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行的理由
《艾莉森》 · 時雨澤惠一 · 1.1萬 字
在一陣警報聲中,大陸橫貫特快車緩緩駛進了集訓場,沿着四條平行鐵路的最北那一條停下。
身穿深褐色軍服的士兵們紛紛衝到外面,見到這原本不該開進來的列車,頓時全都傻了眼,直到瞥見機關士在火車頭上猛揮紅旗,這才隱約明白是有緊急狀況,於是便高呼指揮官。
看着車外的這副景象,班奈迪問道:
「接下來就交給您,行吧?」
在一旁的史托克少校點點頭。
「好的。請你們去叫醒旅客們,讓大家到剛纔集合的餐車再集合一次,也請他們先別下車。」
「我知道了。」
於是班奈迪、菲歐娜、艾莉森和維爾,以及其他的乘務員們便分頭去叫醒全車的旅客。所幸沒有人在抵達前先離開房間,也沒有人在一陣猛烈的敲門之後還不出來應門的。
旅客們還以爲是要喫早餐了。衆人只說有緊急情況,便要求他們去餐車集合。
「到底出了什麼事?」
史托克少校獨自先下車,見一名三十多歲的軍官出來迎接,是個上尉。雙方敬禮並互報姓名之後,史托克少校表示:
「這是緊急狀況。火車上發生了意外,是我做主讓他們開進來的——能不能準備幾個屍袋?」
接着他簡短說明兇殺案的前後,聽得那上尉一陣錯愕。少校又問:
「這裏的指揮官呢?」
「前天下山去開將官會議兼休假,目前是由屬下代理。」
「那就麻煩你了。電話能用吧?」
史托克少校說時,指着前方一棟跨在三條鐵路上的建築物。那是一棟水泥平房,屋頂蓋着綠色網子做爲僞裝,正是此地的指揮所。
「不能,恐怕是哪裏斷線,從昨晚開始就不通了。」
上尉沉着臉搖頭說道。史托克少校回過頭說:
「你說什麼?」
「爲什麼?」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也一起來。」
有人說話了。衆人左看右看,想找出說話的那個人。
「有派聯絡兵到山下去嗎?」
「最後,在這位史托克少校的判斷下,我們讓列車停在這個集訓場。今後情況還不明確,但此地至少能保障各位的安全。最多半天,山腳下的基地就會派人來護送各位了。」
在衆人的注視下,男子來到班奈迪和史托克中間停下。於是班奈迪問道:
「用什麼方法都行,請你們設法讓我們跟其他人分開。在這裏繼續待下去,情況也不會改善的——這樣對彼此都好。」
「是的,今天包括支線在內,全線整天都禁止運行。士兵們也都放假了。」
此話一出,艾莉森、維爾和其餘不知他長相的人全都大喫一驚。未顯驚訝的只有班奈迪與菲歐娜,以及原本就知情的史托克少校三人而已。
「理由有三個。」
「這是怎麼回事……?一早起來就這麼匆匆忙忙的。」
「我待會兒再跟他們商量。」
「我有問題。那我們呢?」
班奈迪問道。侍應生點點頭。
說着,泰洛爾從懷裏掏出一張對摺的紙。他一時不知要交給誰,隨即決定先拿給班奈迪。
班奈迪說道。聽完了維爾的翻譯後,史托克少校也跟着表示贊同說:
聲音從班奈迪和史托克少校身後,亦即通往前車廂的門口傳來。
艾莉森笑着說:「變多了耶」。
史托克少校拍了拍維爾的肩膀,維爾連忙翻譯給他聽。
沉悶的空氣停滯了數十秒後,史托克少校才略帶怒意地開口說道:
「我同意。」
「遺憾的是,還有一個壞消息——我無法取得聯繫。」
「電話完全不通,這種情況偶爾會發生。鐵路旁的電話線有時會被落石打斷。」
「也就是說,把列車切開來,我們先逃到山下去。」
「抱歉。」
既然兇嫌的目標是泰洛爾,那麼就不該和有嫌疑的其餘旅客和乘務員待在一起。
「是我。不會錯的。」
「我們有個要求。我們不想跟各位在一起。同樣的,各位既然不想被當做嫌犯,應該也不會想跟我們同行吧。」
「就是這樣。各位意下如何?」
旅客們的房間都在留下的幾節車廂裏,所以要請他們回到房間,電力和水可由集訓場應,除了無聊之外並不會讓他們感到不便。至於住宿處被前半截列車帶走的乘務員們則得忍耐一會兒,希望他們當成是職責所在。若是一切順利,明天早上就會有班車來接他們。
「說起來,爲什麼會出這些事,我們完全不知道原因,包括兇手的目標究竟是誰、兇手是隻針對車長等人,還是這輛列車上所有的人?」
被叫到名字的班奈迪立刻響應,但還是等維爾翻譯完才答話。
「您說沒辦法與山腳下取得聯繫?到底是怎麼回事?——維爾,麻煩你。」
伊安把同樣的話用貝佐語再說一次。接着他面向史托克少校,板着那張冷臉繼續說:
泰洛爾說道。見衆人都默不作聲,於是便又半譏諷半認真地說道:
「除了貴賓車廂的那兩位之外,全都到齊了是嗎?」
「這是不折不扣的恐嚇信啊!原來如此。」
因此,爲了讓泰洛爾先下山避難,他建議從餐車或酒吧沙龍車廂處將列車分成兩段。前半段連同貴賓車廂,可以盡全速趕往山下的城鎮。
「就算是緊急情況,也要向我們解釋一下啊?還有,應該先來致歉的車長先生跑到哪兒去啦?跟你們有什麼好講的。」
班奈迪念出那幾行潦草的字跡。
「好的,我就陪您到山下。」
此時史托克少校語氣沉重地如是表示。幾個懂貝佐語的人不禁皺眉。
四十多歲的女企業家朗聲說完,衆人也覺得有道理,於是沉默了下來。
於是史托克少校解釋:
「這麼說來,至少我們現在知道兇手的目標只有你一個。或許其他人有可能是犯人,但至少不是他要殺的對象。車長等人的死是殺雞儆猴,碰巧被艾莉森他們撞見。這也是一樁進展。」
「沒有,派不了。按理是要馬上開卡車去檢修的……」
班奈迪有些喫驚。接着史托克少校用一副學者般的口吻說道:
上尉話說到一半,朝這輛長長的列車瞥了一眼。史托克少校立刻明白了。
「謝謝,不過您的同伴要怎麼辦呢?——他們一起來我也不介意。」
「可是,要跟可能是兇手的人搭同一班車下山,還得在一路都無法對外聯絡的情況下捱到傍晚,不也是一樣嗎?相較之下,我反倒覺得待在這裏比較好呢。」
「這是剛纔在……門邊的報箱裏找到的。兇手一定是在半夜放的。」
沒有人反對。史托克少校便說了一聲:「那就這麼決定囉」,接着聲明幾項細節,像是旅客們都要同到房間裏,但擔心行李的人不妨先把行李,車裏的個人物品拿出來。至於乘務員們,外面會準備好貨車,幫他們一道將餐飲等必需物資搬下去。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
「兇手的目標……是我。」
「首先,我想已經有人發覺……」
「最後一件事,卡爾少校。」
班奈迪接着用洛克榭語表示:
「我是泰洛爾鋼鐵集團的總裁——哥迪耶·泰洛爾。在這趟旅程中,我有幸搭乘貴賓車廂。」
只見那人眉頭深鎖,表情沉痛地走進餐車正中央。伊安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右手插在一隻掛在肩膀上大布袋裏。布袋裏裝的八成是手槍,而且應該是上了膛的。
維爾繼續將史托克少校的這段話翻譯成洛克榭語。就在此時!
「那麼,您希望我們怎麼做?」
一直插不進對話的艾莉森,這時百般無聊地捂着嘴打了個呵欠,於是遭身旁的人白了一眼。
艾莉森把手舉得好高。史托克少校點點頭。
班奈迪用洛克榭語說道。於是在維爾的翻譯下,史托克少校答覆了有關電話的問題,當場氣氛又凝重了起來。
接着不分乘務員或旅客,大家都問起接下來該怎麼辦了。有人馬上說自己不願意跟可能是兇手的人同處一室,這話博得大多數人的贊同。
接着班奈迪又問乘務員們,是否介意由他說明事由。方纔還白眼相向的乘務員們,這時全都同意了。
「我懂了。線路要淨空,以這輛列車爲最優先是嗎?」
上尉立刻遵命,並下令士兵們儘快集合。史托克少校回過身,看着那十四節車廂,口中喃喃說道:
男子停頓了一下,先向衆人自我介紹。
史托克少校用貝佐語、班奈迪用洛克榭語,兩人同時說道。泰洛爾沒說話,倒是伊安代主人回答:
「理由有兩個。第一,我純粹需要多一點人手。乘務員全都下車了,萬一發生什麼事,只有我們三個不好辦事。第二,身爲英雄的你,若在這種情況帶着嫌疑和其他人一起留下,恐怕影響斯貝伊爾的顏面。畢竟我不認爲你是犯人。」
「我想您就是貴賓車廂的旅客吧。您剛纔的意思是?」
「第一,你們是第一發現者,我一點也不懷疑你們,也不認爲你們會槍殺那麼多人。第二,你們見過犯人了,若是把你們留下來,恐怕有點危險。第三,你們是卡爾少校的朋友,我猜你們會比較想跟他在一起吧,再來就看你們怎麼想了。你們都會說貝佐語,或許有很多人希望你們留下來幫他們翻譯,不過我也一樣就是了。啊!理由是四個纔對。」
「果然是長了點。」
「我正想說呢!我希望你們兩人也一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泰洛爾——我不會讓你活着回洛克榭的。我要從你身邊的人開始一個一個的殺。我已經殺了車長等人,不信的話儘管去查。下一個就是你。』
「什麼事?」
「您想怎麼辦呢?」
「到底是誰……?我看是混在這裏面吧……還是說,各位都是同謀?」
待班奈迪和史托克少校說完,維爾才向其他人轉述,但只說班奈迪要跟去幫忙。菲歐娜驚訝的看着班奈迪,卻見他只是淺淺一笑,對她眨眼。
「那我先跟你們走好了。剩下的人就留在這裏吧?」
接下來的情況還不清楚,但這趟對某些人而言或許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旅行,恐怕得在此喊停了。身爲斯貝伊爾人,少校表達由衷的遺憾之意。
於是班奈迪再次自我介紹,並且在旅客們驚異的眼光中說明事情經過。這些達官貴人們這下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雖是一臉不滿,但還是安靜地把話聽完。
他們兩人讓開路,衆人這纔看見門邊站着一名年約五十歲,身材微胖的男子。此人略禿的頭頂上蓄着褐發,嘴角留着兩撇翹鬍子,穿着黑色西裝。班奈迪等人瞥見伊安站在那人身後,立刻明白他是誰了。
「關於這一點,就由我設法彌補吧!查明各位與案件無關後,我願意負起責任,招待各再做一次旅行。」
史托克少校聳聳肩,咕噥道:「剛纔講的可不是這麼回事」。接着他想了一會兒,無可不可的表示:
班奈迪用這番話作結語,令衆人頓時露出寬心的神色。
「好吧。那麼先請你徹底傳令。嚴禁士兵進入列車,要他們以斯貝伊爾的名譽發誓,嚴守紳士風範。我之後會到指揮所去做指示,讓這班列車的機關士們在這裏等。」
「原來如此。合情合理。」
泰洛爾說完,史托克少校便接口問衆人:
「設法辦到這一點,就是您的“工作”吧。」
史托克少校想到什麼便說什麼,維爾一個勁兒地忙着翻譯。
「兇手的目標是我。你們看看這個。」
旅客車廂的十六人,加上包含廚師們的十八名乘務員都到齊了。他們挪開餐桌,將隔壁車廂的椅子也搬了來,除了艾莉森、維爾和菲歐娜以外的其他旅客全都坐下。
這時,伊安語意強硬地說:
衝着一前一後帶路的兩名侍應生,那對六十多歲的老夫婦一路罵着進了餐車,這才發現六號車裏已經聚齊了其他所有乘客。
維爾此時刻意不翻譯,而班奈迪也以貝佐語回答說:
維爾問道,史托克少校又是那般回答:
「你應該一開始就說的。」
這些話更令衆人陷入一片沉默。
待維爾翻譯完,卻見泰洛爾一臉訝異地問道:
維爾看了艾莉森一眼。艾莉森也看着他,馬上就回答說:
「也對。那就走吧!維爾要嗎?」
維爾點點頭。
「好啊。我要跟班奈迪先生一起行動。」
「那麼就決定囉!——這樣可以嗎?算我的“工作”了嗎?」
史托克少校回過頭問道。泰洛爾默默聽完伊安的翻譯後,便略帶豪氣地說:
「好!平安到了山下,我再重重獎賞各位。」
* * *
太陽已經升高,耀眼的光芒照進盆地的集訓場。
乘務員們正在停駛的列車旁來來回回忙着,將行李從二號車廂搬到兩百公尺外的旅客車廂裏去。臺車上堆滿了旅行包,傭人在一旁的水泥地上推來推去。廚師們也忙着從備膳車廂中移出部分食材。
相反的,艾莉森和維爾卻是提着自己的行李,從客車廂走向行李車。行李車旁的滑門已經大大敞開,裏面有好幾個棚架。他們把行李放在空的架子上,再用束帶同定住。
行李室的正中央隔了一道鐵柵欄,欄杆上還加了鎖。欄後堆放着滿滿的行李,上頭用布蓋着。
「這些全都是泰洛爾的行李嗎……」
維爾不禁喃喃嘀咕道。
「若真是這樣,那我要給他拍拍手了。他該不會是想到斯貝伊爾去開店吧?」
艾莉森沒好氣的說。
正當他們兩人正從車裏走向門口時!
「那邊的少年,你過來一下。」
又是那個女企業家在叫他。她就站在行李車旁,而她的丈夫則在一旁指示着乘務員,推着一輛滿載的臺車往旅客車廂走去。
艾莉森立刻拉長了臉。維爾仍客氣地答道:
「是的,有什麼事嗎?」
「…………」
婦人指着地上的一個小皮包,而且她的手裏並沒有拿任何東西。
「未經許可只讓前半截列車下山……您是說真的嗎?」
婦人說完,維爾並沒有馬上回話,就這麼默默走過一節車廂。
「對你來說,那件事情很重要嗎?」
「但我是士兵啊!再怎麼危險,我都習慣了。艾莉森也一樣。至於維爾,哎,他的槍法還滿可靠的,而且他又冷靜。」
「……報告,這裏沒有杏子醬。一瓶也沒有。」
「啊……可是——」
「那位金髮姑娘,我看她是真的生氣了,你待會兒替我向她道歉吧!她是個好孩子,很爲你着想——你也要珍惜人家哦!」
「好吧。阿姨。」
「報告……屬下送茶來了。」
「爲什麼?」
「麻煩你了。」
「我有件事想弄清楚。並不是爲了泰洛爾。」
在士兵的引導下,史托克少校走進建築物後方的“士宮用廁所”。
「我就剩這個皮包裝不上臺車了,你能不能替我提到客車廂去?順便陪我聊聊旅行心得。」
「好。」
「我簡短說明。狀況是“杏子”。」
艾莉森不以爲然的說:「哦,是嗎?」,便看着維爾從行李車上跳了下去,然後拎起婦人的皮包,回頭對她揮手。
史托克少校倒是答得乾脆。
「真是個濫好人——不過這也是他的優點啦。」
「是。」
聽士兵這麼說,史托克少校不滿地搖搖頭。
維爾很快地回答。於是婦人點點頭表一下:
「我再說一次。從八號車和九號車之間分段。用前半截送我護衛的對象下山,後半截就留在這裏等。
「收到。需要支援嗎?」
集訓場指揮所的一室裏,排了幾張桌椅。
「藍莓醬應該是中午或晚上才合適嘛,現在不要。」
「哎,真可惜。」
「果然真是這樣……我以前只聽過謠言。」
「別這麼難過了。這樣吧,還是請你裝進紙袋讓我帶走好了。」
「不用了,你就在這裏等吧。總要有人看着行李。」
看着維爾走回行李車,愛普斯坦夫人不由得喃喃自語道:
士兵點頭,退出門外。史托克少校接着高聲道謝,說多虧有士兵帶來新的廁紙。
維爾也笑着點頭。
士兵表情嚴肅地點頭,悄聲反問:
「我會把旅客留下。萬一這裏出了什麼事,你自己不要忘了逃。完畢。」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從來沒受過這樣的訓——」
「喂,他可不是行李員呀!那點小東西你不會自己拿嗎?」
原本走在婦人身後的維爾,走到婦人身旁這麼問道,卻見那婦人噗嗤一聲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
* * *
艾莉森吼了起來。
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士兵端着托盤出現,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史托克少校看見士兵和盤中的茶,莫名地開心說道:
「這是命令。」
「得給她帶個特別一點的大禮物回去纔行。」
「這樣纔對。哎,其實我有好多事想問你的,這下子只好等下回見面時再說了。另外,我有幾句話要告訴你。」
上尉一陣茫然,史托克少校徑自把視線轉向司機。
「他都快被通緝了呀!東西大戰爭還有可能爆發時,他還有點利用價值,所以政府沒盯得太緊,但現在託那位英雄先生的福,他恐怕隨時都會被起訴吧。之前跟他掛勾的幾名政客,這回也不管他死活了。經營了三代的泰洛爾鋼鐵企業也將近解體。所以維爾,你可沒必要跟這種事扯上關係。我勸你還是說服那女孩子,一起留下來吧。」
「是少校啦。」
狹窄的廁所內只有大小便器各三套。確定廁所裏沒有別人之後,史托克少校打開門,把士兵叫進去。原本不準進去的士兵,一個箭步就跑進去了。
「如果你是想說我沒有用,那你倒是說對了。」
「喔,謝謝——對了,有沒有杏子果醬?」
史托克少校悄聲地說道:
「說起來,泰洛爾應該沒這份閒情來參加這種旅行纔對。」
其中一名司機還想說什麼,史托克少校卻沒讓他說完,自顧淡淡說道:
待在十號車的房間裏,班奈迪已經收好了行李。菲歐娜在牀邊折衣服,沒看他一眼便答:
「這是全體商量後決定的。鐵道運行的負責人已經死了,我想也沒人能反對。還有,我得把我的任務擺在第一順位。之後就麻煩你了。」
「是。」
「你怎麼不跟那個女孩子一起在這裏下車呢?你是知道的,大人的世界裏多的是卑鄙骯髒的事,那個泰洛爾的敵人尤其多呀!今天說有人想要他的命,我看大家都覺得不意外,而且或許真有人在我們這些旅客或乘務員裏安插了一個殺手呢。泰洛爾表面上是洛克榭最大的鋼鐵公司總裁,但背地裏強取豪奪,幹了好多違法的事,還跟軍方勾結買賣大炮等等。」
兩人大約走了二十公尺之後!
「沒關係啦,艾莉森。人家有需要,我們就幫忙嘛。」
「……也沒有啦。」
「還有……」
「…………」
「不用。請你準備兩盒五十發的九毫米手槍彈,要刻有東伊爾拓亞工廠印記的。另外還要一把空槍身來掩飾彈道,以防萬一。完畢。」
「這樣啊……好吧,那我不阻止你了。不過,萬一被捲入危險,你可別想太多,一定要逃哦!不許隨便死呀!我家兒子的功課還要拜託你教呢!」
「我是說杏子醬,我特別喜歡把它加在早茶裏喝。你們這裏連一瓶也沒有嗎?」
「那我也跟你去。」
「說真的,我認爲你應該留在這裏。該不該逼你留下來,我也正在煩惱。」
菲歐娜說着,一面合上行李箱。她那雙黑色的眸子直視班奈迪,右手握拳貼着胸口。
愛普斯坦先生聽見她這句話,便也跟着說:「是啊!」
「我現在哪有閒工夫開玩笑。」
氣氛一片尷尬。這時——
代理司令官的上尉問道。
「抱歉。」
士兵就近將托盤放在辦公桌上,一時顯得不知所措。
「啊?是……」
「請問還有什麼吩咐嗎?夫人。」
「是的。」
士兵接獲指示,轉身正要走,史托克少校又叫住他問:
「好的——祝您好運,上校。」
「唉呀,饒了我吧!維爾。被你叫做夫人,我都……渾身怪不自在的。」
「真是的,你就是人太好了。」
「你們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吧?對。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們都要盡全速開下山。」
「廁所在哪裏?麻煩你帶路。」
「啊……?」
「啊,不過藍莓醬倒是有。早餐時會用到,所以冰箱裏或許還有。」
「這下子尤菲蜜亞要哭死了。」
婦人這麼說完,維爾便跟着她走開了。艾莉森看着他的背影呢喃着:
「爲了不引發新東西大戰的爭端。」
「那就走吧。」
「收到。我馬上準備。」
「不管你怎麼想,我就是要跟。不管是危險還是安全,我們都要一起走。」
「可是……」
他們兩人都站着,旁邊還有兩名火車司機,都是四十歲左右,正靜靜的聽他們交談。
史托克少校又說。這時,上尉和司機們都擅自倒了茶默默喝起來,藉機逃過長官的訓活,只留那名士兵愕然地同答道:
「但不管有任何理由。我都不會拋棄自己的“親人”。」
「…………」
菲歐娜雙手提着沉甸甸的行李走向班奈迪,臉上帶着燦爛的微笑說:
「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
* * *
在士兵們的圍觀下,列車分成了兩截。
機關士先拆下車廂之間的皮屏蔽,再關閉剎車的空氣管栓塞,拔掉管子。接着拆開電線前端加上套子,同定在車廂上以免亂甩。最後才解開連結器,拉掉鉤子。
從緩衝器底下爬出來後,機關士向史托克少校報告說:
「分離完畢。」
「我看到了。辛苦了。」
「非常抱歉。但不論如何,我還是要說——」
「我都知道,我會負起一切責任的。你去火車頭準備吧!之後我會用無線電下指令。耳朵警醒點啊!」
於是機關士往車頭走去,史托克少校則轉身招呼後方的四人上車。班奈迪領頭走上如今是列車最後一節車廂的酒吧沙龍。
在菲歐娜之後,維爾也抓着扶手準備上臺階。他朝旅客車廂的方向看去,見其他人都站在車窗和列車旁,有人顯得十分擔心,也有人似乎巴不得他們趕快走。維爾朝愛普斯坦夫婦輕輕揮手,便走進了車廂。艾莉森跟在後頭,輕輕一跳也上了車。
史托克少校對身旁的上尉說了聲:「那我走了。」語調輕鬆得彷彿只是去買個東西而已。
「請您保重。電話斷線的事,還麻煩您代爲通知。」
「好的,這邊也拜託你了。」
史托克少校正要上車時,瞥見那名年輕士兵捧着一個二十公分見方的紙袋跑來。
「這是您要的藍莓果醬。」

「噢,謝謝。沒想到你真的替我送來了。我會留在中午喫的。」
史托克少校高興地接過紙袋後,走進了車廂裏。
「老爺在誇獎你。」
「今天是怎麼搞的啊?什麼人都跑來……」
* * *
「就是卡爾少校。要殺他的時候,請務必讓我動手。這個人沒想清楚就公開那撈什子,我恨他。還有,那女的也一樣。我要先在他眼前把那女的折磨死,接着再換他。那兩個人都由我來動手,一定要。」
這時,泰洛爾轉向自己的貼身保鏢,滿臉嫌惡地說:
觀測機拉高機身,向西飛去。
難得見他板着臉說話,泰洛爾也察覺氣氛不對,便皺起眉頭問:
汽笛響起,柴油火車頭噴出黑煙。
「就是那名金髮的少女。她長得很可愛,不是嗎?我是打算把她送給您呀!等您辦完了事,要殺要剮就隨您處置!——至於那個少年,就算是附贈的吧!到時自然不會留他活口。如果您有那方面的癖好,那就隨您高興囉。」
代理指揮官的上尉愕然喃喃道,隨即斂起表情,前去迎接他們,再將他們帶進指揮所。
聽懂了這番話的意味後——
「原來如此……這倒也是。」
滿臉酒氣的泰洛爾用洛克榭語吩咐道,伊安隨即照辦,但不改那副撲克臉。
寒喧過後。那兩名年青中尉依然板着臉孔,進屋後也婉拒了座椅,一開口便要求上尉解釋那輛火車的來由。上尉報出史托克少校的名字之後,卻見兩人互看了一眼。在聽完所有說明之後,兩人又再三問明那少校是否真叫做“史托克”。上尉表示肯定地說道:
他閉上眼,呼了一口氣,再平靜地睜開,往餐車走去。跨過車廂的連結區,很快就來到廚房的走廊上。
穿着皇家陸軍制服的他,壓低了聲音自言自語。
「還有,我最後有個私人的請求。」
集訓場上空。在狹小而嘈雜的觀測機上——
泰洛爾十分不解。
「不用。」
「居然選這個節骨眼來……實在沒料到……這下慘了……」
看着窗外景色開始流動,泰洛爾放聲大笑。豪華至極的貴賓車廂裏,躺在大沙發上的鋼鐵大亨正洋洋得意着。一旁的茶几上擺着頂極紅酒和玻璃杯。
史托克少校答了一聲「是」,接着又說:
縮成了八節的大陸橫貫特快車慢慢起動。士兵、旅客和乘務員們目送列車駛離,直到看不見它爲止。
聽完伊安的翻譯,泰洛爾有些愕然,僅留下三個字:
前半截大陸橫貫特快車駛離後,剩下的半截豪華客車依舊爲這座軍事基地營造出極其突兀的氣氛。士兵們都不敢接近,旅客們也紛紛拉上窗簾,關在自己的房裏。
說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長廊上。
指揮所一角的小廚房裏,年輕士兵將沒人喝的茶倒掉,獨自在那兒洗杯子。聽見引擎聲繼傳來,他便探頭從小窗看去,見觀測機輕盈地起飛。
「我知道、我知道。對了,男的我不要,殺掉他吧!找個地方丟出去。」
「這下子,爲了保護生命受威脅的大富翁,不只我們的“英雄先生”留在火車上,在他身邊的竟然還有未來的女王大人,兩人死於非命,哎呀!這可是世紀頭條啊!」
「不知道。」
「私人恩怨也要搞得這麼露骨,真下流。」
泰洛爾簡直笑得合不攏嘴。
憲兵中尉轉頭問坐在後方的同胞。駕駛員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他到底想幹什麼?計劃裏沒說會到集訓場來啊。」
「哎呀,真不錯!太棒了!——你辦事也挺周到的嘛!連售後服務都想到了!」
「哦唷!原來是這樣啊!哇哈哈哈哈!」
「怎麼說?」
「呼……」
「話說回來,得趕快把大夥兒叫起來,否則會來不及的。等他們下山,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伊安轉述後,史托克少校便高興地點點頭說:「非常感謝」。
「不過另外兩個人,那少年跟少女是多餘的。」
「您這麼想嗎?我還以爲您會中意這項安排呢。」
透過伊安的翻譯,龍心大悅的泰洛爾便和史托克少校聊起來了。
「哈哈哈哈!幹得好!」
這時,盆地裏響起一陣輕型引擎的嗡嗡聲。聲音來自上空。一架斯貝伊爾的小型觀測機正在飛近,機身上印的並不是空軍的識別標誌,而是陸軍的。只見飛機一面在盆地盤旋,一面緩緩降落,機身前半部圍着玻璃,令機艙看來像半個水槽一樣,裏面縱向坐了三個人。
* * *
「不過在事成之前,您可不能出手哦!您現在是“性命有虞的可憐大富翁”,請別露出馬腳了。」
士兵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神情忌諱地看着它飛走。
「憲兵啊……」
只見那年輕士兵怯怯的說道。但憲兵似乎懶得理他,冷冷地說道:
士兵們看着觀測機飛向鐵道旁的長條水泥地,只用了短短的距離便輕盈地着陸。
「伊安,替我稱讚他幾句。」
只見他也愁眉苦臉地搖搖頭。
便走出屋外。
兩人又是一句「任務在身恕難從命」,徑向門口走去。這時——
手持托盤、年僅二十左右的士兵高聲叫住他們。兩人看了看他。
盆地的集訓場。
「隨你便。」
「什麼事?說來聽聽。」
駕駛員留在機上,兩名年約二十多歲的皇家陸軍的將官走出來。脫下防寒用的大衣之後,衆人看見他們的衣服上別有中尉的階級章。
「至少幫個忙,跟山下傳達說這裏的電話不通吧。」
「真是的!你還讓我演那場戲。我一時還真不知該怎麼辦呢!」
眼見泰洛爾對自己讚不絕口,史托克少校又是淺淺一笑。
「啊、請問!」
「把列車拆開,還想加快車速,搞什麼嘛。」
史托克少校裝腔作勢地說道。
伊安站在他身旁,史托克少校則抓着窗邊的扶手。
「好哇!你就來吧。看我加倍奉還給你。」
「要用茶嗎……」
同時,他們的制服左臂都掛着寫有“憲兵”字樣的臂章。憲兵相當於“軍隊內部的警察”,是專門負責調查軍隊內部犯罪事件並舉發違規事情的。想當然,絕大多數的軍人對他們都沒有好感,甚至可說是避之惟恐不及。
不料這話得到的回答,卻是一句冷冷的「基於任務無可奉告」。然後他們伸手去拿起掛在椅子上的大衣,一副事情已經辦完,拍拍屁股就要走人的樣子。
只見史托克少校屈身向前,那樣子就像在打量泰洛爾和伊安兩人。
「您過獎了。勞您擔心,不過事情很順利。我在集訓場已經告訴夥伴,要他們一切照計劃進行。」
「已故的奧斯卡·威汀頓啊……難道是你在詛咒我?你一定是咒我事事不順利。難道你還想報復?」
他用貝佐語說了這幾個字。不過史托克少校仍以那副穩重的笑容說道:
很快地,觀測機飛出了窗格外。
「這一點我也搞不懂。只好之後再問他本人了……不過現在人數減少了,對我們也算有利啊!鎮壓起來就省事多了。至少得百分之百確定目標“死亡”,否則就糟了。」
史托克少校說。聽到一句「你就去應付一下吧」之後,他便走出貴賓室,經過保鏢專用的房間之後,來到走廊外,他的手裏還提着自己的行李,紙袋的一角從包包開口中露出來。
「那麼,我會隨便編個理由跟卡爾少校他們說的。基本上仍和之前一樣,萬一出事,我們會去應付。此外就沒什麼事了,兩位請儘量不要踏出房門。」
「你們要是早點來就好了!對了,兩位來這裏又是爲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