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潯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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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伊織

「那個」原本就是不完全的存在。

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原本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反而印證事情的確有些不尋常。從這個世界能夠包容例外或常理外的事物，便可知道它沒有這麼脆弱也不軟弱。

如果又關係到它自身的根基，更顯其強大。

沒錯——「那個」是不容於世的存在。

因此，「那個」的發生便伴隨着驚恐與戰慄而來。

「法與理的反叛。」

「毫無緣由的結果。」

「無中生有。」

兩千年前——伯利恆。

堆疊在馬廄一隅的乾草堆上，「那個」不完全的存在出現了。

在牛與驢子、一位少女及三位賢者的守護之下。

「這是吉祥之兆嗎？」

「抑或是——」

「禁忌的凶兆？」

來自於東方的三位賢者（注1），站在「那個」之前反覆討論。

真要說的話，「那個」是「種子」同時也是「蛋」。

沒錯——「那個」的確是不完全的。

也就是後人稱爲「復活節」的——前一日。

「賢者大人。」

詭異的「影」低聲嘟囔。

接受洗禮、前往荒野之地、傳頌真理、收納弟子、共進晚餐（注2）。

然而……

於是——

宛如迎風飄搖的蜘蛛絲巡禮全世界……「影」只是一味地沉思。

處刑兩日後。

「影」在世上永無止盡地旁徨，煩惱自身存在的意義。

「必須掩飾纔行。」

彷佛「那個」並不是從女子體內誕生。

「那個」在經歷諸多體驗之後，終於能夠分離不純之物並精鏈出自我的存在。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並沒有懷孕，甚至連更之前的性行爲都還沒有經歷過。任誰都無法想像，這樣的自己居然已成爲人母。雖然她已有未婚夫，但還是個未經人事的處女。

——奇蹟。

是個未完成的存在。

於是……

有時會潛入平凡男性體內。

「——女孩啊，聽我說。」

「我的開始即爲『否定』與『消滅』。」

即使如此，他們的知識仍然不足以分析發生在眼前、令人驚訝的事實。因爲「那個」實在是太過唐突、太過異常。

「影」經歷過相同的死亡儀式，成爲無法灰飛煙滅的存在。

他的自覺並不是受到名義上的父親教導而來，也非受到表面上的母親諄諄教誨而生。也許是在約旦河畔，接受某位預言家的受洗時萌生的吧——正確的契機我們無從得知。

他的手足皆被貫穿，長槍遭刺入側腹。

…………

那位年輕女孩並無自覺「那個」是從自己所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宛如燉煮淤泥的聲音咕嚕咕嚕地重複唱誦着，一抹漆黑沒有重量的影子在墓地泥土上拖行。

年邁的學者——卡士帕轉頭對少女說。

學習、修行、嘗試、鼓勵。

「那個」並不是因與果的循環或連鎖反應之下而產生的存在。因此，賢者們一路累積至今的知識或經驗，完全無法發揮功效。那是完全的例外、絕對的常理之外。「那個」高高在上地，猶如在嘲笑試着從萬物來歸納分析、推敲內在關聯，妄想理解其中奧義的自大人類的努力……絕對孤立卻又不可磨滅地存在着。

從墳墓中爬出一道「影」，喃喃低語着這句彷佛詛咒般的話語。

然而……

「——我是不完全的。」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沒有「容器」的「影」寄宿在各式各樣的人類肉身之中……經歷了兩千年仍然只想着一件事。

那句話並不是對任何人說的，勉強說起來，那是「影」的自言自語。看來「它」懂得何謂言語的力量，在「影」重複自言自語的同時，它定義出自我的輪廓，並加強自我存在。

注2指耶穌和門徒最後的晚餐。

有時會潛入鏈金術師體內。

「因汝的力量而誕生的這個嬰兒，請將他視爲己出扶養長大吧！」

這是必經的儀式。

少女不安地詢問賢者們。

種子會突破種皮而發芽，雛鳥會破殼而出。「那個」爲了完成自己原本應有的面貌，必須經歷某種程序。爲了完成「自我」，他得挑選出必須要素，將不需要素分離，精鏈出最純正的自我。

然而——

「那個」在十字架上以完全的人類之姿逝去。

時而漫步荒野、時而徜徉大海、時而飄蕩天際。

少女……聽見一連串令人恐懼的字眼，只能一味地點頭。

它唯一擁有的是無限的思考時間。

同時也是後世「魔法」一詞語源由來的偉大學者。

有時會潛入慈善家體內。

他們所具備的知識或經驗——比起當時的知識水準要高出許多。

說完這句話的「那個」被釘上了十字架。

「……我到底是…………」

這是個毫無緣由的結果。

「爲了將來。」

「吾神呀！吾神呀！爲何離棄我而去？」

「那個」僅憑藉自身的本能感受。

「不曉得自己的能力，改變了世界萬物準則之『聖母』呀！」

「爲了可能發生的事。」

從年輕女孩的視線望過去——如她所言，有個小嬰兒的身影。

…………

反覆地討論此事的三位賢者，神情顯得悲壯萬分。

這是「那個」所期望的。

「否則，汝與這嬰兒將被視爲世界的威脅而遭到消滅。」

「這個嬰兒到底是……？」

她非常困惑。

這是隻有絕滅的另一端纔會有的存在。

有時會潛入獨裁者體內。

乍看之下，是個相當平凡無奇的小嬰兒。沉睡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不知道來龍去脈的人應該完全想不透，爲什麼少女與賢者們會如此懼怕「那個」吧。

「那個」長大之後，自發性地產生如此自覺。

…………

彷佛是自己在無意之間幹下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被不安的想法壓得喘不過氣來，無知的女子只能畏懼地顫抖不已。

而是毫無徵兆地，突然就這麼憑空誕生。否則，沒有人願意在如此髒亂的馬房產下自己的孩子。

梅爾奇奧、巴爾達莎和卡士帕。

因此，做爲賢者們舉白旗投降的證明，他們如此稱呼「那個」。

「……我是死者之骸骨，我是污穢之物。」

「『訑』遺棄了我而成爲完全的神。」

注1後世稱爲「東方三博士」、「東方三王」。

「吾神呀！吾神呀！爲何離棄我而去？」

以人類之姿經歷稱爲死亡的過濾裝置，「那個」才能將不純之物全數除去變成完全體。拋棄肉身，將不純之物全部留在那裏，昇華自身之存在。

自己有個必須成爲「完全體」的目標。

賢者們口中吐出的艱澀預言，在尚無抽象論知識素養的這個時代的庶民耳裏，聽起來彷佛詛咒一股，沉重痛苦地令人喘不過氣。但是，爲了逃離這混沌不明的不安，少女慎重地向賢者們的囑咐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