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② 戰鬥的理由 Another Side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神野淳一 · 3786 字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六月·北非大陸·沙漠地帶 ──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在昏暗的洞穴中,霍馬姆仰望着沙漠型扎古,不斷詛咒着一切,發出絕望的言語。
他曾認爲能幫助自己開創未來的機動戰士,只不過是引來暴力和悲劇的存在。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他出生長大的村莊被燒燬,霍馬姆如字面上的一樣失去了一切。家鄉、家人、田地、他的愛人都被踐踏了。
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們的生命、他們的人生,地球聯邦政府有權奪走這一切嗎。
不可能有。
在那個黑色的機動戰士飛走之後,除了憤怒和憎恨,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們盡其所能地肆意破壞,然後離開了。
提坦斯。
這幫冒充希臘神話的神祇之名,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Shayṭān)。
霍馬姆的腦中充滿了憎恨和悲傷,哭了三天三夜,即使眼淚流乾也還在哭。然後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在這個洞穴裏仰望機動戰士。自幼相識的瑪塔爾也在仰望着機動戰士。瑪塔爾和霍馬姆是曾在一起談論過非洲未來的同志。兩人看着對方的臉,感受到了彼此的心情。
然後瑪塔爾坐進了停在沙漠型扎古旁邊的德戴Ⅱ,霍馬姆則坐進了沙漠型扎古。
他們完全沒有想過要活着回來。只是,他們沒法什麼都不去做。他們想要用盡渾身的力量,向提坦斯發動一擊。若非如此的話,他們就無法應對這份支配他們靈魂的憎恨,即使死了也無法瞑目。
霍馬姆出生在利比亞沙漠邊緣的一個小綠洲。霍馬姆在阿拉伯語中的意思是幸運的英雄。他的父親是一名機械修理工,他從移民後留下的城市中收集看起來還有用的東西,修理好然後賣掉,以此維持生計。也許正因爲如此,霍馬姆也對機械很熟悉。
一年戰爭開始時,霍馬姆還不到十歲。即使如此,當他看到殖民衛星在夜空中閃耀,覆蓋了整個夜空的時候,他還是能感覺到世界正在改變。與地球的其他地區相比,北非因殖民衛星墜落受到的損失較小。儘管如此,在七天的時間裏,風暴不斷襲擊着大地,作物和灌溉用水都受到了很大的損失。吉翁公國對地球聯邦政府發起的獨立戰爭,也對生活在邊境地區的霍馬姆他們的生活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然而,成年男子們聽着收音機裏吉翁的演講,興奮不已,他們互相交換着意見,不知不覺中開始準備槍支。
吉翁很快就會入侵地球。那時就是好機會了,他們這樣說。
年幼的霍馬姆不知道爲什麼他們要留在這個地方,也不知道爲什麼男人們會拿起槍支。
「我們現在要前往亞歷山大。沒問題吧。」
在那時,霍馬姆也理解了爲什麼他們沒有移民到宇宙,而是留在地球。
在那火焰中有一個黑色的人形兵器站着。
吉姆鎮暴型和Base Jabber一起飛走了。
村莊所在方向的天空變紅了。
村莊陷入了火海中。
只是有無數人的生活方式,有無數的生命在無謂地消失。
然後他只想着爲了知道真相,開始熱心學習。
放大後,他們發現是吉姆鎮暴型在巡邏飛行。
就在那一天,他們失去了一切。
男人們制定了計劃,向地球聯邦軍的補給部隊發動攻擊,搶走了物資。足跡沒有被發現,戰力得到了增強,男人們的士氣也提高了。使用機動戰士的日子也即將到來,大人們獨佔了模擬器,讓他很少能進行訓練。儘管如此,霍馬姆和瑪塔爾還是堅持去了洞穴。
爲什麼要戰鬥呢。
霍馬姆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他哭了又哭,眼淚都哭幹了,血淚流了出來,他不斷哀嘆。但是他的大腦還是熱的,就像被融化的鐵水燒灼着一樣,永遠不會冷卻。
父親的話、母親的話、吉翁士兵的話、偶爾散發的地球聯邦軍傳單上寫的話。這些說的都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在德戴Ⅱ的駕駛艙裏,瑪塔爾通過無線電呼叫他。
他們急忙爬上了山坡。
父親充滿熱情地說這是爲了奪回非洲大地的聖戰,母親卻嘆息說真是愚不可及,吉翁士兵說他們正在爲了從地球聯邦政府的手中解放你們而戰鬥。傳單上寫着吉翁是大規模屠殺者組成的集團,他們在無數的宇宙殖民衛星中注入毒氣,殺死了幾十億人,殖民衛星墜落又殺死了幾億人,是歷史上最邪惡的國家。
亞歷山大是這附近最大的地球聯邦軍基地。提坦斯肯定在那裏。即使沒有,這臺也是吉翁的機動戰士。獵殺吉翁殘黨的提坦斯很可能會出現。即使對手不是提坦斯,只要能對地球聯邦軍發動最後一擊,那就足夠了。
可能所有的都是真實的,也可能都不是。一切都可能取決於如何看待。年幼的他即使是想要得出暫時的答案,也還需要一段時間。
那麼,他們就只能通過戰鬥來贏得自由。
他們走近了一些,但是在村莊的中心,火焰把周圍的氧氣吸走,形成了颶風,少年們什麼都做不到。
霍馬姆認識那臺機動戰士。
霍馬姆感謝安排了這個巧合的神明。
「嗯。交給你了。「
無論是哪一方的陣營,還是被捲入戰爭的人們,無論他們對戰爭有什麼樣的思想和意圖,無論各自有多少的悲劇或喜劇,對於他來說都不得而知。但是,吉翁公國軍的戰鬥在一年之內結束,然後,發表了武裝解除工作完成的宣言,對於非洲來說這已經過了超過半年的時間。然而,參戰的男人們在地球聯邦軍的視線之外祕密地返回到村莊,將機動戰士和德戴Ⅱ藏了起來。
爲什麼她們看起來那麼悲傷呢。
儘管是父母指定的婚姻,扎芙拉還是喜歡霍馬姆。霍馬姆天性喜歡思考,他絕不是一個受女性歡迎的男孩,但他們倆似乎性格很合得來。
然而,扎芙拉對霍馬姆有一件事情非常不滿。那就是他對機動戰士模擬器的熱衷。雖然持有機動戰士,但它被隱藏在乾涸的谷底洞穴裏。在推進劑缺乏補給的情況下,除非有什麼特殊的事情,否則不可能隨便啓動。因此,霍馬姆自不必多說,那幫大人們其實也沒有實際駕駛過機動戰士。他們主要是通過駕駛艙的模擬器訓練,提高自己駕駛技術。看到這樣的他,她曾經用強烈的語氣說過,戰爭不會產生任何東西,只會留下憎恨。她的哥哥參加了一年戰爭,戰死了。那時,霍馬姆只是模糊地想到可能這是原因。
後來,吉翁公國軍來了,他們使用巨大的人型兵器機動戰士和異型的坦克「馬哲拉坦克」,趕走了地球聯邦軍。男人們對着吉翁公國軍歡呼,爭先恐後地提出要與他們合作。然後他們從吉翁公國軍那裏得到了武器的供應,開始一起戰鬥,向南方利比亞沙漠的戰場進發。
是的。對地球聯邦政府來說,我們終究會消失。所以提坦斯現在就算消滅我們也無所謂。
女人們用充滿不安和悲傷的眼神看着男人們,留在了村莊裏。
飛了一會兒,他們在正前方的空中看到了一個黑點。
在第二天早上,火焰終於熄滅了,他們在村莊裏尋找倖存者,但火焰太猛烈,他們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到。
不久,他就發現,無論是吉翁公國軍的聲明還是地球聯邦軍的傳單,都有其兩面性,都是爲了有利於他們各自的主義主張而演繹出來的。無論哪邊都不是完全的正義。只是,許多人的意願相互交織,形成了歷史,這可能會成爲改變現實的潮流。
表面上,他們留在非洲是爲了保護人類的文化遺產。但現實並非如此。目前正在發生的全球變暖使得沙漠化無法停止,氣候正在惡化到即使他們再努力也無法應對的程度。農作物的產量急劇下降,家畜變得瘦弱,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在這種情況下,整個民族陷入只能等待死亡的危機之中。然而,地球聯邦政府禁止他們向其他土地遷移,除此以外沒有采取任何措施。這可能是有意爲之。像沙漠住民這樣的舊世紀遺物會自然消失,所以沒有必要做像宇宙移民那樣費力的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是爲了獵殺吉翁的殘黨,提坦斯有着不成文的規定可以不惜捲入平民,霍馬姆認知到了這一點,感到震驚。然後,他重新思考,意識到了一點。
男人們再次動身去發動襲擊,洞穴空了出來,霍馬姆和瑪塔爾得到了一個好機會,從早上開始就沉迷於模擬器之中。當他們喫完了帶來的食物,喝的水變少的時候,外面的太陽已經落下,天氣變得涼爽。他們準備回去的時候,瑪塔爾注意到了異常。
他們一起描繪對未來的夢想,逐漸產生了感情。
肯定會有人反對。確實,霍馬姆也理解,大人們有各種各樣的觀點。例如,他們宣揚民主主義,試圖通過政治活動來解決問題。但是,最後這並沒有成功。到頭來,人們能指望的只有物理力量。因此,霍馬姆被帶回村莊的機動戰士和SFS所吸引。瑪塔爾似乎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他們在放學後向從戰爭中回來的男人們學習使用槍械和駕駛機動戰士,爲即將開始的聖戰做準備。
自己已經和死掉沒什麼兩樣了。自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這樣就好了。
然後,在三天後,他坐進了被留下的沙漠型扎古的駕駛艙裏。
霍馬姆有父母爲他決定的未婚妻。她的名字叫扎芙拉。這個名字的含義是鮮花。她就和她的名字一樣,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女孩。要是允許自由戀愛的話,恐怕其他人早就把她搶走了,這讓霍馬姆時常感到心痛。
霍馬姆哭了。
在霍馬姆十六歲那年的春天,一幫陌生的男人來到了村莊。他們顯然不是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他們散發着流浪者特有的可疑氣氛。他們是吉翁的殘黨,他們想依賴在一年戰爭期間向吉翁公國軍提供援助的男人們,逃了過來。
年幼的霍馬姆的心中只留下了這個想法。
到底什麼是真實的呢。
戰爭是沒有英雄的。
那是提坦斯的專用機,吉姆鎮暴型。
對吉翁的殘黨獵殺在戰爭結束後的五年多的時間裏仍在繼續。現在是吉翁的殘黨和地區的解放運動正在變得逐漸一體化,鬥爭的激烈性不斷增加的時代。村莊的男人們讓他們藏匿起來,受到他們的影響,村莊內的解放運動再次開始升溫。沒有想到聖戰的日子會來得這麼快,但霍馬姆有決心完成解放。如果不在這裏戰鬥下去,即使他和扎芙拉能在一起,他們的子孫最終也會餓死。他是這麼想的。
霍馬姆勉強回答道。
爲什麼他們看起來那麼高興呢。
扎芙拉的笑容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