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樣也不錯
《艾莉森》 · 時雨澤惠一 · 2.1萬 字
森林上空,飛着一架黑色戰鬥機。
前座的艾莉森對後座的維爾說話∶
『萬歲!萬歲!萬歲!感覺怎麼樣?維爾。』
『好……好……』
『好?』
艾莉森反問,維爾便一股腦兒地全爆發出來∶
『好可怕!只是你不曉得!那個二等兵早就知道了!他聽得懂洛克榭語!我拼了命恐嚇他啊!好,好可怕!要是他隨便去告訴別人,我們早就完了!隨時都有可能被拆穿的!』
『噢,這樣啊。』
『對啊!還有那個飛行員也是!』
『說得也是……。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場面下見到他。雖然我拒絕了他,但他也沒留戀,這一點倒還不錯就是了。』
『天啊,真是太恐怖了,那種事我再也不想做第二次了……』
『會嗎?我倒覺得滿好玩的耶!裝貴族。』
『…………。唉……。說起來,你是很適合啊,非常適合。』
『哎呀,謝謝你的誇獎。』
『我並不是讚美你。』
『…………。對了。你還記得寶物的地點嗎?』
『老爺爺,就是馬克米蘭前中教,他是這麼說的往南飛,在東西路妥尼會合地往東,遇見第一個岔路就向右。進入森林之後,沿着彎曲的河前進,走到兩側都是高約十公尺的山崖,再往上游走。看到左邊有高約四百公尺、頂上有兩個包的山時,找一條繞那座山流的河。山的西麓有好幾個山洞。要帶強力探照燈去。洞口裏面插着軍用步槍的就是了,一進去就是個很大的空間,從右邊數來第十二個洞進去,走二十步還有一個空間,那裏還有一支步槍,“寶物”就在那裏。就這樣。』
『真不愧是維爾,那我們就趕快去吧,找到寶物後,回那裏叫他們放了老爺爺。我現在先往路妥尼河飛去,到了附近再飛低。然後南下。』
『好,走吧。』
『不過,有件事要先做一下。』
艾莉森照數字調撥座位旁的無線電,然後開口說話。
班奈迪駕着戰鬥機,正以最大速度向前飛去。
「哇啊!」
艾莉森又說∶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所以還是應該回基地確認,更何況,我總不能任你們擅自動用斯貝伊爾的軍機。身爲軍人,我沒有理由縱容這一點。』
『當然不行,我希望你現在馬上跟我一起回基地。』
『是呀!誰教你們那邊犯罪在先。你們國家綁架了那位老爺爺,而我們是來救他的。』
『艾莉森太沒原則了。』
『哎呀,你在找我約會嗎?』
艾莉森問。
『不用道謝啦!好羅,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可以走了嗎?』
「……有了。」
『是你殺的嗎?卡爾少尉。』
『他說“折回去”。』
維爾便用電話向艾莉森說∶
班奈迪沉默了一會兒。
『哎唷,我不是玩,只是想了解機體性能而已,否則萬一發生空戰就慘啦!』
『那……是真的嗎?』
「…………」
之後再度回到水平。
『這樣啊……』
『沒想到你這麼忠誠呀,放一點水有什麼關係嘛!』
在兩人的注視下,班奈迪舉起左手,食指繞圈轉着。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不行……。還是要回基地。』
『你是後座的人吧……。我就回答你吧!不是的,他是自殺的,就在你們飛走之後。至於他爲什麼要死,我也不知道。』
艾莉森對維爾這麼說着,卻把左拳高高舉起給班奈迪看,接着做出揍人的動作。
『我看見了……』
『什麼?』
『……什麼情書少尉!?我叫卡爾!卡爾·班奈迪。好久不見了,艾莉森。』
『對,不過我一發也沒被擊中。那次可不是被擊墜,而是意外墜毀的。你別加到記錄上哦。』
『我就知道,那得再飛一下羅。』
『是不是數字?』
『維爾,是那個情書少尉耶,這男人真是難纏。』
『也好。——就告訴他吧!』
『你果然一點也不知情。』
『什麼事?』
『先問問看。』
艾莉森再度急速下降,衝向森林邊緣的草原。
回到水平後,再向左急速回轉;緊接着又往右。
就在她拉起機頭前,艾莉森向地面發射機槍。一陣連續的射擊聲傳來,機身也感受到細微的震動。
艾莉森如是說道。
『艾莉森,這就是路妥尼河。走吧!』
班奈迪開始用左手比着。同樣的手勢做了好幾次。
『怎、怎麼辦?』
艾莉森點點頭。
『抓穩羅!』
『維爾。太棒了……。這架飛機太棒了。這種機型我是頭一次開呢!』
『爲什麼呢?』
『他說“我要擊落你們”。』
「…………」
在維爾的慘叫聲中,戰鬥機急速下降。
『對啊,要是發生的話就慘了。到時候我們就逃走吧!』
聽見艾莉森的聲音,維爾幾乎只能氣若游絲地回應∶
『連我們都會跟老爺爺一樣被關進監牢吧?我可不想啊!』
『會是什麼呀?』
前面下方正飛着一架同型機。
艾莉森此話一出_
兩機前方出現了一片水域,寬得像一口湖,長得無邊無盡。正是路妥尼河。
『好可惜哦,難得開到戰鬥機呢!最後還有一招。』
『聽得到嗎?情書少尉。』
艾莉森將操縱桿向右一甩,猛然拉回。
『我們要是拒絕的話……他會怎麼做?』
維爾呆了。緊接着,班奈迪機的機首便冒出火光。機槍發射,空彈殼和彈帶往下落去。
班奈迪說。
『他應該不至於突然開槍——』
『原來如此……。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
有時,他會使機身側飛,上下左右二百六十度地尋找艾莉森機的蹤影。防風鏡下的眼睛閃着銳利的光芒。
『艾莉森……。那位老先生已經死了。』
『好久不見,卡爾少尉。你的精神不錯嘛!不過我們今天很忙,沒時間跟你聊天。我可以先走嗎?』
班奈迪和維爾幾乎同時說道。
隔了數秒鐘之後
艾莉森使機體恢復水平,飛在森林的上空。
『艾莉森……這個人恐怕』
『而且要是回到那個基地——』
『你受騙成爲幫兇了啦,那個上校纔是主謀。』
『…………。可惡!——原來是這麼回事。那我前天追蹤的戰鬥機,難道也是你們……』
『嗯……。看得出來。』
維爾在後座質問他。
『什麼?艾莉森。』
維爾也聽得見。
『艾莉森!』
『啊,原來如此。』
班奈迪機降低高度。機槍裝填完畢,燈號亮起。
『你真的是軍人嗎?』
此話一出,右側便倏地出現另一架黑色戰鬥機。它從下方突然浮現,不偏不倚地挨在他們的正右側。
『艾莉森,剛纔你說“那個寶物可以結束洛克榭和斯貝伊爾之間的戰爭。就是這麼有價值的寶物”。對嗎?』
艾莉森端起笑臉。
『這麼說來,諾特上校他們……果然不是來這裏進行菁英部隊或新型機的特別測試……』
艾莉森點點頭,又對班奈迪說∶
班奈迪喫驚地說。
艾莉森問道,維爾便望向森林中的那條河。
『不是哦,路妥尼河比這寬得多了,可能是它的並行支流之一。』
『卡爾少尉,我們不會回基地去的。謝謝你的好意規勸。』
『艾、艾莉森,現在別玩……』
艾莉森不甘心似的往右方瞪去。卻見身旁的駕駛座上,班奈迪也看着她。
引擎聲繼而拉高,機身急速上升,趁機做了一個垂直的大幅迴旋。
『嗯,我知道了。』
『那會不會是路妥尼河?』
『是就好了,可惜不是。我奉命說服你們,帶你們回去,否則就要將你們連人帶機擊落。你們僞造身份入侵斯貝伊爾的基地,搶奪空軍戰鬥機後逃逸。很遺憾,這是犯罪。』
艾莉森向班奈迪說明了事情的經過;從老人被飛行艇載離洛克榭,軍方誤以爲他口中的寶物是將軍的金銀財寶,而他們如今正要去找出寶物以茲證明等等。然而在維爾的建議下,她避開不提老人就是前中校瓦爾塔·馬克米蘭的這一段。
『維爾……。萬一發生空戰,我看還是趕快逃比較好。』
『對。』
『你,還有後座的……。你們都認爲這世上會有那種東西嗎?』
當着班奈迪的面,他們兩人同時用力、大大地點頭。
『我必須執行長官交付的任務……。我在此通告貴機,立刻表明歸降的意願,否則——』
『否則?』
艾莉森明知故問。
『我就攻擊。』
班奈迪答道。艾莉森又向他喊話∶
『喂!卡爾少尉。你盡忠職守的精神實在令我非常尊敬,我覺得自己應該也要稍微向你看齊纔是。』
「我也覺得」。
維爾自顧點頭道。
『可是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這裏。是不可能就此放棄的。』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我這架也是戰鬥機,裝的可是機槍呢!』
『這點我很清楚。』
『那麼,要是我們贏了你的話——』
『……贏了就怎樣?』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尋寶?』
『…………』
『怎麼樣?』
班奈迪也在此時向左迴旋,引擎動力全開。兩機彷彿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形。
他反射性地將它吐出,一手摸了摸防風眼鏡。手套一擦過鏡片,紅色的世界就退去,藍天又能看得見了。他一把推開防風眼鏡。
『萬一他在會機時從前方射擊呢?』
『…………』
『擊墜一!』
『哦——是有過耶。』
一記小回旋,班奈迪機來到艾莉森機的後方,他立刻增力將操縱桿向後拉。這麼一來加速度更大,全身骨頭也推擠起來,但他竟然繼續加速。
班奈迪表示。
「!」
班奈迪說道。
正當他喃喃自語時
「好……」
令他驚愕的,卻是對方不按牌理出牌地忽然迫近。艾莉森機突然減速,不僅一眨眼就超過射擊的至近距離,兩機甚至有空中相撞的危險。
『原來如此。那你們的回答是?』
「怎麼了?」
那味道好苦。
『你好善良哦,維爾。不會,我只要贏,只要取勝就夠了。』
『你有勝算嗎?』
班奈迪機迴旋趨緩。同時從後方接近艾莉森機,使機槍進入射程。他的右食指此時輕放在發射扳鈕上。
『我們要面對面。』
班奈迪也在一記右翻滾後跟着急速下降。現在的他,視野內是一片綠色背景,前方的機影大小並沒有改變,只是綠色的大地漸漸覆上來。
不知是今天第幾次咒罵,班奈迪仍然沒開槍,卻是放慢速度迴旋起來。艾莉森機則在左側漸漸飛離。
轟!
「我真悲哀」
「太好了!」
『卡爾少尉,我們決定了!』
強烈的加速度壓迫着全身,艾莉森仍轉過頸子緊盯着班奈迪機。維爾連動都動不了,只能看着森林從眼角左下閃過。
『真像是騎士精神。』
艾莉森機已經結束了左迴旋,開始使機身向右傾偏,過水平點切入右迴旋。
班奈迪機比剛纔更急遽地攀升並接近。開始由水平飛行進入上升迴旋的艾莉森機,漸漸被它從上方逼近。
兩機一齊做了一次右迴旋。向着南方,漸次提升高度。
在班奈迪的視野中,綠林和藍天瞬間被染成了紅色。後腦勺有一股被敲打的感覺,震得身體也不住晃動。
班奈迪接近了。準星已捕捉到追擊目標,而且目標正快速擴大。
『……好啊,如果我那時還活着的話。』
「這次是九·九mm機槍,派得上用場了……。只是……」
『九歲那年冬天,我們有去玩雪橇吧?』
『放心。——他不會那樣的。我也不會。』
『咦?』
這時的維爾卻只能回以難聽的呻吟。
「…………」
艾莉森機這時已停止攀升,開始做起左迴旋;弧度和速度之緩,簡直不像是處於空戰狀態下。
『怎麼了?艾莉森。』
『唔呃」
『那談判成立羅!先等我一下,我要跟後面的討論做決定,可以嗎?』
「好漂亮啊……」
『他會飛過來?』
『好……。拜託你了。』
『就是去爬山那一次。你說要到大陡坡去坐雪橇,於是邀我一起去。我很怕不想去,又拒絕不了你,最後還是去了。沒想到雪橇越滑越快,最後翻倒了。』
『維爾,等一下如果稍微不,如果搖得厲害一點,有沒有關係呀?』
『…………』
『怎麼樣?如果你說現在住手——那我就向他投降,因爲我不想讓你受到危險。』
「中了!」
兩機在急速靠近
終於,對方回覆了。
風壓又急又猛,兩機在伸手可及的近距離下交會而過。同時,艾莉森和班奈迪都舉起左手行禮。
紅色的液體迸濺得駕駛座到處都是,卻沒看見任何破損處。
『怎樣?』
一鼓作氣地,艾莉森將推進器開到最大。踩下左塔板,壓下操縱桿,機身立刻急速回旋。
『好啊!但別等過了路妥尼。』
兩機接近。
『算是吧!會機之後會馬上開打。維爾,你就忍耐一下吧!』
班奈迪機仍在天空中,大致呈水平飛行。
艾莉森開始做右迴旋時,班奈迪機已重新掉轉機頭,朝向他們。
「慘了——」
看着隔壁飛機的前座有人手舞足蹈,班奈迪一陣莫名其妙。
趕在追撞之前,班奈迪硬生生地將前進方向撇到左下。說時遲那時快,艾莉森機從他的右側向後掠過。
引擎部分一出現在準星範圍內,班奈迪立刻在指頭上施力。
維爾咕噥道。
終於,兩機極其接近,機體甚至超出準星一倍之多。就在中心圓的右下,艾莉森似乎隔着防風鏡朝着班奈迪看着。只要他現在開槍,隨便打都肯定能命中。
艾莉森叫着,一面開啓推進器,一面使機首朝向左下。班奈迪機爲閃避撞機而移到這個位置上,駕駛座上的男飛官正望過來。
高度下降,艾莉森機逐漸提起機首。
艾莉森的叫聲傳來。班奈迪轉過頭去,發現他們正飛在自己的左側。只見艾莉森的左手高舉,後座上的維爾已經癱倒。
接着又高興地跟後座的人說∶
『維爾!這樣子會是我們贏哦,你聽到了嗎?』
『交給我吧!』
在駕駛座上,班奈迪臉上沾到的紅色液體跑進了嘴裏。
『對,這是空戰演習的老規矩。雙方先會機一次,才進入格鬥戰。』
儘管發不出聲音。他仍然呢喃着。
『好啊!』
「來!」
毫不猶豫地,艾莉森扣下發射鈕。隨着一陣節奏規律的震動,機槍猛然吐出子彈,朝向前方的班奈迪機射去,成列地命中機身上緣和駕駛座。
「可惡!」
『所以,我們各自右迴旋後正面會機,你覺得如何?高度也要再拉高一些。』
『當時我心裏是這麼想的∶在坐上雪橇之前我心裏只有恐怖的感覺,坐着的時候也很害怕,可是感覺好痛快。在雪堆裏摔倒後,恐懼感反而都不見了,變成一種奇妙的滿足感。當時我就覺得,要是隻有我自己一個人,個性這麼膽小的我絕不可能有機會坐上去、享受這種滿足感,於是我打從心裏覺得你好厲害,所以——艾莉森,我很期待你這次會帶給我更棒的滿足感。我不會叫你停手的。我們要贏,然後去找寶物。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班奈迪一面埋怨,同時再度急起直追。他不斷以全速攀升,又到達與先前同樣的角度。
艾莉森對着方纔從左側逼近,然後又一度駛離的班奈迪說道。
「怎麼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技術不錯哦!」
* * *
班奈迪不說話了。
「命令句。」
驀地,艾莉森機傾度驟增,竟翻成背面飛行;她甚至繼續壓低機首、急速下降。巨型浮筒頓時轉朝向天,飛機也跑出準星之外。
『有是有,只是不敢確定。』
突然間,班奈迪機向右離去。只見他加快速度,越變越小。
『……你要擊落他嗎?』
他又動了動被染紅了的手腳。
『“你少在那兒說這說那的,閉上嘴跟我們去尋寶!”完畢!』
進入射程,他卻沒有開槍,反而更加接近。艾莉森機已經在準星的圓圈裏,越來越大,幾乎要滿出圈外。
「可惡!」
『…………。啊——真是的!維爾!這纔像你嘛!』
『這是怎麼啦?』
班奈迪問。
『我……不是被擊中了嗎……?』
『是呀!但我這一架機上只有訓練彈嘛。』
班奈迪探頭看了看,機身中段到前頭都沾了大片紅色油漆,襯在漆黑的底色上顯得格外醒目。
『…………。油漆彈?——你早就知道了嗎?』
『對。』
『…………。我輸了。重複一次。我認輸了。』
班奈迪朝艾莉森笑了笑。
『那就一起走吧!跟我來。』
艾莉森開到班奈迪機的前頭,來到剛纔班奈迪原本要開槍那一刻的位置上。
『我知道了,就照你們的意思。』
班奈迪擦了擦防風眼鏡,跟着艾莉森機迴旋,轉至向南。
兩機再度並排飛行。
回覆平穩的飛行狀態後,艾莉森向後座問道∶
『維爾,你還好吧?』
『還好。幸好不是剛喫飽飯……』
『請看看後方。少尉先生已經加入我們的尋寶行列了。』
『那再好不過了。』
沿着寬廣的路妥尼河,是成片遼闊的森林和草原。
煙痕之上,班奈迪機呼嘯而過。他看着那道濃煙下才亮起爆炸的火光,機身四散。
『夠了沒?換我啦!』
『……他這麼厲害,剛纔爲什麼沒有擊落我們?』
『我聽得到。用無線電講話這麼大聲,沒什麼意義嘛,少尉。』
子彈轟掉了少尉的頭,緊接着引擎也被擊中;戰鬥機的外板翻開,引擎不動,燃料也起火了,機身噴出火焰和黑煙,向右側墜落而去。
『艾莉森。』
當他們一寸寸逼近前機,中尉的手指也移上發射扳鈕。
艾莉森機一個急右迴旋,逃了開去。追擊機開槍,大幅偏離。
下去吧!
『是你技術太差。別這麼快射擊,會浪費納稅人的錢。』
『啊?』
『讓我來啦!』
就聽見一陣破口大罵。
『喂,讓我來啦!喂!』
『我雖然不致於高興到拍手喝采,但總比我們死掉好多了。我更不情願你死。』
班奈迪答道。於是一名中尉便說∶
『哼!我可不想告訴你,免得你死了還對我念念不忘!』
『講完這一次,你就把無線電設回原先的頻率,然後我們暫時不要通話。萬一真有情況,你先等五十秒,留在我後面不要出來。之後我會想辦法。可以嗎?』
『維爾,可能又要搖晃了。後面來了兩個客人。』
『我明白了……』
『再一下就好!——混帳!』
兩個中尉你一言我一句的,爭奪起駕駛權。
「永別啦,少尉。」
『我說小班,你違抗命令,我們要擊墜你。那邊的間諜,你們也聽得到吧?馬上擺動機翼以示投降,否則連你也一起上西天。』
班奈迪向對方喊話,接着做了一次右迴旋。
子彈如一陣狂風掃過,機身瞬時彈痕累累,駕駛座裏的人也不能倖免。
『…………。你剛說啥?』
『…………。哦……』
少尉機追了上來,漸漸拉近兩機距離。
『喫我一發!』
『我說少尉,你是什麼名字來着?老實說我記不得了。我很不會記男人的名字。』
說着,班奈迪的雙眼搜索起下一個獵物。他看見兩架飛機。
『那些人死了嗎?』
「那個傻瓜……」「那個白癡……」
在河的一頭,中央山脈羣巒聳立。
班奈迪駕機向左,與他們錯身而過。
『哦,原來如此。』
艾莉森轉過臉去,只見班奈迪左手豎起兩根手指,又用大姆指向後比了比。
艾莉森一調回頻率_
中尉想都沒想就掉轉機首,全速追去。
維爾看了看身旁的飛機。他們是一模一樣的新型戰鬥機,也一樣全機漆黑。
少尉扣動發射扳鈕,立刻有兩道火線從機首射出。班奈迪機仍在迴旋,火線便在他的後方劃過,離逼近都還差得極遠。
中尉說道,便向友機下令∶
『對,死了。』
兩架戰鬥機飛在其上,遠遠看去只像兩個黑點。
班奈迪機已如滑行般俯衝而來。
『收到!總算給我逮到機會!』
「呃?」「哇啊!」
『班奈迪!搞什麼你你聾了啊,還不快回答!』
班奈迪發話。
『你們?』
艾莉森大大地點頭。
『艾莉森……』
『可惡!』
『屬下拒絕。』
才聽得這麼說,卻見班奈迪機忽地向上,竟不見了蹤影。子彈又撲了個空。
『我知道了……』
『還有旁邊的那一位。』
少尉轉頭去找,驚見後方
同時,在它們的後方,另有兩個黑點接近。
單人機追單人機,復座機則盯上覆座機。
『是嗎?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羅!我要擊落你。要是不喜歡被我擊墜,逃走也可以,你還不想死吧?』
兩名中尉同時大驚。
『少尉,你去擊墜卡爾·班奈迪少尉的座機。我們去幹掉間諜。』
班奈迪機追上艾莉森機,默契十足地繼續並駕,往南飛去。
『小班,你到底要飛到哪裏去?基地在反方向。趕快帶他們回去。』
『沒事吧?艾莉森。』
班奈迪上前衝去,扣下扳鈕。
『沒事,一發也沒打中我。謝謝你的相助。』
艾莉森機又輕巧地逃開,接着突然轉爲左向。在兩機的前方,看得出黑煙和爆炸的痕跡。
「唉——好吵。」
後座對着前座大吼,前座卻不肯。
『不客氣。』
前座的中尉停止迴旋,放開了操縱桿。後座的人立刻握好。
看着繼續筆直前飛的艾莉森機
『少給我胡說八道!那你機身上的油漆彈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你還輸給洛克老鬼?真丟臉,你這斯貝伊爾之恥,我馬上就讓你消失!』
艾莉森答道,口氣一如平常。
兩機下傾機首,朝艾莉森機和班奈迪機直撲而去。同時間,艾莉森居右上、班奈迪居左下,兩機一齊急迴轉。
未及眨眼,他的機首已迸出兩道閃光,子彈射向空中。少尉機竟像是主動去擋似的,飛進了火線的延長線上。
『你、你他*的……!』
『咦?』
維爾看着森林中竄起的濃煙問道∶
失去了駕駛員的機體,靜靜地垂下機首,拖着幾縷燃料溢出的細絲向地面墜去,而後消失在森林中,激起爆炸的火光和一湍黑煙。
『屬下就原封不動的用這句話回敬你們。謝謝你們一路矇騙屬下到今天,還有少尉,你怎麼可以把寶藏的事泄漏給我呢?你真是腦袋少根筋啊。』
維爾纔開口,艾莉森馬上就答道∶
艾莉森機朝左下回旋。那一瞬間,另一機倏地出現在眼前,正向他們迎面逼近。
『好啦好啦,換你駕駛。』
『屬下拒絕。屬下決定不再跟你們攪和了,今後靠自己的判斷飛行。』
後座的中尉咆哮起來。
艾莉森也往旁邊看了看。
駕駛單人機的少尉一吼,復座機上兩名少尉當場喃喃罵道∶
『對呀,果然有兩下子。真氣人,比我厲害太多了。』
『好,我相信你們。』
但見那兩機仍然繼續平飛。
『幹嘛?』
『話說回來,只用了一會兒功夫……』
『你、你他*的,你想獨吞寶藏嗎?』
『可惡!』
『很好。那傢伙完了。只剩這傢伙。』
艾莉森駕機左轉,偏過頭去看後面。斜後方的上空有兩架同型機。
『他瞄準引擎嘛。』
『怎麼說?』
『就是隻瞄準我們的機體,而且只有引擎部分,這樣纔不會射中我們兩個啊。他只想逼我們熄火迫降,所以沒有隨便亂開槍。要是真的在戰爭中,我們早就被擊墜了。』

『…………』
『我們機上裝的是訓練用的油漆彈,所以我纔敢放手開槍。雖然被打中一樣也很痛,我猜啦。』
『所以對方並不想殺我們……。你是這麼猜想的?』
『對,你想想看,你會在空戰中殺一個曾經讓自己提筆寫情書的人嗎?』
『我大概不會有那種機會……。那、這麼說——!要是對方當時有意要殺我們……?』
『擊墜一就要改成“被擊墜一”。』
『…………。我等一下要鄭重地跟他道謝……』
『也對。等一下,維爾,你看前面。』
維爾將視線移向前方,立刻有一片壯麗的景象映入眼簾。就在他們的左下方,幅廣而寬的大河分爲二,從兩個不同的方向流來。
『這就是東西路妥尼的會合點呢。對了對了,這難得一見吧?』
艾莉森說道。
「寶物嗎……」
維爾喃喃自語。
* * *
特魯託基地,停機庫前。
雙引擎的水陸兩用飛行艇正在暖機。
駕駛座上,戴着墨鏡的葛拉茲上尉端坐着,身旁擺着一挺短機關槍。
離飛行艇不遠處,幾名將領正聚集在那裏。
只見諾特上校忿忿地吐出一句∶
艾莉森說。
「我是卡爾·班奈迪。如您所見,是斯貝伊爾的軍人。」
三人找尋繞着山流的小河。那條河沒有分岔,一路流過側峯的緩坡。
維爾從後座上站起來,改坐在機身上。前方的視野更加開闊,後方則有引擎的震動和螺旋槳吸來的強風。
『漂亮,滿分。』
回頭一看_
艾莉森走下河岸,脫去身上的飛行夾克說道∶
看見那身親衛隊制服,班奈迪大喫一驚。
「注意你的用詞!怎麼可以說他是那傢伙。」
維爾左右看看,一面說道。兩邊看起來就像是對稱的倒影。右岸是斯貝依爾的森林,左岸則是洛克榭的森林。
那條支流的河寬驟減,窄得只剩五十公尺左右。艾莉森提醒班奈迪一聲,便率先關小推進器降低速度。
身材壯碩的少校接着問他。
『還好啦,不過這一帶不會有人的。這是緩衝地帶的正中間。說起來,我都算是非法入侵了。』
班奈迪說時,艾莉森做了一次迴旋,然後漸次降低速度與高度。
『不用介意,洛克西昂努聯邦歡迎你的非法入侵。』
班奈迪伸出右手,維爾立刻上前去緊緊握住。
『維爾,下來。要右轉了。』
『我想應該是。?
「那兩位貴族訪客呢?」
引擎聲漸小,不一會兒就聽不到了。
「謝謝。要小費嗎?」
在左右森林的包圍下,河道開始蛇行。兩機順着走,努力保持在河道中間。
「是,奉命爲他們導覽的二等兵回報——」
班奈迪聽了維爾的轉述後這麼說。艾莉森也同意。
『我知道。我在腳上綁了安全帶。』
維爾卻是一派悠閒地望着這片景色,一面滿心歡喜的自言自語着∶
兩架飛機並排,以螺旋槳的推力開始溯河。路妥尼河的水流一向平穩。
『不要勉強。一次不行就多試幾次。』
* * *
『先着水吧!我來示範。?
一條支流從右側匯來。森林之後的地勢漸漸隆起。這就是中央山脈開始的地方。
「您這是哪兒的話,親衛隊准尉殿下。——喂,你這是從哪裏弄來的?」
進入水路,起跑,而後起飛。看着飛遠的機體,少校咕噥着∶
走在山崖間,兩架水上戰鬥機的引擎聲陣陣迴盪。
「好吧,但住宿費就算了,我想向您請求大門的賠償金。」
「您要離開了嗎?不再多待幾天嗎?」
『我同意。』
只見班奈迪機總是在一定距離的後方,彷彿若無其事的跟着。
小鬍子上校對胖上校說。
『小心哦。』
艾莉森咕噥着,僅以腳下的踏板審慎萬分地操縱着。她冷汗直流。
『…………。就是這樣,不錯哦。』
「那傢伙應該會不得好死吧。」
諾特上校滿臉怒意,咆哮得比引擎還大聲。
他轉身就走,從飛行艇側門爬上去。
「請問那個老人的遺體要怎麼處置?」
他在河道左彎的那側選定一處沙地,那裏的水流比較緩慢;接着以微妙的速度轉過機首駛去,並在離水前一秒熄火。只見浮筒趁勢滑上沙地,穩穩地停住了。
維爾說完,班奈迪便接口道∶
河道變直了。眼前也已是山谷景象。就像瓦爾塔說的,兩岸都是高約十公尺左右的山崖。
『簡直像船一樣耶!只是視野高了一點。』
「戰爭啊——。其實我們跟河對岸都不必費那番功夫,就這麼互相瞪着就好了。偏偏兩邊都有太多蠢蛋,就是不懂這一點。」
整備兵們撤去輪栓,飛行艇駛向水路。
『謝啦,只希望我們找到的寶物夠厲害,能抵過那些罪名就好。』
「少對我說些言不由衷的話!告辭!」
一面指導着速度和角度的掌握技巧,班奈迪一面降落在路妥尼河的正中央。混濁而平靜的水流上,浮筒滑出長長的白色航跡。
她依樣畫葫蘆地停在班奈迪機旁,一次成功。她的推進器漸漸關閉,機首隻比班奈迪機突出一點點。
打開推進器,班奈迪超前。
兩機沿着河岸低空飛行。它們的影子在森林上面飛過。
「好像在坐自然教學的觀摩船哦。」
上校向身後的一名中校問道∶
維爾這麼說,另外兩人也同意。左右山崖漸漸變成了綠草坡,左側已能看見山頭。
班奈迪這麼回應道。
接着,班奈迪引導艾莉森機照樣停在旁邊,熟練地爲他們固定住浮筒。
「果然厲害……」
艾爾庫布上校說。
「可惡……可惡……」
『就在這附近停吧!』
『我先走。你們先這樣打直,速度儘量放慢。我沒出差錯,你們再跟着我做。』
只見前方的艾莉森機總是維持着一定速度,彷彿若無其事的前導着。
『謝謝,其實是這架飛機好開啦!』
「這樣啊……。總算恢復平靜了。」
說着,班奈迪機開始緩緩向左旋。艾莉森跟着他來到河面上方。
『會不會是那個?』
「很難說。」
來到東西路妥尼河的分歧點,兩機向左前進。這是流經洛克榭的東路妥尼河,雖然是主流的一半,河面仍有數百公尺寬。
中校恭敬地回答。
『高約四百公尺、頂上有兩個包的山應該是那個。』
面對少校的疑問,艾爾庫布上校沉吟着∶
「不過我也持相同意見。」
『不知情的人看見了,還以爲我們在幹嘛呢。』
「果然厲害……」
班奈迪拉出座椅下的繩梯,利落地下到岸上。機體下面放着繩索,他拿出繩索穿過浮筒上的孔洞,再將兩端牢牢地系在兩棵大樹上。
班奈迪咕噥着,僅以腳下的踏板小心翼翼操縱着。他冷汗直冒。
這時,維爾也拎着旅行袋下機。
「那幫傢伙到底想來做什麼?該不是想挑起問題,甚至企圖引發戰爭吧?」
「卡爾少尉,我來介紹。這位是維爾,維爾赫姆.休爾茲。我從很久以前就跟他很熟。維爾,這位是卡爾少尉。」
「沒那個必要,你們自己隨便處置!丟進森林喂狼也可以。」
『原來如此。聽他這麼說,好像沿着水路去找比較好。』
「少羅嗦!你去向首都還是隨便哪裏申請吧。」
「祕密。」
「他們在騷動發生之前就回去了,說是非常無聊。」
兩機向右改變方向。和飛行時相反,離心力令他們向左傾。左翼下的輔助浮筒拍打着水面。
「可惡……。去死……」
跟着又補了這麼一句。
「那個,我要鄭重地向您致謝。」
維爾說道。
「謝什麼啊?」
班奈迪問。
「剛纔你們在比劃時,您特意不殺艾莉森。」
維爾回答。班奈迪又是一驚。
「啊……你這個人倒有點意思。請多指教啦,維爾。」
「您也是。」
「你的頭怎麼了?沒事吧??
看見維爾頭上的繃帶,班奈迪問道。
「沒事,只是綁好看的。」
「是哦。」
「不過這樣看起來真的很帥呢。」
艾莉森一說,維爾不禁發噱。
「那我們就走吧!——去尋寶了。」
三人仰頭朝山看去,眼前是一片森林。
維爾提議至少讓上衣保持原樣,於是兩人便脫下青年隊的外套和帽子收進旅行袋,鞋子也換了回來。
艾莉森將她的夾克和小包綁在腰上,維爾則穿着那件帶血跡的襯衫,並將旅行袋背在背後,像登山包那樣。他沒有收起那把大型手槍,仍任它掛在腰際。
班奈迪從戰鬥機裏取出緊急逃生包,用皮帶穿過後系在腰上。見他沒有脫外套,艾莉森問∶
「難道你不怕熱?」
班奈迪把燈頭轉向右側,從入口朝右照了一遍。三人一起數着橫洞。
「他要在這種野草地上開路,所以才穿着厚夾克。」
* * *
班奈迪這麼說,卻聽得艾莉森回道∶
「至少先記得這裏的位置後,再找下一個。」
「要是走散就不妙了。」
「要是再往裏面走,怕會搞不清出口在哪。」
「幸好我們堅信這裏有寶物。各位,恭喜抵達。」
「…………。就這樣。兩邊意思都一樣通通都是……“太壯觀了”。」
班奈迪邊前進邊回答∶
維爾點點頭,讀出那幾個字∶
「艾莉森,先等等。」
「別走散了,找起來不容易哦。」
「有可能哦。」
「好像不是耶。」
「……十二,這個。」
跟在最後面的維爾低聲說道,艾莉森轉過頭問他什麼事。
「什麼?」
班奈迪說完,又向前踏了幾步,然後讓出通道,向身後兩人招手。
艾莉森的迴音聽來格外響亮。
三人面前出現的,是一更寬敞的地底空洞。一出通道,天頂立刻拉高,地面也滿平坦的。這個洞通到何處,卻是照不出來。
「好,都交給你了。」
「對啊!還有,我們也不能離入口太遠。你們把燈關掉看看。」
聽見艾莉森這麼說,維爾再度朝步槍照了照。木製的槍托部分,還有一寸左右沒有朽化。
「艾莉森,你都不緊張的嗎?」
「看情況。」
「…………」
班奈迪四處照着,一面回答。
「……十九。……二十。原來如此……」
「哎呀!是嗎?不過要是找到寶藏,我會分成三等份的呀。」
一切都如瓦爾塔所說。才走幾步,空間立刻寬敞起來,跟一間大教室差不多,只是地勢略略向下。他們踩着溼溼的石頭,上方都是鐘乳石。來自入口的光線微微地射入。
「沒錯,就是這裏。你們看。」
「不過我還是要找。仔細的找。」
「對耶。」
一片漆黑中,探照燈的光跑着。
艾莉森和班奈迪同時開口。
經過了幾秒的空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維爾欲言又止。
「你念」「你來唸吧」
「幹士官的就要能忍。——做男人也是吧?」
「真的是山洞耶。」
「……有了!」
他竟這麼回了兩句。
維爾啞然。班奈迪苦笑着問她∶
「呃,再來怎麼走?」
三隻探照燈一齊照去。那是個很大的橫洞,站直着走進去也魅問題。它的走勢也同樣漸漸低傾。
班奈迪苦笑着,繼續爲他們開路。
班奈迪領頭走着,撥開草木爲後面開路。一面走着,他一面注意左側有沒有山洞。
「找你一起來果然是對的。」
「哦,原來如此。——卡爾少尉,你很有經驗呢!」
三人一面照着腳下的溼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把步槍。
「起碼留一下。好,再來二十步是吧?……我能不能打頭陣呀?」
「會不會被埋了起來,或是倒下去看不見了?畢竟都三十多年了。」
「我的榮幸。」
「——太壯觀了。」
「艾莉森……。你這種講法實在有點……」
三人先後關掉探照燈,當場伸手不見五指。就算睜大了眼睛,也只看到一片黑。
三人走進森林。這片緩坡上的雜木林地也覆滿青草,雖然稱不上是密林,視野卻不怎麼好。
「右邊數來第十二個。」
「應該沒錯。」
艾莉森撥開洞口的雜草,拿燈照一照。
「是鐘乳洞,這一帶可能滿多的。」
「不過,這裏……」
三人又發現好幾個相似的山洞,有些小得甚至進不去,也有些根本是直直通往底下的。沒有一處發現步槍。
班奈迪重新開燈,向地上那面鏡子照一下。
維爾說,班奈迪也同意。
班奈迪和維爾探頭看去。
班奈迪攔住領頭走去的艾莉森,從包包裏拿出一個小鏡子,放在這個大空間的入口處。
過了不久,他們找到了一個山洞。洞口的上方垂下大量野草,但大小可容人直立着走進。
維爾說。他照着二十公尺前方的地面,那兒又插着一把步槍。
「怎麼不留個線索或提示什麼時,告訴我們哪裏有些什麼東西嘛。」
「…………」
班奈迪看着步槍說道。艾莉森發表感言∶
班奈迪掏出手帕,掛在橫洞入口的石壁上。
「可能就是提示。木頭上有刻字……。洛克榭文跟貝佐文都有。」
「維爾?」
艾莉森答道∶
「要更長的繩子,更強的照明。可能也得再帶些人過來纔行。」
「你長得最高嘛!如果頭撞到了要說一聲呀!」
他們中途爲了維爾而稍事休息,草草喫些口糧果腹,然後繼續尋找。從林木的縫隙間看去,太陽已經低垂。
「就是這樣,連你們在哪都看不見。要是電池沒電,大概就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燈光照進可容人走進的山洞裏,牆邊的地上就插着一把老舊步槍,金屬部分已經生鏽,木頭的部分也幾乎腐朽了。
維爾又看了看背面。
「是啊,要在這麼大的地方一一尋找,可不簡單哪……」
「看不清楚,但不是斯貝伊爾的東西。」
維爾蹲下去,把臉湊進槍托。
「走慢一點哦。」
「就那樣?」
「你們兩個……不用再找第十一個了。」
「真像他講的……」
「還好啦,我以前當步兵時常這樣。」
洞裏十分陰涼,艾莉森和維爾都穿上了夾克。
「原來如此。」
「啊?」
「這是第十個了吧。」
「哇,好誇張。」
「啊,謝謝。那現在可以走了嗎?」
用探照燈照了照裏面。陰溼的山洞深不見底。沒看到步槍。
「沒有了……。就這樣。」
「那個老爺爺也實在是……」
艾莉森嘀咕起來。
維爾於是站起身
「壯觀……?」
一面沉吟着
「壯觀……」
一面抬頭望去,手中的探照燈也跟着提起。
四周都是凹凸堅硬的石壁。他繼續往上探照。
「有了……。你們看,就在後面,石壁的上面。」
艾莉森和班奈迪同時轉過燈頭。
在三倍的照明下,平滑的壁面現出許多圖案。那是壁畫。
圖畫中有幾個黑色的人,牽着褐色的牛隻;旁邊有一隻小小的四腳動物,像是狗或狼。
「是壁畫……」
班奈迪往旁邊挪動燈光。灰色的石壁上,還畫着人們圍在紅紅的火旁,男人們手裏拿着像弓箭的東西等等。圖中的人類並沒有畫上五官,但其餘部分卻十分寫實,甚至連陰影也畫了。
「這些畫很久了……。是人類還沒有文字時留下的東西。」
維爾說。
「我們要找的寶物就是這個嗎?讓那個老爺爺激動成那樣的……」
艾莉森這麼一問,三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我覺得,應該沒錯……」
維爾起先不懂那是什麼,於是停下來想了一會兒。
聽到維爾的話,艾莉森有些生氣。
「爲什麼?」
當他轉過身去,便將光打在它上面。
艾莉森的問法變了,她當然是開玩笑的,卻見維爾很乾脆地點頭。
語不成文的他,簡直像是一條喫餌的魚。
它的確在那裏。
「我要你們先做個深呼吸,然後再來看這個。」
然後他總算鎮定下來,閉上眼睛,在腦中計時五秒後,才又重新睜開,定睛望着“它”。
「…………」
「好美呀……。真的太美了……」
「也許吧!不過這些真的很珍貴。」
那是一座點燈用的高臺。可能是木頭做的,大小和畫裏的人一般高。高臺中間是一根黑色棍子,前端有倒鉤,在畫裏看來像是刺進地面。
「你的借我一下。」
「…………」
「這是寶啊……」
「吵?」
艾莉森又說了一句,光線就往下移了。維爾照一照艾莉森的左肩,又照照旁邊班奈迪的左肩。他們夾克袖子上的塞隆之槍和彎刃短刀看起來像是相對的。
艾莉森遞上探照燈,維爾用左手接過打開,繼續看下去。那些小人在畫裏策馬,或是整理着某種衣物;也有看似懷孕的女性,還有些動物像是母羊和小羊。
「什麼嘛,那不就很多地方都有了嗎?那就算我們公佈這個發現——」
艾莉森問。
「嗯……。我差點瘋掉。不過,現在應該還算正常……。應該沒有瘋到他那種程度……」
艾莉森嘆着氣,關掉了手裏的燈。
維爾喃喃道。
「啊?」
「古時候的燈臺……是吧?燈臺又怎麼了?」
「…………。這些就夠了嗎……。來,請用吧。」
「意思就是,老爺爺是在大戰爭時發現這裏的,所以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個年代的人還不知道原始人,更不知道他們會留下這麼多精彩的壁畫,又保存得這麼好。」
畫裏的人都穿着顏色特殊的衣服,個個伸長雙手,似乎正進行着某種儀式。行列中間有某樣東西。
想到之後,他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你怎麼啦?」
班奈迪說得有些頹然。
他把燈光聚了過去——接着就發現了“它”。
「啊,這樣啊……」
突然被強光照到臉,班奈迪和艾莉森連忙舉手去擋。維爾正拿着兩隻探照燈對着他們。
「怎麼了?」
維爾含蓄的說。
「我想看仔細一點。這是一萬年以上的古人畫的耶!他們在這裏生活,留下這麼多生動的圖畫,而且你看顏色這麼鮮豔,像溼壁畫幹後卻仍然保存着原色一樣,實在太珍貴也太了不起了。就算老爺爺是誇大其辭,光是這些就夠令人讚歎了。」
「我的意見跟維爾完全一樣。皇家科學院也會派學者來,堅稱這和首都附近的壁畫很像,然後發表“可見我們是更古老的人種”或“洛克榭和其文化,充其量只是我們的延續”之類的言論吧。」
「對……。洛克榭東南方的圖爾斯公國就有。那裏有個叫邦納溪谷的地方,跟這裏一樣有很多鐘乳洞,不只發現到類似的壁畫,還有史前人類的骨頭跟石器之類的,後來就把那些人稱爲“邦納人”。我之前在新聞上聽過,說斯貝伊爾的首都附近也有原始人的遺蹟,也發現過壁畫其它還有好幾處,只是沒在路妥尼河附近發現過而已。」
「哦,原來如此。就是“那個哪邊最老?”的爭論嗎?真無聊。」
「很有意思耶……。能看到這些,我已經很高興了。」
維爾說着,將照明再往上移。
說着,班奈迪也關了燈。
「說起來,那老爺子也的確找到了“歷史性的大發現”,難免那麼激動羅,換做是我,大概也會像他一樣吧。可能他後來也沒看新聞,就一心以爲自己發現空前珍貴文物,越想越膨漲它的價值了。」
「好亮!」
「我也覺得。」
「是啊,也談不上是震憾全世界的大新聞。」
「你、你是不是瘋了啊?」
* * *
艾莉森說道。
艾莉森的話裏滿是厭煩。
「這些壁畫是很珍貴,學術價值一定也不低吧。不過類似的東西,別的地方應該已經發現過不少了……」
艾莉森問。在一旁的維爾解釋道∶
艾莉森說到一半,班奈迪便插嘴道,接着又說∶
在維爾的燈光下,壁畫看來十分清楚。
只剩維爾還在欣賞着壁畫。他一點一點的轉動身體,一點一點的移動燈光,直到洞口附近的某一處。那裏整齊的畫了幾個排隊的人,以及像是在做什麼的男人。
「…………」
「呃……。維爾?」
「這上面還有,是續集。」
「我也這麼認爲……。是洛克榭和斯貝伊爾會起爭執。雙方的考古學者會跑來這裏調查!然後洛克榭的學者一定會說∶『這一定是邦納人繪製的壁畫,可見他們曾經到過這一帶,或許還到過更西邊』……」
「啊……」
班奈迪也表贊同。
「嗯?」
「剛纔說的如果是真的……,那未免教人有點——不只有點,而是很失望。」
「我看到很美很美的東西了……。真的,我有看到。」
「唉……。可能真是這樣呢……。也許真的是……」
艾莉森再度問了維爾一次。
「可是維爾,他說這裏的寶物至少可以讓洛克榭和斯貝伊爾和平相處耶!如果這些壁畫就是所謂的寶物,那難道是老爺爺誇大其辭?」
首先是幾個人排成兩列,在行列前像是在做什麼事情的男人被畫在較高處。
極度驚愕令他睜大了眼睛,動也不動的像是整個人被定住似的,只有嘴巴拼命的開開闔闔。
「看什麼?」
「火把燈臺,一人一半?」
維爾繼續挪動燈光,瀏覽每一處壁畫。
「哇!」
維爾沒回答,徑自移開了照明。
只見燈光下,維爾靜靜地微笑着。
很自然地,艾莉森和班奈迪彼此互看一眼,見彼此都是滿臉不解,於是
「就是說啊……。分量有點不夠……」
棍子的上段左右兩側各連接着彎彎的棒子,彷彿一個人向上彎起“手臂”的模樣。這三根棍棒的都用紅色畫着鋸齒狀朝上的東西,周圍也塗着淺色,彷彿漸漸擴散的感覺。那些鋸齒狀代表火焰。
維爾拿燈照着她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爾贊同道。艾莉森生氣起來,叫他們不要自顧自講些她弄不懂的話。
「…………」
班奈迪開口了∶
艾莉森和班奈迪再度面面相覷。
「說得也是。這個可能性越來越大了。」
艾莉森這麼問道。
維爾竟像是笑傻了似的。
班奈迪打開自己的燈,往維爾照去。
面向右的人,右手抓着先前的燈臺中段,也就是黑色尖棍兒;棍子上原本和彎棒子交叉的部分變得比較粗,男人的手就握在那裏。棍子上面有火。
看着維爾不發一語,直盯着自己的上壁瞧,艾莉森忍不住問他∶
「二十四年前。?
「果然就我的記憶,我們這邊也差不多是那時候。這麼說來也難免吧?」
左邊的男人則用左手拿着彎棒子。原本橫向伸長的手臂部分,只剩下一端有火,畫裏的人就握在這一端。另一端仍是燃燒的火焰。
「——只不過,大家會吵成一團吧。」
維爾解釋。
「是這樣嗎?維爾。」
這是它的下一幕∶兩個並肩站着的男人,手裏各自拿着東西。
「說不定……。維爾,洛克榭發現壁畫是在多久以前?」
「啊啊……」
「很刺眼啦!」
有一幅畫裏聚集了很多人,像是在聽着某人的演說。此畫的用色極爲豐富,中間還躺着一個人,很可能是一幕葬禮。
「對。」
維爾只應了一聲。此時
「……咦!——哇啊啊啊!」
班奈迪突然拉開嗓門狂叫起來,把隔壁的艾莉森嚇了個半死。只見他也像維爾一樣盯着壁畫僵在原地,隔了半晌,他才忿忿然地叫道∶
「天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可惡!怎麼會這樣,居然是這樣!」
「什麼啦?喂?什麼東西?維爾?」
艾莉森還是沒弄懂,維爾就再提燈照了照他們兩人的肩頭,讓她看看袖子上的兩種徽章。
「……咦?」
她又看看壁畫。
「難道……?那上面畫的……就是我手臂上的這個?」
維爾點頭。
「對呀,艾莉森。——就是洛克榭的“塞隆之槍”和斯貝伊爾的“彎刃短刀”。這是它們最早的頭,這麼久遠的年代。」
「這就是……寶物?」
艾莉森又問,維爾更用力地點頭。
「東西兩邊誰先誰後的種種論調。這下子全都可以推翻了,當然是驚天動地的大寶物啊,以前的戰爭最主要的理由,以後都不存在了。……那個人是對的。」
一聽維爾說完,班奈迪也興奮的說∶
「對,就是這樣!艾莉森,這是不得了的大寶物!真不敢相信!居然有這種事!」
艾莉森又看了看壁畫,一面說道∶
「跟我想象中的寶物,有點不,是很不一樣……」
那語調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是啊!太美妙、太棒了。」
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重量
「就是現在纔不會有問題啊!」
接着,她眯起藍色的眼睛,滿臉笑容地說∶
聽着他們的交談,維爾緩緩提起撞針。手槍發出一個喀聲,但沒被發覺。接着,他解除撞針旁的保險,扣到發射位置上。
「都在亂說。它們根本就不是武器嘛!」
班奈迪大表贊成。
「是啊,非常滿足。——謝謝你,艾莉森。」
班奈迪緩緩挨上去,圍着艾莉森的身體,又湊近她的臉
「那個……你剛纔說什麼?」
「這麼做是謀殺呀……」
「斯貝伊爾的人都說,飛行員聯婚象徵着百年好合。」
「願恆久的愛之神庇佑我們」
維爾說。
「所以不是“真相將如何流傳後世”,而是“讓那些對自己有利的故事流傳後世”啊……。原來他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
拉蒂亞送他做爲護身符的那把大型手槍,維爾用右手輕輕抽出。裏面已經裝有子彈。
「跟我想象中的雖然很不一樣,不過——」
維爾慢條斯理地走向兩人,把探照燈還給艾莉森,然後三人一齊照向壁畫。

「我說,艾莉森。」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再加上戰時和戰後不久,兩國都有可能拒絕這一點……。有人不願認同,或是無法認同的。當那些人佔大多數時……這些證據或許會被毀掉。而一旦毀掉,就再也不能修復,也就永遠失去了。」
「啊?」
「我和你分屬東西方的軍人,所以……之前是彼此廝殺的。要是我們能共同向全世界公開發現,同時宣告我倆的婚姻,你想想,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浪漫的事情嗎?我們一定會得到很多人的祝福。呃,我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或潑你冷水啊!我是認真的、真心真意的,而且我覺得現在是最佳機會,所以才說出口的。」
「咦?」
班奈迪說着,將探照燈掛在腰帶上。
「維爾……」
「……卡爾少尉,我想你應該聽過那個老爺爺的名字。」
艾莉森說。
然後他們再照一照寶物,凝視了一會兒。
他看看旁邊,重重呼了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啊?你怎麼……?呃——」
「啊!我知道這個名字!斯貝伊爾軍人可說是無人不知,也不可能忘掉的。尤其我以前幹過步兵,軍隊成天講毒氣攻擊的不人道行爲,聽得我都快煩死了……。不過那又——。啊!不會吧……難道就在那時?」
「…………」
微光中,他將雙手放在艾莉森的肩上,用那張誠摯而認真的表情說道∶
然後她笑了起來∶
艾莉森盯着身旁的人,只見他的表情極其認真。
維爾也爲之莞爾。
班奈迪與維爾一齊回答。
「我也是。課本說“塞隆之槍”是專門用來消滅日落之地的蠻族。」
「維爾或許是體貼我們,才刻意走避的。」
維爾輕聲說着。輕得像是祈禱,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哇啊!」
班奈迪沉痛地閉上眼睛。
她把燈頭甩過去,沒半個人。
「維爾,我問你你滿足了嗎?」
「一路走來的辛苦,好像都值得了。」
「那現在公佈,會不會有問題?」
艾莉森說。
艾莉森笑得好樂。
「不客氣。那我也非常滿足了。」
不久後,班奈迪開口說道∶
「嗯,這樣也不錯。」
然後,他又繼續接近她的脣。
維爾突然說着,獨自往鏡子閃光的方向走去。
「話說回來,那個老人爲什麼沒有馬上公佈這個發現呢?他一定可以名留青史的。我對他真是感謝都來不及呢。」
「我馬上回來。只去一下下。」
「不能失去……」
「天啊……。學校居然亂教我。什麼“彎刃短刀”是高傲的太古戰士發明,是一擊必殺的武器還說它的刀鋒是爲了割斷可恨的東側敵兵喉嚨而演變來的。」
「他怎麼了呀?」
被這麼一問,維爾笑着連連點頭∶
「現在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越看越中意呢!真得感謝老爺爺。」
維爾不急不徐地將手伸向腰際;小心地不發出聲音,他慢慢打開槍套的上蓋。
「是啊。」
「…………。不好意思,先擊墜的人得勝。」
班奈迪此時大感不解地問∶
艾莉森只是一個勁兒的慌亂,眼看班奈迪就要吻上她的脣。
「那個……不是……我是說」
「對不起,一直瞞着你,不過我想你是能接受的。老爺爺名叫瓦爾塔.馬克米蘭,在大戰爭時是洛克榭陸軍的中校,擔任過特殊部隊的隊長。」
「你也知道,我一直覺得你充滿魅力。雖然你甩過我,但我們又重逢了,甚至還一起發現足以改變世界歷史的大寶物。我覺得,這樣邂逅方式實在非常美妙。」
聽見她脣間吐出的名字,班奈迪半途楞住。卻見他只是神情微變,悄聲說道∶
「我說嫁給我吧。我們結婚吧!我是在向你求婚。」
「可是……」
「艾莉森。艾莉森·威汀頓伍長。求求你,嫁給我吧。」
「呃,不是。對了,也該問問別人的意見……」
「……抱歉,我到外面去透透氣。」
「…………」
艾莉森問道。
看着壁畫,艾莉森感嘆道。
班奈迪剎時無語。停頓一下後,突然喊道∶
維爾悄聲說完,身影就消失在橫洞的入口。
維爾赫姆·休爾茲來到稍遠處看着微光中的那兩人。有了山洞的迴音,他們的聲音十分清晰,令人聽得見他們在說什麼,也充分明白那些內容。他很震驚。
「不……咦……?那……?」
「…………」
「對啊,歷史從今天起就要改變了。真是美好的一天。」
「艾莉森。」
「那個……。呃……。這個嘛……」
他瞪着那兩個人。
艾莉森的手擺來晃去,照照這又照照那兒,最後照到地面。但她的眼神卻繼續遊移。
「關於那個老爺爺,有一件事還沒讓你知道。」
說着,維爾看看艾莉森,她便點點頭。
「嫁給我吧。」
看着它,三人都不發一語。
「對,他們要用山洞做藏匿處,所以我想老爺爺可能是在執行攻擊任務的前一刻偶然發現。就在他即將毒死上千人的那一刻……。只要讓世人看見這個,說不定就能讓戰爭結束……。我想,他一定很痛苦……」
她抬頭看着寶物。
「不能在此時此刻、這種方式下失去……」
「咦?」
「幹嘛?」
「呃……這個……也、也許是吧……。呃……」
班奈迪這麼說完,維爾不禁沉吟∶
加上右手的輔助。維爾從容地舉起槍,擺出射擊姿勢。經過練習和射擊大賽,他已十分熟練。
「到底是哪邊?什麼纔是“正確”?我不知道,也不瞭解。不過——」
朝着兩人的身影,往個子高的頭部瞄準。瞄準後,他動也不動。
接着,食指扣上了扳機
「我——」
維爾開槍了。
淒厲的響聲迴盪在鐘乳洞中。
「哇!」
艾莉森跳了起來,這纔回神。
「咦……?」
她抬起頭,只見剛纔幾乎要貼過來的班奈迪,此刻已轉過臉去,看向旁邊。
「咦……?」
「這是什麼聲音?」
嘴裏這麼問,他的手仍按在艾莉森的肩上。
「啊!是、是槍聲?」
班奈迪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瞪去。
「是洞口的方向……」
「啊,維爾!」
艾莉森才說完,又一個槍聲的迴音。和剛纔那一聲不同,第二聲槍響聽起來比較輕。
「那是……可惡!」
「不用。」
「你好大膽,你找到寶藏了是吧!你想獨吞嗎?」
艾莉森將右手伸到爲爾的背後,維爾告訴她∶
「屬下也擊墜了另外兩機。爲了保護屬下等人的生命,也爲了保護寶物。」
「噢……」
諾特上校啐了一口。
「是嗎……。上校,只殺一個也行嗎?」
「也對,這樣也好。」
洞外,夕陽的餘暉射進來,將洞內染成一片淺紅。維爾雙手持槍,半蹲在石塊的陰影中。
班奈迪說。諾特上校又向他瞪去。
艾莉森把手伸向維爾的槍。
「維爾!」
班奈迪說着,彎下身拾起短機關槍,掛在自己肩上。然後,他看着上校。
班奈迪一語不發地俯看着上校。
上校堆起笑容。
「放心,我只是跌倒,頂多撞到而已。」
單調的槍聲響起,卻是朝諾特上校的胸口開了一個洞。
「是葛拉茲上尉……我被跟蹤了嗎……」
「是啊,我是說了。況且我還欠你一個人情……。什麼事呢?」
說完,他閉着眼搖搖頭。
「這樣啊,這話雖然有點怪,不過倒讓我輕鬆不少。」
洞內顯得依稀微亮時,又一發槍響。這時兩人已經來到出橫洞的那個轉彎處了。
「維爾……你沒事吧?是吧?」
「是,上校。」
艾莉森發現躺在地上的那個人。他已經死了,大量鮮血從他的頭部流出。
「我不在乎呀。」
「什麼?」
「這下子我也是共犯了。——爲了守護那件寶物,我什麼都敢做。」
班奈迪喃喃道。上校的腳下躺了一個人,只見他動也不動,身旁有一把點着探照燈的短機關槍。
「是這玩意兒的。我敢肯定。」
「關燈!我先走!」
諾特上校摔開手上的槍。手槍停止滾動後,現場突然靜了下來。
「對,卡爾少尉,射死他!」
艾莉森從班奈迪的身後衝出去,打開探照燈。
「那——維爾他!」
接着,他換個語氣說道∶
於是他們關了燈,在漆黑中摸索前進。接着又是槍聲,連續二聲。是輕的聲音。
「是,還有“不是”。——那畢竟不是可以獨吞的東西。」
「啊……。假官差……」
維爾卻將手槍收進槍套說道。
「是我開的槍……。我看見他們走進來……也聽到他們講話……。那個胖的告訴假官差,叫他一發現我們就立刻射殺……。所以我就開了槍……。是我殺的。」
他就開槍了。
維爾的怒喝聲傳來。
「艾莉森,我不知道“正確”答案。」
班奈迪拿燈照着自己腰上的槍套,敲了敲。
「幸好……」
維爾重新給手槍上保險。放下槍,他和艾莉森一起走到班奈迪身旁
「謝謝你,卡爾少尉。還有剛纔的事……對不起。」
「那麼,你們兩個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這東西得同時向東西兩方陣營公佈纔行。要不要用飛機發出緊急訊號?應該會有人來纔是。」
「是啊、是啊。」
「諾特上校……」
「啊……?」
艾莉森蠻不在乎地說道,並徐徐撫着維爾的背。
「別在意算了,別再說了。」
「…………」
「維爾!你怎麼樣?」
「少開玩笑!卡爾少尉,我命令你立刻殺了他們!殺了這兩個洛克榭的間諜。這幫人是罪犯!」
班奈迪收起手槍,轉過頭去看着他們兩人。
「…………」
艾莉森站在維爾身旁,撫着維爾的背,對班奈迪說∶
維爾囁嚅着,哭喪着臉向艾莉森看去。
班奈迪有點意外。
「維爾,可以放下了。」
「這個臭小鬼!」
「對不起,上校。」
「很髒哦。」
「卡爾少尉!你好大膽……!」
纔開口,諾特上校就倒了下去。晚霞的紅光中,鮮血濡溼了他的制服。
「可惡!」
「我沒事,先看那邊!」
班奈迪淡淡地說着,拔出手槍。
諾特上校的這番話,讓班奈迪驚訝地瞪了瞪眼睛。
諾特上校瞪着班奈迪大罵一聲。
班奈迪點點頭,反問他∶
「卡爾少尉……。你剛纔說“什麼都敢做”,對不對?我只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得拜託你。」
維爾怒吼道。
維爾對班奈迪這麼說。
「別動!」
艾莉森緩緩地走近維爾。他仍然維持射擊姿勢,這時才站起。地上的泥土把他全身都弄得髒兮兮。
艾莉森奔向洞口,班奈迪緊追上去。他掏出那把左輪手槍,抄上去趕在艾莉森前頭。
艾莉森同意。
「別動,你應該沒子彈了!」
班奈迪說着,一面搖頭。
「怎麼了!卡爾少尉。那就只殺一個也行,另外一個讓你帶回國去,隨你高興,這樣總行了吧?」
維爾的槍口正對山洞的入口處。那裏站着一名身穿軍服的胖男人,手裏有一把冒煙的左輪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