示出雷達畫面,外圍有一個亮點。計算機的識別顯示出「天碟」。這是將大型雷達罩天線和機身一體化的早期警戒機。
「洛佩斯,能不能找個電子義肢來?」
「好!一次就成功了!」
「有理由的話,人就會變得強大,是嗎?」
「當然不是。只有我是這樣。對了,那個小夥子怎麼樣?他要入夥嗎?」
洛佩斯看着喝茶的福爾克艦長,挑起了眉毛。
受傷的奧比諾少尉被緊急着陸在北美方面軍的基地,然後被緊急轉送到軍隊醫院。在轉送前,基地的常駐醫生看了看他的傷勢,說他可能再也無法駕駛機動戰士了。在奧比諾少尉上救護車前,萊因斯上尉有一小段時間和他交談。
過了三十分鐘,即使整備和補給都結束了,北美方面軍的聯繫還沒有來。萊因斯上尉最終決定只靠他們自己去追擊桑吉巴爾級。他們只有三臺機動戰士,也不知道能否追上桑吉巴爾級,但只能一試。關於數據真僞的問題,以後再說。只要先這麼想,就能壓制住心底的疑慮。萊因斯上尉就是這麼一個成熟的人。
範恩一個人坐下,慢慢地拉開拉環,喝完了溫熱的咖啡。然後,他決定再次回顧一下自己在軍官學校時,通過反覆進行機動戰士模擬訓練時產生的想法。
「就算是這樣,樣子也太難看了。」
阿爾伯特少校啞口無言。她知道自己連續失態,心情很激動,但萊因斯上尉認爲她作爲指揮官過於認真了。
「當然。在我倒下之前,要完成那個。」
當電梯門打開,洛佩斯走進艦橋時,他驚呆了。艦長以下的全體船員都在喝茶聊天,臉上一副輕鬆的表情。
「沒關係。我知道你還在猶豫。誰都想從這樣的事情中逃脫出來。但是,男人有時候必須要做一些事情。要是等你想幫助她的時候,這臺吉姆還沒有完成,你要怎麼做?只是站在一邊看着嗎?」
「對不起,上尉。我沒有阻止他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萊因斯上尉也預料到她肯定會這麼說。
「終於結束了。」
洛佩斯恢復了嚴肅的表情。福爾克艦長也眯起了眼睛。
「是洛佩斯啊。你看看這個。」
在檢查試作頭部單元的驅動器時,發現這個單元的名字是[鳶尾],洛佩斯爲了和普通的高扎古做出區分,把機體代號也改成了[鳶尾]。
「我會幫忙的。」
在被叫到的時候他回頭一看,一位金髮的年輕軍官站在那裏,穿着嶄新的深藍色制服。他的眼神充滿活力,背挺得筆直,看起來就像是典型的提坦斯年輕人。
「是嗎?」
「那麼,高扎古就結束了。搞下一個吧。」
其實只是因爲自己沒有其他的選擇,他把後半句話嚥了下去。那是在撒謊。
「……你是?」
洛佩斯也苦笑了。
萊因斯上尉這麼說完後就掛斷了通信。
「如果你後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話,可以叫我。我要去艦橋一趟。」
福爾克艦長看着洛佩斯的眼睛笑了。
「你可是提坦斯!爲什麼你會放任吉翁的殘黨溜走,就這樣跑回來了!對於提坦斯的軍官來說這是不可接受的行爲!」
「我不擅長那個領域,但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和贊助者談談。」
福爾克艦長苦笑道:「他本人也會希望爲了小姑娘而這樣做的。」
盧西安隊長和達妮卡已經休息了,所以機動戰士駕駛艙的設置由範恩從內部進行,洛佩斯從外部着手。他們就連將頭部的塑料保護膜全部剝掉的時間都沒有,一些地方仍然被覆蓋着。
「還有事情要做嗎?」
然後歐內斯特敬了個禮。
「我……還……。」
「好。我一定會的。」
被這麼說了之後,歐內斯特露出了複雜的表情。看起來他有什麼難言之隱,但現在沒有時間慢慢詢問了。萊因斯上尉回到滑行跑道,使用提坦斯的特權,強行讓人進行機動戰士的整備和補給。然後,他把歐內斯特介紹給了正在休息的因卡皮耶少尉。他覺得外向的因卡皮耶少尉和看起來一本正經的麥奎爾少尉可能並不搭調,但感覺他們能夠很好地相互配合。歐內斯特帶來了新的吉姆鎮暴型和Base Jabber,所以也補充了失去的戰力。阿爾伯特少校說她已經安排了北美方面軍的支援,但對面應該會猶豫。事實上,北美方面軍的聯繫還沒有傳來。
萊因斯上尉緊緊握住奧比諾少尉的手,做出了承諾。救護車帶着警報聲離開,萊因斯上尉被一個人留下。雖然利用了提坦斯的特權降落在北美方面軍的基地,但並沒有得到太多配合。本來應該儘快追擊桑吉巴爾級的,但如果不強硬要求的話,對方甚至連機動戰士的整備都不願意幫忙。
「對不起,我來晚了。」
「舊傷還在痛嗎?」
「你就是增援嗎?」
「你的笑話真冷。」
他說的是對的。爲了不後悔,必須再次認真考慮自己的想法。
洛佩斯向範恩扔來一罐咖啡,然後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這艘船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有一個詞叫做「同舟共濟」,就是這個意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投身於新的戰鬥。無論是吉翁還是聯邦,都沒有關係。他們都在這艘船上,爲了同一個目標,戰鬥。自己戰鬥的理由是出於經濟問題,但洛佩斯並不爲此感到羞恥,反而挺起了胸膛。一個男人要是不能保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又還能保護什麼呢?提坦斯確實想要打破世界的框架。阻止他們的行動最終也會保護宇宙移民者,也就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但在那之前,現在以及將來,他都必須能讓他們喫上飽飯。所以,他纔會回到自己以爲再也不會回去的戰場。
福爾克艦長可能知道洛佩斯在想什麼。
「所以,我纔會把那個小夥子交給你的。」
「能得到艦長的信任,我很高興。」
福爾克艦長說着,重重地拍了拍洛佩斯的背。
「下次能睡覺要到什麼時候?」
洛佩斯恨恨地看着福爾克艦長。
「已經確定了。在直到徹底甩掉提坦斯之前,都不能睡覺。」
洛佩斯聳了聳肩,走進了通往下層的電梯。
在萊因斯上尉指揮下的機動戰士小隊離開了北美方面軍的基地,在太平洋上空飛行。幸運的是,他們在起飛後不久就與北美方面軍的增援取得了聯繫。直到與追蹤他們的天碟會合之前,敵人的行動方式都是未知數,但會合預計還需要三個小時。
歐內斯特坐在他一直憧憬的吉姆鎮暴型的駕駛艙裏,但心情卻並不輕鬆。他們即將攻擊的桑吉巴爾級機動巡洋艦上有那兩個人。那兩個人會聽自己的話嗎?自己對那兩個人來說是那麼不可靠的人嗎?從前方的因卡皮耶少尉的機體傳來的戰鬥記錄顯示在HUD上,歐內斯特知道自己的心在動搖。在前面的交戰中,白色的高扎古的動作還如同初學者一般。雖然隱隱覺得有些不可能,但可能是範恩或達妮卡其中之一在駕駛。
作爲上級的萊因斯上尉是一個優秀的人。一年戰爭初期,他是戰鬥機的王牌駕駛員,後來轉爲駕駛機動戰士。在宇宙中,他擊落了三臺機動戰士,在迪拉茲紛爭時又多了兩臺,成爲了名副其實的王牌。他看起來也是一位誠實的軍官,讓人感到喜歡。
作爲同事的因卡皮耶少尉在一年之前當上軍官,是他的前輩。他是一個陽光開朗、愛說話的人,看起來有點輕浮,但他作爲偵察機駕駛員的技術是可靠的。從他發來的戰鬥記錄中就可以看出來。
自己被分配到了精銳的提坦斯,人際關係也沒什麼問題,但他們卻不是能讓自己傾訴煩惱的對象。在會合前,他們可能已經從阿爾伯特少校那裏瞭解到了情況,但那是另一回事。
歐內斯特一邊看着HUD,一邊定期地改變Base Jabber的航線,心情沉重。
「麥奎爾少尉,能聽見嗎?」
萊因斯上尉的無線電信號傳來了。
「是的。信號良好。」
歐內斯特清晰地回答道。
「少尉能不能說說自己的事情給我聽聽?我還沒有過突然讓陌生人成爲僚機的經驗。少尉是哪裏人?」
福爾克在腦海中重複着盧西安的話,然後搖了搖頭。人不能總是一成不變。在真正的戰爭開始之前,應該讓盧西安積累作爲隊長的經驗。如果在這種小衝突中就敗下陣來,那本來就指望不了了。
「說實話,我還不確定。最好是雷霆能夠安全撤退。但是,如果提坦斯的機動戰士隊發動追擊,那時我會直面自己的感情的。」
「有時間就要休息。而且,只要艦長穩穩當當的坐在那裏,船員們就會感到安心。」
「是嗎?我其實是認真的。」
「怎麼了?」
範恩用升降繩索降到了吉姆改的腳下,交替看着吉姆改和達妮卡。然後,他小聲地道了一聲謝。
範恩走在作業棧道上,在高扎古的前方停下。然後他把頭探進駕駛艙,看到達妮卡已經坐在線性座椅上,正在整理標準服的領口。
在雷霆的艦長席上,福爾克有點昏昏欲睡。地球聯邦軍的早期警戒機在己方的搜索範圍邊緣遊離。追擊部隊還沒有要來的跡象。所以他告訴通訊員,如果有什麼變化就馬上叫醒他,然後閉上了眼睛。
洛佩斯坐在小型機動戰士上稍微歪了歪頭,他遞給範恩一本筆記本和一支鉛筆。
「到阿拉斯加灣還有多久?」
果然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情況,歐內斯特對萊因斯上尉要說的話感到緊張。
範恩看着手中的筆記本和鉛筆,開始寫下自己的概念。花了幾分鐘在紙上整理一通後,範恩感覺好像產生了一種雛形。
「你回來得真快。」
「這事關全體船員們的性命。只能當冤大頭啦!」
「討厭啦。你應該叫醒我的。」
面對盧西安的插科打諢,福爾克冷靜地回答道。
「如果他們要動手,現在差不多是時候了。我會讓他們等着瞧的……看!」
「我和我妹妹和……和朋友三個人逃到了中美洲。在家鄉失去了很多朋友。」
他將失去什麼,又將得到什麼,歐內斯特無從知曉。
範恩是這麼說的,但洛佩斯搖了搖頭。
看着盧西安離去,福爾克拿起了麥克風。
洛佩斯開始整理資材,不久後,達妮卡也出現了。達妮卡似乎明白範恩想要做什麼,以及他是如何做出決定的。她看着範恩手寫的筆記,說道。
「只是去喝了杯茶而已。我們快點開始吧。」
「你一定可以的。」
確實如此。出擊的話,他可能會後悔。但是如果不出擊,他可能會更後悔。對範恩來說,失去達妮卡比在戰鬥中面臨危險更可怕。
福爾克艦長的聲音在艦內迴響,雷霆的船員們都緊張起來。在小型機動戰士中打瞌睡的達妮卡也醒了過來,注意到了正在偷看自己的範恩,然後說道。
「明白。不過我會做好準備待命的。要出擊的話,我會帶上小姑娘。」
「一年戰爭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哦,有模有樣了嗎?」
「艦長其實也很想出擊吧。」
達妮卡一臉不悅地抬頭看着範恩。
「大概還有兩個小時。你怎麼打算?」
盧西安隊長也探出了頭,他好奇地掃視着範恩和達妮卡的臉。
聽到這個,福爾克挑起一邊眉毛。
「阿拉斯加灣嗎……你要投注保險啊。」
從艦橋前面的顯示器上投影出來的雷達圖像中,天碟的反應消失了。明明還沒到航程的極限,也沒有理由放棄。唯一可能的解釋是追擊部隊已經追上來了。盧西安醒來的時機真是恰好。
「他們追上來還早呢。你剛纔打掉了一臺。現在來的是北美方面軍的機動戰士隊。首先讓我們見識見識他們的訓練水平吧。」
達妮卡手裏拿着罐裝咖啡,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在一年戰爭中大家都失去了很多東西。少尉,你現在也正在失去什麼。但是,人不能只看到失去的東西。在失去之後也會有所得。少尉,相信自己的正義。要是帶着猶豫上戰場的話,你會死的。這是我一直在告誡自己的。」
「你已經很累了吧,不用啦。」
範恩這麼回答後,盧西安隊長乘電梯從艦橋下來了。
「如果是剛纔的提坦斯的指揮官的話,他可能會這麼做。」
這句話讓他感到了一絲安慰吧。歐內斯特握緊了操縱桿。
「嗯,我想要這樣的。即使有點極端也沒關係,我喜歡能夠衝刺的機體,所以我想犧牲活動時間來提高推力。但是還有一些裝備我還沒決定……」
然後盧西安隊長乘升降繩索上到了吉姆加農Ⅱ的駕駛艙,達妮卡從小型機動戰士裏跳了出來,跑上通向作業棧道的樓梯。其他的船員們也忙忙碌碌地聚集到了格納庫,開始準備Base Jabber。這樣一來,就沒有範恩的容身之處了。他在想該怎麼辦,但是意識到機動戰士還沒有出擊,於是他也跟着達妮卡走了。
洛佩斯很快就回到了格納庫。
他只睡了大約十分鐘,但頭腦清醒了,疲勞也消失了。
「你是機動戰士隊的隊長。隨你便。」
盧西安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
範恩正在用小型機動戰士搬運資材,但當他注意到洛佩斯後,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曾經想過要過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但是時代不允許他這麼做。
盧西安隊長也打開了手中的罐裝咖啡。
三臺機動戰士組成的編隊在晴朗的雲上飛行。
「哦,真意外。我以爲你這麼硬派的小姑娘肯定喜歡黑咖啡。下次我給你弄杯拿鐵咖啡吧。」
「要出擊嗎?」
「在你這種情況下,人們只會覺得你是個厚臉皮。」
「有母親和妹妹。父親在一年戰爭中犧牲了。」
「加利福尼亞。」
「不要硬着頭皮上,那樣只會拖後腿。一定要想清楚再去做。但是不要後悔。這是你自己的人生。」
盧西安笑了一聲。
「這種時候就要寫下來。在意的事情,無論什麼都好,寫下來。用電子設備不行。必須手寫。手寫的話,你就可以回憶起當時爲什麼會產生那樣的想法,甚至是連當時的感覺都能再現。這傢伙基本上就是用拼湊的部件做成了吉姆的形狀。和一年戰爭時期的吉姆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基本性能根本無法和吉姆鎮暴型或是高扎古相提並論。所以,如果駕駛員不好好設定、決定武裝,就無法正常戰鬥。那樣的話,機動戰士就太可憐了,對吧?」
「可不能在這裏結束。終於要開始了。那麼我也來幫忙吧。」
「操舵手,右滿舵!衝進積雨雲中。全員戰鬥待命!甩掉聯邦軍!」
「我不反感你這有戲劇天賦的一面。」
「這是個好消息。這麼費勁才增加了一位駕駛員,真是虧本生意。那麼,如果他要戰鬥,你打算怎麼安排?」
「本地人啊。家人呢?」
「要設定的形象大致確定了嗎?」
盧西安隊長笑了,大家也跟着大笑,整個格納庫都充滿了笑聲。儘管還在待機,但達妮卡和盧西安隊長已經開始幫着設置吉姆改。要把吉姆改變成可以戰鬥的姿態,四個人一起埋頭苦幹了兩個小時。然後,他們還對運動控制進行了微調,根據範恩的個人情況進行設置。到了那個時候,咖啡的效果已經消失了,達妮卡完全被睡意打敗,閉上了眼睛,躺在小型機動戰士的駕駛艙裏。
盧西安隊長向兩人扔了兩罐罐裝咖啡,也遞給了洛佩斯一罐。範恩低下頭,然後喝了今天的第二罐咖啡。
福爾克知道,盧西安能開這樣的玩笑是因爲他們相處了很長時間。他已經五年沒有回到祖國了,他一直在戰鬥。
「是。」
「我正在考慮。但是,除非我知道我們的船要去哪裏……」
聽到萊因斯上尉的話,歐內斯特點了點頭。
福爾克眯起了眼睛。
「不,還不需要。不過要是有一位勇敢的指揮官敢在那裏埋伏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艦長居然在打盹,真是從容啊。」
「我明白了,上尉。」
範恩點了點頭。
「我也來幫忙。」
盧西安這麼說着,把漢堡塞進嘴裏,把眼睛朝向艦橋前面寬闊的玻璃窗。正面只能看到雲海。下面是廣闊無際的太平洋。
「隨你怎麼說。有什麼事?」
範恩不禁笑了出來,洛佩斯的心情也變得愉快。洛佩斯看着範恩收集的資材,問道。
「可能要出擊了。在駕駛艙待命。」
盧西安指出這一點後,跑進了電梯。
「順便說一下,隊長,我不太喜歡黑咖啡。」
艦長座位旁邊,手裏拿着漢堡的盧西安站着。
「好。那麼,我們將在HUD上進行對桑吉巴爾級攻擊的演習。因卡皮耶少尉也聽到了吧。」
盧西安嘲諷地笑了。
「這樣啊。我在那場戰爭中也失去了很多熟人、戰友。我現在能做在這裏,都是他們的功勞。因此,必須保護現在的和平纔行。我剛剛簡單讀了下你的履歷。說實話,我實在很難想象。但是,我有些話想說。」
「你想要駕駛機動戰士嗎?」
「有什麼事嗎?」
聽到因卡皮耶少尉充滿活力的回答,歐內斯特又感到了安慰。
「我覺得你應該多休息一會兒。」
「當然,上尉。」
福爾克指向了左手邊的窗戶。窗外,烏雲密佈,看起來很不祥。那是冬天的狂暴積雨雲。雲中夾雜着猛烈的風、冰雹,還有雷鳴閃電。
「給少年用的吉姆改的設置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看他了。」
「刺激北美方面軍以外的人我想會有危險,現在正在轉進到阿拉斯加灣。然後我打算通過北極圈繞回來。」
達妮卡歪着頭,範恩強行擠出笑容,坐在了駕駛艙的邊緣。
「我覺得我們從來到這艘船開始就沒有好好地聊過。」
「可能是這樣吧,但是其實還沒有過多久。雖然感覺好像過了很長時間。」
「已經無法回頭了。」
聽到範恩的話,達妮卡輕輕嘆了口氣。
「我還沒有告訴過你我爲什麼會參與反地球聯邦活動。也不知道下次出擊還能不能回來,現在就和你說吧。」
「……達妮卡一定會沒事的。」
即使是強行安慰,範恩也不得不這麼說。
「謝啦。你還記得我高中一年級的時候,寫的那篇關於海洋生物的報告嗎?」
「記得,是關於海豚的報告。在殖民衛星墜落後,海豚羣重新回到了海洋……」
「但是啊,在第二年的殖民衛星墜落事故後,海豚羣又消失了。我對聯邦政府那種極不自然的聲明感到憤怒,寫報告的時候幫助過我的自然保護團體的人對我說:『事故肯定是捏造的。』然後那個人讓我讀了地下新聞。從那時候開始,我就開始從地下收集資料。然後我知道了本來可以被阻止的殖民衛星墜落事故實際上是吉翁殘黨發動的恐怖襲擊,因爲被聯邦軍內部的派系鬥爭利用,變得無法阻止,這就成了提坦斯成立的正當理由。我無法接受。有人竟然踩在我父親作爲軍人所信仰、所奉獻生命的正義之上。所以我進入了軍官學校。在地球聯邦軍之外,我改變不了任何事情。那麼,我就從內部開始改變。但是,30番地事件發生後,我感到了自己的侷限性。」
「所以你和反地球聯邦派……」
聽到範恩的話,達妮卡顯得有些困擾。
「但是我並沒有直接參與其中。確實,是自然保護團體的人們介紹我的,我也有去看過集會。不過現在想來,要麼始終一無所知,要麼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不論哪種都會更好。那樣的話,可能就不會給範恩帶來麻煩了。」
達妮卡低下了頭。
範恩從來沒想過從達妮卡的口中會發出這麼微弱的聲音。
「這樣可不像達妮卡啊。」
然後,範恩向坐在線性座椅上的達妮卡伸出了手。他用手指碰了碰她的額頭,讓她抬起了頭。於是,達妮卡強行擠出了一個笑容,用響亮的聲音說道。
「但是我並不後悔。並不是說我沒有想過如果那時候這樣做會更好,但要是換一種做法,可能就無法幫助你了。而且,結果上來看,我選擇了和提坦斯戰鬥的道路,即使可能要和哥哥成爲敵人,我也能夠挺起胸膛說我在保護父親的名譽。當然,也可以說我在保護地球的環境。我的話就到此爲止。接下來只能在戰場上生存下來,展示自己的意志了。」
範恩壓制住了湧上心頭的陰暗情緒。
他自己的心中抱着這樣的疑慮。
「希望能趕得及。」
吉姆鎮暴型受到撞擊,整臺機體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但由於歐內斯特坐在線性座椅上,所以他還有所餘裕。線性座椅通過磁懸浮與機體直接連接,因此衝擊不會直接傳遞過來。歐內斯特恢復對機體的控制,降低降落的速度,但熱核火箭引擎的推進劑有限。
「如果那是憑藉你自己意願的話。我會在你確定後再做決定。這裏是軍隊。不能隨便出擊。」
吉姆鎮暴型在與高扎古[鳶尾]交叉的瞬間發射了僞裝氣球,阻擋了高扎古[鳶尾]的視線,然後在交叉的瞬間用步槍向SFS發射了三發光束。鳶尾用機槍回擊,但被吉姆鎮暴型的盾牌擋住。然後鳶尾放棄了被擊墜的Base Jabber,進入自由落體,被吉姆加農II回收。載着兩臺吉姆鎮暴型的SFS繼續開始下降,就在這時望遠影像被切斷了。
「發射!」
「等桑吉巴爾級從積亂雲中探出頭來時再給它迎頭一擊。敵人撤退,成功從風暴中逃出來的時候,人的緊張感會繃斷。瞄準的就是一剎那。」
「我們不能把盧西安他們丟下,但如果這樣下去,我們會被包圍的。」
「我可以出擊嗎?」
「要近戰嗎!」
透過薄薄的雲層,他在那片狂暴的海面上連一個影子都看不見。
「是!」
「盧西安對他部下的駕駛員進行了治療。這就是他的報恩。而且他可能也對看到那份數據產生了困惑。你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盧西安隊長得意洋洋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來。確實,範恩產生了複雜的感想,但現在他決定單純認爲他們二人很厲害。
範恩重複起福爾克艦長的話,他的臉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雷霆一直在海面上低空飛行。船體似乎穩定下來了。可能是地面效應產生了作用。從艦橋的窗戶也可以看到由於風暴影響而形成的巨大波浪。眼前是冬季中像墨一樣漆黑的大海。
「從上下兩方夾擊他們。」
範恩回頭看向福爾克艦長。
看來奧比諾少尉的敗北無可厚非,歐內斯特在心中接着說道。
絕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但是對手可是桑吉巴爾級機動巡洋艦。不可能輕而易舉就解決。敵方的艦載機動戰士有兩臺。考慮到自己這邊有一臺是偵察型,戰力比應該是五五開。實際上,小隊裏原本坐在歐內斯特現在位置上駕駛員剛剛已經受傷被送去了醫院。但是還是必須去做。能做到的人才有資格待在提坦斯,自己已經加入了提坦斯。也就是說,這樣做是自己被賦予的義務。範恩和達妮卡的事情之後再想。範恩應該還會聽自己的話。肯定是這樣的。被自己帶回去的話,受到的刑罰可能會輕一些。達妮卡又怎麼樣?如果她不接受的話……
(桑吉巴爾級!)
(我只祈禱就夠了嗎?)
萊因斯上尉開始上升,躍到敵方SFS的頭頂。歐內斯特下降後迴旋,出現在敵方SFS的正下方。SFS上下兩面的被彈面積很大。瞄準SFS而不是機動戰士也是一種方法。但敵人也是如此。吉姆加農II從SFS上跳了下來,降落向歐內斯特的機體。
範恩看着雷達屏幕說。在這場風暴中,MS方面應該需要全力以赴地操縱Base Jabber。另一方面,機動巡洋艦則能保持穩定。那麼,用防空機關炮擊落MS也不是難事。
福爾克艦長握住麥克風大喊道。緊接着,五門米加粒子炮同時發射出光束,切開了振動的大氣,穿透了巨浪,在雷霆面前形成了巨大的水蒸氣牆。然後,雷達上SFS的光點開始提高高度採取迴避行動。
在全周天監視器的側面可以看到萊因斯上尉的機體。而下方有積亂雲在翻騰,在一刻不停地向外擴散。與自己機體合爲一體的Base Jabber已經從影像中排除。阿拉斯加嚴酷的寒冬產生的沉重而乾燥的空氣和海洋帶來的潮溼空氣混合形成的積亂雲,正在給地面帶來猛烈的風雪。是航空器的話,肯定會想要避開這個難關。
「盧西安!出動機動戰士!我有不好的預感!」
接觸迴路打開,萊因斯上尉的聲音傳來。
萊因斯上尉通過無線電告知攻擊的時機。現在沒有無線電靜默的意義了。歐內斯特在HUD上調出超級火箭筒的瞄準器,把桑吉巴爾級放入瞄準環裏。雖然還只是中距離,但萊因斯上尉發射了米加炮,歐內斯特也扣動了扳機。超級火箭筒的炮口射出火箭彈,切開了薄霧。
「MS是由誰駕駛的我們不可能知道。可不能因爲這種事情迷茫啊。」
「他們的目標是把我們從桑吉巴爾級那裏拉開。他們可能沒有打算認真戰鬥,但我們只需要擋住他們一次。然後就輪到桑吉巴爾級。我期待你,因卡皮耶少尉。」
達妮卡帶着悲傷的微笑。範恩也同意這個觀點。但他也在想,如果當時自己把30番地事件的數據給歐內斯特看了,會怎麼樣呢。但現在爲時已晚。
在側面的萊因斯上尉的機體舉起了左手,然後放下。現在要保持無線電靜默。那是攻擊的信號。歐內斯特讓Base Jabber降下。現在還看不見桑吉巴爾級的身影,他能夠抓得準時機嗎。分明已經和在海面上待機的因卡皮耶少尉的機體斷開了聯繫,桑吉巴爾級的熱源反應精度也不夠讓人能在幾秒鐘內準確發動攻擊。
「我有這個想法。請讓我去吧。」
「艦橋那邊來了數據。你看看。」
「那麼雷霆不就沒有能用於自衛的機動戰士了嗎?」
(但一定要抓住他們。)
「哥哥如果親眼看到真相,也許會改變想法的。」
「是啊。」
達妮卡點亮了高扎古的HUD,選擇數據源,把HUD的內容也映射到了側面的監視器上,讓範恩也能看到。艦橋那邊來的數據有兩種。一言以蔽之的話,一種是天氣圖和雲層衛星圖像重疊的數據,另一種是複合雷達的數據。
「非常感謝您。」
達妮卡舉起手微微擺了擺,關閉了駕駛艙的艙門。
「還人情,是嗎?」
然而,桑吉巴爾級爲了擺脫地球聯邦軍的追蹤,竟然敢於衝入其中。確實,憑藉着桑吉巴爾級的體積,那麼對抗一些風暴不成問題。有問題的是追蹤的機動戰士隊。先於歐內斯特一行人進行追蹤的,是應提坦斯的要求而行動的加拿大防空隊。萊因斯上尉知道情況的危險,仍然要求他們進入風暴之中。而另一面,不需要他們戰鬥。要撤退的自然一點,他還如此補充道。事實上,撤退的加拿大防空隊機動戰士中隊正在白令海峽一側的積亂雲外再次集結。多虧了他們,桑吉巴爾級的速度變慢,歐內斯特等人能從高空迂迴,可以先敵方一步。
「我沒事,上尉。」
萊因斯上尉輕鬆地吐出這句話,開始迴避機動來躲開對空炮火。歐內斯特全力跟隨着他。但他們不僅僅是在一味躲閃。萊因斯上尉和歐內斯特一直在將Base Jabber的米加炮對準桑吉巴爾級,一旦有機會就會開火。他們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其中一人發出的光束命中了敵艦的側面,不過並未造成致命傷害。桑吉巴爾級的下降速度比Base Jabber要快。Base Jabber正在逐漸被拉開距離。歐內斯特試圖加速,但米加炮的攻擊從桑吉巴爾級的另一側打來。他看向那邊,發現了一架載有兩臺機動戰士的SFS。歐內斯特屏住了呼吸。其中一臺是在之前的戰鬥中擊落了奧比諾少尉的吉姆鎮暴型的吉姆加農II。另一臺是白色的高扎古。
「是北美方面軍,若是以提坦斯的訓練水平,他們肯定會發動攻擊。那個擊落了我機體的指揮官更是如此。」
「我出發了。」
「有他那份技術的話,應該很簡單的。盧西安也奪走了一架Base Jabber,所以戰果平分秋色,但在技術上我們完全敗北了。而且還有一臺機體,那個偵察型的扎古II剛剛不在。如果是我,我會把它作爲伏兵,用來發動遠距離攻擊。它的傳感器範圍是普通機動戰士的兩倍以上。這樣才應該是最合適的。」
「若不是這樣,就不會有這麼多人追隨他了。」
「好厲害!」
「目標,海面上的機動戰士!」
「我都能猜到你們這些聯邦的軍官候補生可能會怎麼想啦,我和福爾克艦長可是經歷過賈布羅降下作戰並活着回來的哦。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吧?」
雖然福爾克艦長原本是吉翁的軍人,但達妮卡似乎並不在意。範恩一開始也有些介意,但現在已經不在意了。這可能是因爲他遇到過哈維爾下士。
福爾克艦長髮出了一種似乎是欽佩的聲音。對於想知道戰況而上到艦橋的範恩來說,這是一種讓人坐立不安的發言。
福爾克艦長笑了起來。「沒關係啊,就算這樣。」
「福爾克艦長真是個能幹的人。」
超高望遠攝像機捕捉到的高扎古和吉姆鎮暴型的戰鬥讓範恩心驚膽戰。
「好吧。範恩·艾西里埃諾軍官候補生。我允許你出擊。」
他們兩人已經被桑吉巴爾級甩開了。
「我明白的,但是……」
「爲什麼你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歐內斯特?」
歐內斯特對第一次看到的機動巡洋艦的大小發出驚歎。至今爲止應該已經在模擬器上的CG上以及親自搭乘過的薩拉米斯改級上體驗過這份大小了,但是在全周天監視器上看到真實的存在,感覺上要大得多。
「但可能是他覺得這樣還清了人情吧。是叫萊因斯上尉來着吧。」
棧道收了起來,高扎古[鳶尾]離開了機動戰士整備架。然後和吉姆加農Ⅱ一同乘上了Base Jabber。在這強風中,無論是什麼樣的駕駛員都會集中精力在SFS的控制上,這樣應該比較有利。後部的機動戰士用艙門打開,猛烈的風和冰雹狂轟濫炸一般打在格納庫裏。在船員們揮舞旗幟發出起飛的信號的同時,Base Jabber升起,飛入空中。
範恩站在棧道上爲其送行,祈禱着達妮卡的安全。
福爾克艦長看起來一點也不困擾。他可能有什麼策略吧。通訊員報告說發現了SFS,福爾克艦長讓雷霆的主炮和副炮同時開火。
歐內斯特屏住了呼吸。
「注意吉姆加農II。那傢伙是個老手。我們不打算進行格鬥戰。現在先撤。」
「他不是那種會因爲別人的一番話就改變主張的人。你也很清楚他是那種非要親眼看到纔會感到安心的人。如果我告訴了哥哥,他可能會直接去揭發吧。」
這聲音來自艦橋的福爾克艦長。範恩急忙從高扎古的駕駛艙退出,向達妮卡告別。
目標改變了,歐內斯特感到稍微輕鬆了一些。
然而,歐內斯特的疑問最後變成了杞人憂天。在先進入急速降下狀態的萊因斯上尉的機體的另一邊,從厚厚的雲層中飛出來的物體閃爍着金屬的光澤。
「高扎古似乎被拿下了啊。」
然而,桑吉巴爾級也知道有機動戰士在等着他們,船體傾斜,通過急轉彎降下來避開攻擊,同時也傾瀉防空炮火回擊。
「明白!」
吉姆加農Ⅱ上的盧西安隊長的無線電傳來了。
歐內斯特也明白了萊因斯上尉的話是什麼意思。他說的是在下面等着桑吉巴爾級的因卡皮耶少尉和防空隊的機動戰士中隊。
福爾克艦長得意地笑了起來。
然後,望遠鏡再次捕捉到了機動戰士。強行偵察型扎古II上升並與吉姆鎮暴型會合。盧西安隊長和達妮卡乘坐的Base Jabber正在果斷對提坦斯的編隊發動攻擊,但在強行偵察型扎古II加入後提坦斯方正在佔據優勢。
天氣圖的中心是雷霆。雷霆正在進入氣壓漩渦的中心。從旋轉的雲層濃度和厚度可以看出一場風暴正在形成。桑吉巴爾級機動巡洋艦以250米以上的巨大尺寸和熱核火箭/噴氣引擎的超高馬力而聞名。這種程度的風暴對於一般的飛行器來說是個問題,但對它來說不是。只會聽到被大顆冰雹砸中的聲音,僅此而已。另一方面,雷達反應的光點,可能是MS和輔助飛行系統(SFS)的編隊,會受到這場風暴帶來的威脅。在米諾夫斯基粒子散佈下,GPS和電波燈塔都沒有意義。就像雷達時代之前一樣,要考驗駕駛員的能力。這樣的強風和惡劣的視線,還有傾盆的大雨。而且MS和SFS的組合在空氣動力學上是極爲不利的。如果沒有接受過惡劣天氣時的訓練,可能會從編隊中掉隊吧。事實上,原本還有的六個光點,已經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消失了。
總的來說,光束武器的能量很容易被雨或水蒸氣減弱。扎古機槍改級別的威力不足,Base Jabber的米加炮則被水蒸氣牆阻擋。能夠有效的是馬哲拉坦克的火炮,但這不是通常會裝備的東西。事實上,正是因爲沒有裝備,所以他們纔會撤退。即使強行用單機發動對艦攻擊,成功的可能性也很低。提坦斯的駕駛員做出了明智的判斷。但是,通訊員馬上報告說,應該已經撒走的機動戰士隊正在從高空接近,福爾克艦長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歐內斯特在吉姆鎮暴型的駕駛艙中,反覆回味着萊因斯上尉提出的作戰內容。
吉姆加農II乘上的SFS已經回收了高扎古,正在朝他們轉向。
福爾克艦長看着範恩。
當他把目光移回HUD時,他發現雷霆已經來到了這個狂暴空域的邊緣。前進路線上沒有雷達反應,但可能是因爲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很高。
當他這樣說出來的瞬間,他感覺到這一天積累的壓力似乎突然消失了。
「夾着尾巴逃走了嗎。對啦,對啦。」
「有一手啊。」
歐內斯特全力迴避吉姆加農II從雙肩發射的光束加農。在此期間,敵機逼近,吉姆加農II狠狠撞向歐內斯特的機體。由於機體重量之間的差異,歐內斯特的機體被撞飛出去,吉姆加農II奪取了Base Jabber的控制權。
達妮卡這樣斷定。
被奪走的Base Jabber已經跑得很遠了。幸運的是,萊因斯上尉前來接住歐內斯特,幫他恢復了姿態。在他們的旁邊,一架被火焰包圍的SFS正在下落。萊因斯上尉擊落了載有白色高扎古的SFS。
「如果歐內斯特追過來怎麼辦?」
歐內斯特把這些想法深深地沉入心底,再次注意起下面的積亂雲。現在是在實戰中。必須壓制無用的感情。如果在關鍵時刻身體做不出反應,自己就會死。自己的呼吸聲在頭盔裏迴響。注意到好像過呼吸了,歐內斯特慢慢地呼出氣,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達妮卡必須作爲一個機動戰士駕駛員去戰鬥。這是她爲了幫助範恩,和福爾克艦長達成的約定。
被認爲是北美方面軍的MS隊終於只剩下兩臺,但他們仍然進入了可以被目視確認的距離。可能是有經驗的駕駛員在駕駛吧。但是,當雷霆的米加粒子炮的運轉聲和120毫米防空機關炮的爆炸聲在格納庫內迴響時,兩個光點變成了多個小光點,消失在後方。
福爾克艦長像是在確認意志一樣深深地看着範恩,範恩沒有躲避他的目光,直接回答道。
範恩回想起自己透過頭盔的護罩看到的萊因斯上尉的臉。他是一個標準的職業軍人長相的人。他看過30番地事件的數據。範恩也在想,這件事是否會再次對雷霆有利呢。但如果對方是稱職的職業軍人,那就應該知道如何整理自己的心情。期望不大。
「如果動真格的話能擊墜高扎古,是這個意思嗎?」
「還有五分鐘。冷靜點,麥奎爾少尉。」
但萊因斯上尉讓Base Jabber開始下降來逃離。
範恩行了一個室內禮,然後上了電梯。
駕駛機動戰士會產生新的壓力和困擾,這一點他也明白。真正參與反地球聯邦活動當然會帶來壓力。將來可能會在戰場上與歐內斯特對立,這種想法令人感到痛苦。但他不能讓達妮卡一個人揹負重擔。所以,他只能在之後再考慮將來會產生的壓力。
電梯門打開,他跑到格納庫,見到洛佩斯雙臂交叉地等着他。
「歡迎回來,範恩。話說回來你很急嗎?」
「非常急!我想駕駛機動戰士出擊。也請幫我準備好Base Jabber!」
「早就準備好啦。只剩下你本人了。沒有時間穿上標準服了,接着。」
洛佩斯把頭盔和手套交給了範恩。
「謝謝你,洛佩斯。」
範恩一邊通過升降繩索上升到吉姆改的駕駛艙,一邊向他道謝。
「不用謝啦。」
洛佩斯滿臉笑容地手持着引導旗。
範恩鑽進吉姆改的駕駛艙,繫緊了線性座椅的安全帶。然後他調出HUD、打開全周天監視器。然後,線性座椅就像是浮在格納庫的空中了一般,但他很快就把機體的顯示狀態改爲半透明模式。在狹小的格納庫中,全面顯示是引發事故的根源。他檢查了一下側面的控制檯,沒有異常。發電機已經處於戰鬥狀態。他關上艙門,打開了耳機的開關。
「洛佩斯!我要出發了。」
「OK!小心點,範恩!」
洛佩斯揮舞着旗子開始引導。確認驅動模式爲「步行」後,範恩讓吉姆走了起來,然後搭上了準備在後部艙門前的Base Jabber。開始與Base Jabber的主計算機之間進行通信,HUD上出現了「可以控制」的顯示。後部艙口打開,冷冽的強風和飛濺的波浪衝進格納庫,但駕駛艙內的範恩現在只關心風向和風速。
洛佩斯移動到後部艙門旁,放下了綠色的旗子。
「範恩·艾西里埃諾,要出擊了。」
他試着呼叫艦橋,立刻就有一個女性的聲音回應了他。
「祝你好運。範恩。」
前方的監視器上出現了通訊員的小小身影。她相當美麗,但範恩連問她名字的空閒都沒有,更不用說產生其他想法了。本來她就應該是一直待在艦橋的,但他卻沒有注意到,這就足以說明他沒有那份餘裕。
「我讀過這個關於機動戰士新裝備的期末報告。範恩,你練習了很久吧。」

達妮卡讓Base Jabber進一步上升到更高的空域。
「是嗎。歐內斯特應該讀過我的報告,知道這個戰術。」
「再見了,範恩……達妮卡。」
「SFS開火了!麥奎爾少尉,快應戰!」
歐內斯特發誓,自己再也不會哭了。

他想看看說這話時的達妮卡的臉。
真的要告別了。
「達妮卡,我之前有個想法,想試試看。可以上升嗎?」
達妮卡和他一起進行過幾百次機動戰士的模擬戰。在這種情況下,他想嘗試什麼,達妮卡一下就能知道。範恩稍微放鬆了一下表情,回答道。
歐內斯特在吉姆鎮暴型入水之前,射出了氣球。氣球迅速膨脹,變成了救生筏。這是機動戰士在海上進行空中戰時必須裝備的東西。一旦墜入海中,就要減緩速度,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放下上下浮動的救生筏,讓機動戰士搭乘其上。因卡皮耶少尉似乎也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同樣着陸了。
妹妹達妮卡玷污了自己家族的名譽,背叛了。
歐內斯特抬頭看向上方,看到了SFS。
達妮卡回收了吉姆改,範恩讓MS落在Base Jabber上。然後達妮卡通過接觸迴路開始說話。
「要壓制住他們了哦。」
這意味着什麼,歐內斯特很清楚。不小心發出了高興的聲音是他的問題,但他下定決心這將是最後一次。
因卡皮耶少尉的無線電恢復後,歐內斯特放心了。
「是啊……」
從下方上升的另一架SFS追擊着因卡皮耶的機體,但因卡皮耶少尉的機體只是慌亂地繼續閃避。然後在那架SFS之上,歐內斯特認出了吉姆改,他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只能暫時壓制住這種感覺。從原先的SFS上下來的高扎古,和吉姆改的SFS會合了。他們可能想要讓經驗豐富的吉姆加農II減輕一些負擔。實際上,從重擔中解放出來的吉姆加農II的SFS在機動上確實勝過吉姆鎮暴型這邊,萊因斯上尉和歐內斯特已經無法用光束步槍鎖定他。
「你聲音怎麼這麼高興啊……那麼,在那臺機動戰士上的是那個軍官候補生嗎?」
「我下去的話,上尉就能和他勢均力敵了。我會讓因卡皮耶少尉的Base Jabber接我的,請您不要管我。」
「沒關係。你平安無事就好。我們都在試探對方,這種事情也是常有的。」
「達妮卡你跟着範恩。我去阻止吉姆鎮暴型的隊長機!」
因卡皮耶少尉像是驚呆了一樣發來無線電。
「範恩!你出來了?」
「確實。你平安無事就好。」
「那臺吉姆鎮暴型,瞄準了僞裝氣球。」
「你明明不需要這樣逞強的。」
歐內斯特在下降中用步槍發射了一發光束,命中了吉姆加農II的SFS。雖然只是擦傷,但是懸浮的出力似乎稍微下降了一些。
歐內斯特也用力點頭。
達妮卡焦急地問道,但盧西安隊長用平靜的口吻回答。
「沒關係。看來之前投注的保險起作用了。」
吉姆改被高扎古搭乘的SFS回收了。高扎古的駕駛員也很好地理解了這個戰術,跟隨吉姆改做出了機動。現在可以想到的只有一件事。在白色高扎古上的是達妮卡。長時間一起進行模擬訓練的結果就是這樣。他們配合的非常好。和吉姆加農Ⅱ配合時相比要好得多。
歐內斯特祈禱着能夠擊中真正的目標,但是對方的數量很多,而且動向毫無規律,即使想讓它們爆炸也很困難。當然,對於全周天監視器來說最大的問題是很難區分僞裝氣球和機動戰士。
在頭盔的護目鏡之下,他流下了一行淚水。
「必須去援助盧西安隊長才行。」
像弟弟一樣的範恩已經不在了。
「成功了……」
「麥奎爾少尉!這邊這邊!」
「我們該怎麼辦?盧西安隊長?」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話說回來,這種事情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竟然能讀取風速,保持着速度範圍……」
這麼說着,範恩突然又有點害羞。
範恩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詢問達妮卡。達妮卡立刻回答了。
「真的……它到底想做什麼?」
「是洛佩斯讓我隨自己喜歡設定的嘛。」
在下一刻,從那架SFS上射出了幾個不知什麼東西,在空中極速膨脹起來。
「我知道範恩你想做什麼。但你準備好了嗎?」
歐內斯特熱切希望加入提坦斯,作爲達妮卡的親人,他志願參加追擊戰來承擔責任,這並不奇怪。但這若是事實的話,對範恩來說就很沉重。吉姆鎮暴型和強行偵察型扎古II乘坐的救生筏已經遠離,已經化作浪濤之間的一個點了。
萊因斯上尉回了一句抱怨,但上尉用變輕的Base Jabber迂迴到吉姆加農II的後方。畢竟在機體的重量上,吉姆鎮暴型更輕。
雷霆的通訊員發出警告。在吉姆改的傳感器上,這個距離還看不到敵軍。現在雖然情況還好,但萬一增援到達,只有三臺的我方就會被敵方包圍。
「另外一架SFS在哪裏?」
因卡皮耶少尉閃開從敵方SFS發射過來的光束,自己也用扎古機槍改向敵方SFS發動射擊。其中一發命中了僞裝氣球,但對方並沒有爆炸,子彈被盾牌彈開了。
「……等等。我,就在前不久,也有同樣的疑問……」
「達妮卡!」
熱核噴氣引擎開始吸氣,Base Jabber由於懸浮效應而浮了起來,範恩踩下腳踏板。Base Jabber像滑行一樣前進,從雷霆的後部艙門飛出去。範恩在實機的SFS上飛行還是第一次,但在模擬器上,他已經飛了十幾個小時。他應該能做到的。而且他必須做到。
「對擅自行動我很抱歉!」
下一刻,被認爲是僞裝氣球的那個物體用機槍反擊,多發子彈穿透了Base Jabber。Base Jabber的發電機被引爆,脫離了因卡皮耶少尉和歐內斯特。進入自由落體的吉姆鎮暴型和強行偵察型扎古Ⅱ只能試圖用推進器減速,準備入水。
與恐怖分子的機動戰士隊的交戰,消耗着歐內斯特的神經。從洶湧的海面上升起的一架Base Jabber讓他緊張起來,原以爲是敵人的增援,但歐內斯特在它的上方確認到強行偵察型扎古II的身影,又安心下來。
「對不起!沒能成功狙擊。」
僞裝氣球在歐內斯特他們的頭頂上一個接一個地射出,數量增加到了十五個左右。當然,它們受到風的阻力和固體火箭的推力作用,做出不規則的奇怪動作,正在下降。它們之間的距離正在縮小,可能是因爲有風壓差的原因吧。
「在僞裝氣球裏混入了真正的機動戰士。它模仿着重力環境下僞裝氣球的動作潛伏在其中。這種空中戰法,自從航空器誕生以來應該恐怕是第一次吧?」
歐內斯特對着僞裝氣球用光束步槍胡亂開火。僞裝氣球沒有裝甲,稍微擦過就會接連爆炸。
在高度1000米附近,達妮卡他們正在繼續交戰。在二對一的情況下,他們被牽制住,無法取得比較好的位置。範恩一邊上升一邊讓Base Jabber的米加炮和吉姆改的機槍瞄準了強行偵察型扎古II。但不愧是強行偵察型,對方輕輕鬆鬆地避開了,從戰鬥區域撤去。等他上升靠近之後,無線電連接恢復了,範恩呼叫了高扎古[鳶尾]。
範恩把Base Jabber的控制權交給了達妮卡。立刻開始了上升,正在撤退的強行偵察型扎古II試圖阻止他們,用扎古機槍改向他們開火。但是距離太遠。並不構成太大的威脅。當他們升到與正在進行激烈空戰的兩架SFS同樣的高度時,達妮卡用米加炮對吉姆加農II提供支援。可惜,她的動作被吉姆鎮暴型看穿了,沒有被命中。在奇襲失敗的現在,萊因斯上尉能做的就是爭取時間,等待增援的機動戰士隊到達。如果範恩只讓身旁的僚機射擊,自己專心迴避的話,就不會被擊中。但是,這樣放任對方爭取時間,雷霆就會被包圍。必須阻止提坦斯的行動,而現在的範恩和達妮卡就能做到這一點。
「它升上去了。不知道打算做什麼,但我覺得恐怕是要發動一擊脫離攻擊。」
「竟然在得到許可之前行動!」
因卡皮耶少尉疑惑地問道。
在右下方出現了因卡皮耶少尉駕駛的SF,成功和他對接。
「這是怎麼回事?」
「因爲我的想法和你一樣啊。」
「什麼?」
看着向藍天的另一邊遠去,逐漸變小的Base Jabber,歐內斯特低聲說道。
「僞裝氣球?在重力環境的戰鬥中嗎,什麼?」
「你真是個笨蛋……」
範恩發射的機槍子彈命中了敵人的SFS,成功地擊退了兩臺MS。在普通的空戰中,像範恩這樣的新手甚至都很難讓子彈命中。使用僞裝氣球的優點有兩個。其一是可以賺到讓他精確瞄準的時間。另一個是如果混在僞裝氣球中,就不需要試圖閃避。按照僞裝氣球的動作進行機動,只要有練習就不會那麼困難。因爲氣球的動作本身就相當雜亂,所以並不容易出錯。
萊因斯上尉以平靜的語氣迎接了因卡皮耶少尉。
(很有一手啊,範恩。)
被這樣告知後,範恩才首次注意到。
「說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那我們上吧。」

「要和雷霆會合了。跟我來。」
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
「你太牛逼了。」
因卡皮耶少尉的困惑是理所當然的。在米諾夫斯基粒子散佈的環境下,僞裝氣球是十分有效的武器。帶有熱源,可以很簡單地用固體火箭進行機動,甚至在宇宙空間的遠距離中,很難與實機區分。但是,在重力環境下,更不用說是在空中戰鬥中,散佈它們究竟有多大的意義呢。發射僞裝氣球的機動戰士一直在移動,而僞裝氣球本身也被重力拉了下來,被風吹走。通常在重力環境下的戰鬥中,它們只能被用作接近戰時的煙霧彈。
去掉了高扎古這一重擔的盧西安操縱着提坦斯的Base Jabber,讓SFS在高空輕盈地飛舞。他讓達妮卡與自己同乘是因爲擔心對方的安全,看來惡劣的天氣對他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控制Base Jabber的因卡皮耶少尉讓機體進行迴避行動。這個動作當然沒有考慮到僞裝氣球的動作。
聽到盧西安隊長的命令,達妮卡的高扎古[鳶尾]一邊連續射擊,一邊從Base Jabber上下來,範恩回收了高扎古[鳶尾]。
歐內斯特在聽到萊因斯上尉的回答之前就讓吉姆鎮暴型躍入空中。自由落體的機動戰士對於SFS來說可是個好目標。吉姆加農II用肩上的光束加農和步槍,再加上SFS的米加炮發動齊射。他做了精細的迴避動作,成功逃脫,但歐內斯特的心臟仍然因此劇烈跳動。
聽到達妮卡像是驚呆了一樣說出來的話,範恩挺起胸膛地回答道。
盧西安隊長髮來了聯絡,兩架Base Jabber開始追趕向阿拉斯加灣方向先行一步的雷霆。但是,當加拿大防空隊的MS中隊進入搜索範圍,進入可以通過光學傳感器確認的距離時,敵人的編隊先接觸到了雷霆。盧西安隊長的Base Jabber在戰鬥中受到了損傷,達妮卡和範恩的Base Jabber上則載着兩臺機體。一臺機體使用一架SFS的加拿大防空隊的速度更快。
達妮卡是爲了轉換心情,才這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範恩是這麼認爲的。然後當範恩他們進入吉姆加農II的交戰空域時,吉姆鎮暴型意識到了不利,開始後退。他可能打算與加拿大防空隊的MS部隊會合再說。
「剛纔的機動戰士隊正在從南西南方向接近。數量爲六。小心點。」
這是真正的訣別,歐內斯特已經明白了。範恩以自己的意願投身於戰鬥。雖然很遺憾那是反地球聯邦的活動,但不管自己究竟是否遺憾,範恩都表達了他自己的意願,就這一點上,自己應該爲他高興。
「不行!因卡皮耶少尉。是陷阱!」
歐內斯特的手在顫抖。是恐懼,還是高興,抑或是悲傷呢,歐內斯特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的情緒異常高漲,這是毫無疑問的。
雷達上突然出現了多個反應,然後消失了。在消失的地方,光學傳感器捕捉到了爆炸的火光,可以看到加拿大防空隊的MS部隊開始散開。
「火箭筒發射器?從海里?」
範恩試圖掃描海底,但是憑藉吉姆改的傳感器無法得到有效的信息。紅外線探測和光學傳感器,當然還有雷達,對此都無能爲力。
「是舊吉翁的水陸兩用MS隊。」
即使如此,光學傳感器還是捕捉到了一個巨大的物體在淺水深度航行,範恩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尤康級潛艇。竟然還活着。」
在波浪下悠然前行的黑影就像巨大的鯨魚或傳說中的海怪——海蛇。水陸兩用MS隊是從這艘尤康級潛艇上出擊的。然後,雷霆知道了尤康級的位置,順着他們的航線上方通過。否則,以Base Jabber編隊作爲對手,速度較慢的水陸兩用MS無法發動奇襲。正是因爲成功讓他們陷入了伏擊,所以才能夠戰勝。防空隊的MS應該沒有攜帶反潛裝備。沒有對抗手段的話,只會白白增加損失。Base Jabber的編隊散開後,沒有再進行攻擊。
在確認這一點後,尤康級潛艇的黑影分出了一兩個微小的分身,靠近回收了MS,然後消失在海底深處。
「這次真的要回到雷霆了。還沒有完全擺脫,所以要繃緊神經。」
盧西安隊長的話深深地打動了範恩的心。如果可能的話,他再也不想在戰場上面對歐內斯特。這是範恩心底的願望。
Base Jabber追趕着向阿拉斯加的基奈半島前進的雷霆。
儘管身處冬季的高緯度地區,但藍天和太陽還是很刺眼。
現在是太陽即將升到南方低空的時刻。自從接受提坦斯的審問以來,還沒有過去一天。範恩感覺這二十四小時真是太過漫長了。
但那也終於要結束了。
──宇宙世紀〇〇八五年十二月·白令海──
即將迎來新年,然而雷霆艦內卻沒有一絲慶祝新年的氣氛。藉助吉翁殘黨的尤康艦隊在冰山中建立的祕密船塢,對雷霆開始了全面的修理工作,他們因此手忙腳亂。雷霆艦內有很多地球聯邦軍的成員,最初有些緊張,但多虧福爾克艦長的威望很高,大部分船員已經開始正常活動。
吉翁的殘黨若缺乏補給和支援是無法繼續活動的。直到現在他們仍然理所當然地與宇宙移民者保持聯繫,正在觀察在接下來的時代自己該怎麼做。因此,他們對將來也許能夠爲他們提供幫助,並且還是由同胞擔任領導人的戰艦表示歡迎,也就可以理解了。再者,浮動船塢可以很輕易地藉助水陸兩用機動戰士建立。對於他們吉翁殘黨來說,即使是一次性借給別人使用也沒什麼可惜。畢竟到了夏天冰山就會消失。
在這種情況下,範恩決定在雷霆上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但是,提坦斯對他施加的暴行造成的傷勢嚴重,他發了高燒,連續兩天都在戰時治療室裏躺着。船醫驚訝地對他說,他簡直是隻憑藉意志力在強行駕駛機動戰士。
等到體溫下降,能夠在船內行走時,他在走廊上遇到了達妮卡和那位女通訊員。達妮卡看到他已經能動了,高興地歪了歪頭,範恩則點了點頭,露出苦笑。
「這下你就放心了吧。」
「這裏可是軍艦吧,風紀問題怎麼辦?」
範恩看向取景器,把新生的太陽和穿着防寒服的達妮卡拍成了照片。
「看來運氣不錯。」
範恩在睡覺的過程中思考過這個問題,決定稍後把它寫成備忘錄。
「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在裏面等的。」
達妮卡回答了範恩的疑問。
範恩上了艦橋,報告自己已經能活動了。福爾克艦長看到範恩原本臉頰的腫脹消退了,露出了驚訝。
範恩轉過頭,看到達妮卡在單人間的入口處微笑着。確實,他曾把父親留下的相機帶去了軍官學校,但相機揹包本身就很大。在必須逃離提坦斯追捕的條件下,無法想象自己能把這個和數據一起帶出來。
黎明的太陽光很弱,也可以用肉眼直視。但是,一旦升到天空,它的光芒就會增強,照亮大地,滋養綠色,孕育生命。
「啊,不是這樣的嗎。明明艦長是這麼說的。」
「但是,你還在我身邊。」
「自己負責就好了……反正隨你喜歡。話說回來,你怎麼看這個浮動船塢?」
阿萊特看起來很驚訝,然後看向達妮卡。
範恩從取景器中移開眼睛,直接看着達妮卡。
達妮卡聳了聳肩,女通訊員苦笑着點了點頭。
看着達妮卡的表情彷彿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嘛」,範恩微微低下了頭。
範恩發誓要這樣做。
範恩清楚地說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範恩平靜地低下了頭。
「你,原來是長這樣的啊。」
「新年快樂,範恩。」
阿萊特苦笑道。
「呃……」
「是嗎?」
範恩總覺得能從她那裏感覺到這樣的氣氛。
福爾克艦長認真地問道。
「明天就是新年啦。」
福爾克艦長的話是對的。
達妮卡露出了一種帶着困擾而又悲傷,但又似乎很高興的複雜笑容。
當地平線變白,空氣明顯變亮,太陽就要升起了。
「沒想到吉翁的殘黨擁有如此之大的力量。」
「嗯,我覺得這樣就好。」
達妮卡顫抖着抱怨。確實,範恩也無法停止顫抖。他不得不再次回去,再穿上一些衣服,等他再次回到冰山上時,東方的天空已經變亮了。只剩下西邊的天空殘留幾顆星星。在東邊只能看到海,沒什麼波浪。在他爬上冰山之前,管理這個浮動船塢的男人告訴他,這樣一個既沒有霧也沒有霾的早晨是非常罕見的。
「以後也請多關照啦。不是說我不想負拉你進來的責任,但我們現在已經是同一艘船的船員了。我不會道歉的哦。」
「兩、三天吧。對了,房間決定了嗎?我們有雙人房哦。」
「……爲什麼會這麼想?」
「新年快樂,達妮卡。我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地方迎接新年。家也沒了,地球聯邦軍的職位也沒了,全都沒了。想想看,多麼嚴重的事情。」
「這可不是在觀光……但我想明天早上應該會有許可吧。」
只是,爲了不失去真理,爲了不讓自己後悔,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尋找道路。
「我知道你父親的事情。而且,任何經歷過那場一年戰爭的人都會自然而然地有這樣的想法。可惜,在我們面前已經出現提坦斯了。很遺憾。」
範恩驚的啞口無言,達妮卡則向女通訊員投去抗議的眼神。
誰也不知道0086年會是怎麼樣的一年。
「還不能出去嗎?不常有機會到冰山上去吧?」
福爾克艦長閉上了眼睛。
達妮卡看着範恩的眼神好像在說,他還不足以讓人依賴呢。範恩卻覺得這樣就好。實際上,他並不認爲自己是一個可靠的人。但是,他可以一步一步地解決困難。他可以和達妮卡一起走下去。經過這次的戰鬥,範恩有了這樣的感覺。
達妮卡和阿萊特說他們要準備範恩的房間,然後分開了。
高緯度地區的冬天比範恩經歷過的任何一次寒冬都要冷。即使穿着防寒服,還是讓人瑟瑟發抖。但是,當他穿過維修通道走到冰山上時,他發自心底感到了震撼。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一月·白令海 ──
「是啊。真美。」
女通訊員對達妮卡說道。「順便問一下,你們兩個要住同一間房嗎?我記得艦長讓我準備房間。」
達妮卡回答說,然後蹲在冰上,等待着太陽昇起。
「能不像提坦斯那樣使用暴力,而是和平地改變地球聯邦政府嗎。我想我父親曾經有過這樣的願望。他曾是戰地攝影師。」
「一個女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險也要去救一個男人。會那麼想也是正常的吧?」
打開相機揹包,裏面還是他在家裏保養時的樣子。範恩裝上黑白膠捲,然後把相機掛到了脖子上。讓人感覺回到日常生活的這份重量讓範恩感到安心。
透過艦橋的窗戶,可以一覽無餘地看到被挖空的冰山船塢。聚光燈安設在各處,明亮如白晝。
「爲什麼爸爸的相機會在這裏?」
「我是阿萊特·維爾。我和達妮卡是舊相識。是我把她拉進這個活動的,可以這麼說吧。」
「明明你自己能保證平安無事就好了……」
自從殖民衛星墜落以來,他從未見過如此清澈的夜空。即使是同樣的夜空,黑暗的程度也有所不同。星星的數量也不同。就像是從殖民衛星上看向宇宙一樣。
「但是,要是能打敗提坦斯,那麼再之後又會怎樣呢,我們還不知道。」
「啊,是自然保護組織的……」
「他們不僅僅是吉翁的殘黨。就像我們一樣,也有聯邦軍的人混入其中。無論是吉翁的人還是聯邦的人,生存都需要金錢。有人願意爲反地球聯邦活動提供資金啊。但他們還不是鐵板一塊。這一點可能需要有人站出來才能實現吧。」
「嗯,大概吧。修理還需要多久呢?」
「因爲是我帶來的。」
他們的談話就此結束,範恩在格納庫裏遇到了盧西安隊長和洛佩斯。他們也開玩笑說要他和達妮卡住同一個房間,範恩同樣迴避了這個話題。
「什麼啊,他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嘛。」
「你也在我身邊。」
很快,橙色的光芒映入範恩和達妮卡的眼睛。
福爾克艦長微微點頭。
「是啊。」
「我,我根本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艘船上,所以我在艦橋上也沒注意到她。駕駛高扎古出擊的時候,她的臉出現在監視器上,我真的很驚訝。」
當他頭疼不已地進入居住區時,達妮卡和阿萊特已經整理完房間出來了。範恩向阿萊特鞠躬,然後走了進去。雖然是軍艦上的軍官單人間,但空間很小,只有一張小桌子和操作終端,要是把牆面收納式的牀鋪開,就幾乎沒有剩餘空間。但對於被這艘艦收留的範恩來說,感覺已經足夠寬敞了。
「啊,這樣啊。我明白了。那我就準備一間空的軍官單人房吧。」
範恩也明白這一點。
範恩試圖說話,女通訊員注意到了。
範恩點點頭,把相機放回包裏。然後他走下維修通道,離開了那個地方。
範恩希望能讓那個笑容變得明亮。
達妮卡罕見地開了個玩笑。
範恩盯着東方的天空,感到滿足。
範恩看到桌子上有一些換洗衣物和一個熟悉的相機揹包,不由得大聲問道。
「我不想看到範恩傷心的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