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洛克榭的間諜
《艾莉森》 · 時雨澤惠一 · 1.5萬 字
皇家陸軍特魯託基地,四周全是森林。
這片人工植育的針葉樹林極爲遼闊,林地中卻有一棟中世紀建成的古堡。雖然不高,佔地卻很廣,石砌的城牆四四方方,每個角上都有圓筒形的遼望塔。
基地便將城堡作爲司令部所用,在南側配置了幾間可容納數百人的營房。一旁停放着多部軍用卡車,以及裝有牽引式大炮和機槍的裝甲車。
城北則是如體育館般以鋼筋建造的亭疾苦。機庫的屋頂漆成綠色,還畫上微妙微肖的木紋圖樣。
寬廣的地坪上有好幾條筆直的車用道路,其中則是有草有土的操場。最角落的是步兵用的練習射擊場,邊緣都有可用來放置標靶的土堆。
機庫前的廣場上,則有一條如運河般又長又直的水道,其中的水是引自臨近的小河,專供水上飛機所用的水上跑道。爲了方便放下小船,運河前還鋪設了一條斜坡。
城中的一室,擺設着豪華的傢俱。
牆上裝飾着壁畫和甲胃。房間中央有一張細長的餐桌。白色的桌巾上,擺着燭臺花瓶,以及一盤盤熱騰騰的濃湯。
圍着桌子,一羣中年男子正在用餐。他們都穿着軍服,清一色深褐色的長褲和外套;這是皇家陸軍的制服。
各人的軍服胸前和肩襟處都飾有彎刀短刀、閃閃發光的獎勳或徽章,以及高級將官的階級章,身後則有年輕的值班兵服侍。這裏是特魯託基地的高級將領用餐處。
男人們默默的喫着,沒有談笑。彷彿除了喫東西以外,沒別的事可做。
「我喫完了,先告辭。」
終於有一名將官起身,拿餐巾擦擦嘴角,順手便往地上一扔。這個人的年紀大約五十上下,頭髮有些稀疏,以及一副怎麼恭維也稱不上尚可的身材。階級章顯示他是個上校。
胖上校從值班兵手中粗魯地抓過軍帽,踏着沉重的腳步聲離開了餐桌。
聽着門關上的聲音,過了二十秒左右
「呼……」
有個將官舒了一口氣。像是一個信號,餐室裏的壓迫感頓時解除。
餐室裏還有一名掛上校階級章的將官。這位嘴角蓄着小鬍子的上校,聽見斜對面一名三十多歲的少校對他說:
「那幫傢伙,到底想待到什麼時候啊?」
「注意你的用詞!怎麼可以說是那幫傢伙。」
「好,注意事項如上。你可用車了。」
「對。你能帶一下路嗎?」
見雷葛中校擦擦嘴就要起身,上校又吩咐:
「…………。我已經緊張得受不了了……」
兩人慢條斯理地站起來,中校便向他們敬禮。
艾爾庫布上校搖搖手,示意少校坐下。
「啊……那個……」
另一名中校說道。衆人鬨堂大笑,說這比喻實在妙。
中校唸完,全場一陣譁然。中校繼續說:
「不,我們怎麼會是在說你呢。我們只是說些大人物的壞話罷了。」
兩人並沒有向他回禮,
「你別在意。我是看你跟我們年紀相仿,才特地選你的呢!」
看着他們三人走進寬廣的基地,其中一名士兵嘀咕着:
「咦?」
接獲指示,頂上微禿的中校問道。
「魯、魯魯魯魯涅二等兵,奉、奉命帶親衛隊准尉殿下參觀基地!」
「禮貌千萬要周到。還有——哎,不用我說了吧。」
魯涅說道。他的同胞趕緊叫他把步槍和頭盔留下來,於是他又轉回去把東西交給同胞,手忙腳亂地戴上扣在肩頭的軍帽。
「簡直是討厭死了。」
「歡迎光臨特魯託基地。我是雷葛中校,奉基地司令艾爾庫布上校的命令,前來帶兩位參觀。」
「我不擅長跟貴族打交道,也不想在他們面前賣我這張老臉。」
「複誦呢?」
基地司令官艾爾庫布上校立刻糾正他。但在少校道歉之前,
「那、那、那麼,請往這裏請……請跟我來。」
說着,他倉惶地追在兩人身後。
上校瀏覽過,只說了一聲哦,便轉交給身旁的中校。
「目前爲止太順利了。還找到一個軟腳蝦來帶路。」
屋內響起一陣豪邁的笑聲。衆人像是爲氣氛的恢復而高興,開始閒談起來。
「我看他們不該叫實驗部隊,草包部隊恐怕還更貼切吧。」
「老樣子,還是在飛機旁打混。真不知他們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麼。態度又差,一副不屑我們跟他們交談似的。只有喫飯記得,自動乖乖到餐廳去喫。」
「嗯。我們也只是順道繞過來而已,你們的職務雖然無足輕重,但我們也無意妨礙,只要隨便逛一逛就可以回去了。這樣對你們也方便吧?」
維爾點點頭。
「好啊!那就先叫他帶我們進城,地底下是吧,再來,還有停機庫。」
「是。——司令,所以您不接見他們?」
中校擺出完美的笑容回答道。
「不用,我想走路。我們走吧。」
「我說不用勞你這個中校來帶路。來到這種鄉下小地方,我可不想要什麼大人物列隊歡迎哪,那邊那個你!」
「不、不敢當。」
金髮少女便接口說道。只見她領着另一名少年就這麼邁步走去,沒再理會中校等人。
「可不能拒絕他們啊!他們也是知道這一點才作此要求的吧。雷葛,交給你。你帶他們去參觀,千萬別失禮了。那幫人都是難應付的。」
「二等兵。你叫什麼名字?」
說完,她將手上的一張紙交給艾爾庫布上校。
「這樣啊。」
稍稍緩和了緊繃的神經,魯涅開始解釋氣他們面前的建築。
「總覺得他們意圖不軌,其中必有蹊蹺,是吧?可惜光憑感覺是不能舉發他們的,所以」
二等兵哭喪着臉向中校求助,沒想到
說着,少女的視線投向旁邊一個揹着步槍立正站定的衛兵。那人也不到二十歲,穿戴着綠色的戰鬥服和頭盔,階級則是最基層的二等兵。他被點到之後,以抽筋的表情回答:
金髮的少女態度粗魯地回了這麼一句。而少年則是板着臉孔,冷眼看着他們說話。
「很好,不可怠慢。還有——」
中校說完。
「放心。你只是不習慣而已,照我們之前講好的,你都不用開口。我們總要救那個爺爺的,不是嗎?」
「哪兒的話,還請兩位務必充分視察本基地。兩位午膳都用過了嗎?」
「不用準備了。」
「是。」
中校趨近魯涅,在他耳邊交待了幾句。
「…………」
確定自己的軍帽沒有戴歪,雷葛中校駕着小車,往基地的大門駛去。
中校也咕噥道。在場的人全都向他看去。
「是。絕對不要讓他們見到諾特上校和那幫人。」
艾爾庫布上校繼續說道:
「報、報告長官,屬下叫魯涅·波可洛特。」
「報告!抱歉打擾各位用餐!」
「是借啦。」
「屬——屬下嗎?」
「停機庫?」
「少校,盯緊他們。由你負責。」
卻見艾莉森馬上轉向他,表情變得比先前溫柔一百倍。
少校面露喜色,舉手敬禮並答:是。
走在魯涅身後,艾莉森以貝佐語悄聲向維爾說道。維爾板着臉回答:
「是啊……。問題是不知他被關在哪裏,大概是用來當司令部的那座城堡吧。牢房之類的地方,大多在地底下。」
「他們帶來的那個老頭子又怎麼了?」
「親衛隊青年隊所屬的年輕准尉兩名,請求准許參觀本基地。」
一名中校問道。剛纔率先開口的少校便說:
「嗯。這樣就好。」
通往大門的路只有一條。大門兩側各有一座哨亭。兩名身着淺藍色軍服的人坐在其中一座哨亭前,看來都很年輕,大概不到二十歲。可能是衛兵搬來的椅子,兩人都翹起二郎腿坐着。
雷葛中校點頭回答:
「對、對、對不起,我我馬上就來!」
「是嗎?那麼,我來爲兩位帶路。請上車——」
「你忘啦?要是有飛機——」
中校卻給了他一個殘酷的答案:
「那,那個……。要是屬下有任何步驟到之處……」
「不用,親衛隊准尉殿下。」
艾莉森、維爾,以及緊張得要死的魯涅二等兵,正一起走在基地中央的步道上。
「跟諾特上校一起來的那幫年輕人現在在做什麼?」
受不了兩人交頭接耳,魯涅邊走邊回過頭。
「我們這鄉下小地方還真受人歡迎哪!不過連親衛隊都要來,這也未免……」
上校讓士兵收走用完的餐盤,另一名士兵立刻端上熱茶。
「咿——」
「謝謝。我們有必要報上名字嗎?」
「魯涅二等兵。我解除你的守衛任務,命令你帶親衛隊准尉殿下參觀基地。辦得到嗎?」
「……你又要偷?」
「振作點!進到基地這種地方,只要穿上軍服,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就不會有問題了。」
「不用了。」
少校站了起來。
「這樣啊……。對不起。」
停好車後,中校下了車,走向那兩人。其中一個是金髮的少女,另一個是少年。少年的貝雷帽下露出繃帶,腰上的皮帶掛着一把大型手槍;那不是軍方使用的制式手槍,買起來恐怕要花掉一半士兵兩個月以上的薪水。
上校剛喝了一口茶,便聽見有人敲門。門邊的士兵將門打開,一名年輕的女兵走進來,立正敬禮。
「幸好不是點到我……。我最討厭貴族了。」
「一直關在地下。有勤務兵守着,但不知道諾特上校他們在裏頭做什麼。」
「呃,現在在我們右邊的是營房,還有車輛和武器的保管庫。司令部就是旁邊這棟古城。城堡對面那一間就是停機庫,平常都是用來停放聯絡機。」
艾爾庫布上校問。少校又答:
「看看我的忍功,你們都該學着點兒。」
「…………」
「司令,屬下實在不服。那個老人真如他們所說,是洛克西昂努的間諜嗎?單說是在新型機的訓練過程中偶爾發現他渡河而來,屬下已認爲十分可疑,就算真是如此,他們不通報憲兵總部,卻企圖自行審問後終結此案,甚至打算徑行遣返,更讓人無法接受。屬下總覺得——」
「哦。我問你。」
「是,請說。」
魯涅朗聲答道。
「剛纔那個中校在你耳邊說了什麼?」
「…………」
他的表情一僵。
「呃、那個……」
他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還是隻能照實說。
「不瞞兩位,幾天前有別的部隊開飛機來我們基地……」
「哦?哪來的?」
艾莉森問道。
「這,屬下也不太清楚。應該不是附近的基地。」
「就這樣?」
「所以……剛纔中校是交待屬下,千萬不要讓親衛隊的准尉殿下見到那些人」。
「哎呀?爲什麼?難道我們這麼見不得人?」
艾莉森半開玩笑地說。
「不是,是那些人見不得人。中校知道那些人素行不良,擔心他們會讓准尉殿下們不愉快,所以才吩咐屬下要多留意。」
魯涅一臉認真地答道。艾莉森便只是噢了一聲。
「二等兵!」
這時,維爾忽然嚴厲地喊了一聲。艾莉森喫驚地看着他。
「要是你不嫌棄屬下……呃……」
「您就考上了對不對?太厲害了!」
整備兵立刻敬禮。班奈迪只略略回禮。
「在屬下的家鄉,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是水上戰鬥機,是吧?」
「這你就不用管了。」
「還好啦!去年畢業,現在就開戰鬥機。說起來也算夢想實現了。」
「是。聽說,好像是測試新型水上機的性能。在附近的湖跟河川進行。」
聽見有人喚他,坐在木椅子上的青年男子抬起頭來。年約二十出頭的他不胖也不瘦,頂着褐色的小平頭,還有一張端正的臉龐。
「什麼東西嘛!只會耍嘴皮子,懦夫一個。」
機身下裝的不是輪子,而是浮筒。就像獨木舟或小竹筏邊緣常會掛些衝氣的圓桶或袋子,以增加穩定性,當然,這些飛機下的浮筒要比小舟用的大上好幾倍。機翼左右也各有一組小型的輔助浮筒,像是懸吊似的裝着。
「起碼也是夥伴,不要吵架。」
「有沒有乖乖看家啊?小班。」
聽到這番話,班奈迪笑逐顏開。
「我是卡爾·班奈迪。多指教啊!」
聽到這樣的邀約,整備兵立刻紅着臉回答:
兩人正在停機庫中。這間機庫由鋼骨建成,天花板呈平緩的拱形,裏面空間極大,足可用來賽球。
「不好意思。」
「有。」
「對,如你所見。」
在椅旁問他的人,是個十七、八歲的整備兵。一頭短髮,穿着綠色的連身褲,右袖上也同樣繡着彎刃短刀。
「待會兒要是有空,我們去散散步吧?聽說附近有個士兵們常去玩水的小溪,我們一起去,怎麼樣?你願意帶路嗎?」
「有!」
「咦?」
* * *
「這麼快就喫飽了。」
「老百姓的營房沒什麼好看的。——帶我們去城裏。」
一面朝那位手提工具箱,看着他們、神情有些憂慮的整備兵努了努嘴。
「那幫人什麼時候來的?」
「說!」
「報告,只聽到士兵之間謠傳……」
停在他們面前的飛機一共有四架,形狀幾乎相同,整齊地一字排開。其中兩架爲座位縱排的復座型,另一架則同樣是單人座。停機庫的角落另有一架水陸兩用的飛行艇,機翼上裝有兩具引擎。
班奈迪卻不發一語,只是看着他。
少尉的語氣激動起來。卻見班奈迪冷冷吐出一句:
空軍軍貌在他指尖轉啊轉的,少尉應聲道∶
「簡直像是未來的飛機呢!我們國家竟然能製造出這麼厲害的飛機。屬下休假六天,今天早上纔回到崗位,就看到機庫裏就停了這麼多部超級戰鬥機……。真是太教我興奮了。」
班奈迪站起身,悄悄嘖了一聲。他把手放在整備兵的肩上。
「我以前待過陸軍,做步兵。」
聽到陸軍的葛拉茲上尉如此說道,空軍中尉便問:
「抱歉。晚點再說吧。」
「是啊,如你所見。」
「所以,你只要努力也能做到。至少這一點我敢說。」
艾莉森看着面前的石砌建築說:
這時,艾莉森才察知維爾的意圖。
「上校爲何要把那種傢伙拉進來?」
艾莉森插嘴道。維爾又問:
「……太厲害了!」
「真的嗎?」
「還有哪,這玩意兒全是金屬製的,沒有一個地方用到木頭。」
「啊……呃……」
就在她下定決心要說什麼時,機庫門口出現了四個男子。他們的年紀大約在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其中三人和班奈迪一樣穿着空軍飛行裝,一個也是少尉,另外兩個是中尉。還有一個長得最高、戴着墨鏡的人,則穿着陸軍的制服,階級是上尉。
最年輕的空軍少尉說話了。
停放了這麼多飛機,這間機庫已經快滿了。以往停在這裏的兩架陸軍小型聯絡機,只好蓋上防水布停到外頭去。這兩架聯絡機也是裝有浮筒的水上機,爲小型復翼的三人機。
「你喜歡飛機?」
「啊!對不起。屬下是裘姆·艾雷因一等兵!」
「當然,不是邀你一起下水玩啦!」
「喂,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跟我們打成一片,是不是?」
漆黑的機身呈流線型,機首略尖,有兩個機關槍的發射口。駕駛席爲開放式,前方設有擋風玻璃。一個圓圓的金屬環,則是機關槍的準星。
班奈迪才簡短回道,另一名空軍中尉就插嘴道:
整備兵兩眼發亮。班奈迪懶洋洋地向右看去。
「那架飛行艇前晚是不是做了夜間飛行?黎明時有聽到爆炸聲嗎?」
說着,班奈迪向那名眼神中充滿崇敬的整備兵眨眨眼。
「啊,是!」
「住手。」
「是啊!高等學校畢業後,我不想再念書,所以就不進大學而加入陸軍。有一次看見飛機在高空飛,當場崇拜得不得了,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所以我又開始讀書,想考空軍官校。」
「屬下的家鄉並沒有向男人求愛的風俗。醜男就更不用說了。」
「是、是!屬下當時站崗,看見水路的燈都亮了,那架飛機着水……」
班奈迪向他敬禮,立刻轉身走開。他戴上軍帽,走出了停機庫。
艾莉森看着維爾,滿意地點點頭,這纔對着滿臉驚異的二等兵說:
見他們譏諷笑着,班奈迪便冷漠的回道:
「怎樣?……說話啊!」
「這麼說他們會用到那棟停機庫,是嗎?他們有多少人?飛機數量多少?」
「請問……少尉,您是空軍吧?」
「來做什麼,你知道嗎?」
兩人面前,正有一架飛機。
長約八公尺的機體,後側有一具細長的水冷式引擎,再後面則是二片式螺旋槳。主翼一枚,在機體後部下緣向左右展開,翼體中間又各設一副垂直尾翼。至於一般機種都有的水平尾翼,則在機首附近向兩側伸出。
「這是最新機種嗎?好棒的飛機哦。」
說完後,他便往門口走去,迎向那幾個手裏拎着夾克的人。
班奈迪問道。
「你他*的!」
他繼續在椅子上坐着。
「知道了,葛拉茲上尉。」
班奈迪說道。整備兵的眼睛簡直要發光了。
「說是這麼說。八成又在泡妞吧。你還是老樣子,只有出手快。」
「報告,四天前」。
「卡爾少尉。你去喫飯。喫完了別再泡妞,馬上回來繼續負責看管。」
他穿了一雙黑色長靴,一襲海軍的合身長褲,上半身是淡藍色的襯衫和海軍藍領帶。雙肩掛着吊褲帶,腰帶上附有槍套。在他身後的椅背上,黑色的皮夾克掛在那兒,右袖繡有彎刃短刀,兩肩則是少尉的階級章。夾克的左胸彆着一枚飛行員徽章,是一隻展翅的猛禽。
「啊,有。屬下也親眼看見。」
轉過他那張端正的臉,大大方方的向整備兵說道:
主浮筒讓一輛臺車載着,好用來在陸地上移動。臺車是由鐵管圍成的箱形載具,前後左右都有厚實的車輪,目前則都擋上了止栓。
「對了,艾雷因。」
男子一把揪起班奈迪的前襟,但班奈迪仍只是默默看着他。
這話只有語調還算客氣。那幾個空軍顯然被潑了一盆冷水,當場回以充滿敵意的眼神。
「是!屬下也夢想有朝一日能做飛行員。現在能從事整備工作,屬下已經很高興了。不過,屬下仍以飛行員爲目標。」
魯涅說完,隨即又說:
對着班奈迪的背影,空軍少尉啐了一句。
整備兵說:
「好,那有個地方要你帶路。」
其中一名空軍中尉說道,語氣極其輕蔑。
「原來如此。——對了,其中有沒有一架雙引擎的飛行艇?」
「因爲戰鬥機有四架。別看他那樣,聽說身手不錯。」
「是,大約六人左右。屬下沒有看到飛機一次全部起飛,所以不知道正確數量,應該是四架或五架。」
這一路走來,維爾都繃着那張撲克臉,如今他依然擺者那副表情質問:
三十出頭的陸軍上尉從後面出言阻止。少尉嘖了一聲,把手放開,班奈迪則若無其事地整整衣衫。
「請問……您怎麼會知道的?」
「誰曉得真的假的?有“比我們三個”還厲害嗎?」
此話一出,另兩個中尉頓時浮現自信滿滿的笑容。
「真想找一天來試試。」
「難道就沒有這種機會嗎?跟上校商量看看,用訓練的名目,你們看怎麼樣?訓練彈還有哦!如何?上尉。」
「再說吧。現在沒那個閒功夫。我們得先讓那個老頭子招供纔行。」
葛拉茲上尉說着,取下了墨鏡。
兩天前,自稱是鎮公所稅務課員的西裝男子,正是他。
班奈迪步出機庫,經過司令部前面,往一棟設有餐廳的營房走去。
平常城堡大門前都有兩名衛兵面對面站崗,今天他卻發現衛兵們竟扭着脖子直往城門裏面看。只見兩名身着淺藍制服的人,正走進城堡裏。
「淺藍色的制服?哪裏的部隊?」
班奈迪一時停下腳步,
「算了,又不關我的事。」
然後又往餐廳走去。
「這裏是一樓,是行政辦公室。剛經過午餐時間,現在恐怕沒剩幾個人。」
聽着魯涅二等兵的解說,艾莉森和維爾一面走過空蕩蕩的長廊。
城內的走廊都鋪有地板,壁面則是石頭。隨處可見插火把用的凹槽,現在當然已改成電燈照明瞭。吊燈從天花板垂下,把走廊照得通亮。後期加裝的管線等等,沿着天花板一路釘去。
「這棟建築物是由誰在什麼年代所建的?還有其它類似的城堡嗎?」
維爾問道。艾莉森立刻暗暗用手肘推了他一下,瞪他一眼。維爾微微搖手,連忙道歉。
但見魯涅一臉困擾∶
「對不起,屬下不知道……。要不要去請教別人?」
狹小的房間中只有一張桌子和牆上的一個小架。架子上掛着幾串鑰匙。
「是啊——。我知道啊。」
「監、監獄有負責警務的勤衛兵在。屬下無法擅做主張——」
「你留在這。那根繩子是警報,除非我叫你拉,否則不準碰。」
「…………。好的。」
『聽說他是空軍』『拿新型戰鬥機來霸佔我們機庫嗎?』『特地跑來這種鄉下地方玩嗎?』『那小子也是那一夥的嗎?』『哼!草包隊』『別理他啦!』
中士說道。
「這個瘋老頭說了什麼呀?是誇獎我們嗎?」
「請。」
砰!
「就跟你爲什麼想知道我想知道的理由一樣不行嗎?我最討厭被別人問問題,趕快給我回答!」
「麻煩兩位請走在我後面。拜託您。」
「…………」
「鄰近空域查無女性士官……唉」
昏暗燈光中,老人坐在小牀上,身上仍穿着他被抓來時的那件衣服,神情傲慢地望着他們。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你們兩個真信了我那無聊的故事啊?不知你們是怎麼變成那副模樣的,真叫人難以想象不過……。親衛隊倒是個妙計。」
「不用,沒關係。那樓上是做什麼用的?」
「原來如此。有地下室嗎?」
「請、請您等一下,親衛隊准尉殿下。」
終於,中士戰戰兢兢地開口。
於是,他在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恐怖。」
艾莉森眯起眼睛。
中士對陸涅如是說完,便領着兩人往走廊進去。
像個夢遊的人,老人開始對着牆壁呢喃∶
班奈迪正在士官餐廳裏,對負責盛菜的士兵這麼說着。
說完還眨眨一隻眼。
「呃……。親衛隊准尉閣下……」
中士死了心,只好從壁架取下鑰匙串,一手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警棍。
「是哦。——那裏又是做什麼用的呢?」
士兵依言多添了一些燉蔬菜。班奈迪再隨便抓了幾個麪包水果往托盤上堆。
但中士只是一臉抱歉地搖搖頭。
「我要燉蔬菜,多一點。」
「中士。不要過分激怒她,很可怕的。」
「現、現在……有一名人犯在押。這裏的設備畢竟老舊了,牢房都沒有門,只有柵欄。萬一親衛隊准尉殿下們——」
「是、是一個老人。」
「哎,老爺爺,跟你說過了,我聽不懂你說的話啦,不過你能這麼安份,我也鬆了一口氣。今天兩位貴客的身份可不普通啊!」
「還好啦。今天來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嘛,我總該用至高無上的歡喜來迎接他們纔是。唯一遺憾的是,這會兒可沒法端茶來招待人家了。其實那茶葉是我家廚娘送的,她的孃家是茶商,那種頂級上茶是他們做來自己喝的非賣品。這可是真話唷!」
「那看監獄也行。給我帶路。」
中士疲態畢露地說。維爾緩緩地倒抽一口氣。
「老人?什麼人?」
「…………」
維爾似乎是真的感興趣,艾莉森則是裝出感興趣的樣子。
艾莉森冰冷嚴厲地連句說完。在她身後的二等兵魯涅已嚇得臉部抽筋。
艾莉森和維爾慢慢走到牢房前。隔着柵欄,裏面是一個小房間,只擺了一張簡陋的小牀。
中士還沒說完,艾莉森就蠻橫的插嘴問道。
「您、您爲什麼想知道這個——」
班奈迪的目光隨意掃過這些盯着他看,卻絕不走過來和他說話的陸軍士官們。
「我可不在乎,給我開路。」
士兵的眼神這麼說着。班奈迪也以眼神回敬。
粗重的鋼鐵柵門,四邊都牢牢嵌進石塊裏。中士用鑰匙打開柵門時,走廊上回蕩着很大的響聲。柵門緩緩開啓。
「據說是河對岸的間諜。前天抓到,之後帶到這裏來關。」
走到半途,中士要他們停一停,表示要先去探探情況。只見他右手抓好了警棍,走到最盡頭的牢房旁,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去。
「哦,多謝你替我們着想。」
艾莉森再問,便聽到中士機械性的回答∶
中士說完,老人又用洛克榭語答道∶
「但據報告說,我軍是在緩衝地帶旁發現他的,很可能是搭小船偷渡入境。他穿的衣物也像是河對岸的製品。」
維爾說的是事實。
「所以,墾請您不要進去——」
艾莉森朝他狠狠瞪了一眼,魯涅的嘴立刻閉上。
「……怎麼啦?老爺爺,想不到你今天這麼安份。」
「那好吧,你只要帶路,我去叫警衛放行。樓梯在哪?」
「喂,你到底來這兒幹什麼?難道你想來尋寶?」
牢房外的兩人和裏面的一人二日不見,就這麼對望了好一會兒。
「糧食和紅酒的儲藏庫。還有古時候的牢房,現在是拘留所。再下一層聽說是以前的墓場,現在封起來不用了。」
『你到底是來我們這裏幹什麼的?』
「啊,有。都保留以前的樣子。」
走廊繼續從這個小房間旁延伸出去。數公尺遠處有一道柵門,之後便是右面的一整排牢房。
原本坐在桌子上的中士,一見他們到來便立刻起身說道。這名中士年約四十歲,戴着圓框眼鏡,理着小平頭,看來正直守紀,活想個畫裏跳出來的標準士官。
走下樓梯,三人來到一個被電燈泡照得黃兮兮的空間,上下左右全是石頭。一股沁涼的空氣迎面而來,狹帶些許溼黴味。
看着中士的背影,維爾偷偷拭去臉頰上的冷汗。
艾莉森一拳敲在中士面前的桌子上。
卻見艾莉森朝中士看去,快嘴說道∶
「洛克老鬼的間諜?唷……。那,幾時要槍決啊?我想會會他。」
正當三人往地下室的樓梯走去時
「關了誰?」
那是洛克榭的標準語。艾莉森微微一笑,但維爾的拳頭裏都是汗。
「是。這裏共有四層樓,二樓是高級將領的用餐室和寢室。三樓有司令室、無線電室和作戰室。四樓目前沒有使用,只聽說若是發生戰爭,會將前線總部設在那裏。」
艾莉森應着,裝作偷看似的又往牢房裏探去,然後語帶調侃地用貝佐語對他喊道∶
『少羅嗦!閉嘴!不要多管閒事。』
「二等兵。我們想看看那裏。」
「目前還不知道他涉嫌什麼罪名,也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是間諜。他被關進來之後說的都是對岸的話,舉止也像是個癡呆的老人。讓親衛隊准尉殿下見到那種景象總是不成體統。——屬下剛纔是這麼想的。」
中士噤口不語,維爾則老實吐出了心中的感想。
艾莉森眯起那雙碧藍的眼睛。魯涅在她身後直髮抖,中士則已經放棄堅持,只想快點打發這號人物。
「什麼?這人就是間諜?不過就是個糟老頭子嘛?」
「就像兩位剛纔聽見的,他說的話我們聽不懂,而且瘋瘋癲癲的,隨時都有可能跳起來亂抓人。懇請兩位千萬不要靠柵欄太近。請往這兒走。」
艾莉森高聲咆哮起來。
「墓場嗎?恐、恐怕有困難……」
老人以洛克榭語咕噥着。艾莉森馬上轉向那名中士說∶
「敢叫我等就最好給我個理由,中士。」
「是……。請往這邊走……」
中士站在牢房前這麼說,便聽得牢房裏傳出一個人聲∶
「好像很有趣呢!」

「就我所見,這兒懂洛克榭語的大概只有那個假官差。那天他帶了槍,給我看文件時就亮出來了,意思是我若拒絕,他就殺了你們。那人感覺上應該是這邊的特殊部隊成員,恐怕也記得你們的長相。你們小心別給他撞見。」
「中世時代的牢獄和地下墓園啊?真想看看。」
艾莉森也問。
「嗯」
魯涅驚愕地回話。
老人朝兩人瞄了一眼,維爾略略頷首。
老人又看向牆面,再次呢喃∶
「那幫人莫名其妙地問我將軍的黃金藏在哪裏,看來他們是嚴重誤會了。我所知道的寶物又不是那種無聊玩意兒。反正我什麼都還沒說,也不想跟那幫失禮的傢伙講話。不過這是哪裏?我來的時候被弄昏了。」
「他一直都是這樣?難道他喜歡跟牆壁講話?」
艾莉森又向中士問道。中士答說∶這樣子已經算很安份了。
「他好像瘋瘋癲癲的。」
艾莉森說完,轉頭問維爾∶
「這座基地我已經看膩了。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維爾便回答∶
「難得來到這麼偏遠的鄉下,我們就再逛一逛。看看附近是否有什麼稀奇好玩的地方吧。離特魯託基地最近的城鎮,我記得是二十公里正西方的蓋耶。蓋耶往南十四公里,是個叫科義爾的小鎮還有其他有趣的地方嗎?中士。」
「沒有……。很遺憾,只有那兩個小鎮廠。畢竟這兒是鄉下。」
「這樣啊。」
就在維爾點頭的同時,牢裏的老人又咿唔起來。
只見他扯開喉嚨,喊出一堆語焉不祥的話,突然就倒在牀上,手腳亂揮亂舞,忽而停下來,又嘀嘀咕咕的念着∶
「我知道地方了。離河跟山不遠嘛!我也知道你們想去看看。開水上飛機就能到那個地方。我可以讓你們親眼看見寶物。我用說的,你們能記住嗎?」
維爾咳了一聲。艾莉森便轉過頭問∶
「哎呀!你還好嗎?」
「還好……不要緊。」
維爾回答。
於是,老人又開始對着牀鋪咕噥。兩人聽着。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泡妞狂!』『馬上給我下地獄去吧!』
「低級!你都是這樣對每個女人搭訕的,對吧!你也跟那些人一樣!」
「回去!不準撒野!老爺子!快住手!」
回到二等兵魯涅正等待的那個房間,艾莉森便說道。
「老爺爺,別鬧了,好吵啊!」
然而噪音並沒有停下,反而越演越烈,整個地下室都響着迴音。
「XXXXXXXX!XXXXX,XXXXXXX!」
就在微笑的女軍官和班奈迪身旁,空着肚子走來的整備兵這麼尖叫着∶
中士站了起來,拿起警棍和鑰匙串,打開了走道的鐵門。
維爾瞪着魯涅如是說。
「真是……」
「是啊,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再見啦。」
「辛苦了,中士。我這算是道謝了。」
中士拼命敲着柵欄,老人卻還是發狂似的喊叫。洛克榭語是這樣的意思∶
「好啦,走吧。」
「是……」
「是嗎?鄉村小鎮也很棒呀,我還想等任務結束之後,請你陪我一起去選購些禮物呢!」
維爾便從容地用右手蓋上它,打開皮製的上蓋,取出了那把槍。
「往南飛,在東西路妥尼會合地往東,遇見第一個岔路就向右。進入森林之後,沿着彎曲的河前進,走到兩側都是高約十公尺的山崖,再往上游走。看到左邊有高約四百公尺、頂上有兩個包的山時,找一條繞那座山流的河。山的西麓有好幾個山洞。帶強力探照燈去。洞口裏面插着軍用步槍的就是了。一進去就是個很大的空間。然後從右邊數來第十二個洞進去,走二十步還有一個空間,那裏還有一支步槍,寶物就在那裏。就這樣。記得嗎?」
趁艾莉森和中士一問一答時,維爾又對老人大大一點頭。
中士嘆了一口氣。
走廊盡頭的那個牢房,忽然傳出猛烈的金屬敲擊聲,還有一串聽不懂的話。
「不、哪裏。請別這麼說。」
「唔!」
「住手!退後!」
「XXXXX!XXXXXXXX!」
維爾把手放在艾莉森的肩頭說∶
中士簡短地答道,開步走去。維爾又說∶
艾莉森笑着說∶
「抱歉了,中士。」
魯涅哆嗦着點頭,然後又搖頭。
那陣陣匡匡當當的敲擊聲和語焉不詳的咆哮聲實在響太久了,中士終於忍不住大叫。
艾莉森用左手按了按頸後,再向牢房擺擺手。
中途纔看到這一幕的陸軍士兵,則以眼神向他說∶
「哎,有怪人可看倒是挺有趣的。中士,我們要回去了,你帶我們出去。」
這時,兩名用餐完畢的陸軍伍長走過他們身邊,邊走邊瞪着他∶
「呃啊!」
艾莉森將視線轉向中士。
然後,就像發條短掉似的,老人忽然不再胡鬧,而是放開鐵門,頹然地坐回牀上,一臉茫然樣。但見他脫下自己右腳的鞋子,對它笑着說道∶
眼前的老人望着自己,嘴裏竟吐出貝佐語,令中士的思考剎時頓住了。
「差不多了,走吧。」
「我的天啊……」
「總算安靜點了。」
維爾問他,聲調極輕。
「噢。」
「你覺得這把槍很稀奇嗎?二等兵,你想看它擊發嗎?」
撫着頹然滑落的中士,瓦爾塔自顧說着,接着看了看中士的手錶。
「少尉,您是從首都過來的嗎?我是在鄉下長大的,所以很嚮往首都呢。」
「哎呀!算了,我們上去吧。你也是,把槍給我收起來。」
她無聲無息投出的那根髮夾,穿過窄小的柵欄縫隙,悄悄地落進瓦爾塔·馬克米蘭前中校的手掌心。
「那正好。我們去參觀停機庫吧。」
「老爺爺,有機會再見羅。」
「怎麼啦?」
魯涅二等兵說着,便領兩人走到城堡外。途中遇到一名年輕的女性整備兵,魯涅便問她那支來借基地的部隊現在在哪裏。
來到那間牢房前。只見老人死命地搖着鐵門,嘴裏仍是亂吼亂叫,一副想出來的模樣。
「說的也是……。之後要怎麼辦?」
「停、停機庫是嗎?好的……」
二等兵乖乖回答。
老人將鞋子扔向牆壁,鞋子應聲落到地上,他又脫下另一隻鞋繼續說話。艾莉森瞄了手錶一眼。
纔剛這麼說時
「老爺子,那樣是開不了的。」
艾莉森問道,維爾便答∶
維爾將手槍放回槍套裏。魯涅簡短說了一聲告辭,向中士敬了一個禮,便轉過身走向樓梯。身後兩人的腳步聲也跟了上來。
「之前“中校”有說過吧!就照他說的去做好了。」
跟着躍出的老人又在他腹部揍了一拳。
卡爾·班奈迪一手拎着夾克,正站在有餐廳的那間營前。他的面前有一名年輕的女性事務官,雙眼正閃閃發亮。
「要是你們喜歡它就去公開!那是很棒的寶物!太棒了!能認同就該向全世界發表!我做不到!而且老師教的沒錯,只有那一個人生還!以後一切都交給你們了!忘了我吧!」
「是。」
只見老人忽然跳起來衝向柵欄,抓着鐵門胡叫亂喊。中士立刻擋在兩人面前,揮動着警棍。
艾莉森轉向二等兵,卻見他臉上的表情比先前更加緊張。
「…………」
中士向他們敬禮。
「XXXXXXX!XXX!」
「這些死貴族……」
像是行注目禮。
整備兵說,那些人之前還在機庫裏,其中一人去喫飯,其他人沒等他回來就去睡午覺了。然後
「哎呀!」
「到底是還是不是呀?」
鐵門猛然推開,把中士撞得向後飛去,整個人摔在牆上。
「這個嘛……」
「怎麼可能。是我侄子啦,那個可愛的小東西,成天纏着我說要坐飛機,害我每次都要騙他,說等你長大一點纔可以去。才一二歲耶!」
「好啊,要是你們先回去,幫我跟諾瑪問好。」
「沒必要三個人去。我要一根髮夾。我留在這,十五分鐘後開始鬧事。你們趁這段時間以同樣的方式招搖撞騙去借水上飛機。去找寶物吧!」
她紅着臉怒罵道。
「啊、是……。不是……」
「那些人真是差勁透了!」
但班奈迪對這些尖銳的眼神毫不以爲意。
中士當場昏了過去。
中士將鑰匙串掛回壁架,一邊發牢騷。重新把警棍掛回椅背後,他自己也坐了下來,重重地吐了口氣。
『你到底是來這裏幹什麼的?』
於是,班奈迪望着離他遠去的兩個背影,表情認真地自言自語道∶
面對艾莉森的詢問。二等兵答不出來,只是一直看着維爾腰上掛着的那隻槍套。
「也對……」
「不,已經開了啊。」
「跟那幫傢伙爲伍,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少羅嗦!閉嘴,不要多管閒事。』
中士繼續拿警棍敲打着。在他身後,艾莉森飛快利落地向這位前中校敬了一個禮,維爾也再次頷首致意。
「他好像在嘰哩咕嚕念什麼。該不會是咒語吧?」
「送給……你太太是嗎?」
「啊……你們倆真是很有意思的人,又這麼年輕。不知道你們今後會走什麼樣的路,但就讓我這老頭子給你們一句忠告。——我希望你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會祈禱幸運之神永不厭倦的保佑你們。」
班奈迪使用一張撲克臉代替回答。
「回去算了,反正那幫人一定也去午睡了。又是我看管飛機啊……」
班奈迪往機庫走去。他想從城堡中間穿過去,便由側面的大門進城,差點和一名正要出去的女兵撞了個滿懷。
「啊!對不起。」
見她道歉,班奈迪便放輕了語調對她說∶
「不要緊,別在意。你現在趕時間嗎?我有點事情想請教——」
過了中午,天氣還是一樣好。蔚藍的晴空,除了太陽什麼也沒有。氣溫正緩慢、確實地攀升。
停放在機庫的陸軍水上飛機,旁邊圍了四名警衛兵,其中一名是中年男子,另外三個男的大約二十多歲。他們取下了防水布,正準備開始檢修。遠遠望見艾莉森、維爾和神情極其緊張的二等兵快步走來,衆人都停了手。年輕整備兵的目光全集中在艾莉森身上。
「你們做你們的就行了,除了你。你過來。」
艾莉森直指着那名中年整備兵。把他叫了過來。只見那人丈二金剛摸不着頭,仍是來到艾莉森等人面前立正敬禮,另外三個人則顯得十分驚訝。
「這、這是親、親衛隊、準、准尉殿下。前、前來本基地參觀。」
魯涅二等兵結巴地說道。維爾就站在他的正後方。
艾莉森便開口問那名整備兵∶
「這就是你們這兒使用的飛機?」
「報告親衛隊准尉殿下,就是這一架。屬下是整備班長。」
「這是水上飛機是吧?從哪裏起飛?」
「請看那個方向。」
班長說着。便指向空地上的一棟小屋。小屋旁豎着一根高高的竿子,前端有一隻旗標,用來測量風向和風速;現在沒有風,所以只是垂着。屋旁還停着一輛小型汽車。
「從這兒看不清楚,不過那邊有一條水上跑道。我們會用臺車把它運過去。」
「能就這麼運去嗎?」
但在聽完這句話之後,表情立即抽筋。
「要照羅!請面向這裏。」
一面敲敲手錶。
「哦,這倒不錯。你們的工作精神十分可嘉。」
「給我上來。快點。」
「再見啦。」
聽着班長和艾莉森的對話,整備兵們個個敬佩萬分地抬頭看。滿頭大汗的魯涅立正站在一旁,維爾則站在他的身後。
班長遲疑地說,這些都是廠中的設備。
「這樣啊。」
艾莉森邊走邊說,魯涅、維爾和班長跟在她身後。四人來到機庫前,正可看清大門敞開的機庫內部。見到裏面停放的黑色機體,艾莉森不禁樂得微笑。
「——不過,我們要先照。臺車跟牽引車都給我拉開,拍得像出擊前一刻才帥氣。」
「謝謝您的誇獎,親衛隊准尉殿下。」
「停在那裏的是什麼?」
艾莉森選中的是一架復座型雙人機。由於有浮筒,駕駛座和後座的位置都比較高,所以整衛兵還搬了梯子過來。
聽見這一句突如其來的洛克榭語
魯涅只差沒縮成一湍,連聲音都發不出。
於是班長終於點頭。年輕的整備兵立刻大起膽子,問他們待會兒是否能跟艾莉森合照一張。艾莉森笑容可掬地答應了。
魯涅的大臼齒喀喀作響的打着。維爾在魯涅肩頭輕輕一拍。
「謝謝你所做的一切。魯涅先生,我們十分感激。」
說着,她又指着維爾說∶
「咿!」
「那又怎樣?給我快一點。」
艾莉森由衷嘉許道。
艾莉森一骨碌便爬上駕駛座,對着爬上後座的班長連珠炮似的問東問西∶這架飛機的引擎性能、起動方式、最高速度、續航距離、離着水的速度和角度、機槍的操作方式、座椅如何調整、電話與無線電的用法,以及其它有關駕駛座的細部裝置等等。
就在三腳架後方的整備兵悠哉地向兩人喊着,而班長正好發現魯涅癱在地上站不起來時
「我想上去坐坐看。馬上給我拉一架到這兒來。」
艾莉森先是端起架子大呼小叫,隨後又說願致贈謝禮,要多少都可以。
「原來如此。很有趣的裝置,值得參考。」
班長的表情像是在直呼不感當。
「是。不論哪一架,都已補足了燃料和彈藥。備而無患是本班的座右銘。」
只有這一句是用貝佐語說的。魯涅當場軟癱,一屁股跌坐在地。
「原來如此呀。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森看過手錶便說。見班長就要爬下飛機,她又問他警備班是否有照相機。她說要拍一張兩人共乘的紀念照,並命令他們沖洗後送到首都。
「您對操縱方面真是清楚啊。真是令人意外。」
「我知道了,馬上去。」
「少給我動不動就拍馬屁,快點回答!這個把杆是什麼?」
「我們準備要搶那架飛機逃走。在起飛之前,麻煩你,請千萬不要做出任何阻撓的行爲。我真的會開槍的。從飛機上也一樣。我的話。你聽得懂吧?謝謝你從地下室一路保密到現在,真的很感謝。」
班長說得彷彿難以啓齒。艾莉森對他笑了笑∶
一架戰鬥機被拉了出來。前面由一輛牽引用的小型履帶車拉着,連同臺車一起被拉到了機庫前面。在晴空的襯托下,這架全機漆黑的最新型戰鬥機,看上去宛如一隻大烏鴉。
「那邊那幾架就這麼放着,馬上就能飛嗎?」
維爾高聲回答,最後再對着面前的魯涅,用只有他聽得到的音量對他說∶
打開旅行袋,維爾拉出裏面的兩件夾克、飛行帽和防風鏡。
警報聲響遍了整座基地。
「那個是……其他部隊的東西。他們正在本基地受訓。」
「是。我們也有牽引車,但通常就這麼運過去。進了水路才把臺車移出來,回來時就用那輛車拖上來。」
維爾提着旅行包登上梯子。坐進後座。整備兵們便照吩咐搬走了梯子。
「哦,其實,我個人非常喜歡飛機。我有個親戚擁有好幾架,我常要他載我呢,我也親身駕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