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總之是轉學生

「拓人——怎麼覺得你看起來好憔悴啊?」

週休二日結束——今天是星期一。

在上學途中，像平常一樣，雙葉和葉月會在半路加入，跟拓人、塔娜羅特、鈴穗等三人一起走——看着拓人的臉，雙葉說了這句話。

「咦……是嗎?」

就算露出曖昧的笑容，跟拓人平常的表情比起來，那種笑容似乎籠罩着某種陰影，顯得十分僵硬，結果反而讓拓人的臉色看起來更憔悴。

「該說是憔悴還是累呢——?」

「是嗎?不過我沒有覺得身體不舒服啊。」

哈啊啊……拓人一邊笑着一邊說。

「……」

一旁的塔娜羅特和鈴穗互看了對方一眼。

不用說也知道，拓人的樣子之所以跟平常不一樣，是因爲跟彰彥一起度過週末的關係。

跟塔娜羅特等人住在一起時，拓人本來就很苦命——但，被捲入塔娜羅特等人的愚蠢爭執時的辛苦，和這次的辛苦完全不同。這次拓人找不到解決方法，只能一個人默默承擔，所以負擔應該很大吧。

對鈴穗她們來說，雖然很想做點什麼，但就像拓人自己說的，現在身體沒什麼問題，所以鈴穗她們也不能強硬介入——更何況這次的情況並不是「打倒某人就好」，因此更加麻煩。鈴穗她們也同樣想不出什麼解決方法。

「沒關係沒關係啦。」

拓人用輕鬆的笑臉說着，試圖掩飾一切。

可是——

這個時候，拓人、塔娜羅特，以及鈴穗都沒想到，不到一個小時之內，竟然會發生讓他們再也笑不出來的事情。

「學園」裏有幾個地方，除了部分教職員之外，其它人一概禁止進入。

這裏也屬於「非經許可不得進入」的地區之一。

繡着「萌」、「冥士參大好鬼」（注：這些漢字的日文讀音與「我最喜歡女僕」一樣）、「罰怒緣怒上等」等各種謎樣文字的黑色長版外套——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大衣。可是仔細一看，那是暴走族，或者該說是飆車族的老兄們常穿的，被稱之爲「特攻服」的服裝。

「塔娜羅特!」

「非常感謝您。」

前幾天，他以「敵人」的身分擋住拓人他們的路，打倒了拓人、法爾雀、塔娜羅特和鈴穗等所有人。那時明人好像沒打算對拓人他們下手，大家才得以平安無事——可是，如果明人真的想動手殺害拓人他們，拓人和鈴穗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悠閒地上學，塔娜羅特也早就遭到封印了吧。

「喵……!」

鬆手之後，榮太郎咧嘴笑着說：

這些地區之所以「不得進入」，有各式各樣的理由。

盒子上印有可愛的美少女插圖和那樣的標題。

「那麼那麼，請兩位慢慢休息，外出時勞煩兩位跟我說一聲就好了。」

「……」

「請不要客氣，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請儘管開口。」

可是，如此完美的容貌，卻被他身上所穿的衣服破壞得體無完膚。

一邊說着，榮太郎行了一個禮，離開那個閒雜人等禁止進入的區域。

亞格里雅雷普特一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再次盯着榮太郎。

「是的。」

他們認得那個轉學生，而且都留下了不太好的——老實說是很不愉快的回憶。

但即使如此，大多數學生心裏應該還是有個疑問。

「貓姬-戰慄國民年金篇-體驗版」

大天使和大惡魔朝彼此點點頭——然後從那個地方消失無蹤。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嚇了一跳的塔娜羅特回頭看拓人，周圍的學生們也同時把視線集中在拓人身上。

「我們家的笨蛋受你照顧了。」

有時純粹是因爲危險，有時是因爲收藏了貴重的東西。當然——有時是爲了不讓衆人發現那裏出現了不該出現的人物或東西。

所謂「我們家的笨蛋」——辛格拉薇亞要是聽到這句話大概會哭着抗議吧，榮太郎向毫不在乎地說出這種話的亞格里雅雷普特行了一個禮，表達感謝之意。

「是嗎，那次給你添麻煩了。」

冰室明人。

連老師也露出「怎麼了」的驚訝表情，只有站在講臺上的明人悠閒地露出瞭然於心的微笑。

亞格里雅雷普特。這個身爲魔界第二軍指揮官的大惡魔，興趣是玩美少女電玩跟剪輯美少女動畫，這些事意外地沒有泄漏出去。或者該說，要是到處宣傳這種事的話，可能會發生很多問題。

事實上，榮太郎接到學園教務處的命令，要他負責接待這位超重要人物——不，正確說來應該是超重要魔物——根據「學園」的判斷，由於亞格里雅雷普特的部下辛格拉薇亞是由榮太郎負責監督，因此由他居中協調溝通會比較方便。

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接受的理由，或者，就算在意也沒辦法，只好就這麼算了，老師並沒有特別補充說明什麼。可疑的轉學生冰室明人自己也沒有任何說明。

要是打起來的話這間教室一定會塌掉。

現場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同一時刻，坐在她右邊的拓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僵在那裏。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轉學?

然後——

「……」

塔娜羅特下意識地朝明人飛撲過去，拓人用強硬的語氣叫了她一聲。

榮太郎一邊搓着雙手一邊說。

她也是毫不遜色於亞格里雅雷普特的超重要神物。

「嗯。」

「一點小東西，不成敬意。」

不過——

是塔娜羅特。

即使是單純的她，也發現拓人強硬的語氣裏有某種該注意的訊息。困惑而猶豫地來回看着拓人和明人好幾次——紅髮少女最後還是發出嘆氣般的聲音，「咚」地一聲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更何況，現在的拓人沒有把握能保護好周圍的同學們。

下一刻，男人們熱情而用力地握住對方的手。

其實轉學生並不稀奇。

「……喵。」

「嗯。」

「……喵?」

他長得非常俊美，俊美到不能再俊美的地步。他有着一頭長長的金髮和細長眼睛，如此端整的美貌長在男性身上甚至讓人覺得可惜。如果他不是興趣這麼詭異的怪咖，只要是女人，一站在他的面前，不管是誰都會感到驚豔——然後下一刻立刻臉紅。

而在這些學生之中——

背對着用楷書體大大寫着名字的黑板，少年向大家行了一個禮。

當然……那時守在明人身旁的兩個強大少女使魔，現在不見蹤影。可是，根據拓人上次的實戰經驗，他知道這個少年的等級很高——也就是已經到達所謂的專家等級。那種專家可以讓一兩柱使魔或式神，在自己影子裏的亞空間待命，必要時再使用位移大門召喚他們。乍看之下明人雖然只有一個人，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騙了——雖然知道這一點，卻不曉得自己被騙了什麼、如何被騙，心裏覺得不安而焦慮。

「以前我曾經跟您的部下交戰過，或許是針對那件事進行報告的時候見過吧。」

「加百兒，妳這樣就好了嗎?」

這並不是替塔娜羅特和鈴穗的吵架收拾殘局。如果只是操作記憶的話還好，但萬一有人死掉，拓人也沒辦法把事情全部混過去。而且，拓人對人類的生死，無法簡單地用一句「這也沒辦法」帶過去。

可是——

一個學生下意識地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歡迎大駕光臨——亞格里雅雷普特大人。」

（是「聯盟」的——!）

如果明人打算認真戰鬥，拓人他們應該沒有勝算吧?拓人當然隨身帶着法爾雀——但要打贏明人遺是很困難。

事實上——這個教室裏也有兩個轉學生，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外國人。就一般高中生的看法而言，要說稀罕的話——塔娜羅特-安薩廷的稀罕程度遠在冰室明人之上。

再加上——

那位超重要人物開門說着。

那麼，現在還是按兵不動比較好。

「算了，接下來——雖然對那傢伙不好意思，不過我們出去吧。」

「……」

亞格里雅雷普特坐立不安地扭着身體。

「——喵!」

那麼，自己現在不能出手。

「……你說你叫佐久間榮太郎是嗎?」

「讓你費心了。」

「也算是一種處罰，讓她待在這裏再修行一段時間也好，就隨你高興使喚吧。」

「怎麼了——亞格仔?」

是佐久間榮太郎。

新年已經過了，現在是第三學期（注：日本的高中，一個學年多半會分成三個學期），在這種學校生活所剩不多的時期，三年級學生還特地轉學，這已經不是「罕見」，而可以直接說是「異常」了。難道有什麼非轉學不可的理由嗎——升學、就業、畢業等重要關卡近在眼前，應該沒有時間去管別人閒事的三年級學生們，似乎也很在意這種異常情況。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

——啪嘰。

「我聽過這個名字，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用不感興趣的樣子點點頭的是站在稍遠之處，穿着哥德蘿莉裝的小女孩。

哥德蘿莉小女孩問道。

「……」

亞格里雅雷普特用一副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的樣子盯着他。

接過榮太郎遞出的扁平盒子，亞格里雅雷普特望着那件東西。

用因爲焦慮而一團混亂的腦袋拚命想着。雖然不知道明人特地以轉學生的身分出現在拓人面前，到底有什麼必要性——但，不管再怎麼異想天開，這一刻他應該沒有打算要殺人或戰鬥，不然的話只要直接發動攻擊就好了，就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這裏真是個好地方啊。」

要是有時間的話，就可以把讀隔壁班的鈴穗叫過來，也有可能聯絡榮太郎或「學園」相關人士，請他們過來幫忙。

說着，他回頭看着的方向——有一名青年跪在地上隨侍在側。

一陣騷動慢慢在教室裏擴散開來。

（在這種地方——）

例如像神界或魔界的超級重要人物。

爸爸的問題已經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可惡……）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

「她幫了我很多忙。」

「沒事……」

加百兒——大天使加百列。

御堂高中的轉學考試比較簡單，只要之前的學校成績超過一定水平，就可以輕鬆轉進這所高中。考慮到學生的狀況——例如長期居住在國外的學生，有時也會免除古文或漢文之類的部分科目，而且比較會接受擁有某項特殊專長的學生。因此相對來說，御堂高中的轉學生是比較多的。

榮太郎繼續邊搓手邊搖頭。

「塔娜羅特，班會時間也算上課，回位子坐好。」

「——我叫冰室明人，請各位多多指教。」

榮太郎點點頭。

「——唔?」

「……」

身爲問題根源的明人在講臺上露出沉穩的微笑。

心臟好像被人狠狠抓住一樣，那種壓迫感——讓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強多拉計劃』。」

頭一次聽到的詞彙讓寒河江教授重新喃喃唸了一次。

瞥了隔壁一眼——同樣身爲「學園」最高層決定機關成員中的一人——有着貓耳朵的仙人也疑惑地歪着頭。

坐在圓桌旁的人，還不到本來的半數——不過坐在正對面的還是那位無頭少女騎士。因爲她本來就沒有頭，所以不能歪着頭，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當然……現在這種時候，這只不過是幾個已提出方案的其中之一而已。」

「學長」像平常一樣用冷靜的語氣說着。

「細節等各位看過那份數據之後就知道了。」

「我已經讀過資料了，這——」

寒河江教授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猶豫不決。

「實在太勉強——或者該說，不會太傲慢了嗎?」

「的確也有這樣的意見。」

「學長一說。

「但就理論而言是可能的——這是伐巴洛姆博士的見解，關於這一點我也持同樣看法。困難不代表不可能，反而該說這是非常實際的作法。」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

寒河江教授的視線落在手邊的資料上。

這個計劃的確有可能實現。

而且，那是一種理想的「學園」存在方式。就因爲一直不想放棄，所以纔會有今天的「學園」。而這個「強多拉計劃」實行之後，或許可以一口氣解決所有問題。

「要是失敗的話連整片田都沒有了。」

「他到底在想什麼?」

「救贖力量也可能變成毀滅力量。反之亦然。是那種情況嗎?」

「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總之出現在我們的教室了。」

「以轉學生的身分啊——」

「……」

「——你們說神界和魔界要怎麼樣?」

無頭騎士接着說下去。

「等等……安薩廷同學、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跟『聯盟』最後決戰的日子也快到了——?」

貓耳仙人聳聳肩說着。

貓耳仙人露出苦笑說着。

同學開口問着，塔娜羅特用一反常態的嚴肅表情轉過頭，只說了一句話：

「意見同上。」

「——瞭解。」

在這種雙重存在的狀態下，鈴穗所擁有的「魔力侵奪能力」不會發動，而鈴果可以擁有跟塔娜羅特相等的臂力和強韌度，像擬態神魔一樣自由活動。

冬天的屋頂實在太冷，除了用來避開旁人目光之外，完全沒有其它利用價值。就算有時會有學生逃課，躲在水塔後面抽菸——但與其特地爬到頂樓來，大多數人還是會選擇直接翻出校門。

「也就是說——」

「算了，反正平常也都這樣。」

塔娜羅特一刻也靜不下來，坐立難安地在坐着的拓人、鈴穗、鈴果周圍走來走去。就像柵欄裏焦慮的熊或老虎一樣。

鈴穗露出害怕的表情說着。

「學長」悠然地搖搖頭。

穿着黑色重機服的現代無頭騎士問着。

無頭騎士的聲音在會議室裏響起。

「——鈴穗!」

鈴果劈頭這麼問。

被那個「聯盟」魔法師和使魔輕鬆打敗的事，對他們來說記憶猶新。鈴穗也知道，現在只不過稍微換了個時間跟地點，明人仍舊不是自己能打贏的對象。

「不——」

「可是啊。」

總不可能在教室正中央，在離明人那麼近的地方討論對策。

鈴果皺着眉問。

這時「學長」第一次陷入沉默。

這是鈴穗的另一個人格，在她身體內共生的特殊精靈——鈴果，像這樣在短時間、短距離之內，鈴果可以從鈴穗體內分離出來獨自活動。跟「瓦普吉斯」和「艾吉斯」一樣，這同樣是拜「學園」出借的墜飾所賜。

第一節課結束，一到下課時間，拓人和塔娜羅特就全力衝出教室——塔娜羅特順便殺到鈴穗的教室去，跟綁架沒兩樣地架着她——來到這個頂樓。

「請等一下，『學長』。」

「……」

「不曉得……我想說一定要先告訴鈴穗和鈴果纔行，不然太危險了。不過那兩個少女使魔好像不在……」

「我也是。」

「嗯，總之——他們也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最近應該會回來吧。在那之前我先持保留態度。」

就在時鐘的秒針剛好轉了一圈之後，貓耳仙人像是受不了這種沉默似地開口了：

「這是假設我們跟『聯盟』的關係告一段落後——才能做的事吧?」

拓人立刻擺出戒備姿態，手中的法爾雀瞬間發光，恢復成原本的形狀和大小。

在藍光照耀下，鈴穗產生了另一個影子，影子慢慢變厚，然後從地面轉了個直角站起身來。一瞬間，影子染上色彩，變成一個酷似鈴穗、但有着一頭藍髮的少女。

「通訊狀態很差，好像聽到說有誰會過來支援——可是講到一半就斷訊了。」

魔法跟科學技術不一樣，無法期望每次都能得到準確度百分之百的結果。如果是專家級的魔法師，準確度的確可以逼近百分之百，但像拓人這種菜鳥魔法師，就算有法爾雀的支持，要針對時間或空間施展大型魔法時，有效啓動的準確率還是會下降。

「學園臨和『聯盟』如果發生最後決戰，就不必談什麼『強多拉計劃』了。這是一場會把一般社會通通捲進去的大戰爭。要是有個萬一，全世界會在一夜之間毀滅。我在想是不是應該先解決那邊的問題——」

因爲呼吸急促說不出話來，拓人只好用力點頭。

拓人從身後掏出僞裝成手機的法爾雀，說：

同學們面面相覲——

『怎麼辦?』

「就像用炸彈來耕田一樣吧。」

要是明人發動某些形式的攻擊，跟在教室比起來，在頂樓上的被害範圍應該會比較小吧。拓人他們也想過乾脆請假早退，但是離開學校後，也有把行人捲進來的危險。能在最短時間內到達、而且人口密度最低的地方，他們只能想到這個頂樓而已，這也是實情。

他們無情地做出結論，迅速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拓人好不容易調整好紊亂的呼吸，開口說着。

——不知道爲什麼鈴穗還有空寫這個，潦草寫着這些字的紙片像枯葉一樣漫天飛舞。

而且……

沒有同意的聲音也沒有反對的聲音——瀰漫在現場的只有鬱悶的沉默。

而且時刻和星辰的狀態也會影響到魔法的正確性，魔法不能號稱「絕對」，這也是事實。

羽瀨川鈴穗。

說着，鈴穗操作着墜飾。

站在頂點的人所追求的公平，有時必須用人性來交換，沒有這種覺悟是不行的。他們不是把感情當成混雜物、一律加以排除……而是在徹底理解所有感情的前提下，同時也有能力封殺一切感情，這種人才能成爲優秀的統治者。

「那個討人厭的混帳來了?」

「……不確定……」

在這個寬廣的水泥平面上，除了拓人他們之外，沒有其它學生。

貓耳仙人託着臉頰，一邊用指尖敲着圓桌一邊說：

「我暫時持保留態度。雖說有可能實現，但如果沒有慎重進行，會產生很大的危險。畢竟利用原始神魔創造者的力量是這個計劃的大前提。」

「——!」

「……」

『什、什麼事?塔娜——』

「啊……啊。」

『啊、把鈴果也叫出來吧。』

「我覺得你們不必那麼緊張。」

無頭騎士和寒河江教授也點點頭。

「沒錯，但成功的話，的確也具有某種魅力。」

「……原來如此……還有那種方式啊。」

「我們走了!」

那個聲音沒有任何感情。那是一種不帶任何偏頗、只是就事論事的聲音。

當然是爲了討論對付明人的力法。

「『強多拉計劃』要把那個可能性考慮進去，一併檢討。」

寒河江教授從椅子上站起來說：

「咚砰」一聲，來人以一種幾乎要把門板粉碎的氣勢打開教室大門。

「無論如何……還是先調查一下『聯盟』的動向比較好。總覺得怪怪的。我也叫手下的人去查一查好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塔娜羅特直直地——踢開堵在路上的桌子、椅子和學生，朝教室出口衝出去，就這樣在走廊上火速跑着。

「現在是緊急狀況!」

猛然抓住寫到一半的鈴穗衣領，塔娜羅特接着不由分說地用右手勾住鈴穗身體。與其說是把人抱起來，該怎麼說纔好——不如說是抱起一個很大的行李。現在已經顧不得對方的感受了。

「學長」說。

可是……

暫時不提這個……

一個聲音從水塔那邊傳過來。

「學長」仍舊用淡淡的語氣說着。

鈴穗眨眨眼睛，寫出疑問。

「有人在妨礙通訊嗎?」

本來——沒有頭、應該無法說話的她之所以能在這裏若無其事地開口，是因爲設置了她專用的魔法終端裝置。以力場振動頭盔附近的空間，用來發出聲音。由於思考和語言的轉換處理過程意外地麻煩，因此這種裝置還處於實驗階段。

「總之不能大意喵!」

暫時不提這個——

大叫的聲音響遏整個教室。

也就是說。要人家把「世界毀滅」的可能性也考慮進去，然後進行檢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在說那個『邪眼』公主和她夥伴嗎?」

地點在——御堂高中頂樓。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跑進教室的紅髮留學生身上，心裏不約而同想着「發生什麼事了?」——那名少女塔娜羅特就像平常一樣，完全不在意周遭的視線，咚咚咚地穿過教室，走近一臉驚訝的那個人。

「總之我先用法爾雀進行魔法通訊，試着跟『學園』取得聯絡。」

『明人是上次遇到的那個嗎?』

「學長」仍舊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說着——然後重重點頭。

「沒錯。」

鈴果也把鈴穗擋在身後，跟塔娜羅特一起看向水塔那邊。

在頂樓孤伶伶聳立着的水塔。

水塔塔頂邊緣……一個人影悠閒地坐在那裏。

「如果只是要打倒你們的話，我不會異想天開地轉學過來。」

這麼說着——那個人影——不用說也知道是明人，露出了微笑。

同時，那兩名少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兩邊——金髮少女和黑髮少女，雅雷芙和桃烏悠然守在明人左右兩側。看樣子明人果然可以隨時召喚她們出來。

「……那麼。」

拓人代表大家開口。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個叫明人的少年所採取的行動，從一開始就莫名其妙。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知道他爲什麼要發動攻擊，明明已經擊倒拓人他們，卻在半路收手。就像貓在玩弄老鼠一樣，雖然掌握了對方的生殺大權，卻沒有使出最後一擊，而讓對方暫時活下來——拓人不能理解這種想法。

而且……從「學園」和「聯盟」的關係來看，因爲有可能發展成全面戰爭，因此現在應該嚴禁雙方人員隨便鬥毆纔對。

如果對方跟拓人一樣是菜鳥魔法師的話，這種小摩擦也就算了。然而，顯然身爲專家級魔法師的明人，開始有計劃地干涉拓人他們，那麼事情就不能等閒視之了，更何況他知道拓人是「原始神魔創造者」。

「當然——是爲了讓你成爲我們的同伴呀，上次不是也說過了?」

「……」

拓人和鈴穗身體一僵。

之前——歷經明人的襲擊，和鈴果的暴走事件之後，他們知道不只是拓人，連鈴穗也擁有「原始神魔創造者」的能力。兩人都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是足以毀滅整個世界的炸彈。

所以，他們完全不想去投靠一個會說「我可以讓你們充分活用那種能力」的人。這就像勸自己按下不能按的核子彈發射鈕一樣。正常人類連想都不會去想。

「已經考慮過了嗎?」

「……不好意思，我們沒那個空。」

「等等——」

可是在完全沒碰到他之前就已經潰散。

但這次並不是明人他們搞的鬼——明人和身旁的少女們也用略感喫驚的樣子環視周圍。的確，就他們的立場而言，把這裏從現實世界隔離開來完全沒有意義，因爲這樣一來就沒辦法把學校裏的人當成人質了。

好久沒有全力施展身手了。

「——!」

一次空間接合門。

很難得地，拓人露出了像被逼到末路的野獸般的笑容，開口說着。

當然，暫時先假裝效忠明人，然後再設法擺脫他，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拓人等人錯愕地回頭看着明人。

可是……對手是魔法師時，「只是當場說說的口頭約定」往往行不通。在魔法師之間，使言靈綁住對方、用有魔法的契約文字限制對方意識之類的，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技術。

佐久間榮人郎準教師。

「那麼現在——請你決定一下吧。」

也就是說——明人跟拓人、鈴穗一樣嗎?

「——前輩!」

不用說也知道，這個一次空間接合門——這個隔離用的結界是榮太郎爲了不讓周圍遭到波及而製造出來的。明人的確是傑出的魔法師，但就這一點而言，榮太郎也是一樣的。

身爲賽倫的一柱，同時也是雅的搭檔——衝擊波與魔音的操控者，辛格拉薇亞。

可是榮太郎不慌不忙，既不逃離也不閃避，甚至連迎擊的動作都沒有。他露出了像在說「沒有那個必要」的微笑，就這樣站在空中。

當然，以明人和那兩個使魔的力量，應該可以一邊哼着歌一邊殺掉學校裏所有人吧。拓人他們就算能保護自己，但雙葉、葉月和其它好幾百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一般人，都會捲進魔法師的戰鬥裏，毫無意義地死去。

「——!」

巨大的銀色牆壁出現在他面前。

「是沒效呀。」

世界的顏色突然改變了。

可是——

然後……

「你是『聯盟』的魔法師嗎——嗯哼?」

發出愉悅的叫聲，辛格拉薇亞用力拍着背上的黑色羽翼。

明人回應着榮太郎的話。

「——!」

可是——

伴隨着尖銳的吶喊聲，出現在他身邊的兩道人影，擊落了逼近榮太郎的兇器。被擊落的長矛狀物體，就這樣粉碎，在空中閃閃發光、消失無蹤。

可是——

明人露出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

同一時刻，在榮太郎身後更高的地方，第三道人影在空中飛舞。

代替他行動的是——

拓人表情僵硬地往後退了一步。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衝到明人前面，用身體擋住衝擊波的，不用說也知道是那兩名金髮與黑髮少女。而且，雖然正面承受了含有魔力的衝擊波，她們兩人卻連一點難受的樣子都沒有，反而還有餘裕露出野獸般的好戰微笑。

通稱爲——

總是在最好的時間搶下最好位置的厲害傢伙。

某個悠閒——缺乏認真感的聲音從明人等人的上方傳過來。

「……」

因爲太過巨大，在很近的距離下看起來，那個劍身就像牆壁一樣。

然後——

的確，榮太郎、艾妮烏斯、辛格拉薇亞、雅，以及拓人、鈴穗、鈴果、塔娜羅特，就算不把法爾雀算進去也有八個人了。相對而言，明人和使魔少女們加起來是三個人。雖然半吊子的拓人他們很可能會扯榮太郎等人的後腿，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作用。

明人抱着手臂，露出思考的表情。

可是——

金屬外殼碎裂，碎片朝四面八方飛去，大量的水傾泄而下。腳下踩空的明人，拿着不知何時召喚出來的魔法機杖，臉上仍舊掛着微笑——念出咒文。

榮太郎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着。

就在那個瞬間——

「耍小聰明沒效嗎?」

明人點點頭。

是冰。明人把水塔噴出的水花瞬間凍結，變成長矛狀的東西朝榮太郎射去。然後出現在榮太郎身邊的兩人，用手上的東西把那些冰柱打下來。

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麼似地，明人身邊的兩名少女驚訝地擺出警戒姿態。

連四周景物都要爲之扭曲的強大沖擊波直直朝明人逼近——

「是啊。」

「看起來好像是『學園』的魔法師。」

「——應該趕上了吧。」

「但如果只是要逃走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例如說——八對六的話。」

榮太郎露出惡魔般的微笑，繼續說道：

巫女服裙襬翻飛，銀白色頭髮在空中飄揚，雅揮舞着手中的日本刀，守在榮太郎身邊。曾經以暗殺者身分活動的她雖然缺乏飛翔的能力，但在近身肉搏戰方面，卻擁有連艾妮烏斯也不得不低頭的力量。

上次明人設了結界，把拓人他們圍在裏面，所以拓人他們不必考慮對周圍產生的影響。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呀哈!」

「是啊。」

下一個瞬間，出現在空中、像尖銳長矛一樣的東西，有如子彈般從四面八方朝榮太郎射去。要是普通人類的話，全身都會被刺中、成爲肉串，一瞬間就掛點了。

「我爲什麼會來這裏，你知道原因吧?來到你這個……日常生活。」

「說得也是。」

「劈里」一聲，把榮太郎製造出來的結界連同空間一起割裂的——劍刃。

榮太郎聳聳肩。

「有『原始神魔創造者』。」

「這下子不繃緊神經不行了。」

也就是艾妮烏斯，和祥獸白虎的化身——雅。

跟艾妮烏斯或雅比起來，距離比較遠的拓人他們應該可以更早看出那是什麼吧?

拓人發出充滿喜悅的叫聲。

「我話說在前面，勸你最好不要像上次那樣突然發動攻擊。」

這是在進行空間移轉時常用的魔法，跟上次明人襲擊拓人時使用的結界一樣，是用相同技術創造出來的東西。

「……真厲害。光用看的就知道了嗎?」

「因爲這裏有很多弱小的一般民衆喲。」

「——破!」

除了拓人等人以外的一切都停止動作，沉默充斥在整個世界裏。在這個像照片一樣、所有風景都被固定住的世界裏，所有東西都失去色彩，一切只剩下黑白兩色。

幾乎沒有時間煩惱了。

明人抬頭望着身後上方。

在應該什麼都沒有的空中，一道人影環着手臂站在那裏。

明人苦笑着說。

同時，這也代表着，如果是明人的話，可以把神族或魔族——例如說原本應該是不死之身的塔娜羅特——就像字面意義所說的一樣，將之殺害。

「——!」

總之明人是這個意思——「如果不希望學校裏的學生或職員們死掉，現在立刻發誓成爲我的手下吧。」

不——不是，不是牆壁。

黑髮少女說着。

那是一把巨大的劍。

明人像是很開心地邊說邊站起來。

水塔瞬間爆炸。

情勢逆轉。

「您看，這樣果然不行吧，主人，您要給他一個明確的時間纔對。」

「——!」

明人這麼說的瞬間。

榮太郎用食指搔搔下巴說道。

複製世界的一部分，將之從世界上切取出來的技術。

「所以——你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要向我挑戰?」

乍看之下的確稱得上是美男子，但總覺得他似乎不太認真、感覺起來很隨便，是個還沒辦法稱爲美男子的「半個美男子」。可是，他的實力即使在「學園」中也算首屈一指，就算坐在足以稱爲魔法師們的頂點——「十二席會議」裏，也不會有人有異議。雖然身爲專家級魔法師，卻也是個卡在學生身分跟教師身分中間的問題男子。

「——顯現吧!『白狼之顎』。」

「這個嘛，原來如此——這就是『聯盟』突然變得大膽的原因啊。原來你們那邊也有啊?」

「可是這裏是我隔離出來的領域，而且八對三的話，你們應該沒有勝算吧?」

然後是——一陣爆炸聲。

「你是?」

拓人咬着嘴脣。

「這是——?」

劍從空無一物的空中突然出現，把空間切開一個缺口。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那把劍——巨大的劍斬了下來。

被強行切開的空間發出哀號，無數的裂痕從切口朝四面八方疾走。

這到底是什麼?

『難道是……』

「這是……」

鈴穗和鈴果錯愕地抬頭看着那把劍。

雖然大，但還不至於像巨象和螞蟻的懸殊對比一樣……不過兩人都記得那把劍，不可能忘記，因爲兩人曾經拚死和那把劍戰鬥過。

能斬斷空間的劍。

那是——

「——甘特!」

「好好考慮一下吧。」

跟像是使魔的少女們一起浮在空中，明人一邊用空中浮游法朝劍出現的地方——也就是切口的方向移動，一邊說着。

他看的不是榮太郎也不是劍，而是拓人和鈴穗。

「今天剛好有人來打擾。要除掉干擾者、好好聽你們的回答，準備還不太夠。最近我會再來一次，要是那時候你們能下定決心，我會很高興的。」

一邊說着，明人和他的使魔們朝產生裂痕的中心移動。

「想逃嗎?」

雅蹬着躍入空中，縱身追上去。

慌慌張張地緊急上升——在空中接住搭檔的辛格拉薇亞，踉艙了幾步，慌亂地啪噠啪噠拍着翅膀，動作很不穩。

『那真的是人類嗎?』

聽到玄關大門打開的聲音，彰彥抬起頭來。

塔娜羅特歪着頭，鈴果也眨眨眼睛停下手邊的動作。

「他們跟現在的小塔娜和鈴果一樣，都很會喫喲～～」

「算了——不管怎麼樣他們今天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她操控手中的刀，猛然刺出一刀——

拓人他們慌慌張張地跑到榮太郎等人面前。

「……拓人。」

「拓人、小鈴——事情有些麻煩，你們被盯上了。」

不知道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拓人用很憔悴的樣子隨口應了一句，就這樣直接走進自己房裏，把門關起來。

雅被牆壁般的超巨大手掌毫不留情地撥開。

彰彥低聲叫着，握着拳頭想要敲門——

彰彥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

「……」

「嗯咕嗯咕嗯咕。」

「喵——!」

「前輩——」

順帶一提。

『那些話我大概已經聽一百次了。』

秋穗若無其事地回答。

「總之，我已經知道那傢伙是『原始神魔創造者』了，不過還不曉得『聯盟』內部的情況，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啊?」

「——?」

反射性地看了一下時鐘，現在還不到十二點，至少應該不是拓人回家的時間。

如果事情跟自己想的一樣，那麼應該要鼓勵他或者罵他幾句纔對。彰彥知道這一點，因爲是父親所以應該這麼做。

「喵?」

秋穗現在的頭銜是平凡——雖然旁人都覺得她其實一點也不平凡，不過暫且不管這一點——的專業主婦，但她以前在「學園」裏曾經是擁有「破壞魔」外號的強大魔法師。

可是榮太郎卻用非常輕鬆的語氣說：

「逃走了嗎?」

光是飯就煮了五杯米的分量，這些飯一下子就在兩名少女口中消失，然而她們喫飯的速度卻沒有變慢。沒有好好咀嚼、品嚐食物味道後再喫下去，她們用大胃王冠軍選手也會臉色發青的氣勢，把菜餚、白飯、茶不斷送進自己的胃袋裏。

『不是啦。媽媽也很清楚彰彥伯父的事情吧?』

光是這樣，原本燙穿他右手的燒傷就消失無蹤。像榮太郎這種程度的魔法師，不管做出什麼舉動都不值得驚訝。

「嗯喵嗯喵嗯喵。」

「混帳，那是我的!」

話說回來——

榮太郎露出苦笑，用自己的左手撫摸右手手背。

明明已經喫掉十人份的食物，速度卻絲毫沒有衰退，塔娜羅特和鈴果食慾旺盛的樣子，讓鈴穗用有些爲難的表情寫下這句話。

「啊……喂……?」

「……我早退了。」

「……我回來了。」

像被放進碎紙機的照片一樣分裂成無數碎片的世界另一端，出現了拓人他們所熟悉的、原本的普通世界。複製世界的碎片，一邊在空中打轉、一邊融化，然後一一消失。

『什麼叫應該會這樣……?』

「鈴穗食量太小，阿姨覺得有一點無聊呢～～」

『對了媽媽。』

一邊開心地望着再度開始狂掃午餐的兩名少女，秋穗點點頭。

拓人一邊不安地盯着空中，一邊問道。

可是分量不同，完全不同。

太久以前的事情秋穗並不想說，所以鈴穗也沒有聽過什麼能吐嘈的往事，不過——

純日式建築的鈴穗老家，沒有餐桌之類的東西，也沒有椅子。放在榻榻米房間裏的是和室矮桌，基本上午餐就在和桌上喫，這是羽瀨川家的習慣。

「當然不是呀。」

「咦?」

「小塔娜跟鈴果喫好多喲。阿姨好開心～～」

說到日式餐點，一般普通人最先聯想到的就是放在小碗或小碟子上的味噌拌青菜、香油辣炒牛蒡、煮芋頭、烤魚……之類之類的「家常菜」吧。如果是過着富裕生活的人，或許還會聯想到宴席料理，不過菜色基本上不出這個範圍。

用手指拿掉她們黏在臉上的飯粒，秋穗繼續說：

塔娜羅特和鈴果食慾旺盛地喫着放在超大——或者該用「超特大」來形容——大盤子上、堆積如山的午餐。與其說是喫東西，不如說她們像飢餓的野獸一樣，以怒濤般的氣勢貪婪地狂吞食物。

幾個不吉利的想象閃過腦中。

可是——

「我們本來就是堂兄弟姐妹……而且他又是妳爸爸的哥哥，彼此從懂事時就認識了。當初說不定媽媽不是跟妳爸爸結婚，而是會跟彰彥伯父結婚呢。」

「……其實我……」

「嗯咕嗯咕嗯咕。」

然後——

「阿姨想起來了～～以前啊，阿姨的朋友裏，也有像小塔娜跟鈴果一樣很會喫的孩子喲。」

「大致上知道。」

不剛說也知道，這全部都是這個家的主婦-秋穗煮的食物。

伴隨着榮太郎的低語，結界完全裂開。

轟地一聲——手掌強硬地撼動空氣，伸了出來。

秋穗很乾脆地點點頭。

這裏是羽瀨川家……是鈴穗的老家。

這次回國並不只是爲了休假而已。

但那個拳頭後來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

「喵喵喵。」

『彰彥伯父跟小拓相處的感覺怪怪的……』

爲了跟兒子好好說話，事先想好的那些無聊笑話，現在連拿出來用的機會都沒有。

「嗚哇啊啊啊!」

那個時候——世界就像突然想起了時間流動這回事，宣告下課時間結束的鐘聲響遍整個校園。

「來來來、也試試看這個吧～～很好喫吧～～?」

伴隨着爆炸聲，兩隻巨大手腕跟着抽離，同一時刻，像被捲入漩渦的樹葉一樣，明人他們的身影也消失在空間的切口中。

分量超多的午餐——卻在一瞬間越變越少。

「……」

「那到底是……」

拓人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在學校被欺負了?或者這是變壞的前兆?

喃喃說着這句話走進屋裏的，的確是他兒子。

「喵!」

「……」

是爲了跟拓人談一件重要的事情而回國，可是彰彥到現在還沒有說出那件事。到現在這種時候才裝出父親樣子的自己，看起來實在很蠢，既難看又丟臉。害怕被兒子斬釘截鐵地拒絕——想說的事、應該說的事，什麼都說不出來。

仔細一看，榮太郎他們當然沒有飄在空中，而是很平常地站在頂樓，水塔也沒有半點裂痕。剛剛那些都只是結界裏發生的事，並不是現實。有時因爲施術者死亡或失去意識，結界裏發生的事會跟現實世界產生共鳴，而把結果帶進現實世界裏——但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那就跟夢裏發生的事一樣，被隔絕於現實之外。

鈴穗用厭煩的表情阻止媽媽繼續說當年的羅曼史。

掐碎原本到處都是裂痕的空間、從另一端伸出來的，是幾乎跟劍同樣大小——從指尖到掌心下緣大概有兩公尺長的手掌。

「啊啊……應該會這樣吧。」

「再見。」

料理本身是一樣的。

「——怎麼了?要再添一碗飯嗎?」

她刺出一刀後，眼前的空間四散碎裂。

「不過十三歲的時候媽媽就已經跟妳爸爸開始交往了。哦呵呵，妳爸爸他呀——」

『是嗎?』

可是——自己真的有那個資格嗎?

榮太郎聳聳肩說。

「這個已經……啊啊、那是我的、塔娜羅特!」

「拓——拓人?怎麼了?現在不是還沒中午——?」

普通人類不會看過在直徑將近六十公分的大盤子上、堆積如山的乾燒芋頭。烤鮭魚也不是切成片狀，而是把一整條鮭魚放在龍舟生魚片用的龍舟型餐具上，幾乎佔掉半張和桌的空間，其它大盤子上也放着足夠幾十個食量普通的人喫的分量。

在最應該肩並着肩、互相鼓勵的那個時候，轉身逃走的自己。

即使是現在，她仍舊是「學園」裏的話題之一。從這一點看來，就算她跟天使、惡魔、精靈等人類以外的生物有深入交往，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現在和桌上的東西，已經完全脫離那種想象畫面了。

盯着那扇象徵斷絕的門，彰彥低下頭來。

取而代之的是……榮太郎右手手背，像被人按了香菸菸頭一樣，散發出蛋白質燒焦的味道，一縷煙霧緩緩上升。結界被人強制破除之後，反彈的力量作用在榮人郎的肉體上。

「那個人看起來雖然是那副樣子，其實是個很沒用的人。事到如今，他應該不知道該怎麼跟自己的兒子相處吧……因爲他覺得當初是自己拋棄兒子的。」

『可是……』

猶豫了一下——鈴穗寫下這句話。

『事實上彰彥伯父也的確把小拓丟下來了啊。』

「妳說得沒錯，可是——如果他真的想拋棄拓人，現在就不會回日本，跟拓人相處的氣氛也不會這麼怪了。彰彥現在也在後悔。當初去美國的時候他還很不成熟。」

『是這樣嗎?』

「嗯嗯，媽媽有去送機，所以還記得。可是，當時還發生了亞紀美姐姐的事情，彰彥應該沒有什麼餘裕好好思考小拓的事。不知道該怎麼跟兒子相處，深怕一個閃失連兒子都會毀掉，所以他纔會逃走——大概、就是這樣。」

秋穗很難得地嘆了口氣。

「就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我也沒有把小拓的戶口移到我們家來。」

『……原來如此。』

拓人有一段時間住在鈴穗老家。

因此，對拓人來說，鈴穗的爸爸-武彥、鈴穗的媽媽-秋穗，有一段時間可說是他事實上的父母。不管是好是壞，拓人在還沒把鈴穗當成一個異性之前，就已經把她當成一個姐姐或妹妹來看待，這都是因爲這段時間鈴穗家把他當成真正的家人來養育的緣故。

的確，與其把戶口留在幾乎可以說是丟下兒子獨自逃到國外的父親那裏，其實也可以乾脆把拓人的戶口遷到鈴穗老家。戶口只不過是文件上的數據，不管遷不遷，都不會對實質上的生活產生什麼影響——但之所以沒有遷戶口，的確是有一些必要的理由。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鈴穗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陷入沉思。

可是——

「不行喲，不可以隨便插手。」

秋穗說。

「這種事是他們的事情，要照他們自己的意志來解決纔可以。」

『是嗎?』

聽到對方有些顧慮的聲音，拓人猶豫了幾秒鐘——然後說：

「自己對這個社會已經沒有留戀」、「所以就算抓他們當人質也沒有意義」，自己用這種行動向周圍宣示，選擇步上魔法師的專業道路——這樣不就可以保護爸爸、雙葉，和葉月他們了嗎?

「跟日本比起來，那裏是個更重視實力的社會。只要個人有意願，既可以功成名就也可以賺大錢。在美國，靠着新的生意一夕致富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那裏是個氣度很大的國家喲。」

不行。光是疏遠爸爸還不夠。只做到這樣，雙葉、葉月或周遭的人，還是有可能跟爸爸一樣被捲入、被當成人質。

是不是應該離開一般社會呢?

他本人或許沒有注意到，但那種開朗顯然是硬裝出來的。

「是的。」

「我一直想着要跟你說……」

就算用開朗輕鬆的語氣說話，也只是爲了不讓情況變尷尬，所以儘可能小心翼翼地開口。彰彥本來不是那麼愛耍白癡的個性，至少在十年前不是，那種程度的事情拓人還能記得。

「什麼事?」

「……拓、拓人?」

「——可以進去嗎?」

彰彥之所以回到日本，就是爲了告訴他這件事吧。就只是爲了這樣，他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回到這裏。

不是這樣的。爸爸並不是輕鬆地在邀他一起去。

「我也有我的生活好嗎?」

更何況——

「不。算了……總之我明白了。對不起。」

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抓抓臉頰，彰彥說：

彰彥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這樣閉上嘴巴。

榮太郎在屏幕前環着手臂。

想變得特別一點。

「我跟你說、美國真的很好，嗯。」

說着，秋穗露出微笑。

像是發高燒胡言亂語似地——彰彥用很快的速度說着。

自己明明知道——卻停不下來。

喃喃說着，拓人咬住嘴脣。

一開始只是抱着這種想法而已。

「……那個……可是……」

彰彥露出了曖昧的笑容，走進拓人房間。

「……」

拓人獨自在房間裏抱頭苦惱。

「……咦?」

可是那種事情無法對彰彥說明。

只說了這句話——彰彥轉身離開房間。

拓人眨眨眼睛反問。

「拓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美國?」

可是——那樣一來必須捨棄很多東西。

「我說我不要!」

結果彰彥竟然什麼都不知道、只會說那些輕鬆的事——

「——不要!」

可是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榮太郎並不認爲自己當時能完全打倒明人。

當然，對明人這種專家級魔法師來說，不管是在日本或美國都沒有太大差別吧。可是，只要不待在拓人身邊，被捲入的可能性就會降低——讓敵人知道他們的父子關係不好，那麼彰彥被當成人質的可能性應該也會減少吧。

那是位於深廣鴻溝另一側的東西。

——冰室明人。

「我想問你，等高中畢業之後，你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美國住?」

彰彥的語氣聽起來反而很鎮定。

所謂的「特別」——不會位於「普通」的延長線上。

「……」

必須捨棄拓人心中深愛的一切日常生活。必須捨棄構成他日常生活、看似平淡無奇——然而卻閃閃發光的衆多寶貴事物。

聽到敲門的聲音，拓人抬起頭來。

拓人轉過頭盯着那扇門——說了一句「這樣就好了」給自己聽。

沉重苦悶的沉默充斥在整個屋子裏。

「看來……我還是……」

可是——停不下來。

不行，不能說出來。

「怎麼樣，拓人，跟爸爸一起去追逐美國夢——」

「聯盟」的魔法師，跟拓人、鈴穗一樣，同樣身爲「原始神魔創造者」。

彰彥說不出話來。

以拓人現在的狀況，連彰彥都有可能變成明人的人質。至少現在不要讓彰彥在自己身邊。雖然爸爸多少會覺得不愉快，但還是應該早點讓他回美國纔對。

「……」

「不……不夠、這樣還不夠……」

屏幕上映出一個少年的影像。

「……這不是什麼事到如今的問題。」

拓人想，那不是面對兒子的表情。他不由得會這麼想。那簡直就像是因爲怕影響陌生旁人的心情，所以才顯得小心翼翼。

鈴穗這麼寫着——然後點點頭。

然後，榮太郎利用那種功能，完整記錄了明人的魔力以及其它數值。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儘快離開。」

拓人知道

可是……

沒錯——這樣就好了。

如果換算成實際的時間，榮太郎和明人交手的時間其實只有一分多鐘而已。

應該說——

「請進。」

「……可是。」

「很抱歉，請爸爸自己回美國去吧。」

語氣、臺詞、聲音、表情。不是說有什麼不可以，但感覺起來就是很空虛。不過如果被人問道：什麼樣的對話纔像親子之間的對話?其實拓人也不知道。或許，像對待鈴穗父母——秋穗和武彥那樣，用同樣的態度對待彰彥就可以了，但總覺得心裏有抗拒感，無論如何就是做不到。

房門「啪咚」一聲關了起來。

彰彥突然用開朗的聲音說着。

老實說，並不是完全沒想過這件事。拓人想——或許彰彥會對自己這麼說吧，因爲這好歹也算是親子之間可能聊到的話題。

「我的生活在日本這塊土地上，爲什麼你要突然回來、然後叫我跟你一起去美國——爲什麼那麼……」

回過神的時候，拓人才發現自己像大叫似地回了這句話。

不是的。

爲了修補——跟兒子之間的關係。

知道爸爸——對自己小心翼翼。

「啊……那個。」

畫面中不只映出明人的照片，同時也另外開啓了幾個顯示各種圖表和數值的窗口，上面條列了一些項目。

『……我知道了。』

可是這個經驗老到的魔法師，在這段時間裏已經啓動了好幾個計測器。研究組織「學園」的制服上，本來就裝設了許多擁有測量功能的魔法術式，好讓魔法師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收集資料。

腦中想着，這好像外人之間的對話。

「——是嗎?」

「……我……」

「如果小拓因此受傷難過的話，妳要安慰他喲，因爲鈴穗是姐姐呀。可是在那之前不能隨便插手。」

「唔……?」

可是——

「就算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土地很便宜，只要稍微往鄉下走，空氣就變得很好。食物口味雖然粗糙，但實在很便宜。更重要的是女孩子們也都很可愛，是金髮的喔金髮妞，身材也都很好。哎呀，爸爸覺得自己去美國之後好像年輕了十歲呢。哈、哈、哈。」

自己並不想說那種話。

自己煩惱成這樣、自己痛苦成這樣。

「說得也是，抱歉，事到如今才這麼說——的確太自私了吧。」

「……」

所以也沒有深入思考些什麼。

然後……

應該說爸爸一邊跟恐懼對抗，然後特地回到日本——

拓人出生以來十八年。在這十八年間，有一半的時間他們是分開生活的。現在的彰彥不知道拓人的興趣或喜歡的食物，他對拓人的認知還停留在將近十年前。彼此的確跟陌生人一樣。

之所以沒追上去也是基於這個理由。目前——還不清楚明人在「聯盟」處於何種地位之前，就隨便採取超出自衛範圍的行動，或許會給「聯盟」製造發動侵略的正當理由，榮太郎也有這層顧慮。

「您怎麼了?」

站在榮太郎斜後方的艾妮烏斯問着。

「很奇怪，不——與其說奇怪……」

榮太郎用指尖飛快敲着鍵盤，一一切換顯示的數值。

「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這些數字——」

「『在哪裏看過這些數字?』」

「啊啊、不——不只是這樣，該怎麼說纔好呢，很不協調啊，這些東西。」

榮太郎重新把明人的資料列在畫面上。

「肉體年齡恐怕是十八歲——大概跟拓人一樣。可是這種魔法術式的處理速度和魔力的集中效率，已經到了幾乎不可能的地步。光是看這些數字的話，應該跟寒河江教授的等級一樣吧?」

「會不會只是因爲那名少年是個天才?」

「就算再天才也有限度，他好像也沒有用魔法阻止年齡增長。」

一邊從艾妮烏斯手中接過紅茶茶杯，榮太郎一邊說着：

「而且這傢伙的身體信息——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這些數字。」

「是表示他很像某個人嗎?」

「到底是像誰啊——」

話說到一半。

「——啊。」

榮太郎低聲說着，放下茶杯，迅速操作着鍵盤。

「主人?」

可是，代表身體信息的各種數值——主要是遺傳基因方面的關連性——卻有非常相似的變化。

爲了打倒邪惡，他隱瞞自己的姓名、長相，有時甚至會表現出插科打譚的舉動，爲了不讓自己身邊的人捲入戰爭，他甚至會故意說出讓人討厭的粗話，男主角就這樣繼續着不爲博取名聲的戰鬥。

「妳要喝什麼?」

這是彰彥看過的電影，是美國英雄系列的故事。他喜歡這類故事，在美國定居之後，就很積極地收集電視影集、電影DVD，以及相關的周邊商品。

電影裏剛好演到一身黑衣的主角把陷入危難的女主角救出來的那一幕。

雖然變成手機的模樣，但法爾雀一直在拓人身邊聽着他和彰彥的對話，事到如今也沒辦法隱瞞她。

「我真是笨蛋，自己明明都說出來了——」

在下樓的電梯裏，拓人嘆了口氣。

「重點在於拓人主人到底想怎麼做，我只能全力支持您的決定。」

這時——「砰」地一聲，他的腰部後面發出一個小小的爆炸聲，原本插在皮帶上的法爾雀變成人形。

「……那種說法聽起來讓人覺得滿討厭的。」

並不是完全一樣，一個個數值都各不相同。

「……是嗎?」

「很抱歉。」

「但這是我真正的心情。道具是用來實現人類願望的，左右人類、束縛人類不是我們的本意。」

所以——

法爾雀「咚」地一聲蹬地跳起，流利地在空中彎折自己的身體——就像計算機繪圖的動畫特效一樣，少女的身體瞬間變成一根魔法機杖，被拓人的右手握住。

「……呼……」

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等拓人回來再跟他談一次吧。」

女主角對他說：「人不可能知道他人的真正想法。但心情會在行動中顯現出來。」

「您在煩惱對吧～～?」

「……?」

「……我要熱巧克力。」

「我喜歡拓人主人。」

屏幕裏的電影主角毅然說着。

不久之後，青梅竹馬的女主角在陷入危難時，被隱藏真面目的男主角救了出來。

法爾雀突然探頭望着拓人。

「主人、這是——」

拓人一邊在樓梯上奔跑一邊想着。

（……心情會在行動中顯現……嗎……?）

「我爸不在的時候，不必演這種戲沒關係。」

沒有做任何事情的動力。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纔好，心裏想着已經四十歲了卻還這麼丟臉——也想着自己是不是從十年前的那一天開始就完全沒有成長。從把兒子塞給弟弟夫婦、自己逃走的那一天開始。

「難道——」

拓人苦笑着說。

「學長☆」

看到把自己演成一個混蛋的他，不瞭解來龍去脈的青梅竹馬女主角感到非常驚訝。

盯着手中的飲料罐，拓人喃喃說着。

「因爲是拓人主人的道具——身爲道具，我們沒有權利也沒有能力說出會影響主人判斷力的話。」

拓人和法爾雀站在自動販賣機旁邊，各自用雙手捧着飲料罐，用溫暖的飲料滋潤喉嚨。

在榮太郎面前的屏幕上——跟冰室明人的數值並列在一起的，是羽瀨川拓人的數值。

正當彰彥想着這些事時——

被兒子拒絕的彰彥呆呆地在客廳看着電視。

只說了這一句話。

（……我的行爲……在拓人眼裏看起來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明明覺得沒經過多少時間，四周卻已經染上黃昏的傭懶色彩。確認了一下手錶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主人。」

沒有告訴她名字，也沒有讓她看到自己的長相。

那是——拓人他們家的樓層。

「這不是我的本意。」——他如此辯解。

的確很像。

難道——爲了牽制拓人，明人已經採取了下一步行動?

「——爸?」

所以這部電影他已經看過無數次了。不過看日語配音版倒是第一次。

拓人錯愕地回頭看着傳來爆炸聲的方向——也就是自己家的公寓。

法爾雀像耳語似地說着。

拓人照法爾雀的話買了熱巧克力，然後幫自己買了熱奶茶。

不管是不是出於本意，他人只能從當事者的行爲來了解那個人。對旁觀者而言，那就是「真實」，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就算當事者辯解說「其實不是這樣的。」也沒有任何意義。

平常那種軟綿綿的悠閒語氣，說穿了只是她表現出來的演技而已。拓人知道，這個由魔法機杖變成的少女，一旦認真起來——就會用截然不同的理性口吻說話。

這個瞬間，拓人忘記了親子隔閡跟煩惱之類的事情——只是着急地想要趕往爸爸身邊。

榮太郎咧嘴笑着說。

「——人不可能知道他人的真正想法。」

雖然很單純——但不知爲何，那句話卻在心中迴盪。

拓人邊跑邊伸出右手。

「我們被『聯盟』——擺了一道。」

「這是……」

如果這樣還是不行，到時候再放棄吧。

他看見玻璃窗的碎片一邊發出閃亮的光芒，一邊從牆上落下，而且也看見公寓不斷冒出黑煙。

「我很仰慕拓人主人。所以，我不想用自己的意見來左右拓人主人。我希望拓人主人能繼續當您自己——所以希望您能自己思考，然後自己下決心。」

的確，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別人來決定，或者向別人請教解決方法，這麼做的確太自私了點。自己下決定是魔法師基礎中的基礎，沒辦法決定自身定位的傢伙不可能學會魔法。

「爸!」

現在不是在意麪子的時候。

法爾雀輕輕聳肩。

如果把各種項目都用曲線之類的圖表顯示出來，就很容易瞭解了。

總之還是先朝公寓旁的自動販賣機走過去。

一邊想着那樣的事，拓人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就在那個時候。

「嗯，果然是這樣。」

沒時間等電梯了。

「……啊。」

電梯來到一樓玄關——他們兩人一起走出公寓玄關。

「拓人主人——」

「——我呀。」

一陣爆炸聲撼動了籠罩着昏黃暮色的街道。

拓人嘆氣似地說着。

「法爾雀……」

總覺得繼續窩在房間裏，思考會朝更陰暗的方向偏離。想要換個地方，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試着修正一直朝負面方向思考的情緒。

彰彥低聲說着。

榮太郎把屏幕畫面分割成左右兩半，明人的數值放在右邊，重新叫出的數值放在左邊。

就算很難看、就算很丟臉，就算兒子一時之間看不起自己，也應該要盡全力把該說的話說出來，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圖表上描繪出來的線條圖形，應該會非常類似吧。

法爾雀同時追上去——一邊並肩跑着一邊說：

「可是——心情會在行動中顯現出來!」

艾妮烏斯不解地歪着頭。

如果想要表示誠意的話，不能因一次失敗就放棄。

所以——如果想要互相瞭解，採取行動時絕對不能猶豫。

在這種場合，當面聽到對方說出這種話，讓拓人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怎麼了?」

經過好一陣沉默之後，法爾雀開口說話。

「……!」

拓人發現法爾雀改變了說話語氣。

她想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而男主角說：「人不可能知道他人的真正想法。」

拓人立刻往回衝。

「……」

想要稍微讓腦袋冷卻一下。

「哎呀，是『蝙蝠俠-開戰時刻』嗎?要是我有事先預錄就好了。」

陌生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彰彥錯愕地回頭，看見了三個人影。

高姚的斯文男子、妖豔的美女，以及一個肩膀很寬的矮小禿頭男子。

「你——你們是什麼人?」

下意識地衝口問出，但彰彥馬上知道自己問了一件很蠢的事。

擅自闖進自動上鎖的公寓，甚至還闖進這個屋子裏，不可能是什麼正經的人類。這些人也不可能是拓人的朋友或女朋友。

「我們有事要找你。正確說來，是某人有事要找你，我們是他派來的。」

高姚的斯文男子裝腔作勢地聳聳肩說着。

「乖乖就範的話我們不會動粗——」

男子用演戲的口吻，說出綁架犯的固定臺詞。

他——

「——喔噗!」

被一團突然從旁邊飛過來的東西狠狠撞飛。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很滑稽地「咻」地飛過去，撞上牆壁之後，翻了個跟斗倒下來。

那一團東西踢了男子一腳之後，不斷跳來跳去——

「——什麼?」

——然後，那團東西攤開雙手，在能保護彰彥的位置上着地。

「……是……小孩?」

啪——地一聲，撕開衣服。

「你……你們到底是……?」

彼此都有萬全的戰鬥準備。

是小艾妮。

當然，總比發現屍體來得好——

獸耳小女孩的身體爆炸了。

在客廳一角——一張紙用小刀固定在牆壁上。

下一刻，像是揚起斗篷一樣，小艾妮的衣服被丟在一邊。穿着有明顯警戒色的黃黑連身服的獸耳小女孩赫然站在那裏。

也難怪彰彥會這麼驚訝地喃喃說着。

「不好意思，說明不是我們的工作。」

像是把那張紙當成冰室明人一樣緊緊握在手中——拓人恨恨說出慚愧的話語。

冰室明人的行動遠比拓人所想象的還要無情。

小艾妮迅速踩着步伐，確認適合的位置，然後把短短的手搭在自己的衣服上。

「這是表示如果格鬥的話絕對不會輸?可是很不幸，我們家甘特格鬥起來也絕不會輸喲，而且我們還帶了武器。」

拓人一邊低聲說着，一邊環視屋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父親先寄放在我這裏，等候你的回答。冰室明人」——

「——!」

是爆炸聲，以及閃光。

不知道是從哪裏掏出來的，小艾妮咻咻地揮舞着雙截棍，然後利落地把其中一截的棍狀部分夾在腋下，擺出戰鬥姿態。

拓人拔出小刀，翻到背後一看，上面還很親切地寫着見面地點的住址和見面時間，甚至還畫了簡單的地圖。

「很神氣地換上運動服了嘛，這孩子。」

可是，結果在一瞬間已經分明。

太遲了。而且太天真了。

「嗚哇——!」

「——爸!」

然後。

禿頭男子低聲說着。

女子驚訝地說着。

屋裏的損害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少。

彰彥雖然知道沒用，但還是試着防衛——然後又問了一次。

玄關大門仍舊開敞着，拓人從玄關衝進屋裏。

一開始喫了一記飛踢的男子一邊呻吟一邊爬起來。

「——!」

她轉頭看着屋子角落，用粗魯的口氣繼續說：

在A4大小的紙張上，用超粗馬克筆寫了一排文字。

「——妳沒有勝算。」

爲了監視動靜，榮太郎在拓人他們家放了一個小艾妮。頤帶一提，把竊聽內容傳送給鈴穗她們的竊聽器也就是她。基本上這個人工擬態精靈平常總是僞裝成大一點的布娃娃，坐在客廳角落——現在她大概是判斷眼前的情況非同小可，所以解除僞裝，賞給入侵者一記飛踢。

男子——把右手搭在插於左腰的劍柄上。

女子這麼說着——不知從哪裏掏出繩子。極端賣弄地展示着手上的繩子。

可是——

雖然聲音和閃光很驚人，但實際上的破壞力似乎沒有那麼大。而且因爲窗戶破掉，原本冒出的煙有一半以上都已經散到屋外去了。

女子一說完，禿頭男子同時壓低身體走到前面。

三人組裏的一員——那名女子用帶着苦笑的聲音說道。

小艾妮沒有說話。

可是——

下一刻——

「混帳……!」

「……這是。」

「……」

「都是……我的錯……!」

要是拓人在場的話應該知道那是什麼吧。

就像有一片透明玻璃牆擋住似地，那些衝擊力道在還沒打到彰彥前就被擋了下來，朝旁邊散開。

「……」

「太危險了——神經怎麼粗成這樣?這樣一來連自己要保護的對象都會被捲進去的。」

除了室內牆壁和傢俱有幾處燒焦，小東西四處散落之外，並沒有其它特別奇怪的地方。雖然不知道爆炸的原因是什麼，但起碼感受不到足以稱爲威脅的威脅。

那是一個身高一公尺上下、穿着女僕服裝的小小人影。雙手很短，雙腳也很短，就連身體都短短的。腦袋很大，而且像是在開玩笑似地，頭上有一對像貓狗等動物的尖耳朵。

「我斬殺過妳的同類。」

彰彥下意識地抱住腦袋。

到底哪一邊先採取行動，彰彥分不出來。

隨時會使出必殺一擊。

可是——爆炸氣流和衝擊力道並沒有打到他。

「……」

「……唔唔。」

不知何時雙方互相交換了位置，禿頭男子悠閒地把劍收回劍鞘，相對地，獸耳小女孩當場跪了下來——然後上半身咻地和下半身分離滑落。

可是，原本應該在屋裏的彰彥也不見了。

「接下來嘛……米海爾，你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要走了。」

伴隨着短促的呼氣，雙方同時發動攻擊。

嘶咚、嘶咚，小艾妮一邊踩着獨特的步伐，一邊揮動短短的手腳，擺出戰鬥姿態，看樣子似乎鬥志十足。雖然她那種Q版身體讓現場沒有半點緊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