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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話 新幾內亞的攻防(後篇)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神野淳一 · 2.8萬 字

── 宇宙世紀〇〇八四年四月·舊挪威領奧斯陸周邊·非法居民村莊 ──

從北美西海岸到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旅程漫長而艱難。

盧西安是吉翁公國軍的殘黨,萬一被官方發現,他將被遣返到吉翁共和國。儘管如此,盧西安還是決定去找福爾克隊長。離開村莊,把妻子和還年幼的女兒獨自留下讓他痛苦,但福爾克隊長的力量是絕對必要的。

從迪拉茲紛爭到現在只過了半年。北美的氣候尚未穩定,還無法在田地間耕種。若是無法收穫作物,自己將無法生存,家畜也會死去。已經沒有餘裕再去擴大田地了。令人擔憂的事情太多了。

然而,提坦斯更是極其危險的存在。他們獵殺吉翁的殘兵,爲了壓制反地球聯邦活動,他們不擇手段。他們燒燬非法居民的村莊,用血腥的手段鎮壓宣揚和平主義的反政府主義者。他們從大衆媒體中剝奪了言論自由,使新聞業走向死亡。

後世的歷史學家可能會斷定這個時代是「一年戰爭後的動亂期」。他們用強權壓制人民的自由,試圖穩定混亂的世界,這種嘗試在法國大革命後的恐怖政治和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歐洲都可以看到,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而且,歷史也證明了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很長時間。

然而,對於生活在這個時代的盧西安來說,自由是必須由自己來爭取的。只有當人們手中握有自由時,他的妻子和女兒才能過上幸福的生活。自由不是隨着時間的推移能夠自然獲得的。自由是隻有這個時代的人們挺身而出,付出代價才能得到的。

盧西安必須爲此而戰,他必須與眼前的敵人戰鬥。

爲了對抗提坦斯,他需要一個組織,那個組織需要一位關鍵人物。來自月球的「贊助者」派來的使者正在尋找反地球聯邦組織的核心人物,他們接觸到了盧西安。但是,當盧西安聽到這個消息時,他首先想到的是和他一起經歷了一年戰爭的福爾克隊長。儘管隊長失去了一條腿,但盧西安仍然認爲他是最好的MS駕駛員,而且他也是一流的指揮官。如果要組建實戰部隊,他相信沒有比福爾克隊長更合適的人選。

盧西安向原屬於吉翁的人們詢問福爾克隊長的消息,幾周後,他找到了福爾克隊長居住的非法居民的村莊。但那裏離北美很遠,位於挪威。在一年戰爭結束時,盧西安從紐波特乘坐尤康級潛水艇逃到大西洋,然後乘貨船返回北美,而福爾克隊長留在了尤康上。他肯定是直接去了斯堪的納維亞。

從西雅圖到東海岸需要一週的時間。「殖民衛星墜落事故」纔過去半年。一年戰爭中被切斷的鐵路網的修復工作又要重新開始,即使是高速公路的修復也因爲預算不足而停滯了。最後,他乘坐長途巴士,反覆搭便車,纔到達東海岸。

從馬薩諸塞到阿姆斯特丹,他可以搭乘貨船。但是不習慣坐船的盧西安卻暈船了。他可從來沒有在MS上暈過,他一邊嘔吐一邊這麼想。

從阿姆斯特丹到丹麥有鐵路通行,但是通往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橋在一年戰爭中被炸燬,盧西安只能乘坐海峽聯絡船。他在船上和地球聯邦政府的密探打了一場,但是在船上的廚師的幫助下,他總算是逃脫了。從奧斯陸開始,他坐了半天的破舊巴士,從終點站走了一個小時,終於到達了村莊。

斯堪的納維亞的四月還是冬天。在各處都殘留着積雪,盧西安就連走路都很困難。但是,這樣就能見到福爾克隊長,況且和之前的旅程相比,這都不算什麼。

雖然說是非法居民的村莊,但規模卻有小鎮大小。這是在大量向宇宙移民的時代變成無人城鎮的地方。現在,大部分都是空房子,人影稀疏。

爲了找到福爾克隊長的線索,盧西安走在鎮中心的街道上,向來來往往的人們打招呼。但是,他們只是默默地避開。他們對盧西安的目光既疑惑又恐懼。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官方強制驅逐,也許這樣纔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盧西安稍微思考了一下,帶着吉翁的口音打了聲招呼。村民中的一個人回應了他的招呼。他們中間也有吉翁的殘兵。後面的事情就簡單了。他向他們描述了福爾克隊長的外貌,告訴他們自己也是吉翁的人,他們就告訴了他該去哪裏找他的目標。只是,告訴他這個的村民還補充了一句,結果可能會讓人失望的。

盧西安歪了歪頭。他所知道的福爾克隊長是一名驕傲的吉翁軍人。充滿着幽默和自信,是他憧憬的對象。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福爾克隊長不是那種會因爲失去了右腳,因爲戰爭失敗就會變得怎麼樣的人。所以盧西安對那個警告只是一笑置之。

然而,當他來到村民告訴他的那棟房子時,盧西安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屋頂和外牆滿是彈孔,破破爛爛。窗戶緊閉着,拉上了窗簾,玻璃破碎的地方貼着木板。還有其他可以住的房子,盧西安不明白爲什麼他要住在這樣的房子裏。

敲門沒有得到回應,門也沒有上鎖。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鼻子裏聞到了酒精和汗水混合的味道。盧西安在家鄉的貧民區聞過同樣的味道。這是酒精成癮者特有的味道。

羅絲薇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把眼眶對準了盧西安,微微張開嘴脣,說出了一些話。

羅絲薇瑟撅起嘴脣,眼睛向上一瞥,看着歐內斯特。

「……是這樣的。在這場戰鬥中,你、我、她,甚至所有人都有可能戰死。我有這樣的預感。在那之前,我想把真相告訴你。」

「這並不困難。在無機質的實驗室中長大的少女面前,有一天突然出現了一名王子。少女一瞬間就陷入了『戀愛』,這並不奇怪。」

但盧西安聽不出來他說了什麼。

即使如此,盧西安也對福爾克隊長能重新站起來,深感感激。

羅絲薇瑟大大地睜開眼睛,眼睛溼潤了。

「洛基博士。關於設定的更改,有些事情我不明白。」

「我是罪人。所以我必須贖罪。」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基地 ──

「我真的找了您很久,隊長。懇請您,同我一起和提坦斯戰鬥吧。我們需要隊長的力量。」

他不想相信對方已經變了。

「麥奎爾少尉,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有你在身邊和沒有你在身邊,她的戰鬥力會有很大的差距。我希望少尉能儘快返回前線。」

「……我一直以爲,她是接受了心理誘導和催眠暗示的。」

「羅絲薇瑟,要檢查一下。還需要修正感應波控制。」

「就算是你也不能逞強的。」

那裏有一個男人,一手拿着威士忌瓶,橫躺在安樂椅上。

「過去可能是這樣,但至少從麥奎爾少尉和她相遇開始,我們就沒有這麼做了。」

歐內斯特只能這樣回答。他幾乎就要陷入恐慌,因爲這些都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但是……我又沒能守住誓言。」

歐內斯特把嘴脣緊閉成一條線,皺起了眉頭。但是想到她平安無事,悲傷有些消散,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盧西安覺得他因爲罪惡感而顫抖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只是這樣嗎?」

他感到羞愧,也因爲她能平安無事而感到安心,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情緒在歐內斯特心中湧現。

「……是這樣嗎?」

那雙寬大而粗糙的手,是和他一起經歷過一年戰爭的福爾克隊長的手。

「沒問題的。我馬上就會回到戰場。只要有MS能開的話。」

「再問你一件事。爲什麼博士現在把這些事情告訴我?」

在那裏的人是一個生活的失敗者,他的金髮像蓬鬆的風滾草,留着邋遢的鬍子,全身沾滿了污垢,不知道上一次洗澡是在什麼時候。

所以盧西安說出了他在離開西雅圖時準備的話。

面對歐內斯特的問題,洛基博士只是低下頭,按下了升降按鈕。

「但是……」

洛基博士微微一笑。

洛基博士微微低下頭。

「沒有那回事。我能活下來,都是你的功勞。」

最初的話語被吊車的運行聲掩蓋了,歐內斯特沒有聽清楚。

「我能來,真好。」

羅絲薇瑟聽到這個,閉上了眼睛,搖搖頭。

他也大概明白了福爾克隊長爲什麼能從酒精成癮症中迅速恢復過來。福爾克隊長是通過再次置身於戰鬥中,找回了過去的自己。他在新的戰場找到了目標,那就是爲他自己贖罪。他可能只有通過戰鬥,才能保持清醒。但這也許也同樣適用於盧西安。他離開了他所愛的家人,選擇了再次戰鬥。

洛基博士開口道。

她低下頭,用手指擦去眼角的熱淚。

「『戀愛』嗎?」

盧西安從心底裏這麼想,也這麼說出了口。

洛基博士坐上了升降吊車。

「她在你面前總是發揮出超過全力的力量。她才十五歲。要她憑自己的意志,奔赴死亡相伴左右的戰場,實在是太過於年輕了。她士氣的源泉就是你。我想少尉並沒有選擇權。但是,我的想法並沒有錯。」

在MS格納庫,許多MS正在接受彈藥補給和修理。整備兵們就連片刻的閒暇都沒有,全神貫注地工作着,沒有人關心歐內斯特。他在MS整備牀上找到了自己的馬拉塞,但修理還沒有開始。他擔心着修理可能因爲損傷太嚴重而無以爲繼。

站了一會兒後,他聽到從開着的門外傳來的熱核引擎噴射聲,歐內斯特看向了跑道。載着[灰狼]的SFS在MS格納庫前着陸了。

盧西安直覺到他可能是患上了老兵綜合徵。老兵綜合徵是指在戰場上受到的PTSD(心理創傷),以及由此引發的社會不適應和酒精、藥物成癮等症狀。他以前也看過很多戰友因爲老兵綜合徵而痛苦、自殺,或者因爲藥物急性中毒而死去。他也明白福爾克隊長現在就是在受這些東西的折磨。但即使如此,他也不願意相信那個充滿豪氣的隊長會被這些東西打敗。

「就算你這麼說,戰況並不容樂觀對吧?」

「太好了……少尉您平安無事。」

歐內斯特一邊想着「啊,真是的」,一邊撓了撓頭,這時從後面傳來了咳嗽聲。

「好的,我現在就來。」

盧西安強忍住即將溢出的淚水,向他伸出了手。

「是的。她非常喜歡童話故事中的人魚公主呢。所以我就想到了這個。當然,我沒有告訴她任何事情。我在提坦斯中選擇了最適合成爲她主人的人,把她交給了那支部隊,也沒有告訴她關於主人設定的事情。這件事請你保密。」

儘管眼淚止不住地流下,羅絲薇瑟還是露出了笑容。

「主人……是關於設定的事情嗎?」

在去北美的航路上,福爾克隊長對他說。

又是她救了自己。

「我會以頂得上十個人的力量去戰鬥。」

歐內斯特身處黑暗之中。額頭像被燒似的疼痛,後腦勺很是沉重。

「我也要贖罪……和隊長一起。」

他想起自己應該是在進行MS戰,強行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馬拉塞大破,自己被羅絲薇瑟送到新幾內亞基地。碎片穿透了頭盔的護罩,他的額頭受傷。戰況陷入僵持。

然而過了一會兒,他的手被握住了。

但是,福爾克隊長的臉,甚至他自己伸出的手,都在視線中變得模糊。

[灰狼]被安置在MS整備牀上,開始了緊急冷卻作業。駕駛艙艙口打開,羅絲薇瑟通過升降繩索降了下來。羅絲薇瑟看到歐內斯特,立刻就跑了過來。她站在他的面前,抬起下巴,凝視着他的臉。

「但是,如果沒有使用這些方法,你是如何把我設定爲她的主人的呢?」

羅絲薇瑟臉頰染紅,坐上了MS搭乘用的吊車。

他一眼就認出那就是福爾克隊長。

不知何時,洛基博士已經在他們背後,回過神來的兩人互相之間拉開了一步的距離。

洛基博士微微聳了聳肩,然後站在歐內斯特面前。

他現在不在乎對方爲什麼痛苦,爲什麼悲傷,爲什麼逃避到酒精裏。他只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回來的,那個曾經引導過他的福爾克隊長。

歐內斯特聽到洛基博士口中蹦出的意外的詞語,一時愣住了。

「……的幸福,我不可能不在乎吧。」

他在思考着小隊裏所有人的安危,向MS格納庫走去。看來卡拉巴還沒有攻破防線,但從來來往往的隊員們的焦躁中,他知道情況不妙。

「……已經,沒有酒了啊。」

「嗯,嗯……」

金髮和失去的右腳。外觀的特徵和福爾克隊長是一樣的。但即使就在眼前,他也不想相信那就是福爾克隊長。

「是的。只靠投放藥物或催眠療法等手段無法控制人的內心。即使能做到,與這種方法相比,也只能停留在低得多的水平,而且會引起受試者的感情障礙。如果強行改造人的心靈,必然會產生問題。這是理所當然的。」

「沒必要哭成這樣吧。」

福爾克隊長戒了酒,恢復了體力,花了三個月的時間。PTSD和酒精成癮症等心理疾病,與身體疾病不同,是無法完全治癒的。與心理疾病的鬥爭是需要耗費一生的。但是,對於福爾克隊長來說,只要盧西安陪着他,戒掉酒,他就變得煥然一新。他自己說自己已經沒事了,但盧西安知道他其實並沒有痊癒。

他看到的是天花板和照明設施。他躺在鋪在地板上的墊子上,強烈地感覺到重力。全身都被緊緊地束縛着,他知道自己還穿着標準服。他看向一旁,房間裏滿是傷員。這是新幾內亞基地內的戰時治療室。衛生兵注意到了歐內斯特,告訴他現狀。

在深處的餐廳廚房裏有了動靜,盧西安下定決心走向那裏。

在穿越大西洋的貨船甲板上,盧西安說道。在長長劉海的遮掩下,福爾克隊長咧嘴笑了。貨船鳴響了汽笛,大不列顛島消失在地平線的另一邊。

爲了見他,盧西安走過了半個地球。

洛基博士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無疑是福爾克隊長的聲音。

盧西安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罪。

歐內斯特問道,洛基博士停下了按着升降按鈕的手。

歐內斯特想起了以前洛基博士告訴他的計劃。那是一個試圖設立心理依賴對象,以此在戰鬥時控制強化人的計劃。

歐內斯特坐立不安,自作主張地離開了戰時治療室。再次被擊墜,失去了MS,還受了傷。他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噁心。

「真的,太好了。」

福爾克隊長也是,在他蓬鬆的頭髮下的眼睛裏充滿了淚水,他用手指將其擦去。

他們一起度過了一年戰爭。他們的手都沾滿了血。無論怎麼洗,都無法洗去的黑暗,已經染上了他們的靈魂。即使如此,盧西安還有他所愛的家人。所以他能夠承受住罪惡感的重量。但福爾克隊長不同。他失去了右腳,失去了軍銜,一個人在戰後生活。

他聽到了微微的抽泣聲,盧西安用手指擦去了眼淚。

歐內斯特溫柔地撫摸着羅絲薇瑟的頭,她抬起了臉。

「不行。少尉您可是受傷了。」

歐內斯特抬頭看去,看到她從[灰狼]的駕駛艙裏探出頭來。

但那並不是盧西安所知道的福爾克·默克斯。

吊車直接上升到駕駛艙。

確實,他的話自己沒能聽清楚。但可能是因爲自己不想去聽那些話,所以纔會這麼想。他可能是這麼說的。

「身爲父親,女兒的幸福,我不可能不在乎吧。」

在[灰狼]的駕駛艙前,洛基博士和羅絲薇瑟開始談話。

他們的面部結構並不相似,但有着相同的頭髮顏色,相同的眼睛顏色,都是東方人種的顏色。此外,他們以前的行爲中都有暗示着父女關係的存在。但自己不想相信。所以才停止了思考。無論出於什麼情況,把親生女兒當作實驗素材都是讓人無法接受的。

然而,洛基博士的話對歐內斯特來說也是一種救贖。他斷言,她對自己表現出的好感不是人工製造出來的。自己原以爲她並不是真的陷入了戀情。自己以爲她喜歡自己是因爲自己被設定成了她的主人。雖然也覺得她有一點是出於自己的意願而喜歡的自己,但那不是真正的戀情。所以自己纔不能把感情用言語表達出來。但現在,自己的疑慮消失了,在這個被逼入死角的局面中,自己感到了一絲希望。但這是自己在這場戰鬥中生存下來後才應該考慮的事情。

不久,[灰狼]的冷卻和補給結束了,羅絲薇瑟出擊了。

洛基博士的側臉就如同一位父親一般。

羅絲薇瑟和歐內斯特總是一起執行任務。所以這是歐內斯特第一次看到洛基博士送她出戰的臉。

他的臉上充滿了擔憂和驕傲,真是一種奇怪的表情。

歐內斯特覺得,那個表情有點讓人羨慕。但是,他自己現在的臉又是什麼樣的呢?是不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他就應該只是站在這裏嗎?不,絕不是。自己也在擔心她。爲了她,自己應該儘快回到戰場。

歐內斯特一旦產生了這個想法,就立刻趕往了馬拉塞躺着的MS整備牀。

與此同時,在隔壁的機動兵器開發工廠,巴德少校正在準備再次出擊。可變MA亞希瑪和MF(機動要塞)瑪塔比瑞的修理已經完成。現在只需要等隨行MS隊的到來。

他的目標是殲滅雷霆隊。這麼有趣的敵人不能交給其他部隊。但基地司令的回答很勉強,對方堅決地說不能把MS隊調過去。海面上有奧多姆拉飛來,在連續不斷地發動攻擊。甚至反過來,他們一再要求把MF用於原本的基地防禦任務。巴德少校也是軍人。這種情形下他沒法強行下達命令,所以他只能說對西面的防禦也是必要的來表示婉拒。但司令部傳來了消息,說西部的事情可以交給太平洋艦隊。

「聯邦海軍太平洋艦隊嗎?」

這是一支在殖民衛星墜落中受到重大損失,戰力大幅減少,在上一次大戰中主要執行反潛任務的艦隊。據他所知,雖然數量衆多,但戰後的近代化進程緩慢,水陸兩用MS也不足。這樣的艦隊不可能會乖乖聽從提坦斯的命令。最好的情況就是他們想在戰鬥中讓提坦斯欠下一個人情。即使是在提坦斯,遠離實戰的軍人總是有些脫離現實。他們認爲自己擁有的特權是理所當然的,從不考慮沒有這些特權的人的感情。所以他們纔會想把重要的戰線交給這樣一個連續抽到下下籤的部隊。

「那更需要我們出去了。」

巴德少校決定即使沒有隨行MS隊,也要出擊。如果連續丟掉賈布羅和新幾內亞,世人就會認爲提坦斯已經被從地球上踢了出去。這將化作民意,傳達到現任政府那裏。對於提坦斯的地球至上主義他沒什麼贊同的想法,但他喜歡在這裏隨心所欲地工作,這裏是一個令人舒適的工作場所。他還不想失去它。

「而且,我還有另一個任務,不現在解決掉可不行呀。」

巴德少校自言自語着,踩下了線性座椅的腳踏板。

盧西安掛斷了通話,戴上頭盔,拉下了面罩。

在吉姆加農Ⅱ[白珊瑚]的駕駛艙裏,盧西安一直在思考潘塔尼上尉和陸戰隊出擊的意義。艦長的傷勢不可能恢復到戰鬥狀態。可以想到的有兩點。一是陷入了某種緊急的情況。另一是福爾克艦長自己做出了決定。

「這只是在戰場上會導致的結果之一。就像你一樣,我也因爲自己的錯誤而變成了這樣。對我的傷勢沒什麼好說你的。」

「但是,我有些話想對你說。雖然只是嘮叨吧。」

要是失去了U-567的支援,雷霆的情況將會變得非常困難。而對於卡拉巴來說,尤康級潛艇是寶貴的海洋戰力。他們不能在這裏被擊沉。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基地西部溼地 ──

福爾克艦長看了一會兒屏幕,然後閉上了眼睛。

聽到潘塔尼上尉的話,福爾克艦長點了點頭。如果他們能儘可能地在保留基地功能的情況下佔領它,那麼太平洋艦隊就沒法容易對他們動手了。

「發生了什麼?」

「怎麼可能呢。只是,也不能說我不會在壯志未酬的時候倒下。」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想死了嗎?」

「我想是因爲,現在的我在向前看。」

回到待機處,一看到範恩的臉,達妮卡就開口說道。

「艦長,您沒事吧?」

雷霆的陸戰隊鎮壓了大破的大托盤級,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陸上戰艦的船員中,有許多人沒有白兵戰的經驗,抵抗意志較弱。大部分人逃亡到了紅樹林中,剩下的船員毫無抵抗地接受了武裝解除。福爾克艦長和潘塔尼上尉在接到這個報告後,在雷霆的艦橋上苦笑了。

範恩在電梯裏,想起了福爾克艦長的微笑和誰一樣。

聽到潘塔尼上尉的指令,阿萊特皺着眉頭,面對着通信控制檯。

「你可能還不明白。」

「……潘塔尼。你親自指揮陸戰隊。」

「卡拉巴的網絡也沒能發現他們。」

「算我欠你的。」

機動要塞瑪塔比瑞利用米諾夫斯基飛航從工作臺上浮起,慢慢地跟在[聖輪]後面。

「好。拜託你了。」

「你有妮涅特和弗拉薇。你要活下去。」

阿萊特轉過頭看向艦長席。對方發現了觀測氣球。潘塔尼上尉看了一眼福爾克艦長,確認他點了點頭後,命令開啓激光通信迴路。

福爾克艦長把座位的靠背調回原位,一臉嚴肅。

「不,隊長……從一年戰爭開始,真的很感謝您。」

這樣想着,他感到身體裏的力量湧了出來。

福爾克艦長這麼說着,嘴角微微上揚,但範恩看起來,他就好像是在強撐。

艦長代替他出擊,受了重傷。他沒法不感到責任沉重,範恩低下了頭。也不知福爾克艦長是否注意到了範恩的心情,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阿萊特立即放飛了有線觀測氣球,光學傳感器的圖像被投影到了艦橋正面的屏幕上。屏幕上翡翠綠的海面上漂浮着許多黑點,即使不放大也可以看出這是戰鬥用的艦艇。

「能不能連上福爾克艦長?」

這會帶來悲傷的結果,但這也是他自己希望的結果。

福爾克艦長嘴脣緊閉。

歐內斯特現在並不在他身邊。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的他只會和對方在戰場上相遇。現在的他和達妮卡在一起。他希望未來也能這樣。可能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但如果這場戰爭結束了,他希望能連同歐內斯特一起,三個人過上笑容滿面的平靜生活。他已經做出了決定,不對自己的人生感到後悔。福爾克艦長的話讓範恩的心中湧起了實感。

「我也不想死。我會盡自己所能的。」

對方的臉色很蒼白。這和範恩的預想完全不同,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範恩抬起頭來,福爾克艦長只是用眼睛朝他微笑。範恩覺得自己在很久以前看到過這樣的微笑,但他記不起來了。

範恩搖了搖頭。

潘塔尼上尉嘆了口氣。

「那就去吧。雷霆馬上就要開始進發了。太平洋艦隊剛剛來勸降……我們必須在一小時內,打破提坦斯的防線。」

「對太平洋艦隊來說,要是我們這些恐怖分子能和提坦斯的精英們一起去死,那就再好不過了。不過,即使我們打破了防線,他們也會發動追擊。爲了阻止他們這樣做……」

到現在爲止,他都一直被達妮卡保護着。從他降落到地球並遇見她開始,一直都是這樣。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放學後,還是在沒有人的家裏。他是多麼地感激,多麼地認爲她是無可替代的人呢。自從來到雷霆開始,她反而開始對他產生依賴,但那種感覺很淡。但現在不同了。他在保護着她,他們在互相幫助中活了下來。

福爾克艦長注意到了範恩,他抬起了插着點滴針管的手,笑了笑。

「糟糕啊。」

福爾克艦長會盡他最大的努力,當然,他也一定考慮過最壞的情況。到那時,他一定會承擔起艦長的責任。福爾克艦長和自己有很長的交情。能想象出他會做什麼。

「我讓潘塔尼去做一些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而我要做我自己應該去做的事情。就是這樣。」

在範恩這麼斷言之後,福爾克艦長睜開了眼睛。

「陸上戰艦已經被排除了。就差一點了。我會擊敗那臺可變MA,然後第一個登上新幾內亞基地的城頭。」

福爾克艦長皺了皺眉,盧西安則搖了搖頭。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太平洋艦隊的主力是艦載機構成的航空戰力。如果被機動力超強的戰鬥機包圍,在大氣圈內以桑吉巴爾級的機動性是無法逃脫的。

潘塔尼上尉跑過MS甲板,登上了SFS。在待機處的範恩看到這個情況,稍微思考了一下。潘塔尼上尉在這次作戰中擔任代理艦長。他現在出擊了,這可能意味着福爾克艦長的狀況可能還不錯。範恩覺得這是個好兆頭,他告訴達妮卡自己去看看艦橋的情況,然後乘上了電梯。

「按照計劃,必須佔領新幾內亞基地纔行。」

「你能活着回來,真是太好了。」

「MS的修理已經完成。現在正在確認裝備。」

「阿萊特……告訴我MS甲板的情況。」

潘塔尼上尉微微搖了搖頭,說完這句話後,他拿出了軍帽戴上。然後走到電梯前,輕輕地揮了揮手,向艦橋告別。

福爾克艦長滿意地點了點頭。洛佩斯按時完成了任務。現在輪到他做出回應了。福爾克艦長一直在看正面的屏幕,那裏時不時地映出MS甲板的情況。那種忙碌的氣氛和戰場上的有些不同。即使在戰爭中,機械師這一種族的工作也是在創造東西。

福爾克艦長在心中祈禱,希望潘塔尼他們能夠成功。

「太平洋艦隊發來了激光通信。要開啓通信迴路嗎?」

屏幕上顯示出了文本數據。一艘航空母艦,六艘護衛艦,大量的驅逐艦。這是一支強大的軍隊。可以認爲他們部署了一支水陸兩用MS中隊。即使MS只是舊型號,也仍然有着大量的戰鬥機。在戰場上,很難顛覆數量形成的力量。

範恩站在艦長席前,凝視着福爾克艦長的臉。

範恩手裏拿着頭盔,微微點了點頭,一步一步地確認着,下到了MS甲板。

那是哈普曼中尉的微笑。

一飛到到跑道上,圓盤型MA的熱核噴氣引擎就發出咆哮,開始起飛。

然後他又閉上了眼睛。範恩在敬了個禮後,下了艦橋。

範恩現在仍然被人保護着。但現在不再是單方面的被保護。他自己也在保護福爾克艦長,以及雷霆上的某個人。這讓他很高興。他曾經一直以爲自己是一個無用的人。沒有認真思考,只是茫然地活着。但現在不同了。

全周天屏幕的一角顯示出阿萊特的臉,開始了現狀報告。在聽完後,盧西安明白了福爾克艦長爲什麼要做決定。敵人是提坦斯。在這一點上,雷霆的船員是團結一致的。由於船員中有很多地球聯邦軍出身的人,所以和一般部隊打交道的話就有點爲難了。此外,太平洋艦隊的戰力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盧西安請求着阿萊特,俯瞰攝像頭顯示出艦長的座位。

「不,不是說這個。現在的範恩,臉色很好。」

盧西安感到眼角有些發熱。他比平時更加容易感傷,但他並不想把這種感覺說出來。

福爾克艦長在他的艦長座位上思考着。但是,可能是因爲止痛藥的原因,他無法集中去思考。

他解釋了雷霆的情況,但達妮卡搖了搖頭。

然而,他們接到了指揮陸戰隊的加爾澤利中尉的追加報告後,兩人都呆了半晌。從艦橋留下的數據中,他們發現太平洋艦隊已經來到了珊瑚海近郊。如果對方派出了艦隊配備的水陸兩用MS,以及反潛巡邏機和戰鬥轟炸機,那麼U-567和雷霆就會陷入危險。只靠幾臺MS是無法阻止這麼多敵人的。

他一定會不惜自己的生命來保護船員。

範恩默默地點了點頭。

福爾克艦長握緊了沒有力氣的拳頭。即使被逼入絕境,雷霆也沒有投降的選擇權。卡拉巴是非法組織。他們一旦武裝起來,發起軍事行動,就無法逃脫被處以極刑的立場。

屏幕上也映出了兩架Base Jabber上陸戰隊的登機情況。他們爲此準備了兵員運輸型的Base Jabber。作戰投入的人數十分充足。他們還在機體的各處塗上了一些讓人感覺是受到戰鬥損傷的僞裝塗裝。設定得像是提坦斯的Base Jabber在被擊中後勉強返回基地的樣子。在着陸後,用煙霧或僞裝的爆炸等手段掩人耳目,然後趁亂混入基地內。就像是騙小孩一樣的小伎倆,但在這場混戰中,而且在新幾內亞基地有許多來自其他地方援軍的情況下,這是值得一試的。

亞希瑪[聖輪]開始懸浮,慢慢離開了開發工廠。

福爾克艦長轉過頭,從眼角看到了他揮着的手。

「讓U-567立即從戰線上撤離。在這麼狹窄的海域裏,潛艇很快就會被發現。讓過來支援的扎古水手儘快去和母艦會合。可能會發生水陸兩用MS之間的戰鬥。」

「沒什麼。只是和福爾克艦長談了談。」

潘塔尼上尉把手放在自己的光頭上。「放飛觀測氣球吧。海峽很窄。應該能找到他們的。」

「別說傻話了。我不認爲你現在能指揮艦艇。」

「是。我一定會活下去的。我們只能這麼做。」

也許是這樣吧。即使不看鏡子,他也有這種感覺。

艦橋正在準備起航,氣氛非常緊張。

「艦長……」

「也就是說,他們暗示我們要在寬限出來的時間內突破提坦斯的防線。」

「但是,萬一陸戰隊失敗了,就沒有後路了……我有責任集結所有人。把希望寄託在你身上是最好的。」

通信的內容是勸降通告。在太平洋艦隊看來,雷霆的戰力是微不足道的。但是,萬一逼得雷霆真的拼死一搏,他們自己也將被迫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他們不想這樣。

「你總是在回頭看。這本身並不壞。回顧過去,從失敗中學習是必要的。但是,人要是不向前看,就無法克服困難。未來總是在前方。我雖然還在戰場上,但我並不後悔。我一定會阻止提坦斯。那是我作爲吉翁的人,應該做的贖罪。」

「不,我不會忘記的。」

「我知道的。和隊長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人就是我。」

在另一邊,巨大機動兵器無聲地開始加速,衝上天空,追赴[聖輪]而去。

盧西安不禁感到胸中充滿了悲哀的情緒,再也無法抑制。

他真心希望,現在自己的臉,誰也不要看到。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珊瑚海 ──

「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在珊瑚海的海岸線上部署的扎古水手的駕駛員——格爾蒂少尉在向U-567詢問。超長波即使在海中也能傳播,但很容易被攔截,只在緊急時使用。儘管他反覆詢問,但U-567的回答始終如一。他們可能要與太平洋艦隊交戰了。

U-567正在從太平洋艦隊部署的海域中撤離,在預先約定的會合點進行回收。

然而,負責保護雷霆的格伊多中士的扎古水手還沒有回來。對方是自一年戰爭以來一直和他一起行動的戰友。他絕對不能拋下對方。

他把潛望攝相機伸出海面,確認太平洋艦隊的動向。空母周圍有許多護衛艦。假設每艘護衛艦上都有兩臺MS,應該也足足有一支中隊的水陸兩用MS。

「快回來吧,格伊多。」

他一邊盯着被動式聲納,一邊看着HUD(抬頭顯示)上的時鐘。不久,聲納上出現了多個反應。MS開始部署了。

不過,既然這麼容易就出現在聲納上,那麼聯邦的水陸兩用MS駕駛員的技術就不足爲懼。但是,要是被主動式聲納捕捉到,那麼己方也有很高的可能被敵人發現。在數量上處於劣勢的己方處於不利地位。格爾蒂少尉緊緊握住左右的操縱桿,等待着格伊多中士的扎古水手。

過去了五分鐘。這是漫長的五分鐘,但潛望攝相機的天線終於接收到了電波。

「格爾蒂少尉。讓你久等了。」

那是格伊多中士的聲音。他確認了格伊多機的位置,對方已經靠得足夠近,即使在海中也能用肉眼看到。他收回了潛望攝相機,兩臺扎古水手成功地會合了。他們打開了接觸迴路,互相慶祝了一下彼此的安全,但那也只是短暫的片刻,有兩個代表敵方水陸兩用MS的反應正在接近。這裏是淺海。太陽光可以穿透下來,所以可以肉眼捕捉到MS的機影。在文本中顯示對方爲「水中型高扎古」。這是作爲扎古水手開發基礎的MS,原本是由吉翁公國軍開發的。

「真是……讓人心情複雜。」

格爾蒂少尉也曾是吉翁公國軍的成員。他加入了反地球聯邦組織卡拉巴,與地球聯邦軍使用的水中用扎古II敵對。

水中型高扎古沒有開火。現在可能還在寬限的時間範圍內。

「可別開火喲。」

格伊多中士嘟囔道。格爾蒂少尉也有同樣的想法。兩臺水中型高扎古和扎古水手在近距離內擦肩而過。

如果能讓卡拉巴的海洋戰力從新幾內亞戰線撤退,那麼太平洋艦隊的面子就保住了。現在是提坦斯掌控下的世界,但卡拉巴的勢力也不容小覷。在不知道輿論何時會徹底翻轉的情況下,倒向其中一方是不適合組織生存的策略。

「命中……不過是在這個距離下呢。」

鶺鴒Ⅱ的光束被打向了錯誤的方向,機體劇烈搖晃。但是,多虧了線性座椅,範恩還有喘息的餘裕。他冷靜地把握住敵機的位置,手動操縱機體,踢向亞希瑪,同時開動全推力最大噴射。他把敵人的衝撞攻擊轉化成了自機的高度。

範恩接管了德戴改的控制權,出現在亞希瑪的正面。

達妮卡保持高度不變,以免被對空炮火捲入,追蹤着巴德少校的蹤跡。

「是啊。但這就是我們的敵人。」

「確認命中!」

範恩將「薄餅」套入瞄準環,扣動了左手上超級火箭筒的扳機。

「和雷霆取得了聯繫。已經進入發射倒計時了!」

雷霆的艦底被破開,拉着白煙,開始迴轉,將自己隱藏在雲中。但這回從下方的閃光穿透了引擎,開始失速。

「範恩!不要亂來……」

達妮卡嘆了口氣,範恩驚訝地大聲說道。

範恩抑制住了語調回答道。無論如何,如果要對付那臺「薄餅」,就不能期待會毫髮無傷。但是這次爲了對抗I力場防護罩,他帶上了三把火箭筒。[樹蘭]也是混裝了實彈裝備和光束步槍。即使武器能夠起效,那也不是能輕易擊落的對手。但是,他們至少已經站在了起跑線上。

亞希瑪比它晚了兩拍開始上升,但很快就追上了SFS。

但範恩無法讓自己停下。他不能錯過雷霆爲他創造的這個絕佳機會。這是他的唯一目標。而且他並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直覺……吧。我想是下意識之間記住了過去有兩次,他們即使會把同伴牽扯進來也沒有錯過攻擊時機的事情。」

加上下落帶來的加速度,火箭彈迫近了目標。但火箭彈被「薄餅」發射出的高爆機雷的碎片切割,提前引爆消失。

格爾蒂少尉等人浮上海面,與太平洋艦隊保持着距離。

如果太平洋艦隊認真起來,不僅他們兩人,U-567也肯定會被粉碎。

被踢起的亞希瑪從下方受到光束加農的攻擊,從側面受到步槍的攻擊,開始螺旋上升來回避。他似乎已經沒有餘裕說閒話了。

「誰說我說的是範恩了?你要是不多纏着女孩子一點我纔會很困擾。不過你要是纏着我以外的其他人我也會困擾的。」

然而,巴德少校駕駛的亞希瑪並沒有因爲米加粒子的火線而退縮,而是繼續朝雷霆接近。

格伊多中士吐槽道。

範恩收到了阿萊特發送的攻擊計劃的數據,在HUD上再次確認。路線是爲了與太平洋艦隊保持距離,先稍微向內陸方向北上,然後弧形向南而下,突擊新幾內亞基地。現在已經排除了最大的障礙——大托盤級,需要當心的是那臺大型機動兵器和可變MA。還有歐內斯特他們母艦的陸上戰艦。陸上戰艦已經遭到了格爾蒂少尉等人的沉重打擊,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會逐漸恢復元氣。但是如果他們正在與奧多姆拉隊交戰,那麼雷霆就可以一口氣拿下新幾內亞基地。不確定的因素很多,但是要是不能立即突入新幾內亞基地內部,太平洋艦隊的攻擊就會開始,雷霆就會陷入困境,這是毫無疑問的。

達妮卡的話和遙遠的高空雲層間的雷霆同時出現。

地面上的盧西安隊長給範恩打了打氣,範恩回過神來。敵人不僅僅只有位於低空的「薄餅」。範恩在全周天監視器上尋找可變MA的身影,用眼睛追蹤標記。亞希瑪離開了鶺鴒Ⅱ和[樹蘭]的戰鬥區,向雷霆前進。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那位常客又來了啊。」

範恩這麼說後,讓鶺鴒Ⅱ從SFS上分離,飛入空中。他對準了下方的「薄餅」,用左臂裝備的超級火箭筒發出三連射。

「不要掉以輕心!」

光學傳感器捕捉到了「薄餅」的圖像,明白兩發都命中了。但是位置是正前方的裝甲。想要穿透可能是由高達尼姆合金製成的裝甲太過困難了。

達妮卡的聲音響起。

巴德少校的聲音響起。亞希瑪只讓腿部變形,強行改變推力方向躲開了光束,像是畫出螺旋線一樣下降。

「達妮卡,我們上。」

距離雷霆的J導彈的射程已經只剩下不到一萬米。必須想辦法把敵人的大型機動兵器的注意力吸引到這邊來。

達妮卡讓德戴改繼續上升,高度達到了3000米。她全力運行[樹蘭]單元,開始索敵。[樹蘭]單元是爲了提高戰鬥電子偵察能力而開發的,但同時也能提高MS單體的戰鬥力。與EWAC扎古在這一點純度上有所區別。平衡戰鬥力和索敵能力很困難,但是在[樹蘭]的情況下,憑藉達妮卡的技術,提高索敵能力也會增加戰鬥力。

在頭頂的超級火箭筒和地面的光束加農的攻擊中,巴德少校駕駛的亞希瑪左右翻滾。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愉快。

聽到達妮卡的聲音,範恩在全天周監視器的一角上顯示出雷達。

巴德少校的聲音響起。

對於盧西安的命令,範恩想的是,要是巴德少校能這麼照辦就好了。

[樹蘭]的步槍噴出了兩道火舌,曳光彈向「薄餅」延伸過去。

這次是沒有進行戰前會議就出擊了。根據剛纔發送過來的數據,如果「薄餅」出現的話,雷霆將計劃使用寶貴的對艦用的「J導彈」。但是如果讓「薄餅」進入到J導彈的射程範圍內,敵方大型機動兵器也可以用大口徑米加粒子炮對雷霆發動炮擊。只一發的話,雷霆還能承受。但是兩發就承受不住了。在J導彈的攻擊配合下,需要範恩和達妮卡進行近戰,在對方打出第二發之前給敵方大型MA致命一擊。

達妮卡讓德戴改的機頭指向了「薄餅」的航線。範恩警惕着下方的可變MA。有那樣的上升速度的話,就可以隨意上升和下降,玩弄SFS。實際上,從下方有光束步槍的攻擊打來,他勉強才躲過。瞄準得並不準確。這應該是在牽制。

「被兩面包夾了嗎!」

「和我們這邊一樣也是人手不足吧。按照計劃,優先對付可變MA。」

盧西安隊長不可能那麼容易就被打敗。只需要關心自己就好。空對空導彈明顯在修正軌道,向鶺鴒Ⅱ靠近。不是一口氣打完。考慮到米諾夫斯基粒子的影響,九成九是紅外線誘導。範恩發射了機械手中的信號彈和照明彈,爲了保險,也發射了僞裝氣球。空對空導彈沒有向照明彈靠近,而是瞄準了假目標氣球,爆炸了。有提前按下保險按鈕是正確的。看來是圖像識別型的導彈。他連續發射僞裝氣球,正在靠近的空對空導彈被吸引了過去,一起爆炸。

「德戴改,不要再提高高度了。我們要開始艦炮射擊了。」

「薄餅」即使錯過了攻擊的好機會,也在繼續前進。它的目標始終是雷霆。

「優秀的直覺呀!有前途。」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基地西部溼地 ──

只要有盧西安隊長和達妮卡的援助,他們就能將亞希瑪逼入死角,就在範恩這麼想着的時候。

「我們要阻止那傢伙。」

範恩在視線的角落裏捕捉到雷霆,艦首被閃光包圍。發射了兩枚對艦專用的大型導彈。大型導彈在幾秒內超過了音速,分裂成多個彈頭,襲向薄餅。駕駛德戴改的達妮卡爲了不被導彈的爆炸捲入,讓機體急速上升。

來自上空的步槍炮彈如雨點般落下,擊中了「薄餅」的上方。這是[樹蘭]的援護射擊。範恩本想再推一把,但高度已經不夠了。他噴射推進器稍微提高了一些高度,讓德戴改接住了自己。

敵機在他正下方三千米。

但是正下方出現了一臺圓盤形的可變MA。它從地面上吉姆加農Ⅱ的攻擊中逃了出來。範恩放棄了對『薄餅』的攻擊,將亞希瑪標記爲攻擊目標。」

「我不會讓你輕易得逞的!」

「範恩!檢查複合傳感器!有增援在來。」

「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你怎麼知道的?」

達妮卡讓德戴改上升,和「薄餅」拉開了距離。不能讓對方知道這是爲了不被捲入J導彈的攻擊。範恩裝備了掛在背部可動翼的超級火箭筒,像是在從德戴改上朝下面窺視一樣,試圖瞄準「薄餅」。

通過開放頻道,已經變得十分熟悉的巴德少校的聲音,混雜着雜音傳了過來。範恩並沒有被他迷惑,沒有去分辨話語的含義。

亞希瑪先行飛來,向着德戴改開始急速上升。不愧是空中戰專用的可變MA的上升速度。想要在空中佔據優勢是極其困難的任務,但是這次有達妮卡和他在一起。如果是二對一的話,也許能夠解決問題。

雷霆勉強消失在厚厚的雲層中。

亞希瑪的動作比上次要遲鈍,達妮卡輕易地捕捉到了它的動作,用光束步槍進行牽制。光束擊中了仍在上升的可變MA,在試圖通過半滾翻轉躲避的機體的側面撕開了一個口子。但這距離構成致命傷還差得遠。範恩抓住了達妮卡放出牽制一擊的時機,急速操縱德戴改,正對着「薄餅」,像想是讓亞希瑪成爲盾牌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不明白,達妮卡。」

「啊,纏着人不放?我做了什麼?」

範恩聽到這個回答,想起了沒能將敵方高扎古當作盾牌的事情。

可變MA從雷霆的下腹部突入,在近距離內發射了懸掛在姿態控制翼上的對艦導彈。在導彈命中的同時,又變形爲MS形態緊急制動,亞希瑪垂直下降,從爆炸中逃脫。

達妮卡罕見地歡呼起來。

然而,從空母上起飛了許多飛機,開始在上空盤旋,許多驅逐艦向扎古水手所在的海域發射了刺蝟炮(反潛彈投射機)。這是對卡拉巴的示威行動。

在眼下,無數的彈頭開始爆炸,周圍化作一片火海。

J導彈在一年戰爭中有將一艘麥哲倫級戰艦和三艘薩拉米斯級巡洋艦一次性炸燬的戰績。即使是新型的MA,也不可能在這場破壞的風暴中安然無恙。

範恩把目光轉向光線發出的方向,他看到了從火海中浮現出的「薄餅」的身影。發出閃光的是「薄餅」的米加粒子炮。敵人也在拼命。證據就是「薄餅」的機體各處都在放出火花,同時正在失去高度。

範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德戴改上跳了下來。

達妮卡奪取了SFS的控制權,急速轉向。在鶺鴒Ⅱ之前所在的軌道上,「薄餅」發射出的米加粒子穿了過去。

正如範恩所想。J導彈的攻擊使I力場發生器損壞,防護罩的出力下降。範恩連續扣動了扳機。

在雷霆起飛前,鶺鴒II和高扎古[樹蘭]在上空待機。除了陸戰隊使用的Base Jabber外,可用的SFS只剩下一架,德戴改上載着兩臺MS。在空中戰鬥中,需要同乘MS的協作。在這一點上,讓範恩和達妮卡相互配合是最合適的。吉姆加農Ⅱ[白珊瑚]將在陸地上移動,但作爲中距離支援機使用,這樣問題不大。其實還剩下一架德戴改,但正在修理中,推力不足,不能用於MS戰。洛佩斯正在抱怨,要是有零件就好了。

即使在J導彈發射後,福爾克艦長也沒有掉以輕心。

現在只能忍耐,等待時機的到來。

「太天真了吧。」

「我下去。」

「這次第一發就全部打完。在發射J導彈後,你們兩個就突擊『薄餅』。那段時間我會來牽制可變MA。」

「嗯。」

水中型高扎古在海中盤旋,繼續警戒着扎古水手。游擊隊員使用的是新型機的扎古水手,而他們駕駛的卻是舊型的水中型高扎古,他們一定對這種現狀感到苦惱。這就是讀懂時代流向行動的人和只考慮明哲保身之人的差距。

「這已經不是可以當作遊戲的戰況咯。」

「我,好討厭纏着人不放的男人啊。」

阿萊特通過無線電提醒道。

雷霆的熱核火箭/噴氣引擎咆哮着,從大破的大托盤級旁邊強行起飛。桑吉巴爾級的引擎在大氣層內使用是超過最低需求的。可以稍微勉強一下。

「先打個招呼吧。」

就在那一剎那,可變MA從急速降下轉爲急速上升,向鶺鴒Ⅱ發起了衝撞。

雷霆用米加粒子炮迎擊急速接近的亞希瑪。

「範恩,不行!」

鶺鴒Ⅱ噴射推進器躲避爆炎,觀察着「薄餅」的情況。火箭彈命中了一發,造成了傷害,但「薄餅」沒有停下的跡象。範恩發射完剩下的最後兩發,丟掉了超級火箭筒。火箭彈迫近「薄餅」,但敵方的大型機動兵器朝上空發射了高爆機雷,佈下彈幕防禦。

「巴德少校嗎。沒有隨行的MS隊嗎?」

雖然「薄餅」還有15000米以上的距離,但是達妮卡把步槍的槍口對準了前方的藍天和白雲。在那個方向有敵方編隊。從範恩那裏看去,只能看到一個稍微大一點的黑點,這是即使調節到最大望遠幅度也無法確定瞄準到的距離。但是達妮卡的聲音裏帶着餘裕。

達妮卡用極其認真的聲音說道。數據被傳輸過來,範恩知道了是那臺通稱「薄餅」的大型機動兵器和圓盤形的可變MA亞希瑪。距離他們還有2萬米以上。與後方的雷霆更是有着長遠的距離。

然而,「薄餅」也在同一時間向鶺鴒Ⅱ發射了多枚空對空導彈,向下方的吉姆加農Ⅱ發射了大型米加粒子炮。

大型的機動巡洋艦一直隱藏在雲層中,在這種環境下想找到攻擊目標是極爲困難的事情。但是,福爾克艦長他做到了。即使通過熱源反應被發現了自身存在,也可以通過發射誘餌目標來混淆視聽。

但範恩同時也發射了右手的光束步槍。光束突破了高爆機雷組成的彈幕,抵達了「薄餅」的正上方。光束被I力場防護罩偏轉,但擊中了機體的邊緣位置。

「……就這樣啊。」

從珊瑚海方向,有多個光點正在接近。可能是太平洋艦隊的艦載機羣,但是現在距離勸降通告的期限還有十五分鐘以上。亞希瑪和「薄餅」正在重整架勢,開始向海岸方向移動,接替他們的是兩支中隊的聽鱈,它們穿過了鶺鴒Ⅱ和[樹蘭]之間,開始大幅度轉向。

「是想向提坦斯賣好嗎!」

盧西安隊長的怒吼聲響起。

雷霆受到了嚴重損傷,提坦斯的大型機動兵器也受傷了。太平洋艦隊打算漁翁得利。太平洋艦隊除了聽鱈外,還投入了一中隊的「飛鱝」。這是大型戰鬥轟炸機,也有艦載機型。他們讓聽鱈負責空中戰,飛鱝編隊將機首的多用途發射器對準了被J導彈燒燬的紅樹林。他們發射了無數的導彈,地面上的吉姆加農Ⅱ被困住了。

達妮卡巧妙地操縱德戴改,穿過了聽鱈發射的機關炮子彈形成的槍林彈雨,接住了鶺鴒Ⅱ。

「數量太多了。」

[樹蘭]的步槍噴出火舌,擊落了一架聽鱈。範恩也用光束步槍瞄準射擊,打了三發才終於擊落了一架。只要能夠打中,擊落飛機是十分容易的。但是它們的機動性和攻擊力都不容小覷。而且如果將注意力全都放在可變MA那邊,這樣數量的敵人可能就會給他們使個絆子。

正面的聽鱈編隊正在逼近,[樹蘭]的盾牌被導彈擊中,爆炸,連同SFS一起劇烈搖晃。即使如此,範恩還是瞄準着聽鱈的編隊射擊,穿透了其中一架的機翼。在確認戰果的同時,範恩看了一眼學習型電腦顯示出的警告。

「達妮卡,迴避!」

達妮卡立即對範恩的警告做出反應,讓SFS上升。

下一刻,像花灑噴射出了光束一般,擴散米加粒子從地面上發射出來。

艦載機羣可能沒有預料到會受到友軍的炮擊。多架聽鱈被擊中,吐出白煙,掉了下來。「薄餅」不惜把太平洋艦隊的戰力捲入炮火,也向範恩他們發起了攻擊。

「又是老套路。」

範恩感到憤怒,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達妮卡的感覺可能也是一樣的。她也嘟囔道。

「太沒道德了。無法原諒。」

「只要贏了就好。弱者就活該被喫掉。讓生存下來的人承擔起下一世代的責任不就好啦。」

範恩關掉了開放頻道。這裏是戰場。這是即使在剎那之間也不能失去冷靜的地方。巴德少校的話語對範恩來說是隻是雜質。

從後方迎面而來的耀眼光束直接擊中了德戴改。其中一個熱核引擎的噴口被擊中,推力明顯下降。在後視鏡式的顯示器上看向後方,可以看到可變MA利用其急速上升性能,正在朝他們接近。巴德少校肯定又在自言自語了。

[樹蘭]解除了對接,SFS的控制自動轉移到了鶺鴒Ⅱ這邊。

「是空戰的話,鶺鴒Ⅱ更好。」

但是,範恩沒有停下的打算。

正面看到的「薄餅」正在迅速變大。但是,敵方駕駛員可能也明白了雷霆要做什麼。對方在試圖急速降下,試圖從雷霆的自殺式撞擊中逃脫。但是,作爲身經百戰的勇士的福爾克艦長能夠預測到這種迴避動作。福爾克艦長巧妙地移動着操舵輪,牢牢咬住了敵方大型機動兵器的正面。

只是這樣,洛佩斯就似乎明白了福爾克艦長打算做什麼。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答應了在收容傷員後逃生,然後就切斷了無線電。

他確認了德戴改已經飛走,將雷霆的航向指向了戰鬥空域。

他將無法阻止提坦斯,會有許多人將失去生命,陷入悲傷。

光之刃交錯,像閃電一樣的劇烈火花包圍了兩臺MS。

他在心底深處意識到這一點,是在他無意識中幫助了當時作爲地球聯邦軍對MS特技兵的潘塔尼等人,失去了一條腿的時候。

他坐在駕駛席上,只看着一個點。

明明是像破布一樣的自己,盧西安卻說需要他。

推進壓達到最大,線性座椅的限制器早已解除。

順着爆炸形成的衝擊波,範恩發出了要震碎自己耳膜一般的咆哮,向「薄餅」逼近。

對他來說,船員就是家人,他就是這個家的家長。

「懇請您,同我一起和提坦斯戰鬥吧。我們需要隊長的力量。」

阿萊特表示反對。請艦長也退艦,她反覆地懇求着。

在劍鋒交錯的過程中,範恩冷靜地發射了左側機械手裏的照明彈。短時間內讓可變MA的頭部傳感器宕機。他又發射了僞裝氣球拉開距離,拾起了正在自動操縱盤旋的德戴改。

在藏身在北歐的非法居民村莊之後,他也思考了很長時間。即使如此,他也曾和過去的戰友一起投身到游擊戰中。不過,那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他在戰爭結束後無法找到仍然爲舊吉翁公國戰鬥的理由,也無法原諒踐踏生命尊嚴的自己。

他將無法保護達妮卡,無法和她一起走過漫長的人生。

那說的是過去的自己。

他的視線的終點是「薄餅」。

飛鱝編隊並沒有鬆懈攻擊。地面被導彈攻擊變成了火海。在遙遠的上空,聽鱈正在重整旗鼓,開始組成編隊降落。而在他的面前是巴德少校的亞希瑪,後方是「薄餅」在開始重新浮起。

穿過雲層,他能夠很好地介入範恩和巴德少校的戰鬥。而在正面有那臺敵方大型機動兵器。對方在J導彈的攻擊下已經不成樣子,變成半毀狀態。在最後的最後竟然這麼不成樣子,福爾克艦長真的覺得很可笑。

亞希瑪變形爲MS形態躲避了光束,繼續上升。他的左手小臂放出光刃,一邊擦身而過,一邊斬向[樹蘭]。

其實,自己想救下所有人。

當二人的目光相遇時,範恩覺得福爾克艦長好像在說這樣的話。

他連續發射超級火箭筒,將其丟棄,讓德戴改加速。他又以最大推力噴射鶺鴒Ⅱ的推進器,從SFS上分離。他以最大戰速向躲開了火箭彈的亞希瑪靠近,範恩抽出了光束軍刀。

福爾克艦長在雷霆的掌舵席上笑了。沒有任何人在場。他可能是在對即將死去的自己笑了。傷口沒有產生痛感。這應該是戰鬥興奮劑和腎上腺素的功勞。

雷霆在新幾內亞的空中,化作了四散的光。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4 第十一話 新幾內亞的攻防(後篇)插圖(1)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4 · 第十一話 新幾內亞的攻防(後篇) · 第1張插圖

盧西安向他伸出了手,說道。

福爾克艦長則說道。

你在殖民衛星留下了妻子和孩子。你不能死。我是爲了保護全體船員,爲了保護MS隊而留下的。

但是,範恩決不會放棄。

這成了福爾克艦長最後的一句話。

範恩意識到福爾克艦長確實已經死了,眼角熱了起來。

在那時,和歐內斯特進行過的MS戰的記憶在範恩的腦海中清晰地復甦了。但是,與那次不同,這次不需要僞裝氣球。爆炸的火焰會遮掩住MS的身影。

在戰場上,沒有人會不害怕,也沒有人能毫不猶豫地殺人。即使看起來不怕,也只是麻木了而已。不麻木的人會崩潰的。

巨大的G力壓在標準服上,範恩讓鶺鴒Ⅱ抽出了光束軍刀。光束延長出來形成了劍刃,範恩將目標鎖定在「薄餅」的獨眼傳感器上。這裏可能不是要害。但即使錯了,他也有決心要一次又一次地刺穿它。

他通過無線電叫出了正在MS甲板上指揮滅火的洛佩斯,讓他把船員收容到正在修理的德戴改上。然後在無線電的另一頭,洛佩斯也說了和阿萊特一樣的話。

他已經決定了要做的事情。即使如此,要贖清一年戰爭時的罪還是不夠。福爾克艦長……福爾克·默克斯少校決定與提坦斯戰鬥,不僅僅是出於正義感。因爲提坦斯和過去的吉翁公國軍很像。這對他來說是無法原諒的罪過。

映在駕駛艙正面屏幕上的人,只是攻擊的目標。

那是雷霆。

自己再也不想看到人的死亡了。

船底被打開了一個大洞,可以看到裏面熊熊燃燒的火焰。對空炮被打得歪七扭八,各部的裝甲被剝落,一臺引擎徹底宕機。即使如此,雷霆還是向亞希瑪衝去。

「我能做到像你們的老爹(艦長)一樣的事情嗎?」

但現實是殘酷的。太平洋艦隊沒有等到期限結束就加入戰鬥,包圍了MS隊。由於在厚厚的雲層中,雷霆暫時沒有成爲攻擊目標,但對艦攻擊機的到來也只是時間問題。MS隊以及雷霆雙方都可能全軍覆沒,處境十分危急。

亞希瑪變回了MA形態,繞到了鶺鴒Ⅱ的側面,發射了光束。

範恩再度飛入空中,一邊下落,一邊聽到了爆炸聲。

你不會真的想留下來吧?他說。

其實,自己知道那是罪過。

其實,自己並不想殺掉任何人。

他捨棄了用來充當從爆炸中脫身的盾牌的德戴改。

在被等離子的火焰吞噬的瞬間,福爾克艦長認爲自己已經贖清了罪。

鶺鴒Ⅱ降落在「薄餅」的上方,它一次又一次地將光束軍刀刺入了獨眼。

但他也感謝事情並非如此。

在雷霆的艦橋上,可以看到福爾克艦長的身影。

艦內的損害也非常大。死傷者衆多。也發生了火災。只不過幸運的是,即使推力下降,航行功能也沒有問題。在確認這一點後,福爾克艦長下達了全員退艦的命令。這是一個令人痛苦的抉擇。與其等待被擊落,不如主動出擊。但這意味着確定的死亡。所以他命令全體船員退艦,只有自己作爲艦長留下。

他一定會理解自己的意圖。

正前方的鶺鴒Ⅱ清晰可見,福爾克艦長將目光投向了它的雙眼傳感器。

這樣的話,盧西安他們就能打破新幾內亞基地的防線。這也意味着他們能夠逼退太平洋艦隊,生存下來。自己聚集了他們,有義務保護他們的生命。福爾克艦長堅信這一點。所以他沒有後悔。

福爾克艦長有着這樣的自信。

在孤獨中痛苦,憎恨着戰爭,無法得到睡眠這一安慰,沉溺於酒精的時候,福爾克艦長曾經認爲自己會孤獨地死去。

範恩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

他仍然有足夠的戰鬥意志。

但福爾克艦長沒有點頭。

他沒有家庭,對他來說,雷霆就是他最後的家。

他在非法居民的村莊裏,沉溺於酒精,像個廢人一樣度過了戰後的生活。

在數據庫中,並沒有亞希瑪使用光束軍刀的例子。但是達妮卡立即做出反應,犧牲了左側的肩盾和光束步槍脫身。

在從紐波特逃出的尤康級潛艇中,他想起了被火焰吞噬的中美洲村莊,他痛苦地哀嘆,小聲地嗚咽。

然而,他的部下盧西安的到訪成爲了轉機,默克斯少校發生了變化。

「……這樣,就好了。」

當「薄餅」就在他眼前時,雷霆的熱核引擎終於達到了極限。

在他的內心深處確實有戰鬥的理由。

(你應該能明白吧?)

範恩進行了迴避機動,但這次敵人的光束奪走了他的光束步槍。剩下的只有懸掛在可動翼上的一把超級火箭筒和光束軍刀。在這種情況下,也許裝備了米加炮的Base Jabber會更好,範恩不禁這麼想。

這場戰鬥對福爾克艦長來說就是贖罪。僅此而已,罪惡可能無法消除。但是,如果能阻止提坦斯,許多無辜的人就不會受傷,可以過上屬於他們自己的生活。此外,可能有些屬於提坦斯的人就不必承擔罪孽,那樣的話,他們就不必像自己那樣痛苦了。

達妮卡似乎安全地降落到了地上。

不用抬頭看,他就知道「薄餅」已經被徹底埋葬了。

福爾克艦長滿意地笑了,洛佩斯確實是個可靠的傢伙,他這麼想。

亞希瑪全速力迴避,變回了MA形態,逃到了高空。

他用顫抖的手緊緊握住舵輪,將航向固定在「薄餅」稍下方一點的高度。對面那邊的損傷也很大。他期待着能就這樣撞上去。

[樹蘭]在下降的同時,將光束步槍對準了亞希瑪。

他看到亞希瑪因爲雷霆的特攻而陷入慌亂,正在撤退。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4 第十一話 新幾內亞的攻防(後篇)插圖(2)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4 · 第十一話 新幾內亞的攻防(後篇) · 第2張插圖

如果在這裏倒下,被哈普曼中尉捨身保護的這條生命就會白白浪費掉。

默克斯少校在看到他的手之後,流下了戰爭結束後的第一滴眼淚。

範恩向可變MA和大型機動兵器各發射了一枚火箭彈,但都被躲開了。即使MS能夠活動,要是沒有彈藥也無法進行戰鬥。[樹蘭]也失去了大部分的武裝,吉姆加農Ⅱ也在孤軍奮戰,敵機數量衆多。彈藥即將告罄。無論盧西安隊長是多麼熟練的MS駕駛員,也無法扭轉壓倒性的戰力差。除非是新型機,否則在沒有援助的情況下,似乎沒有可能會發生讓戰況好轉的跡象。

範恩明白了福爾克艦長的意圖,讓SFS接住鶺鴒Ⅱ,正面對向雷霆。

大型機動兵器的獨眼盯着鶺鴒Ⅱ。

同時,他也發誓絕不會讓給予他救贖之道的盧西安死去。洛佩斯、範恩和達妮卡,以及其他的船員也是一樣。福爾克艦長在想起所有人的臉時低聲說道。

J導彈的發射一直按計劃進行。但是雷霆受到了可變MA的對艦導彈攻擊,陷入了混亂。緊接着,又喫下了「薄餅」的米加粒子炮,損壞了熱核火箭/噴氣引擎。可以說,在這個時候雷霆已經失去了戰鬥力。即使火力強大,要是失去了機動性,體型龐大的雷霆也只會成爲敵人的目標。所以他首先試圖隱藏在厚厚的雲層中,試圖恢復架勢。距離太平洋艦隊設定的期限還有一段時間,他期待盧西安他們在那之前能處理掉可變MA和敵方大型機動兵器。

福爾克艦長曾經對範恩說過這樣的話。

在光之刃再次交錯的那一刻,從厚厚的雲層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

「我的人生,就到這裏爲止吧。」

亞希瑪變形爲MS形態,用光束軍刀迎擊鶺鴒Ⅱ。

在一年戰爭時,默克斯少校隸屬於加利福尼亞基地。他主要在中美洲與地球聯邦軍戰鬥,立下了許多功勳。其中包括了消滅協助地球聯邦軍的游擊隊。他燒燬了游擊隊的據點,將那裏的村民和難民斷定爲游擊隊的協助者,全部殺死。就像現在,提坦斯對非法居民的狩獵一樣。他用120毫米的炮彈把村民們打散,用衝擊波把他們打成肉片,默克斯少校當時沒有感到罪惡感。現在想來,他的心已經完全破碎了。

當然不可能是這樣,默克斯少校在撤退戰的中途才醒悟過來。被地球聯邦軍逼得無路可逃,失去了許多在戰場上共同戰鬥的部下,自己的身體被割傷,他第一次感到心痛。只有當自己處於弱勢時,他才重新想起了生命的尊嚴。他本應該知道的,戰爭把這種連孩子都能理解的道理推到了一邊。

透過艦橋的窗戶看到福爾克艦長的眼睛時,範恩就猜到了他的意圖。他打算對「薄餅」發動特攻。但是,無論怎麼說,機動巡洋艦和MA相比,後者在敏捷性上都佔優勢。即使福爾克艦長是熟練的MS駕駛員,巡洋艦的操作也有所不同。被對方躲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艦長的意圖並非單純的特攻。他試圖成爲讓鶺鴒Ⅱ接近「薄餅」的盾牌。

範恩丟下了德戴改和超級火箭筒,毫不猶豫地向亞希瑪發起了攻擊。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4 第十一話 新幾內亞的攻防(後篇)插圖(3)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4 · 第十一話 新幾內亞的攻防(後篇) · 第3張插圖

「看來他們幾個成功脫出了嘛。」

在遙遠的下方,看着變成紅色光球炸開的MF瑪塔比瑞,巴德少校咕噥道。

他們三個人的優點就是運氣好,這次也讓他再次感受到了這一點。

瑪塔比瑞設計有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射出駕駛艙模塊。雖然沒有核心區塊系統那麼具有泛用性,但是仍然確保了極高的生存性。駕駛艙模塊混在碎片中落入了沼澤地。運氣夠好的話,他們應該能夠自己逃出來。

「比起這些事情,更讓人關心的是那個『藍色青蛙』呢……」

對方和第一次戰鬥的時候相比強了很多。

這次,巴德少校完全沒有心思把戰鬥當作遊戲。所以爲了削減戰力,他率先對高扎古的改裝機使用了作爲隱藏武器的內置式光束軍刀。但是高扎古的駕駛員只受到了最小幅度的損傷。面對首次使用的武器,對方使用手動操作做出了應對。巴德少校真心覺得對方是一名優秀的駕駛員。

但是「藍色青蛙」更勝一籌。亞希瑪[聖輪]是出色的可變MA。即使如此,改裝過的「藍色青蛙」仍然展示了令人瞠目的動作,緊追着[聖輪]。這絕不是僅僅依靠MS的性能就能解釋清楚的。毫無疑問,這是他自己的力量。

巴德少校不禁發出了感嘆,他覺得那位駕駛員就像是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一樣,感到非常自豪。他同時也不禁覺得自己太過任性了。

不能在這裏繼續追趕「藍色青蛙」真是令人遺憾。

巴德少校從高空俯瞰戰場,判斷新幾內亞基地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在那之前,不把工作做完可不行呢。」

看着失去高度的敵機,巴德少校嗤笑了起來。

「下次,就是決戰了。」

亞希瑪[聖輪]設定了返回新幾內亞基地的航線。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基地 ──

馬拉塞的損傷並沒有他最初看到的時候那麼嚴重。只要從連接位置拆下頭部和肩盾替換就可以了。最大問題是軀幹部分,但是線性座椅還能使用,單純操作上也沒有什麼問題。全周天屏幕的損壞部分會成爲視野死角,但是比起修理它,更重要的是應該先換掉胸部裝甲單元。歐內斯特一個人打開了馬拉塞專用零件的集裝箱,開始了裝甲的更換工作。

漸漸地,從尼科西亞前去支援新幾內亞基地的機械師們一個兩個地回來,有些猶豫地開始幫助歐內斯特。

他們問歐內斯特,你是想要坐上去嗎?

歐內斯特點了點頭,回答說,他要戰鬥。

然而,歐內斯特感覺到了有什麼更糟糕的可能性。他花了幾秒鐘才明白這是一種必須追溯過去記憶才能分辨清楚的危機感。真的可以說只有提坦斯在使用Base Jabber嗎?奧多姆拉隊使用的是德戴改,但範恩他們一直在使用Base Jabber。雷霆隊可能已經接近新幾內亞基地了。

但是,這正是萊因斯上尉所期待的。他有了足夠的時間精確瞄準,鎖定了一臺雷姆。他發射了光束,將其擊墜。萊因斯上尉在確認自動駕駛的Base Jabber航線的同時,盯着剩下的一臺雷姆。

歐內斯特把大家的心意化爲言語,猛地敲下控制檯的鍵盤。

民意很重要。他並不想背叛民意。並且,正義也與民意一起存在。這就是軍人這一存在。但是,僅憑這些是無法戰鬥的。若是沒有自己的意志,他不可能在如此艱苦的戰場上繼續戰鬥。

暫時撤退的雷姆編隊在地平線上看起來就像一個點。他們似乎並不打算強行突破。

雖然覺得這不是什麼好主意,但萊因斯上尉還是扣動了光束步槍的扳機。

在德戴改的上方,兩臺雷姆將光束步槍的槍口對準了馬拉塞,連續射擊。數量代表着正義。但這並不是絕對的。雷姆發射的光束沒有一發命中,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萊因斯機的接近。他們可能還沒有適應MS的空中機動。

由於基地受到了直接攻擊,洛基博士那邊可能發生了什麼事。她一定是用強化人的力量感知到了這一點。但問題在於接下來的話。他一開始以爲自己聽錯了。他感到難以置信。但她確實稱呼博士爲「父親」。

「明白了。我們快走。」

「啊,這樣嗎?」

「我不會輸給恐怖分子的。」

那麼自己就成爲她的力量吧。成爲守護她的盾牌吧。只要自己還活着。

因卡皮耶少尉的回答讓他感到安心。

他看向新幾內亞基地,看到基地的各個地方都冒出了濃煙。即使零星幾處有敵人侵入了基地,他們仍然可以說守住了這條戰線。萊因斯上尉的心因過早的撤退命令而驟然停跳。而且,即使說要撤退,也不知道應該撤退到哪裏。奧多姆拉馬上就要迫近了。

可能是看到了信號彈,[灰狼]自行離開了戰線,將SFS的機頭指向了新幾內亞基地。

在成功對接後,即使是萊因斯上尉也感到了一絲安慰。雖然那臺雷姆的駕駛員不是他,但他確實也不想在海里淹死。

鶺鴒Ⅱ給了「薄餅」最後一擊,亞希瑪撤退了。

加油。我們指望着你。別死了。回來時別讓它又壞了。

胸部裝甲的固定完成了。機械師打開了駕駛艙艙門,開始對內部進行檢查。

萊因斯上尉看向右翼的編隊,他突然在線性座椅的後方看到了幾道閃亮的光芒升上了天空。那是信號彈。

「一支小隊,看來要被分配到西部……」

子彈所剩無幾,也沒有了備用武器。但他們不能就此放棄。

「所有能動的人,都集合到尼科西亞的船塢。後退重新整頓陣型!不想成爲恐怖分子俘虜的人,快跑!」

「防線再變得薄弱就不妙了。」

因卡皮耶少尉的聲音也充滿了疲勞。自從尼科西亞被擊中以來,他就一直沒有什麼精神。他似乎意識到,戰場上的失敗只能在戰場上彌補。

「竟然是……撤退命令?」

從塔臺傳來的數據來看,有兩架Base Jabber分別在塔臺和指揮部大樓前緊急着陸。基本上來說,Base Jabber是無人操作的。推測是在戰鬥中失去了MS,從而失去了控制。雖然避免了最壞的情況——撞入大樓內部,但這明顯顯示着戰局的不利。

盧西安只是這樣回答。他擔心着船員,但他也知道福爾克艦長的性格,他們肯定已經被疏散了。而且,現在雷霆並沒有失去控制。

「上尉,您做得很好,但是右翼又來敵人了。」

在吉姆加農Ⅱ[白珊瑚]的駕駛艙中,盧西安在地面上目睹了雷霆沉沒的全過程。他一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沒有時間沉浸在擊落兩臺機體的感慨中。一天就打下三臺。他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怪的戰場。他簡直就像待在星一號或迪拉茲紛爭級別的戰場上一般。

因卡皮耶少尉的聲音讓萊因斯上尉回過神來。

「萊因斯上尉。西部的防線看起來被突破了。」

「羅絲薇瑟中士。你還好嗎?身體怎麼樣?那種感覺還有出現嗎?」

萊因斯上尉提高了SFS的高度,在遠距離發射了Base Jabber的米加炮。這是爲了進行牽制,但他甚至開始希冀能夠幸運地擊中。他積累了如此多的疲勞感。但是,多虧了興奮劑,他的身體還能稍微動彈一下。只要藥物還在產生作用,他就必須擊落一臺纔行。

萊因斯上尉振奮了自己的士氣。

在着陸的鶺鴒Ⅱ旁,[樹蘭]靠了過去,達妮卡正在詢問着範恩的安危。

雷霆從雲中現身,正是在這個時候。

「沒有問題。我可以戰鬥。沒有那種噁心的感覺。」

這麼長時間的戰鬥,自從迪拉茲紛爭以來就沒有過了吧。疲勞感已經沉澱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開始影響操作的精確性。等到出現自我認知的症狀再用藥就已經太晚了。但是,總比不做好,萊因斯上尉利用敵人編隊撤退的短暫時間,使用了興奮劑。

根據數據顯示,這最初是在格里普斯進行開發的提坦斯主力機計劃,在那次混亂之後被轉移到了新幾內亞基地,但是現在看來,已經轉移到了乞力馬紮洛基地進行進一步量產計劃。就機體性能來說,是十分令人滿意的水平,但是也可以說它是象徵了青色綠洲事件之後混亂的MS。

在聯繫奧多姆拉之後,得到的回答是他們正在進攻中。提坦斯爲了防守不得不將MS隊調往西部,東部因此變得薄弱,他們正在從那裏發起攻擊。

萊因斯上尉將目光轉向[灰狼]的戰鬥區域,她又擊墜了一臺雷姆。但羅絲薇瑟只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女。即使是強化人,也無法與成年男子的耐力相比。她的體力應該快到極限了。

雷姆跟丟了馬拉塞的身影,無法進行迴避行動,SFS被擊中了。兩臺雷姆慌忙地解除和SFS的對接,飛上了天空。

他能瞄準的只有敵人的SFS。萊因斯上尉只發射了一發光束,吸引了雷姆的注意力,然後故意向下加速。他抓住了毫無防備的德戴改的腹部,再次發射了光束。SFS無法可進行這樣的機動。

「我收到了來自尼科西亞的無線電。現在轉發咯。」

現在,萊因斯上尉認爲他是爲了他自己、他的部下,以及她而戰。

過了一會兒,羅絲薇瑟的聲音混雜着雜音回答道。

萊因斯上尉將無針注射器壓在手臂上,輕微地呻吟了一聲。

「我知道。」

但是奧多姆拉內還有MS。被投入賈布羅戰,吞下了大部分倖存者的巨大身體裏,裝滿了MS,只它一艘就抵得上新幾內亞基地五成以上的戰力。實際上,他們幾乎看不見奧多姆拉的身影,新幾內亞基地正在被雷姆的編隊壓制得喘不過氣來。他不得不這麼判斷。

兩架SFS朝他接近,萊因斯上尉將Base Jabber切換到自動駕駛,解除對接。他選擇進入空中機動戰。在這場戰鬥中,他還沒有展示過這樣的技術,所以雷姆的駕駛員應該沒有預料到。對於戰鬥機駕駛員出身的萊因斯上尉來說,無論座駕是MS還是飛機,空中機動戰都是他的拿手好戲。當然,這也得益於馬拉塞的性能。

羅絲薇瑟帶着淚聲回答,切斷了無線電。

正在他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時,無線電中傳來了洛佩斯的聲音。他得知大部分船員已經通過SFS逃生,盧西安感到一絲安心。SFS降落在附近的熱帶雨林中,從艦載機羣眼前躲藏起來。SFS和三架MS在熱帶雨林中會合,爲彼此的安全感到高興。

盧西安強烈地感覺到,繼承福爾克艦長的意志是他的責任,這種感覺比悲傷和憎恨都要強烈。

「羅絲薇瑟中士。不要輕舉妄動!」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基地西部溼地 ──

歐內斯特從馬拉塞的駕駛艙走了出來,坐在MS整備牀邊,彷彿失去了力量。

在高空進行情報管制的因卡皮耶少尉,通過語音向他傳達了這個消息。雖然與一年戰爭時的設計意圖不同,但強行偵察型扎古Ⅱ的優點就在於,可以以俯瞰棋盤的姿勢察覺敵人的動向。這條沿海的防線,可以說完全是靠着強行偵察型扎古Ⅱ和高扎古[灰狼]的力量維持的。因卡皮耶少尉和羅絲薇瑟在這條戰線上發揮了超越平常的力量。特別是若是沒有[灰狼],防線早就被撕開了一個大洞。接受補給返回戰場的羅絲薇瑟恢復了平時的力量,默默地繼續擊墜着敵人的MS。

信號彈的顏色是預先決定的撤退信號。

雷姆沒能迴避,被擊中,失去了雙腿,掉了下來。

雖然每個人說的話都不一樣,但是他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雷姆的駕駛員並沒有做好沉入海中的準備,他正在尋找自己的SFS。

敵人的駕駛員也一定疲憊不堪了吧,他想。他沒有心情再打出致命一擊,而是優先考慮與Base Jabber重新對接。

「隊長,雷霆它!」

「對不起,上尉。洛基博士他……父親他……請讓我去吧!」

不是就像,而是正是。提坦斯和卡拉巴的戰鬥正在達到那樣的級別。現在正在進行的是戰爭。由於萊因斯上尉之前一直在進行零星的戰鬥,他的戰場嗅覺已經麻木了。

她正在盡全力整頓那些心神不寧的提坦斯將士。

無論情況如何,現在的新幾內亞戰線壓力是如此之大,以至於甚至要投入這樣的試作機。歐內斯特重新下定決心要儘快返回戰線,回到了重新設置的工作中。

[灰狼]像離弦之箭一樣飛向了新幾內亞基地。

在檢查全周天監視器的時候,一臺他從沒見過的MS從MS整備牀前走過。因爲機體身上幾乎沒有被塗裝的部分,高達尼姆合金的原色暴露出來,所以他認爲這是剛剛下線的試作機。這臺異形的MS沒有腰部,和任何現有的MS長得都不相似。在查閱數據庫後,知道了它的名稱是「巴扎姆」。這是新幾內亞基地開發的MS。

而不是爲了提坦斯。

萊因斯上尉希望麥奎爾少尉能早點回來,但他不能說出口。那臺紅色的「大魔仿製機」非比尋常。而且現在麥奎爾少尉一定在後方盡力。對方不應該爲此自責。

達妮卡的尖叫聲傳來。被擊中後幾乎將要沉沒的母艦後退了,現在卻又回到了戰鬥區域。通常不太表露感情的她,現在也一定無法保持平靜。對船員來說母艦同時還是家。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基地上空 ──

機械師們可能感覺到了歐內斯特的決心。他們讓歐內斯特回到駕駛艙進行重新設置,然後急忙集合了四散在格納庫內各處的尼科西亞的機械師,開始修理馬拉塞。每一名機械師都對歐內斯特說了一句話。

他們感到自己的戰鬥並非徒勞無功,但MS隊可能馬上就會再次來到這裏,這是個壞消息。他想搜尋福爾克艦長和撤退時未能及時回收的其他船員的遺體,但沒有時間。必須馬上準備好應對敵人的攻擊。

意識到這一點,歐內斯特瞬間被一股想要立即出擊的衝動驅使。他無法原諒範恩和達妮卡成爲了造成這種危機局勢的一部分。作爲名門麥奎爾家族的家主,他無法原諒投靠反地球聯邦組織的妹妹,而且現在範恩也成了他必須擊敗的敵人。他寧願自己動手承擔起責任,也不願意他們二人被別人擊墜。

這不是對因卡皮耶少尉的回應,但萊因斯上尉確實這麼嘟噥了。

損壞的裝甲被取下,馬拉塞裝上了嶄新的裝甲。只剩下確認固定的檢查工作,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機體第幾次的緊急警報在MS格納庫內響起。

這是告別的時刻,盧西安意識到了。他比任何人都更瞭解福爾克艦長的動機。所以他也隱約預感到了會有這樣的結局。但即使看到雷霆發起突擊,在敵方的大型機動兵器面前壯烈犧牲的全過程,他的頭腦也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

「因卡皮耶少尉,返回尼科西亞。不能保護母艦的話,就不配稱爲艦載機駕駛員。我也擔心羅絲薇瑟中士。洛基博士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搖擺不定的正義是提坦斯和卡拉巴的共同之處。戰場上可能根本沒有正義。但即使如此,他內心仍然堅定保持着成爲軍人的矜持。

多虧了因卡皮耶少尉,馬拉塞能夠佔據有利的位置,與奧多姆拉上搭載的MS——雷姆和吉姆Ⅱ持續勢均力敵地對抗。雷姆和馬拉塞的性能大致上平分秋色。即使如此,萊因斯上尉也已經得到了擊墜數。

正面的雷姆兩機編隊調整了隊形,向萊因斯機靠近。即使馬拉塞是優秀的MS,對方的駕駛員也不是外行。在二對一的情況下,說實話很難招架,但是現在的戰況並不允許他抱怨。

正在他考慮該怎麼辦時,[樹蘭]降落了,聽鱈編隊開始追擊。降落中的MS成了飛機的目標。盧西安發動支援射擊,擊落了一架聽鱈,與此同時,[樹蘭]安全着陸,成功會合。

太平洋艦隊的艦載機羣也四散而逃了。

太平洋艦隊的航空母艦發射的飛鱝編隊繼續進行着對地導彈攻擊,溼地化爲了火海。對MS來說,對地導彈能造成的效果是有限的。但萬一被困住,動作被封鎖,即使是MS,終究也會被擊敗。他的子彈也所剩無幾了。

她的口氣很堅決。看到麥奎爾少尉安然無恙,對她來說肯定是巨大的安慰。她沒有任何不安,全神貫注於戰鬥之中。

萊因斯上尉在MS的短暫滯空時間內思考着他應該做些什麼。與Base Jabber的直線運動不同,若是憑藉MS單體,就可以進行復雜的機動。他需要利用這一點的戰鬥方式。

那是阿爾伯特艦長的聲音。

帶着這份心意,歐內斯特回到駕駛艙,開始了重新設置工作。

萊因斯上尉想起了吉塞爾身上的溫暖,感到了切實的痛苦,將SFS轉向了尼科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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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1

  1. 01插圖
  2. 02第零話 少年們的一年戰爭
  3. 03第一話 時代開始湧動
  4. 04第二話 還不是戰爭
  5. 05第三話 訣別

第二卷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2

  1. 01插圖
  2. 02第四話① 戰鬥的理由
  3. 03第四話② 戰鬥的理由 Another Side
  4. 04第五話 強化人
  5. 05第六話 要把槍口指向我嗎

第三卷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3

  1. 01插圖
  2. 02第七話 戰爭的開始
  3. 03第八話 初心不改
  4. 04幕間
  5. 05第九話 前往戰場

第四卷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4

  1. 01插圖
  2. 02第十話 新幾內亞的攻防(前篇)
  3. 03第十一話 新幾內亞的攻防(後篇)正在閱讀
  4. 04第十二話 離別
  5. 05分歧 鶺鴒Ⅱ改

第五卷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審判的錘矛

  1. 01開庭
  2. 02審理
  3. 03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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