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之前·b
《艾莉森》 · 時雨澤惠一 · 6585 字
平平凡凡地,又到了下課時間。離暑假沒剩幾天了。
「再見啦,莉莉亞。」
「嗯,我先走了。」
我忙着跟正在社團練習的同學匆匆道別,拎着書包往校門跑去。
等會兒要搭巴士到電車站,再坐一路搖晃的地面電車,下車後還要走路。
這所高等學校雖然是我自己選的,我也很喜歡這兒,不過每天上下學都這麼麻煩,說起來也挺累人的。我有時會想:「今天會不會有人開車來接我?」只是一想起媽媽曾經開過一輛太帥、太拉風的跑車來學校引人注目,還有她那些偶爾會來家裏玩的同伴們,竟然把裝有機關槍的綠色四輪驅動車開來接我放學,還是算了吧。
「哎,無所謂。」
反正我習慣了。
反正我原本就打算照老樣子看書打發通學時間,於是走過校門,這時瞥見旁邊接送學生用的停車場上正圍着十幾個女學生。
「說嘛!你是從哪裏來的? 」聽見一個女生問道。
看不到那些高年級的女生們圍的是什麼人,跟我應該沒關係吧。正當我想就這麼走過去時——
「啊!終於出來了。」
人羣中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個男生。
右後方四十五度立刻射來十對以上的視線,感覺起來有點兒刺刺的。
「莉莉亞!」
「別叫得這麼隨便!」
「莉莉安·埃卡西亞·寇拉松·威汀頓·休爾茲小姐!」
「別叫我全名!」
我大概是擺了個凶神惡煞臉轉頭過去,只見學姐們嚇得像是見到逃出動物園的猛獸似的往後退,隨即自動分成兩列,好讓我跟那個聲音的主人面對面。真多事。
「好久不見,莉莉亞。你好嗎?」
「你神經病呀?搭火車轉飛機也不用三天。」
特雷茲回答了我的問題。
小時候,媽媽都把我放在空軍基地的託兒所裏,當天候不佳不能飛行時,她會帶我去停機坪看飛機,等我長大一點會自己坐了,她也會載我簡單的飛一飛。幼年學校離空軍基地還算近,我們都一起搭車往返,所以我放學後也會去基地玩。若是時間允許再坐坐飛機。一直到我差不多十歲時——
「幹嘛?」
「對。所以各位美麗的姐姐們,小弟要在此跟各位道別了。很遺憾。」
「是是是……」
就這樣找了個地方停好邊車。我讓特雷茲自己去扛他那一車行李,跟他一起搭電梯上樓。
首都的馬路要麼是超級大塞車,要麼是超級大通車。
「不用啊。我沒跟你說過?」
看他含糊支吾,我還是繼續問:「那你每天都在幹嘛?」
這事就說到這兒。那小子的名字還是要交待一下,他叫特雷茲。
「你……該不是從你家騎邊車來的吧?」
「你是老師啊?」
搞什麼?但見他難得有這樣嚴肅的表情,我忍不住又問:
聽說法契斯卡女王本身也喜歡飛機,所以伊庫司王國境內有不少觀光飛機。不曉得是不是因爲這個怪理由,總之他就是會開。有一次我跟他說不相信,他第二天就不知從哪裏弄了一臺小型飛機,大大方方地開上天飛給我看。坦白說,當時他開得比我還好。在莊嚴的中央山脈襯托下,他的花式飛行既流暢又精彩。
「……」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沒想到那傢伙竟然毫不客氣地說道:
「瞧你這張嘴。」
耳朵真尖。
不知怎麼搞的,特雷茲穿的那條長褲看來又髒又醜。腳上的靴子也未免長了一點,看不出是騎馬還是騎機車穿的,而那件黑色皮夾克到處都有補丁,一看就知道年代久遠。他還帶着一個腰包。
「一次就好!」
「她就是你的青梅竹馬?」
「你來幹嘛呀,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我回來了。」
「幹嘛裝上流。」
「是你媽媽——艾莉森小姐拜託我來的。」
「艾莉森小姐說可以呀。另一個人準不準就不知道了…剛纔你嘖了一聲……?」
「好的,小姐。」
現在都是航空旅行的年代了。被我這樣一講,特雷茲答道:
「祕密。」
當我能隨心所欲駕駛飛機、也開始覺得好玩時。媽媽接着教我如何起降、如何施展花樣、如何看儀表板、判斷天候。以及辨識所有飛機的機種。或許是媽媽教得好。也或許像她說的,我頗有天分,現在的我開飛機比開車還順手。
之所以對特雷茲看不順眼——就是因爲我會的兩項特殊技能他也會。那兩件事可不是一般高等學校學生隨隨便便就會的,我本來還爲此略覺高人一等。
而特雷茲也一樣。他的貝佐語好得天經地義似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他說是伊庫司王國常有來自西邊的觀光客,總之又是個怪理由。
這傢伙的確是我的青梅竹馬,我也記得小時候常和他玩在一起。話雖如此,那也只是因爲媽媽(跟我)每一季休假時總要去的那個國家——洛克榭最西邊、地處中央山脈的伊庫司王國——的那間她所偏愛的旅舍所在的山谷裏。那裏跟我年紀相仿的小孩太少了,所以我纔會每次去都跟他一起玩。他好像是旅社隔壁的小孩還是什麼。
「啊——真舒服。」
學姐們一陣驚聲尖叫。我想我應該給他兩三拳纔對。正當我幾乎真要這麼做地走過去時,又聽到一個富豪千金兼大美人學姐問他:
他該不會以爲自己是什麼祕密的王子吧?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從草地上爬起來,朝他背後輕踢了一腳。
「……是嗎?」
「我沒那麼多錢住旅館,反正中途又都是草原可以露營。我以爲我走得算滿快了,沒想到花了二十天。」
「…………」
把挑夫留在玄關,我先走進屋內。而出來迎接的卻是——
「我叫特雷茲在公園旁的路邊停車。自己則跑到草地上躺着藍藍天。
「對。我到首都之後就先打電話到她的空軍聯絡處,結果她說『時間剛好,你順便到學校去接她回家吧!用騙用拐的都行』——就叫我來了。」
「沒有——無所謂啦。反正你要載我回家,對吧?」
然後我就不再理他,自顧枕着這片綠草地,欣賞眼界中滿滿的綠葉和晴空。我很少來這個公園,只是以前過生日時要媽媽帶我來過,之後就喜歡上這兒了。
在奴僕的接送下回到家。看見媽媽的跑車已經停在老地方了。公寓中間的小巷裏開了一家汽車公司,使得路邊永遠有人要停車,聽說最後只好迫於現實默許大家來停。並且把這條巷子改成了單行道。只要找到夠大的空位,駕駛入都會擠呀擠地把車塞進來。
完全無視於法定的空軍飛行員教育學程,媽媽親自將她的一身絕活兒傳授給我,就像別人家裏教女兒烤餅乾那樣。
「哦——」
盤算着時間還早,不急着回家,我就叫他換一條路,先載我去別的地方。
現在跟以前不同了。洛克榭和斯貝伊爾之間的文化、經濟交流頻繁,優秀的學生甚至可以拿公費到“河對岸”去留學,一般人也能搭火車、輪船和飛機往來觀光,可是能流利操持兩種語言的人仍是極少數。
「高等學校的學生放學後不都要直接回家嗎?」
我撿起掉落在側車前那頂狀似飛行帽的皮帽,牢牢扣上之後。再戴上深色的防眩光擋風鏡,免得別人認出我來。
「你家人都沒意見啊?」
「“貝馬提公園”?怪名字。」
你這傢伙!你以爲你誰呀?
我講得稍微強勢一點,便見他抬頭往天空看去。看了一會兒,還以爲他想就這麼矇混過去,而他卻低下頭來,右手握拳抵在胸口。以前所未有的正經表情對我說:
特雷茲指了指邊車,要我坐上去。車上都是塵土,以一輛來接人的車子而言,實在稱不上乾淨,而且座位後和側車後半部塞滿了大包小包的旅行用品,像是旅行袋、睡袋、帳篷和鍋子之類的。
而特雷茲竟然也會開飛機。
我們來到首都正中央的一座公園,那裏有一整片的森林和綠地,與別處截然不同,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空間。
我沒話說了。那種心情我很明白。
「不能自己駕駛多無聊。你應該懂吧?」
「那,上班呢?你不是要開觀光飛機還是什麼的嗎?」
「莉莉亞,你也來握一握操縱桿。反正沒人看到。」
我對這小子並不是多麼討厭或仇視,但就是看他有些不順眼。
他姓什麼我就不知道了。自從他大言不慚地說:「就叫我“伊庫司託法的特雷茲”」之後,我也覺得多加個敬稱聽來好蠢,所以就一直只叫他“特雷茲”。這幾年我們頂多一年見個一兩次面,從沒在首都見過。
第二件事,就是貝佐語。
「你說你這二十天都在旅行……你不用上學啊?」
「好好好。」
「咦?你忘了我啦?我們以前常常一起玩、一起睡呀!」
「不是。」
「“好”一次就夠了。」
我轉過頭去,只見特雷茲伸直了雙腿坐在地上,也在看我。
「嗯?不是啦……」
說來教人不敢相信,我十歲那年就這樣學會了開飛機。
「這是祕密。以後我若要說出來,一定是在我向你求婚的那一天。」
「你回來啦——好久不見了。」
「轟!」
說着,那位美女學姐望着我——
暑假?忽然想到這個,我看着天空問特雷茲說:
「那麼,難道你要住我家?」
「她還說:『莉莉亞老嫌通學麻煩,有你去接她下課,她一定很開心』。」
第一件事,就是開飛機。
她們圍住的是一輛款式新穎,側車很大的邊車。還有邊車的主人——簡單形容,就是一個比我大一歲的少年。就是這樣。
「呃……」
說到伊庫司王國,那裏是洛克榭最有名的觀光勝地,甚至在“洛克榭市民一生必去一次的場所”排行榜獨佔榜首十年之久。在美麗、聰明的法蘭契斯卡女王領導下,伊庫司王國依然保有其固有的歷史與文化,並能成功地接納觀光客。他們和斯貝伊爾王室的關係也頗深。附帶一提,女王育有一名姓名不詳的公主,已決定日後將接任女王。
我用右手做飛機——
那小子還在笑着揮手。我走了過去先給了他兩拳之後才問:
聽我這麼問,特雷茲居然只是點點頭說:「當然」。
「好啦,回家了!司機!」
急速攀升。空中翻轉,垂直降落。這樣來來回回玩了幾遍。說起來最近功課好忙,好久沒坐飛機了,等放暑假來拜託媽媽帶我去好了。
「嗯,好!」
「當然。來,小姐,請上車吧!那邊那頂帽子是給你的。」
「我媽媽?」
我楞住了。他知道伊庫司王國離這裏有幾千公里嗎?
「那就別管——坐遠一點啦!不然陌生人看見了還以爲我們很好呢。」
「喂,特雷茲。」
「是是是……」
我會說斯貝伊爾的官方語言貝佐語。這也是從媽媽那裏學來的。我從小就在家裏使用兩種語言,甚至直到進託兒所之前,我都以爲別人家也是這樣的。
「反正……是祕密嘛。」
照着我的指示,特雷茲順暢地駕着邊車穿梭其間。技術還不壞。比動輒緊急剎車的地面電車舒服些。
我就讀的高等學校有貝佐語課程可供選修,只不過當我去找指導老師商量時,他當場就把那一門課的學分批給我了。老師說:「你的程度在高等學校裏學不到東西。等到上大學寫論文時再去學吧」。
她把我從頭到腳、上上下下打量好幾回之後,只對其他人說聲「我們走吧」,便和她們拖着腳步往另一輛來接她的高級轎車走了過去。有話就說嘛!什麼態度。
「什麼嘛,我家的事你就知道這麼多。透露一點嘛!」
不是媽媽,而是“英雄先生”。他從媽媽的房間開門走出來。
身穿深褐色軍服、黑髮且戴着眼鏡的“英雄先生”比出安靜的手勢,慢慢地關上房門,但沒有完全合上,而是留了一條縫。
「您好……」
招呼還是要打的。於是“英雄先生”壓低了聲音響應道:
「你好,莉莉安。我的名字,你還記得吧?」
「記得。特拉伐斯少校。」
我半公事化地回答。這個人姓特拉伐斯,是斯貝伊爾皇家陸軍的少校。他當然也會說洛克榭語,不過我們現在說的是貝佐語。
「聽說您今天跟我媽媽約會。您還特地送她回來嗎?那真是謝謝您了。」
「對。你媽媽剛剛累了在發脾氣,現在睡着了。」
「這樣啊。不好意思。」
「還有。她有提到要請我喫晚飯。我可以在你們家等一下嗎?」
「請便。」
我只這麼說。便沒再開口。
特拉伐斯少校道過謝,便往走廊盡頭的客廳走去。他來過好幾次了,應該很熟。
我走到媽媽房門前、從門縫裏往裏面偷看。夕陽餘暉中,大牀上的媽媽穿着家居服——軍隊用的運動衣和體育長褲,邋遢地熟睡着。
「………」
而且她的睡臉看來好幸福。她那樣的表情,我以前看過幾次呢?
這次,我把房門關上了。正要走向客廳,我纔想起自己忘了另一個人。一轉過頭,腦中又回到洛克榭語。其實說貝佐語也無所謂,只是心情上想換。
「你也上來吧!旁邊那間儲藏室是空的,請自便。」
「哦!那個人是?」
「再保護您喜愛的人。」
這回答也挺厚臉皮的。
沒辦法。
這位陸軍軍官再開口時,竟對少年如是說道。
「是的。殿下。」
「謝謝。」
「不用管嗎?」
「對。」
維爾拿起杯子又吹了幾口,纔開始喝起茶來。
「一陣子沒來了。管他的。」
只見特拉伐斯少校緩緩抬起臉說道:
「這樣啊。」
「“莉莉亞的父親”——維爾赫姆·休爾茲……我果然沒看錯,您和莉莉亞的眼睛幾乎一模一樣。」
「梅莉兒總覺得她是姐姐,但我覺得她纔是妹妹。我們每次見面都會爲這件事情鬥嘴。哎,雙胞胎就是這點麻煩——不過母后選擇梅莉兒繼承,這個判斷是正確的。因爲那樣,我才能如此自由行動。我覺得很高興。」
「我們見過面嗎?」
「咦——泡個茶什麼的總不會少塊肉吧?」
「不知道……」
「……請抬起頭。還有,您到底是誰?」
「我去把制服換掉,你們隨便看個電視等一下——免得偷看。」
「真的啊……原來您就是他……就是我父王和母后常提起的那個人,是吧?」
特雷茲放下茶杯。訝異地問他:
「只是不知道她怎麼想……」
「好。」
特雷茲半挖苦地這麼一問,特拉伐斯少校搖搖頭說:
「……這樣啊。您的祕密,我死也會守住的。」
特雷茲說了聲「是哦」,又自顧自地繼續喝。大約喝到一半時——
「嗯……」
實爲法蘭契斯卡女王的母親菲歐娜,和辭去了斯貝伊爾軍職、全心輔佐妻子的父親班奈迪都很健康。感情也依然融洽。他們倆時常往返於首都郡斯特的皇宮和“那座山谷”之間,生活其實十分悠閒。眼見父母親過得這樣閒適,惹得唯一的女兒老是這麼說道:
「再什麼?」
特雷茲沒說什麼,只是把自己杯裏剩下的一點茶喝乾。他放下杯子時,又聽見特拉伐斯少校低低說道:
特雷茲看着客廳的玻璃門關上,莉莉亞經過走廊轉進房間。
「好久不見。能再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有什麼事嗎?」
「我真高興。」
「不知道。我也不確定該不該讓她知道。您呢?」
「…………」
特拉伐斯少校笑眯了眼。
接着他轉了回去,和正靜靜看着自己的少校對上眼。
特雷茲發出小小的聲音。
特拉伐斯少校問起特雷茲家裏的近況,特雷茲據實以告。
我故意這麼說,想掩飾心裏小小的動搖。
「……幹嘛?我家可沒什麼東西招待哦。」
於是兩人最後一次以真正的身分交淡。
「哦……」
「請跟莉莉亞好好相處。」
「——他常來嗎?」
「是“發現壁畫的真英雄”,也是“救了母后的魔法師”,還有艾莉森小姐的值得信賴的部下……』」
「哦,所以你剛剛纔那樣。」
「您是指莉莉亞嗎?」
一面喝茶,特雷茲和特拉伐斯少校就這麼壓低聲音聊了起來,也不忘偶爾探一探走廊。
接着,特雷茲反問維爾是如何拿到西側市民權的。接着又補上一句,說他不用回答也沒關係。不過維爾還是回答了。花三年讀完了洛克榭的聯邦大學後,維爾成爲某個可信的斯貝伊爾貴族的養子,之後他就在斯福列史拓斯住了兩年多,同時在大學裏接受傑出人士的教育,隨後照計劃進入大使館,從事解決東西問題的工作。
「你是不是怕莉莉亞泡的茶裏有毒啊?」
特雷茲顯得有些沒趣,接着便想將手裏滿滿的行李全放到儲藏室裏去。我不往客廳去,而是走回玄關。
「…………」
「……他自己都說不用管,那就不用啦。」
「這下於我可得更努力纔行。」
聽少校這麼問道,特雷茲也做出同樣的回答。就在此時,他看見莉莉亞換好衣服走出房間。特拉伐斯少校也注意到了。
莉莉安·休爾茲說完便走出了客廳,只留下身着軍服的男子、少年和餐桌上熱騰騰的兩杯茶。
喝了幾口,卻發現特拉伐斯少校沒動另一杯茶。
「我媽媽的男朋友啦。河對岸的人。」
特拉伐斯少校用洛克榭語問道。但特雷茲搖頭說沒什麼,接着拿起茶杯高興地喝了起來。
特雷茲莫名老實地道了聲謝。這時的他表情看來好像小孩,以前幾乎沒見過他這樣子。
「聽說您駕到,所以我今天前來晉見。原則上還是希望您知道這件事。」
特雷茲以手撫胸,堅定而沉靜的點頭,接着又補上一句:
「…………」
特雷茲確認似的問道,特拉伐斯少校便點點頭,又補充說自己最近較少接到高危險性的工作,所以又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待在艾莉森身邊了,心裏很高興。
「謝謝您。不過這是小事,殿下更應該守住自己的性命。請先保護好您自己,再——」
「不是,我天生怕燙。就這個毛病改不了。」
「就是殿下想到的那個人啊。」
那就給他們“兩個”泡點茶吧。
「……嗯?」
「好喝——莉莉亞泡的茶,我還是頭一次喝到。」
「我會謹記在心。」
「您覺得……將來有機會讓莉莉亞知道真相嗎?」
「對。不過我上次見到您已是十年前了。您長得好大了——殿下。」
「要殺掉“維爾赫姆·休爾茲”,我的心裏也很難過,只是……我不願意把無辜的人給捲進來。」
「他們連這個都跟您說?」
被特雷茲目不轉睛地盯着,男子慢慢低下頭去。特雷茲朝走廊很快瞄了一眼,確定莉莉亞還沒回來,然後才說:
「來,我幫你拿,那個包包給我。」
特拉伐斯少校說時,眯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