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總之要修練就是了。
《魔法學園MA》 · 榊一郎 · 2.7萬 字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着飽含濃濃困惑聲音而起的是——兩掌用力拍向攤開在桌面地圖上的聲響。
沒有人回答這句質問。
房間內擠了十幾名男人——卻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資訊實在太少了,也不知道該如何蒐集資訊。別說是市谷的防衛廳——就連首都圈內的所有公家機關都悄然無聲。更別提相關人士個別試着聯絡的民間組織,也毫無任何回應。
彷佛在一夜之間,東京就變成了死城。
「果然還是得派出UH-1N直升機前往偵察纔行!」
其中一人舉手發言。
「不……可能是生化武器,直升機無法保持在完整的密封狀態下作業。」
「派RQ-1如何?」
「的確,如果派出無人偵察機,萬一發生什麼狀況還能當場報廢。」
「但是RQ-1的使用權——」
「在日本政府的手中——」
橫田機場——通稱「橫田基地」。
是本州規模最大的駐日美軍空軍基地。
設有駐日美軍及美國第五空軍司令部等重要機構,雖然沒有佈署戰鬥部隊,但這裏是美國遠東地區的後勤指揮基地——也就是輸送中繼基地,擔任相當重要的角色。
橫田基地內的駐日美軍司令部呈現一片混亂。
如前面所述——因爲現在完全聯絡不上東京。
駐日美軍司令部馬上就察覺發生異常事件,但毫無事前徵兆——至少從他們掌握到的情報裏看不出來任何跡象——東京突然陷入一片沉默,駐日美軍被迫必須立刻有所應對。
畢竟再怎麼說,這裏都是同盟國的領土之內。
「你必須是不完全的存在——我有說錯嗎?」
金髮魔法師還來不及發出慘叫或怒吼——就在下一瞬間,被封印到布偶的身體裏。
他大大地張開雙臂。
金髮軍官以魔術師的手法,熟練地展開卡片。
「…………」
相同長相的藍白色少女們,一個接一個進到房間裏。
「不說話嗎?不過,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你開口——」
「…………」
魔法師驚訝地瞪大眼睛。
原本——因爲會議而關上的門現在卻敞開着。一位少女站在門邊。
話只說到這裏。
不——也沒有人能保證「領域」不會擴散到全世界去。
明人帶着嘲弄口吻的聲音傳來。
「嗯?你是誰?」
明人一派悠閒地坐到沙發上。
「唔喔喔!」
三人。四人。五人。六人。七人。
的確,鈴穗以前患有重度的人羣恐懼症。不過,在有耐心的雙親與拓人的關懷之下,她的恐懼症已經幾乎痊癒。雖然她的想法還是一樣消極,不過只能說是她天性如此。鈴穗的人羣恐懼症只剩下失語症還沒治好。
「……?」
「以前的你明明沒有辦法像這樣跟其他人面對面相視,不是嗎?現在還能跟我面對面互瞪這麼久。哎呀呀,這就是人們說的時間是傷痛的最佳良藥吧!」
明人啪地一聲彈了彈手指,在他與鈴穗的背後各自出現一張一人座沙發。傢俱似乎是被收納起來——只在必要時或明人召喚時纔會顯現。
「應該是你無意之中施展的吧——將你自己封印住。用你原本……擁有的『聖母』之力封印住『原始神魔創造能力』。」
這裏雖然還算寬敞,但畢竟是在室內,除了桌子之外也沒有能夠躲藏的地方。他也沒有能夠逃離超過十雙視線的咒語。
「…………」
「發生問題的『領域』只有東京嗎?還是說……」
到底是——爲什麼?
看來對方是將咒術注入視線之中進行攻擊。
目前音訊不通的「領域」限定在首都圈與其周邊地區,不過卻沒有證據顯示「領域」是固定的。
「不過……你進步不少耶!羽瀨川鈴穗?」
「但是,爲什麼你還是無法開口說話呢?」
這麼一來,橫田基地也不可能沒事。
「你無法開口說話並不是創傷造成的。」
無論他們打算採取什麼行動,如果沒辦法掌握狀況就無法做出應變措施。
「你認爲是什麼東西封印住你說話的能力呢?」
明人指着鈴穗說。
「可惡——」
相較於其他軍官呆呆地露出喫驚的表情,只有那位金髮碧眼的年輕軍官在將手伸入懷裏的同時眺向牆壁——着地的瞬間,從懷裏拿出了像是撲克牌的卡片。
鈴穗皺眉。
他啓動的符咒發出刺耳的聲音,開始產生龜裂。以魔法觸發的媒介符咒暴露在對方強大的攻擊咒力之下開始劣化。
明人露出打量的神情說。
彷佛在向世界宣告一般。
這不是問句,在明人的心裏早就有了明確的答案。
「如果你的人羣恐懼症已經治癒的話……」
除了金髮軍官之外,其他人都消失不見了。
陸陸續續——……
但是,就算他們打算向日本政府提出承諾與通知——日本政府的機能也早就停擺了。
鈴穗還是站着不動,皺着眉緊盯明人。
房間的入口。
然而——
接下來——
「呵呵……」
「——!」
「接下來——」
注入防禦魔法的魔力符發出有如玻璃破碎的聲音後,裂成碎片四散。
*
纔不是——鈴穗反射性地想這麼寫,卻遲遲無法下筆。
地點還是在同樣的劇院。
也就是說……這個「領域」可能會擴張到全日本。
同一時間,房內的人口密度瞬間減少。
「看來你很不喜歡我。」
魔法師在一瞬間將正在編寫的魔法取消,重新編寫逃跑用的接合式出入口咒語。然而——
根據周邊地區傳來的情報,在地圖做上記號。
明人到底想說什麼?
——啪唏!
取而代之的是,數十隻穿着軍官服的布娃娃躺在地上——
「你果然沒有發現呀。」
封印?
鈴穗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情。
金髮軍官——表面上是美國海軍軍官,背地裏是擁有魔法師身分的男子,越過瞬間施展而出的咒術壁壘注視對方。
「可惡……」
「…………」
卡片彷佛扇子般展開——下一瞬間,卡片飛向空中,像是要保護金髮軍官般飄浮着。
明人裝模作樣地聳聳肩,鈴穗仍然不發一語。
啓動的魔力符內——符咒因爲感應到邪眼而發出強烈震動,啪滋啪滋的聲響與火花在空中四散。這位魔法師早就預想到此次異常現象可能是魔法造成,所以事先將自己所有的防禦魔法封入符咒之中隨身攜帶。
下一瞬間……某位軍官迅速反應。
魔法師再次從懷中取出攜帶型魔法杖,用力一揮,打算施展新的防禦魔法。
鈴穗已經超過十年——鈴果狀態除外——沒有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一句話。過去她都是靠筆談解決。因此,無法說話這件事並不會對鈴穗造成任何不便,她自己也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知道從哪裏回來的明人,帶着淺淺的微笑凝視着鈴穗。
「——!」
「還是派出Ro-1……」
從腦袋一閃而過的回憶是兒時發生事情的那一天。
「言語就是力量。言語是智慧同時也是知識。」
經過討論之後司令部只好無視日本航空管制規定,打算派出無人偵察機——此時!
「你打算要協助我了嗎?」
她的眼神還不到瞪的程度,但夾雜着不安與困惑還有厭惡的雙眸上,映照着一位長相與拓人相似的少年臉孔。
這代表什麼意義?
那位少女又往旁邊站,出現了第三位相同長相的少女。
因此,纔會以掌握現狀爲最優先目標,討論是否派出偵察部隊。
「基本上,魔法師必須使用咒語才能重新定義世界。先姑且不論無法吟唱咒語——我們技能的根基就是『言語』,最小的資訊類別,也是思考的基本形式。人類與動物內在涵養的界線——」
看到鈴穗驚訝地歪着頭一副百思不解的模樣,明人笑着接下去說。
少女只是面無表情地佇立。
鈴穗自己?
明人愉悅地說。
明人嘴角微微上吊,靜靜地笑着。
哭個不停的鈴穗。
然而——少女卻一邊盯着他一邊往入口旁邊退去。
空中響起某種東西被彈開的聲音。
「…………」
於是,他看到站在房間入口處——另一位有着相同臉孔的少女。
『……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糊里糊塗出動的話,恐怕會被視爲干涉內政引發國際問題。
「原因到底是爲什麼呢?」
「『聯盟』嗎?還是『學園』?你到底是什麼人物——」
「——你就是異常現象的原因吧!」
少女們集中視線。
一邊哭一邊生氣地怒吼的拓人。
受到雙親極度呵護的少女與……
受到雙親背叛的少年,還有……
小孩子之間經常會發生的——但對兩位年幼的當事人來說郜是無比沉重痛苦的吵架。
因爲粗線條而衍生出來的誤解與激動的衝突。
那是…………
*
打開門之後……是一片空白的虛無領域。
什麼都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
像是起點的地面——也是一片純白——如連綿不絕字面上的意思一樣,無窮無盡地延伸。完全看不到盡頭,無論往哪個方向看,都只看得見地平線,其他什麼都沒有。因爲沒有能夠用來比較的物體,距離感也變得異常。也許——其實這裏只是一間塗滿白漆的狹窄房間而已。
頭上看不到天空。
連光源都不曉得從何處而來,搞不好這個世界整體都在散發光芒。
「這裏是……」
拓人一邊巡視四周一邊走着。
向前走了幾步之後,他回過頭看。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彷佛來自某本漫畫的便利道具,或是幻想畫般的門——只有門板與門框就這麼立着。
也許類似寒河江教授的研究室——被素材物質填滿的那個房間也不一定。同樣都是虛無的存在,所以能夠變化萬千。正因爲滿室的空白,才能將一切都放進去。極致的柔軟只能在虛無與混沌之中完美表現。
這裏是榮太郎——不,實際上啓動這裏的是艾瑪太郎——透過道具將拓人傳送過來的修練地點。雖然沒有特別的名字,不過艾瑪太郎似乎在嚷嚷着「精神與時間的~~」時,被艾瑪妮烏斯毆倒在地。
——啪噠。
門隨着聲音關上了。
雖然門沒有因爲關閉消失不見,不過——
秋穗跟艾瑪妮烏斯之間,飄散着一股微妙的沉默氣氛。
那裏……並不是教室。
注21烏克麗麗0;Ukulele1;,夏威夷的撥絃樂器,屬於吉他樂器,通常有四條弦。十九世紀時隨着來自葡萄牙的移民抵達夏威夷,類似小型吉他的樂器。
二十公尺外站着一抹人影。
秋穗指着放在房間正中間的水晶球。
怎麼可能會有時間編寫咒語。
『……秋穗姊。』
少女——二十年前的秋穗維持着笑嘻嘻的表情,一隻手高高地舉了起來。
「以吾之姓名與技巧,在此召喚,吾乃羽瀨川秋穗!」
『畢竟我已經失去了魔力——所以現在跟你交手的對象是複製了我以前全盛時期能力值的化身。基本上她的行爲模式都是複製我的,也就是說你必須跟我對打併且打倒我纔行。』
「哇啊啊啊啊啊!」
水晶球中——映着一位少女。
秋穗的聲音在純白的世界迴盪。
並不是說哪裏不對,卻跟御堂學園的校舍有些微妙的差異。
「個人興趣。」
彷佛電影畫面的切換一樣,原本純白的世界突然湧入各種色彩與各種物品。
「…………」
秋穗(少女版)微微側着頭,對拓人嫣然一笑。
正中間是——
『老師如你所願,由秋穗阿姨——』
「個人興趣。」
一氣呵成。
「——!」
下一瞬間,他馬上驚覺做這種事完全沒有任何幫助。
拓人喃喃自語的聲音會含着疑問的語氣,是因爲眼前的人怎麼看都是十幾歲的少女。少女一頭如瀑的黑色長髮披在身後,身穿夏季——看起來尺寸似乎不太合適的超短制服裙與超短制服上衣。
秋穗跪坐在鈴穗房裏,一邊喝茶一邊說。
*
雖然少女穿着彷佛來自某風化場所或色情電玩般,有着微妙不協調感的衣服,卻給人一種高雅且文靜的印象。
「預備!」
下一瞬間,艾瑪妮烏斯的迪斯欽與秋穗的手肘正中艾瑪太郎的臉。
「……您是指實戰訓練嗎?」
『好了,拓人!現在開始進行修練!』
這裏又是令人不知身處「何方」的地方。
「那這個短到肚臍都快要被看到的超短上衣是?」
艾瑪太郎說。
『這是最快上手的方法了!』
無限延伸的走廊、裝有日光燈的天花板、設了公佈欄的牆、從窗戶射入室內的陽光、標示幾年幾班的門牌、門,還有從某處傳來的金屬球棒打擊聲與排球的吆喝聲——
「……不,我知道她是誰。只是爲什麼穿水手服?」
「個人興趣。」
拓人慌張地關上門。
雖然很突然——不過,從某方面來說是拓人熟悉的地方。
艾瑪太郎呻吟似地重新宣佈。
「咦?等——」
光彈從花不到兩秒就吟唱完咒語的秋穗(少女版)手掌迸出,漸漸膨脹變大。
拓人還是不安地喊出聲。
只是將一般人對南國島嶼的印象元素聚集後,組合起來而已——雖然富有個性,其實只是個虛無的空間。
「咦?要——要我打倒秋穗阿姨……?」
「秋穗阿……姨……?」
「…………」
「那麼——」
「什麼是什麼?當然是你的化身啊。」
不知道是否察覺到這一點還是渾然無所覺……布偶型的榮太郎雙手環胸,以一副偉大的口吻說:
回頭一看門已經不見了,只看得見南國島嶼的沙灘景色,團團將他包圍。眼前是令人精神爲之一振的藍色海洋,轉過頭還能看見被一片綠意覆蓋的羣山與小木屋。側耳傾聽彷佛還能聽見彈奏烏克麗麗(注21)的絃音。
「超常之法理支配者,如發怒般的波濤洶湧,將吾之敵人給毀滅殆盡吧!」
傳來鈍物撞擊物體的低沉聲響。
『我應該沒有資格被你稱爲阿姨吧?榮太郎。』
*
『十幾歲的我完全不懂什麼叫做手下留情,請你加油,千萬不要死掉。』
耳邊傳來波浪拍打的沙沙聲,還有從椰子樹的樹縫間射入的強烈日照。
「還有寫着班級『2-3』跟『秋穗』的名牌也是?」
——叩。
真要說的話,這些只是爲了呈現出標有「學校」記號的空間,才聚集的必要元素組合而成的——一種象徵性的存在。
「啊——是。」
聽到秋穗的補充說明後,臉色大變的拓人打算問清楚意思。
更何況他站在筆直的走廊正中間,完全無處可逃——
「個人興趣。」
「以吾之姓名與技巧,在此召喚,吾乃羽瀨川秋穗,超常之法理支配者,破壞一切的火槌,速將吾之敵人擊碎!」
看起來心情相當愉悅的她背後,突然捲起了海浪。
「個人興趣。」
這件事先暫且擱一邊去——
『沒錯。順帶一提,修練開始之後,時間的流動就會改變。所以我們幾乎無法進行干涉。小拓,你要小心一點喔。』
秋穗(少女版)發出宣言的一瞬間……四周景色一變。
房間內只剩下她,還有艾瑪太郎與艾瑪妮烏斯。
然而——
艾瑪太郎直截了當地說。態度相當肯定。
被爆炸彈開之後,拓人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圈——終於停止轉動之後,他趕緊站起來。
「再怎麼說都是經驗豐富的前輩對男生晚輩進行個人指導!如果角色不配合一下那種在放學後的教室裏,令人心癢難耐的情境,不覺得少了些什麼嗎?」
在許多層面上,都令拓人感到躊躇不已。
「等——!」
下一瞬間——他的腳下突然受到攻擊咒語的襲擊而炸開。
甚至不在室內。
『小拓?聽得到嗎?』
「咳咳…………」
微圓的臉蛋跟鈴穗有些相似——畢竟她們是母女,相像也是理所嘗然。眼尾有着一顆愛哭痣,在在證明眼前的少女就是年輕時期的秋穗。
於是——
「那這個寫着『學生會』的臂章是?」
艾瑪太郎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
學校。
「這是什麼?」
「裙子也有點短……」
拓人不由自主地發出慘叫聲,連忙打開附近教室的門滾了進去。反射性地回頭望向自己剛纔的位置,只見光芒四射,走廊窗戶的玻璃全都裂成片片碎片。
「上吧♪」
海浪比她的身高看起來還要高,—出許多——將近數十公尺,以一種廢話少說的氣勢向拓人逼近。
除了一個元素。
幾乎是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除了正在南國島嶼風景正中間面露微笑地編寫攻擊咒語的水手服秋穗(少女版)之外……!
「個人興趣。」
「咦……?」
「前輩——前輩?」
當然,剛剛形成學校內部景色的元素已經消失的一乾二淨。
米迦勒與超能力三人組爲了戒備梅杜莎們再度攻來,已經先到外面去了。塔娜羅特跟法爾雀不可能只讓她們在一旁替拓人加油,所以也讓她們去艾瑪太郎準備的空間進行修練。不過,她們只有進行自主訓練。
「話說回來——」
「話說回來,化身的外貌沒必要也做成我十幾歲時的模樣吧?」
海浪如怒濤字面上的意思一般向前奔騰,卻彷佛某位預言者要度過大海,彬彬有禮地漂亮地分成兩半,避開秋穗(少女版)向拓人步步逼近。
「唔——」
現在總算有那麼一點點的空隙時間。
只是法爾雀不在這裏,拓人只能自己從頭編寫咒語。他小心翼翼地避免結巴地快速吟唱咒文。
「以吾之姓名與技巧,在此召喚,吾乃羽瀨川拓人。超常之法理支配者,戰場前線的盾牌,速速現身於吾之面前!」
咻!地一聲,拓人高舉的手上多了一道平面的光芒。原本只跟手掌一般大,頓時之間擴大成足以包覆他全身的防護壁——
「哈囉——」
「什——?」
拓人突然感到身旁一陣寒意。
只見面帶微笑的秋穗(少女版)就在旁邊,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靠近的。
「呼!」
她以極快的速度飛踢。
秋穗(少女版)原本就很短的百褶裙翻了起來,裏面的小褲褲一覽無遺,形成連在深夜播放動畫都會覺得過於露骨的畫面。雖然如此,不過拓人並沒有興趣對自己的阿姨感到小鹿亂撞——他也沒有多餘的心思。
「唔呀!」
這一踢恐怕也注入了魔力。
拓人彷佛鞠球般乾脆地飛了出去,還在沙灘上彈來彈去。
當然,拓人聚集到一半的魔法已經被解除,挾帶大型災害威力的海浪正從咳嗽不已的拓人頭上襲擊而來。雖然海浪是由水組成,但是考慮到總量與速度等因素,這一擊的破壞力彷佛炸彈一般——光是被那洪水無情地捲入其中,就會造成全身上下多處骨折吧。
(我——我會死!)
拓人趕緊吟唱起下一條咒語。
「以吾之姓名與技巧,在此召喚,吾乃羽瀨川拓人。超常之法理支配者,縮地之門——」
「接下來是瀑布喵!」
「也可以說是站的地方吧?」
看來她似乎也不知道。
鋪滿水泥的灰色地面上,排列着無數高達五十公尺巨大石像羣的這個世界。石像彷佛人類雕像又如機器人或來歷不明的某種生物……不過,也多虧如此纔有許多遮蔽物。
「…………」
不可思議的是——或者該說幸運的是——不僅只是一擊必殺,明明能在一瞬間將整個中隊殲滅的超級破壞力,彷佛雨滴般連一丁點喘息空間都沒有的攻擊頻率,拓人卻總是能死裏逃生。
拓人喫驚地停下動作,後面是面帶微笑的秋穗(少女版)。
「喵…………」
如果是一般(中略)……甚至會吐槽「現在的人哪知道什麼雷歐啊!」或是「你怎麼會知道那麼古老的梗!」還有「不過,這招早就在梅比斯里面出現過了。」等。
如果是一般有理智的人,剃之前會先問清楚才動手。很不巧的是,這兩位在這方面的知識缺乏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
「當然沒有。」
「唔啊……!」
仔細想起來,這裏本來就不是原來的世界。這裏是榮太郎——或是說艾瑪太郎圖方便創造出來的亞空間。雖然不瞭解他到底抱持什麼心態做出這些有的沒的,總而言之,這些都是臨時打造出來的東西。
真要說的話,他在只有岩石與仙人掌的荒野正中間,受到秋穗(少女版)的窮追猛打,最後被彷佛能夠鑿出火山口的攻擊魔法吹得老遠。
「塔娜羅特前輩,你不是已經能夠徒手秒殺暴走的牛了嗎~~?」
爽朗的聲音令拓人頓時僵住。
*
……看來她們的特訓還要好一陣子纔會開始。
如果是一般有理性的人(中略)……同時還會義正辭嚴地指謫「那並不是神之手」或是「這是已經作古的梗」等。
「這麼做會有什麼效果嗎~~?」
「…………」
順帶一提,應該已經被兩個人用刮鬍刀剃掉的眉毛還是好端端的。
拓人在千變萬化的世界中,接二連三地承受秋穗(少女版)的攻擊。
「——這次是……」
「唔哇……!」
另外一個亞空間裏,飄散着一股濃濃的特訓決心。
夜幕低垂,四周都是霧。
「好的~~」
兩人剛剛拿出來的刮鬍刀的刀刃——幾乎都缺角,壞得體無完膚。
還在颳着狂風暴雪的冬天山林之中,被魔力形成的冰雪巨人踢到數十公尺之外,遭到大量雪堆活埋。
「喵?」
場景又在一瞬間轉換。
還在高速行駛的列車車頂上,歷經好幾次差點被甩飛的瀕死經驗,同時還得一邊閃躲隧道壁面或是從鐵塔延伸出來的鐵架分枝一邊躲避從後面飛來的攻擊。
拓人只能先找到遮蔽物躲了進去。
「咦呀……!」
「要來特訓了喵!」
「呃……!」
「總之,剃掉一邊的眉毛就能夠增強到徒手就能殺死暴走的牛喵!就能像大山倍達(注22)一樣捷有能夠僞造遺蹟的神之手喵!」
塔娜羅特說完後不知道從哪裏拿出刮鬍刀,彷佛手持聖劍般高舉。
「……別說是特訓了……」
「腳下…………?」
走近聳立在一旁的道路標誌一看,發現路標各自指往不同方向,還用片假名寫上「紐約」、「芝加哥」與「洛杉磯」的字樣。
實際上,他現在相當疲憊不堪,全身上下有着數不清的瘀傷與擦傷、刀傷,雖然奇蹟地沒有受重傷,但如果以汽車來比喻的話,車身已經被破壞到快解體的地步。
「喵?」
極度不安定的接合式入口展開來。
「那個——瀑布在哪裏呢~~?」
「哈囉——」
「塔娜羅特前輩~~」
仔細一想……能夠在人類與魔法機杖狀態變換自如的法爾雀,身體如果受到任何損傷都能瞬間重新建構,還有就算被大卡車輾過也毫髮無傷的塔娜羅特,她的毛髮可不是那種普通的刮鬍刀就能剃得掉的。
地面是一片無止盡延伸的平地——別說是瀑布,就連一絲絲的落差都沒有。
塔娜羅特納悶地微微歪着頭。
塔娜羅特如此說。
「……我只是……一直在逃跑而已……這樣下去,絕對不可能突然變得很強……天下沒有這種白喫的午餐……」
我剃我剃我剃。
注23超人力霸王雷歐又譯爲超人尼奧,着重拳腳功夫的超人,絕招爲流水斬,雷歐飛踢。
令人聯想到老式黑幫仇殺動作電影的舞臺——被兩旁的大樓切出四角且呈現一直線的巷弄裏,看得見大型垃圾箱、消防栓跟流浪狗。如果身穿長版軍式風衣似乎更能醞釀出氣氛。
「但是,具體來說到底要怎麼做呢~~?」
技巧、技術變化多端、快速反應能力以及擅長事先預測對手動向,無人能出其右。透過這種一面倒的過招,到底能學到什麼呢——
「……那就直接跳到下一階段喵!」
回過神來,拓人發現自己站在街角。
還在莫名其妙裝漬得相當豪華氣派——卻不見絲毫人影——的舞會會場,爲了閃避彷佛大雨一般的魔彈攻擊,拚死命地滾來滾去。
場所跟拓人一開始看到的景象一樣,只是一片毫無止盡的白色大地。
「喵。說到特訓,首先要把一邊的眉毛剃掉纔行喵!」
「……哈啊……哈啊……哈啊……」
必須靠自己充分去感受,才能確實掌握。
不過,也只能說是「還沒死」的狀態。
法爾雀也同樣不知道從哪裏拿出刮鬍刀,兩人開始在自己的左邊眉毛上下上下地移動刮刀。
塔娜羅特眨了第二下、第三下眼。
當然,問題不只是單純的腳步移動,或是腳踩的地方而已。這點程度的事情,拓人也知道,他也知道秋穗沒有繼續說明下去的打算。
*
「好的~~」
「……那就再直接跳到下一階段喵!」
「話說回來,塔娜羅特前輩~~」
這時的塔娜羅特跟法爾雀。
老實說,她根本就是妖怪。
不,如果是一般有理性的人(中略)……應該會吐槽她瀑布並不是道具吧。
「瀑布能夠訓練手刀攻擊、坐在木桶裏從瀑布上掉下來,或是坐在瀑布下承受衝擊,能夠用來進行很多特訓,可以說是超級方便的道具喵!超人力●王雷歐(注23)曾因爲七號的建議,所以利用瀑布進行了手刀特訓喵!」
下一瞬間——大樓之間的巷弄被挾帶強大破壞力的暴風吹得一團亂。
「……真是亂七八糟。」
就算用說的,也學不起來。
「破壞魔」這個綽號的確相當適合她。
拓人沉吟似地喃喃自語。
「好的~~」
法爾雀來回巡視什麼都沒有的虛幻世界詢問。
全身骨頭痛得嘎吱嘎吱響的同時,他成功進行了空間轉移。
法爾雀突然停下手邊動作說。
他並不是以地方或是座標決定空間轉移目的地,拓人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方——
光是爲了活命就已經精疲力竭。
話說回來,此時的拓人……
我剃我剃我剃。
「……塔娜羅特前輩?」
事到如今——場景已經變換到令人抓不到任何重點。
「…………」
法爾雀悠閒地點了點頭。
「小拓太疏忽腳下了。」
塔娜羅特與法爾雀就站在這個毫無遮蔽物的無意義空間的正中央……從旁人的眼光看來,也許會以爲這是含有某種象徵意義的前衛藝術的表現。
「…………」
注22揚名國際的日本空手道家,也是極真會館的創始人兼初代館長。據說大山倍達曾經剃掉自己一邊的眉毛,好讓自己無法離開山裏,藉此認真修行。似乎能一擊打倒成牛。
因爲場景一直不斷變換,使得拓人也沒有多餘的時間掌握情況,再加上秋穗(少女版)永無止盡又強到爆炸的魔法攻擊,以及連地形也能改變的狀況之下,秋穗(少女版)簡直就是神出鬼沒。
大量的水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拓人只得一邊口吐泡泡一邊吟唱咒語。
拓人彷佛生鏽的引擎般僵硬地轉過頭去,只見秋穗(少女版)大咧咧地盤腳坐在地上。從什麼時候——事到如今,拓人連開口詢問的精力都沒有。
「喵?怎麼了喵?」
「我知道了~~」
「好的~~」
秋穗能做的只有引導拓人靠自己領悟其中道理。拓人自己心知肚明,雖然如此……
(腳下……?站的地方……?)
是指身爲魔法師的立場嗎?
還是——
「…………」
拓人不自覺地咬着大拇指。
也許因爲過度疲勞的關係,或是太在意鈴穗說的話而焦慮不堪——拓人的腦袋只是一味地空轉。
然而,秋穗也沒有那種閒情逸致慢慢等他開竅。
「我數到一百之後就要繼續囉。」
秋穗說完話,對拓人露出微笑,便開始以彷佛小孩子浸在放滿熱水的浴缸裏數着秒數的速度讀秒。
「可惡…………」
拓人發出呻吟酌聲音,無視於全身令人想大叫的痛楚站了起來。
還不行!我不能倒在這裏!
少女讀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拓人拖着一隻腳緩緩向前邁進。
*
在漫長深夜的某個角落,有位少女正在奔跑。
地點是機能已經幾乎停止的大都會——東京。
雖然一部分的自動設備還在持續運轉,不過已經超過兩小時沒有人確認機械是否正常。照理來說,應該再過兩小時就要天亮了……然而這個靜止的漫長夜晚,卻令人不禁對太陽是否還會升起感到不安。
「……籲哈……籲哈……」
奔跑中的少女帶着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不,應該說她哭了。
只是,在少女的眼角與白皙的臉頰上看不見任何淚水。眼淚已經流乾,而她再也沒有體力哭泣。
「——?」
不知道爲什麼,有兩個聲音回應瑪莉艾拉的呼喚。
「啊……」
更何況幾乎沒有其他人會叫她「麻雪君」。
麻雪覺悟地閉上眼睛——
「……請……請問……您是?」
原本是「聯盟」的對抗神魔封印兵器的試作品。
必須逃跑纔行。如果在這裏倒下的話,寒河江教授的犧牲就白費了。
接下來……
麻雪以手撐牆勉強站了起來。
——啪唏!
「米海爾!」
男人放鬆原本戒備的戰鬥架勢,將沾在短刀上的血——舔掉。
蓄着妹妹頭的少女顫抖地說。
看起來都像,卻又都不像。
萬事休矣。
在一片槍聲與爆炸聲之中——瑪莉艾拉呼叫自己的夥伴。精神感應能力者的米海爾指揮二八部衆擔任擾亂梅杜莎們視聽的角色。
擁有一頭和緩大波浪的金髮與——不知道爲什麼顏色相反的黑色山羊鬍。白淨的臉上有端正的五官,其中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銳利藍眼睛正熠熠生輝。眼前的男人彷佛某個中世紀貴族般舉止優雅、氣質高貴,以及那有如閃閃發亮的刀劍,全身上下充斥着快要爆發前的狂傲氣息。
一道。兩道。三道。四道。五道。
「…………」
麻雪終於看清楚了。
噗咻……噴出大量血液。
下一瞬間,他將短刀咻地一聲旋轉,短刀像魔術一般從他的手上消失不見。不知道是收到哪裏去了……雖然短刀不大,但到底能藏在那瘦長的身體哪裏呢?麻雪完全不知道答案。
她仍舊維持倒地的姿勢難過地呻吟,然而——
傳教士?還是格鬥家?
麻雪小巧的拳頭用力一握。
她轉而面向天空,雙眸仰望着上方。
彷佛是二十幾歲的青年,卻又像四十多歲的壯年人。
身後似乎有影子還是某種黑色物體疾遠奔跑。
異常鮮紅的舌頭俐落地舔掉血,然後……
麻雪背後的梅杜莎們同時身首異處,一個接一個倒向地面。
「……姊姊大人……教授……拓人先生…………」
男人作嘔般地說。
「……咦?」
男人兩手持着彎度和緩、有着獠牙般形狀的短刀。他擺出兩手交叉的架勢,彷佛自己就是巨大的下顎般。
爲了讓她成功逃出來,他自願當誘餌——遭到封印。
「……真難喫!」
街道入口處湧入好幾道影子。
她已經數不清到底凍結了幾具梅杜莎,她只顧着一直逃,拚命迎擊,從一開始就無法分神注意數量。
「難道說——寒河江教授……?」
「嗯?怎麼了?」
空氣中似乎有東西彈開的聲音。下一瞬間,藍白色的少女發出有如重物撞擊的聲音重爪地落到地上。藍白色少女彷佛摔壞的人偶,一動也不動地倒在地上。
男人眨了幾下銳利的碧眼聳肩道。
五位梅杜莎仍然站在原來的位置。
少女似乎絆到了什麼——撲倒在地上。
「…………」
她的名字是——麻雪。
某種黑色物體俐落地一翻。
僅僅一瞬之間——彷佛現在纔想起來一般,麻雪正面的五具梅杜莎咚咚咚地倒了下去。
「請……請問……」
但是……
麻雪背後的梅杜莎們訝異地趕緊以視線追逐那道黑影。
雖然天使兵們個個驍勇善戰,但畢竟是透過能力有所限制的附身人偶降臨到人類世界,實力無法徹底發揮。
沉重的絕望感壓得麻雪喘不過氣。
「好快……!」
那裏——大樓的外牆,有藍白色的少女彷佛壁虎般緊緊貼着壁面。
「聯盟」的對抗神魔封印兵器的完成量產型。
因爲有三位超能力者的加入,戰力多少有提升——但雙方的戰力原本就相當懸殊。到現在羽瀨川家還沒被攻陷,原因只在於梅杜莎們不知道集中戰力以及採取高效率的戰術而已。
某種沉重的聲響伴隨這句話傳來。
「——!」
「…………呵呵……」
那麼偉大的大魔法師,居然爲了讓如此渺小的自己逃掉——一想到這裏就令麻雪感到愧疚、覺得自己很沒出息,難過地快要瘋掉。如果是自願成爲誘餌的寒河江教授逃出來的話,會比自己更有意義吧。現在的她除了一味地逃離敵人之外,什麼事情都辦不到。
如果真要說的話,她們算是麻雪的妹妹。然而,她們能夠以視線靜止、凍結物體的咒術,更勝於麻雪——而且還是量產型,似乎在東京投入相當龐大的數量。麻雪使盡全力逃竄,但城市裏到處都是梅杜莎,她終究還是得正面迎戰。
「你是第一次見到我這副模樣吧——麻雪君。」
「咦?但是……」
「嗯?啊——啊。」
即使如此,梅杜莎的數量看起來完全沒有一絲減少。整個東京裏到底有多少具梅杜莎?完全無法猜測。
「——讓你久等了。」
「不,我並不是在叫你。」
「……教授……!」
那是位年齡不詳的男性。
一千具?一萬具?還是以億爲單位?
協助少女逃出來的是她的監護人·寒河江教授。
梅杜莎們再次團團圍住羽瀨川家。
她的視線追不上那道黑影,同樣地,梅杜莎們也是。因爲那個黑影的動作太快了,只能看到一堆殘像,梅杜莎們的攻擊消失在空氣中。
然而……
因爲諸多原因,她現在被安置在「學圍」的管轄範圍內——但是,「學園」已經停止運作,如今「學園」的相關人士也幾乎遭到封印,所以她纔會頓時流離失所,無助地在東京街頭徘徊。
她死掉了嗎?還是……
瑪莉艾拉對着天使部隊的隊長——米迦勒如此說。
戰況一進一退,過沒多久被包圍的一方漸居下風。
「…………爲什麼……沒完沒了…………」
愣住的麻雪喃喃自語。
在呆住的麻雪四周的梅杜莎屍體,發出某種聲響後開始蒸發。
剪了可愛妹妹頭的黑髮變得凌亂不堪,包覆少女嬌小身體的白色和服也沾滿了污泥。
贏不了——彷佛要給予這個敗戰念頭致命一擎般,她隱隱約約感覺到背後也有人影晃動。
少女顫抖着肩膀喃喃地說。
「可以的話,我其實不怎麼想用這副模樣出現在別人面前.」
包覆這高挑瘦長身軀的是胸前縫有大十字架花紋的長擺中國服飾……不,是僧裝。男人還在衣服外罩上一件黑色的斗篷。
麻雪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
梅杜莎——麻雪的妹妹們低垂着頭站在那裏。
麻雪認出這個說話的口吻,喫驚地睜大眼睛。
在狹窄的暗處從容不迫地站着的是——一道孤影。
喫驚地叫出聲的是麻雪?還是脖子被砍斷,頭噠啦一聲乾脆地掉到胸前的梅杜莎們?
「什麼事?」
敵人——梅杜莎。
其中之一當然是米海爾——
她們將視線轉向這裏,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間。當然,麻雪要將魔力注入視線也只需要短短一瞬間,但是——她無法同時凍結五具梅杜莎。更何況,如果面對面發生衝突的話,雙方搭載魔力的視線會互相抵消。
男人面露苦笑說,嘴巴微微露出兩根銳利的獠牙。
「……啊……!」
但是……
她不知道該如何打破現在的僵局,也沒有目的地,甚至想不到能夠依賴的對象。
十具?二十具?還是三十具?
「……?」
米迦勒眨眨水潤的大眼,發出啊啊的聲音,瞭解地點了點頭。
「他的名字也叫做米海爾啊。」
「什麼?你不是叫米迦勒嗎?」
瑪莉艾拉皺眉說。
米海爾一邊搔着臉頰插入兩人的對話。
「不……大姊頭。米迦勒這個名字因爲教派的不同,也被人稱爲米海爾。順帶一提,有時候她也會被畫成男性天使……」
「啊?什麼?所以你的名字是模仿天使而來的嗎?」
瑪莉艾拉眼睛睜得圓圓的,而米海爾感到難爲情地害羞點頭。
「嗯嗯……是啊……」
「唔哇!真不像你。」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算了……」
米海爾以半自暴自棄的口吻說。
「還有,別叫我大姊頭!」
「……是是。」
他無力地垂下肩膀。
「對了——到底有什麼事?」
「南側的梅杜莎似乎組織起來了,先別管東北方,這邊就麻煩你了。」
「我瞭解了。」
米海爾點頭後穿越庭院走去。
米迦勒靜靜塏看了他背影一會兒,轉向瑪莉艾拉。
「…………」
重複着相同的模式。
「好了,要緊接着下去囉~~♪」
「一起加油等他們出來吧!」
在盛夏的泳池邊被穿着泳裝的雙葉與葉月襲擊。
突然傳來一聲猛烈的轟天震響。
「無論是稱爲神族還是什麼,萬能無限依然是距離我們遙不可及的存在,我們當然也會因爲各種事情感到心煩意亂啊。」
例如……
米迦勒露出苦笑。
她唯一懷抱的希望反而是——
「……突然對你產生一點親切感。」
「的確……不確定的因素實在難以計算。」
拓人對這張臉有印象。
注24祕銀,原文爲Mithril,是J.R.R.托爾金奇幻作品中虛構的金屬,外表呈現銀白色,比鋼鐵堅固卻相當輕巧。此名詞最早出現在「魔戒」系列中。
神族、魔族、精靈,還有人類。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原來如此。」
像是在密林之中遭到麻雪襲擊。
拓人瘋狂施展攻擊魔法,完全不給對手說完招牌臺詞的時間。
注26成人性感服飾,布料少到幾乎只遮住最重要的第三點。穿在身上有將身體緊緊纏住的視覺效果。
這下子——狀況演變得更復雜了。
不見秋穗的身影,只剩下她用魔法畫出的召喚陣在他正前方五公尺處旋轉。下一個會是誰?是雅嗎?還是梅塔理斯?或是……
修練場的樣貌還是不斷地變換,令人完全無法靜下心來。
拓人使山喫奶的力氣逃竄。
米迦勒皺着眉回答。
然後是脖子、肩膀、胸——
「其實我內心可是焦躁不安,精神都快不正常了。其實我……交到男朋友了。要不是我的立場不允許,真想現在馬上就飛奔到他的懷裏去。」
「……原來如此。」
「魔彈——!魔彈魔彈魔彈魔彈魔彈魔彈魔彈魔彈魔彈魔彈,總之就是魔彈!」
在便利商店被愛米特攻擊。
因爲大量的神魔遭到封印的關係,使得人類世界與神界、魔界之間的時空連續體相當不穩定,導致強大的神族與魔族無法輕易來到人類世界。真要比喻的話,就像硬要搖動勉勉強強支撐着兩端平衡的天秤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天地異變。
發出啪唏啪唏的聲響,秋穗釋放的紅色魔力線畫出召喚陣。
「戰況——你怎麼看?」
………後半段似乎不小心混入幾個來亂的人,這話題還是先擺一邊去吧。
等拓人回神過來,發現景色又爲之一變,他獨自一人站在荒野之中。
瑪莉艾拉一邊走回房子裏一邊回頭說。
瑪莉艾拉等人也不知道修練的內容是什麼——連拓人出不出得來都還是未知數。也有可能因爲修練過於嚴苛而死在裏面,永遠出不來。
在他全力奔跑的同時,風景又變換了。
「如果你覺得我看起來很沉着鎮定……」
或是在四周貼滿鏡子、牀會轉來轉去的房間內被塔娜羅特襲擊。
秋穗(少女版)愉悅的聲音,從在建築物裏以手撐住牆壁調整呼吸的拓人背後傳來。連續遭到如此嚴苛的攻擊,連這種天真爛漫的聲音聽起來都彷佛摻着惡意,要說不可思議的確是相當不可思議。
不過仔細一看,才知道這位少年不是冰室明人。
在ike(注27)第三天的東館(注28)內被榮太郎攻擊。
米迦勒以惡作劇的口吻說。
「如果這樣都還不相信他,那我們也太悽慘了吧。不過——既然我們跟他打過兩次,多少也看清楚一些事情,至少可以期待他的實力唷。」
「因爲我們能力比較特殊,所以戰術跟軍隊的不一樣。」
「……啊哈~~嗯~~~」
注25徘徘色金又作日緋色金,據說是日本遠古時代使用在各種用途上的金屬,是傳說中的金屬或是合金。
每一個人都使出全力、竭盡所能地攻擊拓人,而且——全是拓人認識的臉孔。
*
一下子變成沙漠、大樓的屋頂上、遊樂園、巨大的冷凍庫裏、巨蛋球場的正中央、圖書館裏、火山口……每變換一個場地,拓人就受到毫不留情的攻擊,幾度差點死掉。
「…………」
「謝謝。」
然而……拓人的對戰對手已經不是秋穗(少女版)了。
拓人修練的內容——慢慢產生了變化。
他當然會有印象!
對手仍然是秋穗(少女版)沒有錯,她的身影到處都看得見並沒有換人。
「雖然已經提出補充彈藥的申請,但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能確定是否有希望……」
「但是你似乎滿遊刃有餘的……看起來不是很擔心耶?」
對手居然是「學園」曾經爲了制止他暴走甚至成立應變委員會的上級天使,而且一不留神還會被那滿是汗水的熱情肌肉激情擁抱,或是被強吻(還會擅自伸舌頭)——
「那麼就再努力一下下吧!爲了令人期待的新星。」
「能帶的我們都帶來了,但是以祕銀(注24)彈心與緋緋色金(注25)彈殼製作而成的對抗神魔彈本來就不夠……如果用一般的彈頭或簡易咒化彈頭的話又靠不住。最重要的是我們也沒有多餘的心力省點用子彈!」
與他對戰的對手也跟着換人。
「不是有句話叫做大器晚成嗎?」
「你不也是嗎?」
拓人完全搞不清楚。的確,他多少因爲不斷逃竄,編寫咒語的速度因而大大提升,但是這點程度的提升還是無法贏過冰室明人。
「……!」
「…………到底……是怎麼了……」
米迦勒左右手的食指戳着自己的臉頰往上推,笑意看起來更深了。
似乎是天使兵們集中火力朝某方向發射榴彈炮。兩人同時往那個方向走去,米迦勒對瑪莉艾拉說:
「嗯嗯,算是。」
米迦勒開朗地說。
「LOVE!AND……」
「男朋友——人類嗎?」
拓人等人透過「任意開門」進到亞空間已經超過三十分鐘。根據艾瑪太郎說的話,裏面時差近百倍,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在裏面超過兩天了。
「我想,應該是因爲我相信那小子的潛力吧。」
這個修練真的有意義嗎?
不,正確說來並不是這樣。
「……那個小子,還沒好嗎?」
瑪莉艾拉說。
因爲,眼前的「敵人」正是——
注28ike展期多爲三天,最浚一天人潮最洶湧,且第三天主要是以動畫及成人取向之作品爲主,同人誌主要展場的柬館會變得有如戰場一般。
在她的觀念裏沒有請求補給或是援軍等的概念。畢竟他們過去都是以傭兵或代理人的身分受僱於人,只有被人放棄的經驗,從來沒有人救援他們。
只是她現在扮演着最後大魔王的角色——在前面嘲弄着拓人的是她召喚出來的「部下」們。
滋滋滋滋滋地……從召喚魔法陣現身的是將嘴脣塗成紫色、一身肌肉,身穿緊縛衣(注26)的能天使哈樸薛爾,別名「福音宣告者」。過去曾是「學園」的教職員,現在是「學園」辦事員的「愛的恐怖分子」。
瑪莉艾拉苦笑說:
瑪莉艾拉聳肩道。
「老實說,很不理想。」
接下來——
咚喀咚喀咚喀着彈的魔力團塊,揚起一陣陣爆炸的煙霧,卻不見哈樸薛爾身影。雖然不知道眼前的哈樸薛爾跟本尊是不是同樣耐操,總之現在只能先發制人想辦法逃跑纔是上上策。說實際點,跟這種對手對戰,別說是命——就連貞操有幾個都不夠用。
「哈哈……感覺當天使似乎也挺辛苦的?」
某個人臉彷佛由下往上頂一般,從地面漸漸浮現。
注27ice Market(日語:コミフマーケツト),在日本舉辦的全球最大型的同人誌即賣會。一般略稱爲ike 0;コミケ1;。
喫驚不已的拓人臉頰肌肉微微抽動。
「……我自己!」
「是嗎?」
「不,如果他真的花那邊多時間慢慢晚成的話,我們會先戰死沙場吧。」
看清楚之後,拓人全身冷汗直流。
「畢竟我們打輸他兩次耶!」
「召喚!」
「真是有趣的戰術,能拿來用做參考。」
「……冰室明人……?」
瑪莉艾拉皺眉詢問。
「我只是純粹在逞強而已。」
「收到!」
這是他在鏡子裏看過無數次的自己。
其實他也曾經想過這種可能性。跟假想敵對戰時,如果要知道自己的能力,跟自己本身進行對戰也是常有的方法之一。這麼一來的確很合理。
只是看到自己成爲另外一個存在的個體,成爲異樣沉重的壓力,壓迫着拓人。
他不曉得爲什麼。
只是心跳具常激動,呼吸相當紊亂。
乍看之下,只是個相當平凡——沒有任何醒目特徵的少年,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令人厭惡的不祥之人。如果這是鏡子反射出來的幻象,他有股想衝上前去打碎鏡子的衝動…………
他透過鏡子跟照片看過無數次自己的模樣。
但是,從來沒有以第三者的角度面對自己。
「……唔……唔……」
這就是我從明人身上感受到的不快與壓迫感嗎?
因爲對方跟自己長得很像,所以覺得不愉快?
但是,到底爲什麼?
「唔……」
拓人捂住胸口。
好難受……好痛苦……
「…………」
拓人的幻象緩緩向前走。
幻象的臉上似乎帶着一絲寂寞的神情。
這副景象再度令拓人感到焦躁不安。
「……可惡……」
站在對面的是——手叉在腰上,盯着他的秋穗。這種姿勢意外地很適合別在她手臂上的「學生會」臂章。
「啊啊……我……」
「我……」
所以,他對自己沒有自信。
一路走來總是如此,不是嗎?
困在覺得自己無能爲力的迷霧之中,不斷地迷惘。
「抱歉。」
明明連自己都不愛自己……
「啊啊——我——」
「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應該是傷到內臟——大量的血液從喉嚨湧出,令拓人狂咳不已。
(如果我更——)
(如果我更可愛一點,媽媽是不是會再回到家裏來?)
(如果我更聰明一點,媽媽是不是就不會丟下我了?)
(……啊啊……原來站的地方……是這個意思啊……)
在拓人被猛烈的痛楚染紅的視野之中——幻象拓人一直緊盯本尊。
無法正面回應少女們對他示愛,也是因爲自己感受到的不協調——他無法理解少女們對這位名叫羽瀨川拓人,自我厭惡的少年懷抱好感的心情,不是嗎?還有他無法原諒接受少女們愛情的自己,不是嗎?
首先要給予肯定。
「是啊……」
五年前。十年前。三年前。兩年前。
最初感到一陣灼熱感,接下來是——被撕裂的肉沾黏在一起的強烈痛楚。
拓人馬上握起拳頭想把另一個自己打退。
「不可動搖的事實——」
沒錯。
大樓內的房間染上一層黃昏的顏色。
「——!」
在大廈。在學校。在海邊。在大樓屋頂.在餐廳。在遊樂園。在考試會場。在地下街。在電車裏。在「學園」——
不是要人自戀,也不是要人志得意滿。
(回想起來……)
這是魔法師羽瀨川拓人的起點——他用咒文將自己束縛住。
彷佛幼兒一般——
拓人看着插在自己腹腔上方的刀。
「因此……」
雖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不知道爲什麼拓人動彈不得。
「是啊……」
「也非惡——」
答案是當然的。
(我自己……?)
只是單純對自己本身的存在給予肯定——自己對自己。
拓人的拳頭失去了力氣。
與自己面對面的拓人伸出手,嫵摸年幼拓人的頭。
「現在存在於這個地方——」
「錯誤——」
拓人跪向地板與自己的幻象相視,刀還插在拓人的腹腔上方。
察覺這一點之後,幻象拓人突然急速縮小。
「我對自己沒有自信。」
從袖口無聲地滑出一把刀。
拓人喃喃自語地說。
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寂寞,卻又帶着恨意。
拓人在意識朦朧之際,理解了這層意義。
他總是活在否定自己的陰影之下——
羽瀨川拓人身爲人類內心該有的東西——卻是一片空白。
事到如今再怎麼想也都只是「如果」的排列組合。
秋穗微微側着頭詢問。
所以,他無法相信自己。
(……所以……我纔會贏不了……吧……)
「你——就是我,是正當的存在。這不是別人的想法,而是我自己與你自己的想法。」
「唔……啊……」
過去的經歷浮現又消失。
所以他纔會迷惘,所以他纔會困惑。
「我的存在就只是一個……」
劍刺了過來。
「…………」
「發現了嗎?」
不妙。
沒有支撐自己的「芯」。
拓人露出害羞的笑容說。
血隨着這句話從拓人的口中噴出,在年幼拓人的臉頰上畫出一大片難看的斑駁花紋。然而,兩位拓人都不打算擦掉血跡。
「是的。」
——這就是一切的原點。
映在幼童眼中的世界——實在是太大又太無情。
突然——好幾個過去的回憶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每當他遇到新的狀況就會疑惑不已,只要遇到對手就心生恐懼。
母親離去的背影。
(責怪什麼?責怪誰?)
「非善……」
所以——他無法敞開心門接受被愛的事實。
在他內心某處認爲自己沒有資格擁有這些。
彷佛在責怪什麼似地——
好痛。好痛好痛好難受好痛好痛好難受好難受好痛好難受……
這個……不就是人將死之際會看到的人生走馬燈嗎?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他可是遭到母親遺棄的人,是個壞小孩。
否定自己的人不會有立足之地。這麼一來,該站在什麼地方看清一切……如果否定、拒絕、逃避自己的原點,便無法思考出其中隱藏的真意!
——來了!
「我討厭我自己。」
幻象拓人仍然一臉落寞地拿起刀,擺好架勢直直朝拓人的方向逼近——
……等到拓人回神過來,他正站在一面白色虛無的平面上。
大樹必須努力兼顧地表上的樹梢與地表下的樹根,才能成長茁壯。從樹根衍生出又粗又穩固的樹幹,樹枝才能夠開花結果。
相較之下,自己是多麼卑微又渺小。
拿着刀的幻象拓人說。
「你……」
的確就憑他這副狼狽樣,連站都站不穩了。
因爲討厭現在的自己,所以想變成不一樣的自己。因此,他纔會深切渴望特殊的存在。也就是說——一切在於他否定平凡又力量薄弱的自我的情感基礎上。
『我認同故我在』——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白天。夜晚。早晨。
「吟唱……」
另外一位拓人繼續以虛幻縹緲的口吻說下去。
「絕對不是……」
幻象右手微微動了一下。
「吾在此——」
任憑自己怎麼哭都碰觸不到她,只能胡亂地在虛無中揮舞着手。
心情一焦慮起來又再度浮現出其他的情景。
他身爲魔法師的開端,就是否定自己的存在。
「最先放棄我的就是我自己。」
拓人的手撫着腹腔。
當然,那裏並沒有插着刀,也沒有任何傷痕。
一切都是幻象,就連現在站在眼前的秋穗也是。
但是——他在這裏得到的卻是不滅的真實,至少拓人自己認爲如此。無論是在什麼場合、如何獲得一點都不重要。
「謝謝您的指導。」
話說完之後,他向眼前的少女深深一鞠躬。
*
明人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愉悅。
對他來說,這樣的行爲的確很有趣吧——雖然那是別人無意識的舉動,他卻將別人一直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事挖出來,曝曬在陽光底下,甚至慎重地排列觀察。
那是對他人的蹂躪、征服與凌辱。
「是你封住了自己,因爲你害怕自己是個完全的存在。」
他如此重複着。
不斷地彷佛在嘲弄人般——
「正確說來——你必須不完全。你恐懼的對象不是打算殺掉你的『聯盟』的人,而是完全的自己。」
『爲什麼……』
寫着文字的手顫抖着。
『我會恐懼完全的自己?』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明人裝模作樣地將兩手大大地向外延伸,臉上帶着濃濃的笑意。
「如果你是完全的,就得不到愛。」
鈴果痛得在地上打滾。
「似乎是這樣。」
鈴果迅速起身,搜尋着另外一個要打倒的對象——雅雷芙。
「維持原來的你就行了!保持原本的你就夠了!不需要做任何改變,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喔。羽瀨川鈴穗——」
「居然離開應該保護的人身邊,這麼一來不就完全沒意義了嗎?」
我真的這麼想嗎?
鈴果齜牙咧嘴地面露挑釁的笑容。
鋪着木頭的地板碎裂,木片四處飛散。
鈴穗瞪視着明人……她也只能做到這樣。
她抬起雙腳以腳踝挾住桃烏的頭部。不讓桃烏有任何掙脫的時間,鈴果將兩腳同時向旁邊一轉——被鈴果強大的腳力硬生生拉起的桃烏,彷佛十字鎬般頭部先着地,埋進地上。
激動地寫字的同時,鈴穗以左手用力地握住墜子。
何況——
然而——
鈴穗的人格平常是採取輪流制,必須將封印用的蝴蝶結拆下,鈴果人格才能出現。不過,到後來也能藉助道具的力量讓兩個人同時以獨立個體的形式存在。
「…………」
桃烏俐落地起身——看起來毫髮無傷。
「……那個叫做冰室明人的小子,到底準備了多少具梅杜莎啊?」
「對你來說,當唯一的選項只有羽瀨川拓人時,一切就結束了。」
從鈴穗的身旁傳來雅雷芙的聲音。
「纔不是猜拳咧!」
「不過,已經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了。羽瀨川鈴穗,你可以恢復成完全的你了。」
兩人同時吟唱咒語的瞬間,注入魔力的光線從手掌迸出,將鈴果打飛。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的確贊同明人一部分的發言。
手顫抖着。
「這裏還有一個跟你一樣的人。同樣都是『聖母』,不同於羽瀨川拓人的存在——就是我。現在,你又多了一個選項。」
「——!」
「爲了將羽瀨川拓人永遠綁在你的身邊——爲了互舔傷口,甚至配合可憐蟲拓人的視線,貶低自己的能力。哈哈哈,你真是太傲慢了!」
明人的嘴角上揚。
「唔啊……!」
「我沒有缺少什麼,因爲打從一開始,我什麼都沒有。我是空虛同時也是虛無,所以根本不需要彌補缺陷。你也不必爲了配合對方而懷有缺陷,因爲我是什麼都沒有的空殼,所以能夠接納完全的你。」
「我們說到哪裏了?啊啊——對了!說到你以不完全的自己吸引羽瀨川拓人吧?」
「扮演着可憐兮兮的孩子。」
然而……同時,某種異樣的情緒在她的胸口深處隱隱騷動?
「來吧!羽瀨川鈴穗,你就保持現狀,留在我的身邊吧!」
這個少年到底在說什麼?
她在身後拉起長長的殘像,以勢如破竹的氣勢化爲炮彈朝明人直直飛去。那副模樣擺明多說無益。不用依靠鈴穗肉體而獨立存在的鈴果,能夠與塔娜羅特面對面打架互毆,就連人類脆弱的脖子也只需要一擊就能打斷。
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鈴穗的表層意識這麼想。
「是啊。」
桃烏格格地笑着說。
明人右手伸向鈴穗,擺出邀請的手勢。
「圍在這裏的應該不是全部吧?」
那一瞬間——鈴穗旁邊的空氣晃動起來。
鈴穗不曉得。
「你果然是大笨蛋。」
「爲了讓自己獲得愛,你選擇成爲不完全的人。」
「…………」
「……真是的,早就叫你讓我出來了!」
看到鈴穗沉默地不打算寫任何字的模樣,明人當她默認了。他以彷佛唱歌般的洪亮聲音繼續說下去。
瞬間做出反應閃躲光線攻擊的鈴果,卻躲不過下一波攻擊——她的右手腕在左右包夾的攻擊之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硬生生被扭斷。
明人用有趣的眼神望着她說:
「就算是相同的組合,不一定會得出相同結果!」
鈴穗趕緊慌張地操作墜子——將鈴果肉體還原成魔力狀態,將人格收回自己體內。鈴果跟擁有不死之身的塔娜羅特或其他魔族、神族不同。她是近似於精靈般的存在——也就是說,死亡會降臨在她的身上。
要想戰勝數量超過百倍,甚至千倍的敵人,是不可能的。
但是……
明人微微側着頭說。
『不對!』
「混帳——」
光靠少數精銳想打倒擁有壓倒性多數士兵的戲劇性效果,幾乎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上演。當然,過去也曾經有少數人以偷襲或攻其不備等戰略計謀,扭轉人數上的劣勢獲得勝利——不過還是有極限。
鈴果懊惱地緊閉嘴脣。
制止不了雙手的顫抖,撫平不了心中的悸動。
鈴穗感到微微的寒意。
鏗!半空中發出物體互相撞擊的聲音,鈴果也因此偏離原本的軌道。
「大笨蛋~~」
面對腦袋一片混亂的她,明人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雖然她們是單一機能不具多樣性的兵器軍團,既然外貌是人類當然也擁有一定程度的自律、思考與學習功能。看到這麼多夥伴戰死在自己面前,當然會思考更有效率的攻擊或戰術。
還是我中了明人下的迷惑之術或是洗腦之術?
雖然當時一片混亂,不過拓人他們的確曾經敗在明人他們的手下一次。
「…………」
但是,她的攻擊效率卻在過去半小時內銳減。
然而——
「爲什麼會這樣?那當然是……」
雅雷芙與桃烏兩位使魔的實力壓倒性地勝過塔娜羅特與鈴果,早已經獲得證實。
跳躍,而且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雖然在戰術、裝備等方面,天使軍隊佔有優勢。
「…………」
「好了……」
下一瞬間——咚!伴隨着猛烈的撞擊聲,鈴果的身影從鈴穗身旁消失。
彷佛熱氣流般扭曲的空間裏,頓時出現人類的輪廓,流入色彩形成一個立體的陰影。過程就像字面上的文字般,僅在眨眼之間。不到一秒,一位與鈴穗有相同容貌,只除了頭髮染成彷佛薄暮的深藍色一般的少女出現在眼前。
理由很簡單——梅杜莎們開始採取戰略上的合作。
然而……自古以來,兵法的基本也必須配合我方戰力高於敵方纔行。
她是鈴果。
「餘興節目也表演完了,可以繼續接下來的談話了嗎?」
鈴穗抿緊嘴。
『纔不是!』
「混帳……」
『我沒有!』
「來吧——用你的內在將我這個空蕩蕩的容器填滿吧!」
明人那雙令人聯想到鋼琴家的手指,裝模作樣地指向自己的胸前。
*
鈴果發出彷佛野獸般的吼聲大叫。
鈴果錯愕地回過頭看到——雅雷芙愉悅地玩弄着鈴穗的耳朵,彷佛在告訴她,如果一不小心就會被剁碎喔。
「…………」
明人的身體稍稍向前傾,彷佛要再度確認鈴穗的神情一般,觀察她垂得低低的臉。
「沉!」
咚——從某處傳來轟天震響,揚起陣陣塵土。
鈴果在快要到達明人面前,就被撞倒在地……桃烏正以騎馬之姿坐在她身上。在空中迎擊鈴果的就是這位使魔。
同樣也趴在羽瀨川家屋頂上,以狙擊用來福槍進行遠距離狙擊的米迦勒說。在前面架上盾牌遮蔽對手視線,從盾牌後迅速採出身體射擊——至目前爲止,約有五十具梅杜莎葬送在她的手裏。
「猜拳好像沒有這個手勢吧?」
羽瀨川家的情況正在逐步惡化中。
「…………」
對此感到爲難的同時,瑪莉艾拉仍然四處發動念能力攻擊。
「打架——」
「你比我弱多了,不記得了嗎?」
雅雷芙與桃烏將右手掌軔向她。
「我們的彈藥也差不多快要見底了吧?」
米迦勒看向一旁的彈匣對瑪莉艾拉說。
超過十個安裝緋緋色金彈殼製作而成的特殊子彈的彈匣,其中有九個是空的。剩下的子彈數恐怕不到四十顆。
當然……天使們在沒有子彈的情況下也能戰鬥。
尤其是人稱御前天使的上級天使米迦勒。她的能力甚至不輸給核子彈——也跟其他依附在人偶身上的天使兵不同,沒有受到太多的限制。
但是,要在不接觸到梅杜莎們視線的情形下作戰的話,能使用的方法相當有限。
再加上,神族跟魔族都不擅長精確的攻擊法。如果在這個都市的一角釋放出原本的力量,不曉得會對周圍產生多大的影響。她會特地選擇槍與特殊子彈,並不是爲了裝酷,最重要的理由是能有效率地在不對周圍造成災害的情形下戰鬥。
從結論看來……明明比神族與魔族還要不堪一擊,卻能持續運用在過去數千年無止盡戰爭上的道具與戰略纔是最優秀的吧。真是諷刺呀。
「…………」
也許是集中精神在狙擊上的關係,米迦勒不發一語。
「……難道說我預估錯誤了嗎?」
瑪莉艾拉不以爲意地露出苦笑,視線移往腳下。
仍然不見拓人他們從屋子裏走出來。但是,如果這種情況再持續下去,瑪莉艾拉他們會慢慢走上敗北——面臨死亡。無論是哪一種戰鬥,都會有所謂的勝負轉捩點。如果錯過時機,只會白白消耗戰力無法制勝。
「又要喫下敗仗了嗎——」
「現在還很難說。」
米迦勒從觀測鏡中抬起頭道。
「不過啊……這就是跟戰爭天使並肩作戰的結果……」
「這就是臨時抱佛腳的下場。」
米迦勒伸出食指笑着說。
「這樣還不行的話——」
然而,公仔御宅族大惡魔卻格格地笑着接下去說。
注31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神曲奏界紅的主線精靈。
「全隊解除僞裝,從現在起支援天使人偶軍隊,進行殲滅戰!」
瑪莉艾拉喫驚到下巴都要脫臼了。
「如何?我的軍團採取的隱密移動法。」
不過,敏捷地在槍林彈雨戰場一隅移動的紙箱們,超現實程度更達數萬倍吧。不禁令瑪莉艾拉想對敵方的梅杜莎們大吼說:「你們小心點!」
注35固蛇(Solid Snake1;,潛龍諜影系列大部分作品中的主角。遭Ocelot二度電擊拷問後,科學家Naomi Hunter問他是否安好時所回答的暗號,代表自己沒問題。
「嗯,雖然是聽你的推薦才玩的,不過卻玩上了癮。我已經預訂新作品了喔!」
「無論是大惡魔還是大天使的援軍都不行吧……」
不、不對。
「咦?什、什麼啊?」
男子——波帝斯納悶地說。
「你旁邊都站着一位大天使,還有什麼好驚訝的嗎?」
「……波帝斯不是大惡魔嗎?」
「我也是受到那個電玩的影響,買了MARUI公司生產的PSG-10;注341;——」
「不準抱怨!我可是排除萬難纔來到這裏的耶!」
「不……你這個人到底是……」
「這裏是●蛇。」
「…………」
「啊!那麼……」
瑪莉艾拉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
「很慢耶。」
「隱……隱形人?」
「追加的情節如何?」
「不過,相互的理解與協助是必要的啊!可以增加我的興趣的豐富性。」
那裏有……完全超越所謂的氣氛協調、前後脈絡、狀況必要性等一切要素的奇妙物體。
注29玻璃纖維強化塑膠0;Fiber Reinforced Plastics。FRP1;也稱爲玻璃纖維增強塑料。是一種以高分子樹脂爲基體,以玻璃纖維爲增強體,通過複合工藝而製成的複合材料,當作塑料的增強材料。
「……喂,你又不是●蛇!」
數十、數百個紙箱敏捷地在遮蔽處之間移動,逐漸靠近羽瀨川家。
「所以——拜託你的彈藥跟其他的東西呢?」
『確認爲波帝斯司令,請下指示。』
一個寫着「溫州橘子」上下顛倒的紙箱超然地在那裏。
「不。」
只有瑪莉艾拉驚訝地回頭,米迦勒則是面帶笑容。她似乎早就察覺聲音的主人從後方接近。
「你說宅急便——」
看不見——似乎有某種東西「讓視線穿透過去」。
「是我的同好。」
米迦勒說,然而——男子卻皺着眉搖頭。
總之就是要吐槽的瑪莉艾拉。不過,這似乎是早就決定好的術語,手機另一端傳來女生的聲音。
注32轉輪科技0;REVOLTECH1;海洋堂發售的低價格可動角色模型系列的品牌名。Gilbert dis Balstein爲August發行的十八禁戀愛冒險遊戲「穢翼的尤斯蒂姬」裏諾瓦斯,艾蒂爾城的攝政王。
於是,下一瞬間。
「咦?咦?」
「消滅!」
『瞭解!』
「『我性無能。』」(注35)
「很方便啊!可不能小看最近的郵購網路。我也很喜歡透過亞●遜網路訂購公仔。一不小心搞錯下單日期,商品在店面販售日跟到貨日會有誤差,害我不得不重複購買相同商品,這一點算是美中不足。」
聲音突然從兩人的背後傳來。
驚叫出聲的果然還是瑪莉艾拉。
語畢,便將戴帽子般戴在頭上的紙箱——他的身體到底是如何摺進去的,簡直是謎團重重——輕鬆地取下,紙箱裏的人原來是一位體格健壯的中年男子,
「對了,我還買了Wii版的惡●古堡四喔!」
那些——無諭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紙箱啊!
注33潛龍諜影0;Metal Gear1;,日本科樂美0;KONAMI1;公司發行及小島製作室0;KOJIMA PRODU1;小島秀夫主導開發的戰術類動作遊戲。
不過,最令人驚訝(或是目瞪口呆)的應該是那位魔界大惡魔居然還隨身攜帶名片。嗯,這話題還是先暫時放一邊去。
「……有這種道理嗎?」
「…………」
「好了,物資幾乎都送到了。」
「咦——?」
沒錯!那是一個紙箱。
注30類似陶瓷類的材質、硬度高、重量重、精緻寫實雕刻、可仿製多種質感如:陶、瓷、玉、石、金屬、琉璃。
還有一旁看傻了眼的超能力者。
那些東西成羣結隊——從空氣的流動就能如道他們數量龐大——向梅杜莎們襲擊而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看不見的敵人攻擊,梅杜莎軍陷入一片混亂。梅杜莎的人數也在遭遇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的攻擊或壓倒,有時候還會被看不見的劍砍中等等不明因素之下陸續減少。
「……箱子?」
『暗號是?』
「呼哈哈哈哈哈哈!今天就讓我來教教你們,所謂越珍貴的東西、戰鬥力越高的道理吧!」
「你應該不會想要我在這裏到手的新公仔吧?像是FIAMMA制的克緹卡兒蒂(注31),或是轉●科技的古爾巴魯特子爵(注32)……」
似乎是走錯地方的大天使與大惡魔氣氛融洽地對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大量的紙箱飛向空中。
「你以爲買四大箱就一定抽得到嗎?」
的確——以冠上雨林之名的某網路書店企業商人魂看來,提供寄到魔界兼免運費的服務也是有可能的事。
「喔喔。抱歉,這是我的名片。」
「別說笑了!你的球體關節人偶不過是小女生玩的扮家家酒的延伸版!跟我摯愛的以瞬間的造形美製作成的公仔,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差、FRP(注29)與合成樹脂(注30)一般,相似卻又不一樣——」
……相當超現實的畫面。
「……所以他到底是誰啊?」
「你……你是誰?」
某種東西在波帝斯的吶喊下奔跑。
「啊,是潛●諜影(注33)吧?」
似乎誤會了瑪莉艾拉的呻吟似地說話的態度,波帝斯心滿意足地點頭。
長長的黑髮披在身後,戴着圓框眼鏡,被麻色長袍包覆的身影,給人宛如賢者的印象——但美感卻在看到他單手提着溫州橘子的紙箱時,完全破壞殆盡。
那個箱子在腦袋還一片混亂的瑪莉艾拉麪前突然跳了起來。
「…………」
什麼東西——都沒有!
不,不對,其實是隱身在箱子裏的人站了起來。
「我這一陣子超級熱中從人類世界輸入的電玩遊戲,這招就是從那裏學來的。」
「…………」
「——!」
波帝斯若無其事地說。
鋪着瓦片的傳統民宅屋頂上。
瑪莉艾拉輕蔑地瞅着波帝斯。
看到紙箱部隊有一半進入羽瀨川家後,波帝斯從懷裏拿出手機說:
他遞出的名片,可以看到「波帝斯」這個名字就印在「魔界大公爵」、「知識部魔神」的頭銜旁邊。
因爲明人已經封印住多數神族與魔族,造成人界、神界、魔界之間的時空連續體相當不穩定,導致神族與魔族都不能輕易來到人界——米迦勒的確這麼說過。
因爲紙箱裏面……
注34狙擊步槍。這裏指的當然是玩具槍。
於是——瑪莉艾拉跟米迦勒一起在屋頂上匍匐前進,波帝斯則是指着某個方向。隨着波帝斯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個四角形的影子在槍林彈雨的戰場穿梭。
「…………」
米迦勒眨了眨眼說。
「不是終●戰士(注36),也不是公安●課的母猩猩(注37),而是我珍藏的透明版公仔軍團!」
「啊啊,我原本就常跟着亞格里雅雷普特大人定期來回魔界與人界,正巧今天我人在這邊,大部分的魔力早就封印在魔界。畢竟彈藥或是裝備又不是神族與魔族,只要在這邊準備好收貨的相關事宜,也很容易郵寄過來,還可以透過宅急便。」
應該是說——看不到任何東西。
「——要抱惡魔的大腿啊?身爲天使的你居然有這種懇法。」
波帝斯奸詐地笑着。
瑪莉艾拉說。
男子——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冷靜地說。
「唔嗯,正由我旗下的公仔軍團嚴密護送過來!你看!」
「……簡單說,就是視線容易穿透過去。他們原本就是透明的,只要再加上簡單的光學操作系魔法就行了。不過,要蒐集這麼多的透明版也費了我很大的功夫呢!請你們多多關注那邊的動向。」
(分明只是單純地炫耀自己的蒐藏而已吧……?)
雖然內心這麼想,不過瑪莉艾拉還是忍住開口吐槽的衝動。畢竟對方貴爲大惡魔,自己也算是得救了。
注36終極戰士,阿諾史瓦辛格主演的科幻電影。
注37公安九課又稱攻殼機動隊。母猩猩爲女主角草蘿素子綽號之一,官階少佐。
總之——戰況終於有了變化。
因爲獲得大量的武器彈藥補給,還有強大的援軍抵達,天使兵們的士氣頓時沸騰不少——相較之下,梅杜莎軍陷入一片混亂,連之前短暫的合作戰略都瓦解了。畢竟她們原本就是臨陣磨刀的烏合之衆,只要陷入特殊狀況就容易潰堤。
當然——
「這樣應該夠撐一陣子了吧。」
如米迦勒所說,即使如此,目前的戰況也只不過是稍占上風。
「……話說回來,我心裏一直有個疑問。」
瑪莉艾拉利用發動念能力攻擊,與三不五時透過手機向米海爾及甘特下指令的空檔說。
「你們不能直接打敗那個明人嗎?像你們這種階級的神族與魔族,應該能輕鬆打倒大魔王吧?」
「我們直接迎戰『原始神魔創造者』太危險了。」
波帝斯坐在屋頂上,雙手環胸說道。
「喔喔?所以你雖然身爲大惡魔卻是膽小鬼?」
珊莉艾拉說。
「省省你的激將法吧。目前光是塔娜羅特與冰室明人底下二柱使魔的存在,就快令三界失衡了。如果有神族或魔族被他殺掉的話,這個世界極有可能會因此產生裂縫。」
『……會、會發生這種事情嗎?」
「只要改變一個物理法則,可能會造成世界毀滅喔!舉例來說,光是變更摩擦係數,世界上大部分的建築物就會因此崩塌——」
明人露出令人感覺不到一絲邪氣的微笑。
不知不覺之間,天際已經染上薄薄一層陽光。
「拓人,你差不多也該放棄掙扎,乖乖來我這邊了吧?你看,畢竟我手上還握有人質。」
米迦勒看向腳下的屋瓦——在那之下的某個人,一邊露出微笑一邊說。
「就是說啊。」
某種東西佔滿視野。
「…………」
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可以感覺到,他並非不知道答案才默不作聲,而是知道答案但不打算回答。
彈!——一發魔力彈從房子朝斜上方的天空飛過去,下一瞬間便在空中進行分裂。飛彈的軌道傾斜九十度,變成數十個魔力彈朝梅杜莎們砸去。
永無止盡的封印,簡直跟死沒兩樣。
瑪莉艾拉揚起笑意看向庭院。
「鈴穗——!」
波帝斯雙手環胸看向庭院。
「長官!敵軍——」
從瑪莉艾拉他們的位置看不到拓人以什麼表情看着明人。不過,他們知道拓人不會避開目光,會直視明人。
「這些布偶都是被封印的人,換句話說,這些全部都是你的朋友們變成的喔。接下來——問答時間!如果弄壞布偶的話,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拓人不發一語。
瑪莉艾拉一邊嘆氣一邊轉身躺在屋頂瓦片上。
瑪莉艾拉說。
「…………」
「我們在這裏。等你喔!」
梅杜莎的身影消失得一乾二淨。
梅杜莎們被魔力霰彈擎中,接二連三倒地不起。
塔娜羅特不由自主地叫出聲打算上前,然而拓人卻伸出左手製止了她。
冰室明人……正確說來是他的立體影像。
「喔——?」
「——真是漫長的夜晚。」
然而,一想到他剛剛說的話還有至今爲止的行動……不禁令人對他的笑容感到毛骨悚然。
「因此——」
「看到了。」
「最佳的戰力就是人類魔法師——能夠抹殺對方能力且同樣身爲『聖母』的人。」
不過,只是一道人影,不是人類,只是幻象——因爲他的體形比正常人類還要大上十幾倍。
「所以,我們纔會打算暗殺『聖母』羽瀨川拓人……但是,看到被派出去的暗殺使者,雅與辛格拉薇亞差一點反過來被『抹殺』的危險遭遇,才改變思考方向。神族與魔族直接面對『聖母』實在是太危險了。如果對方又是對此能力有自覺的人,那更加危險。」
瑪莉艾拉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不祥之物,驚訝地拾起頭。米迦勒跟波帝斯也做出相同的反應,看向同一個地方。
「當然……你應該知道吧?羽瀨川拓人。」
站在那裏的是單手高舉魔法機杖狀態的法爾雀,身旁是塔娜羅特的拓人。
反而是——瑪莉艾拉低聲詢問。
畫面中的鈴穗神情憔悴地坐在沙發上。似乎沒有受傷,只是那空虛的雙眸顯示她精神方面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然後呢?」
拓人沒有被突然從屋頂上傳來的聲音嚇到——他只是抬起頭,靜靜地對瑪莉艾拉等人微微一笑。
「……真是太殘忍了……」
「那真是太好……」
「……看來是趕上了。」
「我想你應該早就發現了吧。」
「破壞掉鎖就等於無限期封印,換句話說就是永久禁錮之刑,猶如被關在沒有門鎖的牢房之中。從內側當然是不可能……就連從外側、或是下咒的本人也無法解開封印。嗯,實際說來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只有『原始神魔創造者』的能力能夠殺死神與魔,但被封印的話就會被限制住。大部分的封印都會設定一個解除『鎖』——如果那個布偶是封印『容器』同時也是『鎖』的話……」
一個人影飄浮在破曉、漸漸染上白色的天空。
那裏似乎是某個類似劇院的地方,還有無數的觀衆席彷佛畫着圓一般排列,座位上面有無數的布偶。畫面紛紛從各個角度播放。
從米迦勒他們的位置還是看不到……站在庭院正中間的羽瀨川拓人的表情。
「這——是他吧。」
少年清爽的聲音伴隨這句話傳來。
「是的——」
夜晚的漆黑逐漸溶解,並緩緩消失而去。
「——魔彈!」
映在前面最大窗戶上的是——
「窗戶」重複摺疊後消失不見,只剩唯一一扇映着布偶的窗戶放大好幾倍。
就算說人類的文明會在一瞬間毀滅也不爲過。
米迦勒對報告的天使兵點了點頭。
「也有學說指出,越是強大的神族或魔族越容易受到基本的物理法則或天命影響。」
同時……明人的幻影在半空中搖晃之後消失不見。
「會變成什麼樣子?」
「雖然如此,不過……從現在開始纔是關鍵時刻!」
「我正在納悶怎麼有個地方攻不下來。」
明人彈了一下手指,一張紙從空中滑出——乘着風,搖搖晃晃地飄到拓人他們跟前。想必上面寫有地名或是標示了地圖吧。
拓人仍然不發一語。
明人揮了一下右手。
明人在薄暮之中淡淡地露出微笑說。
「小子!修練結束了嗎?」
東西南北……鎮守各個方向的天使兵們都慌張地傳來「敵軍消滅」的報告。藍白色少女們從羽瀨川家的周圍撤退了。
「原來你躲在這種地方啊。」
同一時間——
無論是哪一種建築物皆非一體成形,一定會藉助螺絲或是釘子等的輔助。如果將摩擦系徽政成接近零的話——全部的建築物、飛機、船、汽車,還有其他各種東西都會在瞬間分解。
考慮到她們不可能隱形——如果辦得到的話,她們一定會在隱形狀態下接近對手將對方靜止——應該是明人用某種手段將她們回收了。
那裏是……
瑪莉艾拉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同一時間,在他身旁的天空突然連續開啓好幾道「窗戶」,映着好幾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