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總之演變成嚴重的Q況
《魔法學園MA》 · 榊一郎 · 3.4萬 字
"——哇,雖然有聽人家說過,可是情況還真嚴重。"
"聽說是因爲召喚術的錯誤,叫出了沒辦法控制的東西。"
在損毀相當嚴重的區域裏,一羣有着奇特外型的人一邊說着那樣的話,一邊走着。
乍看之下會以爲是出去遠足的人類小孩隊伍但其實不是。他們的身高的確是一公尺左右,手腳也很短,身體尺寸不足的樣子會讓人聯想到小孩可是沒有半個人類小孩會長鬍子,而且人類小孩也不會有尖耳朵。被充滿北歐風味、具有鮮豔民族色彩的衣服包裹起來的身體形狀.看起來和人類的身體也有着微妙的不同。
不過奇怪歸奇怪,他們並不會令人害怕。他們的外型像是硬被縮小的成人一樣。可愛的樣子會讓人聯想到變形的漫畫人物。
"可是這裏的建築物表面是用加了抗破壞咒文的水泥所建,竟然還被破壞成這個樣了,可見一定出現了不得了的怪物.不知道解決掉沒有?"
"要是還沒解決的話,哪有空來叫咱們啊?"
"說得也是。"
他們是神話中俗稱"矮人"或"小個子"的種族,沒有正式的名稱,在"學園"裏,由於"矮人"的稱呼通俗易懂,因此人們常這麼稱呼他們。
他們是親切的勞動者——與其這麼說,不如說他們是有工作狂特質的種族。根據另一種說法,他們喜歡存在於"混沌"與"秩序"之間的能量落差。姑且先把細部的理由放在旁邊,如果用彬彬有禮的態度對待他們,他們就會很高興地免費幫你修補破損的物品,或幫你進行土木工程,這是一羣個性溫和的人。
"啊,不過已經三百年沒看過"學園"破壞成這副德性了."
一個像是工頭的矮人邊說邊環視周圍。
的確沒有建築物倒塌的情況,可是位於"學園"主校舍前庭的花壇、長椅、垃圾桶、看板等東西,大概都被粉碎或壓扁,情況非常悽慘。
再加上主校舍的牆壁到處都是龜裂或破洞而且埋在裏面的防禦咒文程式參差不齊地從斷面露出來,燃起嗶嗶剝剝的火花,有些則像蜈蚣一樣.毫無意義地在地面爬行移動。
正如矮人們所說,要破壞這個"學園"主校舍的話.無論在物理方面或魔法方面都需要很大的力量。看到這裏變成這副慘狀,即使不是直屬於"學園"的人,也會感到不安。
"無論如何有破壞的話,就有修復的價值。"像工頭的矮人這麼說着。然後停下腳步,回頭看着跟在他身後的一百多個矮人。
"這裏的"學園長"常給我們方便,對我們有恩,兄弟們,儘可能把東西修好吧!"
"喝!"
矮人們舉起拳頭大喊。
拓人坐在牆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名少女身上的氣質會讓人聯想到貓。
正如前面所說,告知姓名後可能對自己不利,或許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她才保持沉默。"學園"抱持這種看法,所以打算等這個少女平靜下來之後,再由拓人去探問,起碼這個少女和拓人比較親近,就算不會把足以置自己於死地的"真名"告訴他,或許會把普通名字說出來吧——
少女歪着頭露出微笑。
像小鳥般的樣子看來非常可愛。
"唔嗯——"少女微微地、很滿足地點頭。
聽說貓的眼瞳會映出觀看者的情感。
,
"讓被召喚者感到不安的話,這個召喚者實在很失敗。"
這個房間沒有出入口,也沒有任何像窗戶之類的東西。進出房間要靠移位大門——在沒有魔法器具的協助下,拓人不可能獨自開啓移位大門。總之他不可能離開這個地方而且事實上他是被關在這裏的。
話雖如此——
說起來,拓人面前等於有一個擁有人類外型的核子炸彈。
少女——塔娜羅特說着,把手環上拓人的肩膀和頭部。
拓人用食指輕輕摸着少女的鼻尖,低聲說道。
拓人不經意地想到以前飼養過的貓。
"喵?"
拓人嘆了口氣,看着灰色的天花板。
"還是說你不記得名字了?"
至少就拓人所知,並沒有發生過那樣的事。神族或魔族並不會因爲一點召喚儀式的失敗而喪失記憶,他們沒有那麼脆弱。
即使拓人是一個能力很菜的魔法師,還是啓動了靈視系的魔法進行確認,結果並沒有錯。
"啊、那個,是——是這樣沒錯啦!"
牆壁沒有終點。視線沿着牆壁移動的話.會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看回原來的方向——總之,這個房間的形狀是球型。
"——吾允諾。"
這麼說起來,從更早之前,她的表情就已經蒙上不安。她的瞳眸之所以出現不安色彩是因爲在她身邊的拓人顯露出不安的表情,這個少女應該發現了拓人的不安吧?
順帶一提,向神族或魔族探問名字是有特殊意義的。
拓人苦笑着說道。
"嗚喵"
"——嗯喵?"
套在手腳上的魔法束縛器做成環狀,套在脖子上的則是做成短鏈型式,從外表上看不出她遭到束縛。對身體或物理方面而言。這些東西當然沒有拘束力,因此爲了小心起見,"學園"把這個少女和拓人關在這間房間裏。這裏和外界的所有事物之間有物理隔絕,就算戰略級的核彈爆發,也可以"若無其事"。
據說用哀傷情緒看着貓的人.會覺得貓眼裏閃爍着哀傷的色彩。對貓有敵意的人就會在描眼裏看見敵意,對貓懷有愛情的人就會看見愛情,如果是懷着不安的人,也會看見貓眼裏蒙上一層不安。
在他四周及目所見都是灰色的牆壁。
"汝名爲何?"
恐怕——少女是爲自己的狀況感到不安吧!
可是——拓人當然是第一次聽到別人對自己說出這種臺詞。
他目前所在的位置——事實上應該說是他被關起來的地方,是"學園"裏設立的最高階同常防禦魔法的教職員專用實驗室。開發大規模魔法或特殊魔法時,會在這個隔離設施當中進行實驗.它雖然有着房間的形狀.事實上卻是一個跟一般空間切離的亞空間。
它和個人存在的本質密切相關,在某些場合裏,也會變成用來傳送詛咒或攻擊魔法的入口,這跟在稻草人裏放人詛咒對象的頭髮是同樣道理。
當然,只是那樣的事情而已,可是——
其實,在把少女關進這裏之前,寒河江教授也問過她的名宇,不過少女沒有回答。
"玲穗一定很擔心吧"
"嗯喵?"
0;用某處的寺廟名當作名字。1;
然而少女只是用純真的眼睛看着拓人。
那個樣子並不會讓人產生性方面的聯想。她只是像一邊從喉嚨發出咕嚕聲,一邊靠近飼主的貓——她確實是基於那樣的心情,做出這種行爲的吧?
0;這樣好像——1;
"吾乃塔娜羅特,此名乃爲誓約。"
或許是察覺到對方正在問自己某此事,她稍微皺起眉頭.開始"唔——"地低聲哼着,像是很認真地在想些什麼.
常常撒着嬌靠近人類,可是本質上一點也不脆弱卑屈外形纖細,惹人憐愛,但內在卻包含了野獸的力量與高貴,是一個小貴族。這個少女的確和那種貓有某些共通點。
少女詢問的聲音充滿自信——且帶有某種莊嚴。
"嗯嗯——話說回來,我還沒問你叫什麼耶。"
既然她的魔力值達到十萬,就算用一整打A級魔法束縛器,也只不過是"聊勝於無"而已。現在,少女穿着"學園"女學生的制服、手腳和脖子上都帶着魔法束縛器可是這些東西大概在不久之後就無法抵擋少女的魔法,應該會很快彈開吧!
可是如果被施加某種封印的話,不只是人類,連神族或魔族的記憶與精神活動的一部分都會停止。說不定這個少女不是因爲事故,而是被某個東西封印住記憶,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到底是哪裏的誰做了這件事?而且,爲什麼處於那種狀態的少女,會被拓人尚未成熟的召喚儀式吸引過來呢?這個疑問仍然存在。
"喵?"
"明明就沒有把我跟這女孩當成"若無其事"來處理——"
以空間來說雖然相當寬廣,但因爲裏面很煞風景,什麼都沒有.所以會令人感受到奇妙的壓迫感。而且仔細一看,牆壁並不是灰色.而是在白色牆面上密密麻麻地寫着小字一一即使用放大鏡來看,也要花好一會兒的工夫才能看出那是文字。在遠一點的距離看來就像灰色。
拓人說着,再次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時的確是——
話說回來,以前撿到小貓的時候,取名時也想破了頭。
說真的,爲什麼連自己都要被關——拓人並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然而無論是偶然或失敗,把她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都是拓人。發生犯罪行爲時,召喚者和被召喚者通常要負連帶責任——當被召喚者暴走時,召喚者通常要負控制能力不足的過失責任,因此拓人並不想在面對這個處分時表達異議。
拓人一時語塞。
就像打開了某物的開關一樣。
儘管如此——
像貓一樣蜷着身體,把頭枕在拓人膝蓋上的——那名少女。
少女——塔娜羅特的臺詞並不是特別奇怪的話,而是召喚者與被召喚者;也就是一種魔法師與使魔之間相互交換的誓約。給予對方一個新名字,約束它一部分的存存,定義它的性質。
少女肌膚的柔軟觸感讓拓人翻了白眼。這樣並不會覺得不舒服,可是焦躁的情緒讓他無法集中思考。塔娜羅特並沒有進一步的行爲,只是緊緊抱住拓人.把自己的身體靠過去。
"此名存在之曰,吾即爲拓入之僕。吾將比此刻更爲盡心,貼近、跟隨拓人,使其獲得無上喜悅。吾永不違背誓約。"
"名字——幫你取個方便的名字吧!"
如果取個假名的話就沒問題了。
心臟跳得好快。
拓人晃動身體,可是塔娜羅特仍舊抱着他說道:"非"你"。吾乃塔娜羅特。"
拓人從榮太郎那裏知道,這個少女是"模擬成人類外型的恆常性自律組織型超高密度魔力體"——總之屬於神族或魔族之類,可是她又暗藏了隨處可見的魔物或下級天使所無法相比的強大力量。
像是似懂非懂——少女再度歪着頭。
可是不管拓人怎麼做.他還是會被少女的外表所迷惑。少女的髮色確實和人類有明顯的不同,而且拓人也看過她施展不尋常的魔力、橫衝直撞的樣子,可是無論少女是好是壞,拓人都沒有辦法把她當成"有着人類外型的某某東西"。就算別人說,這個少女一不小心很有可能變成在一夕之間毀滅一個國家的怪物,拓人還是沒有任何實感。
那時某處產生了某種變化。
"等、等一下!你——"
冷不防地——非常突然地,少女開口說話了。
果然還是不明白拓人的意思——少女再度歪着頭。看樣子她並沒有拒絕的意思,她果然還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嗎?或者她本來就聽不懂人類的話?就魔法學的觀點而言,隨便幫別人取名並不妥當,可是繼續這樣下去有點不方便。
少女看來雖然纖細,但手腕卻意外地有力,不由分說地把拓人拉過去。
就算不用翻開佛雷澤公爵的《金枝篇》0;注31;也可以知道,在魔法世界裏,名字就是個人存在的定義,是個人的本質,同時也是一種咒語的束縛。
"塔娜羅特。"
直徑大約一百公尺。
0;不過倒是沒聽說過神族或魔物會喪失記憶——1;
少女說着,望進呆愣的拓人眼底。
0;思該叫什.麼好呢?1;
跟鈴穗大打一場之後,在她筋疲力盡時,被趕來協助的風紀泥人部隊抓住,他們在少女身上掛了幾個束縛器,把她跟拓人關在這個房間裏。
不過,現在的魔法師們爲了避免暴露"名字"這個弱點.通常會取好幾個名字,分別使用。事實上,即使像拓人也爲自己設定了好幾個"名字",作爲一種"替身"或"安全措施"。如果"羽瀨川拓人"這個名字變成詛咒的對象,只要把個人存在的本質從那裏移出,對方的攻擊就會失去效用了。
"到底會怎麼樣呢"
"到底怎麼回事啊"
沒有把握,也沒有證據,只是單純的預感而已拓人感受到,在超越五感的遙遠領域裏,有某個東西鏗鏘地動了起來。
雖然他覺得只不過是召喚實技的失敗——可是演變成這種狀況之後,他有預感情況會變得更加麻煩。
拓人把視線移回來之後,發現少女用不安的眼神看着自己。
"喵"?"
結婚的誓約。
已經記不得爲什麼會想到那個名字.不過他記得因爲喜歡那種獨特的語感,所以取了那個名豐。
"拓人,吾十分喜悅。"
"你也覺得很不安嗎?你果然失去記憶了嗎?還是說——"
"喵。"
在神族或魔族裏,隨着時代和地域的不同,同樣的神族或魔族也會有各式各樣的稱呼——事實上,如果只是問一個表面上的名字,是無法致對手於死地的。
.
因此在魔法世界裏,"把名字告訴別人"就等於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在人類與人類之間還好,如果向神族或魔族探問名字,最好要有會惹對方相當不悅的心理準備。
"——抱歉。"
"啊——那個"
像是被少女釋放出來的某物吞噬似的,聽到對方的詢問,拓人幾乎是半無意識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對方。
還有——
"名字,NAME,唔——聽不懂嗎?"
"拓人。"
"咦?啊——"
"喂——喂!"
那時某處傳來的悠閒叫聲從兩人頭頂落下。
"可以出去啦你們在幹什麼?"
拓人慌慌張張一看,在他們的正上方,景色扭曲,撬開了一個出口,移位大門已經打開了。
從那裏探出頭的是臉上浮現喫驚表情的榮太郎。
"我不是不瞭解和女生單獨相處時會產生某些心情,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在普通的地方做會比較好喔。"
"才——纔不是那樣!"
把整身巴在自己身上的塔娜羅特拉開,拓人站起來大叫。
這是當然的事情——
這所"學園",並不是根據所謂"教育法"制度建立的學校組織。
爲了方便,大家都稱它爲"學園",而且在它的組織體系裏,的確選擇並置入了幾個和世上一般學校相同的系統——就本質而言,這座"學園"可說是一個補習班。
因此,這個"學園"裏有非常不拘小節的地方,課程方面只有大綱,如果學生不自動自發的話,什麼都學不到。這裏與其說是高中,不如說比較接近大學事實上跟大學比起來,它顯得更加制度寬鬆。
由於這個緣故,在這座"學園"裏,無論是學生或相關人員,都可以進出自己喜歡的地方、學自己喜歡的東西、做自己喜歡的實驗。如果真的給他人帶來麻煩,學園高層會加以警告,不過這種事很少見。在脫離世間常識或條理的這個世界裏,一般而言,"禁忌"這種東西幾乎是不存在的。
儘管如此,身爲一個組織,爲了維持組織的機能,還是有一些規定、一些被禁止的行爲,以及一些禁止進入的場所。
中央學舍頂樓就是那少數的場所之一。
學園高層人員所使用的辦公室都集中在這裏,高層人員專用的會議室也設置在這裏。在那個禁止進入的區域中心——有一個在名義上及實際上負責管理學園的人物,他的房間就在這裏。
也就是——學園長室。
從實驗室裏被放出來的拓人倆,現在就在這個房間的正中央。
就時間點來說,這大概是正門玄關的騷動結束後半天,經過一夜之後的隔天早上。
"有關大致上的情況,我已經看過報告了。"
"啊?"
勉強套用人類的情況來說明的話——可說連名字、出生國家、人種都不知道。
雖然覺得很像藉口,不過拓人還是這麼回答。就像前面所說的,在魔法師之間,名字具有非常特別的意義。
"正確說來,她並不是單純喪失記憶,根據推測,她是由於屬性消失,而導致各種要素的不安定化。"
這裏是拓人的家——位於一棟十樓公寓裏的第九樓,是一間3LDK0;三房一廳一廚1;的房子。從日本的房市情況看來,這是一間相當寬闊的房子。客廳兼飯廳有將近三十張榻榻米的面積,其他房間也都有八張榻榻米大小。就算是在地價便宜的地方,像這麼大的公寓也是很少見的。這並不是用兩千萬或三千萬曰幣就能買到的房子,來訪的人很難不感受到屋主的財力。
拓人再次目不轉睛地盯着身邊的塔娜羅特。雖然之前從榮太郎那裏聽過這些事,但是正仍然有種揮之不去的意外違和感。
像是很不滿似的重說了一次,德琳在熒幕中轉動頭部。
"我們必須儘速針對那個名叫塔娜羅特的個體採取應對措施。"
羽瀨川拓入,由於你在召喚實習當中失敗,召喚出當初沒有料想到的個體,對方是一個非常特殊僞存在,而且她只肯親近你,當你不在身邊時,她的情緒就會非常不穩定,有"暴走"的可能。"
更何況——
就結果而言,塔娜羅特雖然是被拓人召喚出來的——但對於一個菜鳥魔法師而言,他沒有能力駕馭被召喚者,連是否能對被召喚者的行動加以負責都很有問題,這樣的他,可說沒有取名的資格。拓人"取名"的行爲如果被批評爲愚蠢,大家也一定會點頭贊同。
"那孩子——塔娜羅特,現在處於非常不穩定的狀態,只要她有心,可以在一夜之間毀滅一個國家,可是她本人卻渾然不覺,而且她只肯親近身爲召喚者的你。"
共同生活。
德琳淡漠地說着。
回答者是在熒幕當中的德琳。
可是——
然而這個少女——塔娜羅特沒有"屬性"。
只要神祗多一點的話就全部OK——這個世界並沒有單純到這種地步。
"沒有名字嗎?她果然喪失記憶了嗎?"
"核彈"
有一個人背對偌大的窗戶站着。
"所以——"
"不過根據佐久間榮太郎準教師的報告,這個名叫塔娜羅特的個體,欠缺一系列的正常魔力行使能力——如收斂、增幅、物理轉換等,因此無法發揮十萬魔力值原有的力量。"
拓人不敢置信地問。
"學園長"說道:
"是、是的——"
聲音並不冷淡,也不溫暖,就只是純粹的淡漠,其中沒有反映出感情,因此能清楚反射出傾聽者的精神狀態。對拓人來說.那個聲音聽起來就像在冷淡地批評他的粗心。
塔娜羅特以非常自然的語氣說着。雖是危險的言論。其中卻沒有任何憎恨或惡意,語氣輕鬆到像是不知道這些話的意思。
"——喵?"
那是一種聽起來很冷淡的語氣,拓人體驗到有如身體凍結的感受。
附在筆記型電腦上的小型CCD攝影機,配合她的視線"嘰""地左右移動。德琳面無表情地用攝影機鏡頭看着屋內。
塔娜羅特笑着回望拓人。那種看似剛強、卻又十分純真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可愛。以成爲魔法師爲目標的人,應該能在一瞬間看出她的真面目——可是,說這個少女若有意暴動,是個能在一夜之間毀滅一個國家的怪物。拓人實在沒有任何實感。
之前在"學園長室"聽到這個命令後,在什麼都搞不清楚的情況下,就那樣被趕出來。
沒錯——就像在一神教裏."神"是沒有名字的。
神族或魔族其實擁有許多面相.
"就是請你們同居。"
大家就連塔娜羅特是神或惡魔都不知道。這並非指"不知道名字",而是連她是"什麼"都不知道。目前只知道她是有着人類外型的強大魔力、靈力體,但是並不清楚她原來是哪一種神族或魔族。
"你幫那個個體取名爲塔娜羅特。"
"因此我們需要羽瀨川拓人同學你的協助。雖然也可以硬用神魔束縛器拘束她,不過這樣所造成的災害過大,效果反而太差。"
剎那間——拓人覺得"學園長"好像笑了一下,不過也有可能是自己多心。"學園長"的身影照例又溶進幽暗不明的影子當中。
神是神,魔是魔,他們的存在是不會改變、不會毀滅的。
這兩個詞彙怎麼想都很難劃上等號。
"
"那樣講好像太明顯了,可以改成"共同生活"嗎?"
自這個世界誕生以來,他們就已經出現,也一直存在着,直到這個世界滅亡爲止。
拓人下意識地反問。
"可是這個房間還真髒。"
"看來是的。"
"他在虐待拓人嗎?虐待拓人的傢伙由我來殲滅。"
就像需要"混沌"去破壞因過度整頓而僵硬的秩序,對於流轉森羅萬象以取得整體平衡的"世界"而言——這裏的"世界"包括了人界、魔界、神界——神族或魔族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不行——我沒有被虐待啦!"
這就是這座"學園"裏的學園長。他身邊不管伴隨什麼異常或超乎常理的現象,都不致令人驚訝。大家都只稱呼這個人物爲"學園長",稱呼他時,並不會使用專有名司。
像是毫不存乎塔娜羅特所說的話般,"學園長"開口說道。
"學園長"動了一下身體。
"太好了,那麼就拜託你了。"
拓人呻吟地說。
目前在這間公寓客廳裏的有拓人、塔娜羅特,以及下載到筆記型電腦裏的德琳。
德琳開口說道
"只要能力所及,我什麼都會做——"
拓人。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沒、只是、爲什麼——"
戰略級核彈跟少女。
至少,一個高中生單獨住在這樣的房子是很奢侈的,本來拓人的家人也一起住在這裏——不過由於種種因素,現在是拓人獨自住在這裏。
"是——是。"
這件事果然非同小可。
拓人下意識地看着塔娜羅特的臉。
"只要有拓人同學在身邊,她就會很安分。反過來說,如果拓人不在,我們就無法對付擁有戰略級核彈威力的她。"
召喚者幫被召喚者取名原本是主從契約的一環."語言"這種東西或許惡劣——但就像是飼主幫家畜戴上項圈,或幫它烙印一樣,那是有關被召喚者權利義務的聲明。
順帶一提,在這個地方的有拓人、塔娜羅特,以及"學園長";另外,從拓人等人的角度看來,鑲在右邊牆壁上的熒幕裏還映出了德琳的身影。
不過,"學園長"似乎不打算特意去指責那件事。
也就是在同一個地方生活。
大概對這句話似懂非懂——用法也有點奇怪,塔娜羅特高興地點點頭說道。
德琳一邊環視衆人,一邊說道。
仔細一看——套在塔娜羅特手上的手環已經出現龜裂。那是一個A級束縛器,若是對付大部分的魔物,只要使用一個就能半永久地封印他們。然而這種束縛器非但不能完全控制塔娜羅特.而且由於持續暴露在高壓魔力之下,才經過一個晚上而已就開始劣化。
"唔,拓人對我採用懷柔手段。"
這裏所說的"屬性",是把被召喚者所擁有的特徵加以類型化的結果。
不.其實他非常瞭解那句話的意思,但那句話實在太令人意外,所以他沒辦法把前後的事情連貫起來。
由於逆光的關係,從拓人等人的位置看不見那個人的真面目,只覺得那裏有一個全部被塗黑的人影。然而就算是逆光.只要眼睛習慣之後就好了。問題是從剛纔開始,不管怎麼眨眼,都看不出那個人影臉上的五官。也許他本來就是那樣吧!
不管是神族或魔族——由於塔娜羅特的屬性消失,原本應該保持平衡的雙方,會有某一方產生缺額,要是不小心弄錯、把她放到相反的一邊,世界上的靈力安定性就會破裂。
"請你們"共同生活"。"
在"學園長室"悲壯氣氛的影響下,拓人立刻說出這樣的話。
站在旁邊的塔娜羅特歪着頭問道。
像這樣以"人類的立場"賦予他們個性,確實會給予神族或魔族一定的外型——對神族或魔族而言.這就像是"服裝"或"髮型"。但是神族和魔族也擁有像血液、指紋、DNA等不會變化的"本質","學園"將那個"本質"的分類概括稱爲"屬性"。
不帶感情的扁平聲音說着。
就算因爲一時的封印、或由於某種原因而多少改變了外型和行爲,在本質方面,無論是神族或魔族都永遠不變,數量不會增加也不會減少。由於他們以相等的力量保持均衡.所以世界才能以現在的面貌繼續存在——這是身爲現代魔法師的"學園"相關人士的想法。
"簡單地說——"
"只是目前還沒觀察到而已,不能說絕無可能。總之,必須儘快把她消失的屬性找回來,否則世界上神族與魔族的平衡會崩潰。"
拓人倉皇失措地點頭。一開始還以爲只是把召喚實技搞砸而已,不過現在覺得好像會發展成什麼大事似的。
"是、是的,因爲我想沒有名字的話很不方便。"
"和塔娜羅特同居——我是說共同生活,所增加的水費、電費等各種經費的支出,會由"學園"方面來支付,你不必擔心。"
"羽瀨川拓人同學,我命令你從今天開始,和塔娜羅特共同生活。"
"不是那個問題——"
"再加上這個個體"塔娜羅特"的魔力值大約十萬,神格值是5044,這些數值都以秒爲單位產生變動,並不安定。以神魔的等級而言,光用平均值來看,她已經算是御前天使級了——別說保持平衡,要是不小心的話,她可以在一夜之間毀掉一個國家,就這樣將她放任在外是非常危險的。"
.
在那個分類屬性當中,範圍最大的是"混沌"與"秩序".以"學園"的分類而言,若前者大於後者就是"魔族",反之則是"神族"。另外也根據四大精靈分爲"地水火風"等類,此外還有細部的屬性值。無論如何,對特定的神族或魔族而言,這是絕對不會改變的,就算想要改變,神族和魔族自己也無法去改變這些屬性。因此,屬性經常被用在神族或魔族的判定上。
"羽瀨川拓人同學,有什麼問題嗎7"
隨着文化圈的不同,一個神祗會擁有好幾個不同的名字,看來就像是好幾個不同神祗,而在一神教當中.違反本教教義的個體則全部被歸爲"惡魔"。
"無論如何——"
順帶一提,在"學園"裏,有許多人捨棄世俗,斷絕和世俗的聯繫,也有人像拓入一樣,同時在一般社會及"學園""裏過着雙重生活。前者住在"學園"空地裏的學生宿舍或教職員宿舍,至於拓人,因爲對父母隱瞞了有關"學園"的事,所以只能在這間公寓裏生活。
聽到德琳亳不客氣的批評,拓人皺起眉頭回答。
那個聲音聽起來好像在朗讀什麼東西的計算結果。
"屬性消失——有那種事嗎?"
"請不要多管閒事,我早上要去普通學校上課,晚上要去"學園",哪有時間整理房子啊?"
"今天開始請你們同居。"
"喵?"
似乎還是聽不懂這段對話的內容啊塔娜羅特只是歪着頭,直直地回看拓人,像一隻純真的賞玩寵物,窺探着飼主的表情。
就算別人說那個少女所擁有的力量等於龐大的殺戮兵器——拓人還是無法產生任何實感。
"我們也在商討所謂的封印手段——老實說,因爲效果太差,所以決定捨棄不用。要用力量來壓制她是非常困難的,我們也討論過是否請上級的神祗或魔族來提供協助,不過那得花很多時間跟工夫總之那種手段可說是以毒攻毒,不能說是非常高明的對策。"
"是是這樣沒錯。"
要召喚上級的神族或魔族是很費事的作業,要是不小心的話,可能會引起像塔娜羅特那樣的事件,甚至更危險的狀況。所以不能毫無區別、毫無計劃地進行召喚。
"最後,我們針對時間、空間、金錢、人力等各要素進行成本比較分析後,決定了兩種方法。"
畫面中的德琳豎起兩根手指。
"其中之一是把拓人當作靜態的"安全裝置",放在她身邊.這是第一優先的策略。只要有你在,她就會安靜下來。這是最保險的方法。"
"可是,那樣的話——"
拓人能夠明白那樣做的理由,但他是正值成長期的男孩啊!
跟一個長相可愛、似乎對自己抱持好感的女孩0;或者該說是有着女孩型態的某物1;,在同一個房子裏生活,只會讓人覺得不知所措。
"另一個方法是"
德琳說着,在她的正下方——畫面的右下方開啓了一個小小的視窗。
可能是在啓動應用程式,用來執行魔法。
"——好像來了."
公寓的門鎖發出"鏗鏘"的聲音,自動開啓。那大概是德琳的魔法吧!
然後
"~~"
門外傳來無聲的叫喊,用足以把門撞飛的氣勢,飛奔進屋裏的是——
拓人用訝異的表情看着那件"兵器"。
彷彿躲在拓人影子裏坐着的鈴穗,發現拓人轉頭偷偷看着自己時,像是很害羞地低下頭。
說到這裏,拓人用驚訝的表情回頭看德琳。
像她那種持有某種特性的人,正式名稱叫做"魔力侵奪者"。
但是——
""
鈴穗照德琳的指示把盒子放在地上打開。
"那樣太骯髒了!"
""
"是的,正如你所想的。"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應該也知道吧?"
"拓人似乎注意到了吧,老實說,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這應該很適合鈴穗使用。"
"鈴穗。"
在"學園"裏,很多人用這個暱稱來稱呼鈴穗。
也就是——她體內的另一個人格。
"若塔娜羅特爲了某些原因而暴走,做出危險行爲的話能正面制伏她的恐怕只有鈴穗了。"
況且.在鈴穗體內的"人格",實在不能說是一個性格明理的傢伙。
德琳平靜地點頭說道:
"學園"之所以能夠容許身爲"天敵"的鈴穗進出那裏,是爲了監視她,並研究她的特性。
鈴穗直直衝到拓人面前,嗖嗖地揮舞着像標語牌的東西。
"總之——"
鈴穗依照德琳的話,把放在牆邊的細長黑色塑膠盒拿起來。盒子全長大約一公尺半,附有方便提取的提把和轉動式號碼鎖。
被奪取的魔力會變成什麼?現在還沒有人知道。
"用666。應該可以開啓號碼鎖。"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除了那樣之外,鈴穗其他部分都只是個普通女孩啊,在肉體方面比神族或魔族還要脆弱,要她進行那種壓制還是什麼的太過分了。"
、
塔娜羅特用一副感到不可恩議的表情,詢問說出那些話的拓人。
總算平靜下來的鈴穗不安地抬起頭來。
拓人下意識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大叫。
鈴穗表情僵硬,沉默不語。
"把靠在這個牆邊的盒子拿來,對,就是那個。"
"我很不高興。"
人面前。
神族、魔族,以及那些由於年老、爲了維持肉體運作而使用恆常性魔法的高齡魔法師,對這些人而言,這種會製造出"魔力真空地帶"特性的持有者,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
"嗯喵?"
"這是?"
"並不全然是魔法機器,至少那把劍不是用魔力來啓動的。不過在製造、調整,以及其他方面,都使用魔法,這是用魔法制作出來的純粹"兵器"。以目前外面世界的科學技術,不可能做出尺寸和它相同的物體。"
把視線移回德琳身上,拓人稍微降低音量說道
"在歷史上,"魔力侵奪者"的存在一再被確認。例如十五世紀到十七世紀,在幾次非常激烈、惡名昭彰的魔女獵殺行動中.獵殺的對象裏確實有真正的魔女,可是應該能夠使用魔法的她們卻沒有任何抵抗,像無力反抗的普通市民一樣任人宰殺,你們想這是爲什麼?"
拓人露出了嚴肅的表情,曰頭看着德琳說道。他平常多半會露出穩重的表情,因此,現在光是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就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憤怒與不悅。
"是的。"
"如果要利用鈴穗的特性,那種風險不是很高嗎?"
說這是魔法機器並不奇怪。在"學園"裏,專門研究魔法機器的人屬於多數,各種泥人也是魔法機器的一種。另外拓人也知道,"學園"會製造在非常時期用來守衛學園的戰鬥用重型機動泥人等各種"兵器"。
.
夜藍的侵奪者。
"冷靜一點!女孩子不要說不要寫什麼OOO跟口口口!"
"不過,經過昨天的事件,我們已經確認,她們兩人因爲拓人而產生了近似對立的關係,因此在發生緊急狀態時,我們可以期待鈴穗成爲動態的"安全裝置"。"
"不,可是——"
"拓人,ooo跟口口口是什麼?"
鈴穗幾乎是在半錯亂的情況下,啪嗒啪嗒地揮舞着好幾張標語牌,最後一邊慌張地呼呼喘氣,一邊將其中一張牌子舉到拓
塔娜羅特用更加訝異的表情左思右想——不過因爲拓人的話就是聖旨.所以她乖乖地點頭,不再說話。
這麼問的是拓人,可是德琳暖昧地搖搖頭。
"那是魔法機器?"
"你不必知道!"
然而拿着筆記本的手微微發抖。
"你們有沒有想過,以磨練魔法技術爲目的的"學園",爲什麼要特地去製造不用魔法啓動的兵器?"
那個部分變成了劍。
"如果是同居的話,晚上也會住在一起吧?然後就會做。OO跟口口口,還有這種事、那種事,也會說人家好害羞把電燈關掉嘛、還有嘿嘿嘿你下面的口並不討厭嘛之類,會做那種讓人羨慕——不!是那種骯髒的事情?那種、那種——"
鈴穗勉強擠出笑容,又寫了好幾遍。與其說是要讓拓人安心.不如說是要掩飾自己心中的不安。
可是——
"沒關係。"
、
那道具的長度比整個盒子的長度稍短一點,乍看之下像是來福槍,可是槍柄之前——總之原來相當於槍身的部分,和槍枝有明顯的差異。
當然,"學園""和那裏的魔法師,並不會膚淺到不分青紅皁白地敵視像鈴穗那種擁有某些"特性"的人類。
"我我是聽過這種說法。"
"難道說另一個"策略"是——"
這個名字源自鈴穗與生俱來的特性。順帶一提,"夜藍"這個詞彙的起源,是由於特性發動時,她的頭髮會變成藍色,所以被取了這個名字,而發動時的特徵在於當事者的個性會出現極大差異。
"另一個是動態的"安全裝置"——用鈴穗來壓制她。"
"......"
"對魔法師或魔物來說,"魔力侵奪者"是很可怕的存在,一個不小心,不只是塔娜羅特,就連鈴穗也有可能毀滅"學園"。"
代替困惑的鈴穗提出回答的是拓人。
裏面鋪滿了像是用來防止撞擊的海綿,盒子裏有一件不知是槍還是劍的奇怪道具。
德琳繼續非常冷靜地說着。
但是隻要身邊有這種人,魔法師們就不能施展魔法。
可是——
"學園跟我聯絡過"、"什麼同居?"、"跟一個不知打哪兒來的陌生女孩?"、"這是真的嗎?"
有一種說法認爲,那些被吸收的魔力經過自我組織之後,產生了另一個人格——也就是跟"付喪神"、"精靈"一樣,是恆常性自律組織型魔力體。不過這種說法還沒有獲得證實。
德琳平靜地點頭。
"我們還另外準備了其他幾樣,那個是以"學園長"的權限.借給她的基本裝備。"
鈴穗幾乎是在半錯亂的情況下拼命寫字。
現在衆人還無法完全解釋那種能力。
"鈴穗?"
鈴穗的蝴蝶結除了封印住"夜藍的侵奪者"的能力之外,同時還封印了別的東西。
鈴穗睜大了眼睛。
大多數的"魔力侵奪者"都像她這樣——擁有其他人格。吸取大量魔力時,另一個人格就會出現,而且研究發現,另一個人格通常和能力持有者本來的個性大不相同。
"我們當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總之!爲什麼連鈴穗都會——"
"拓人?"
"不用魔力啓動?"
塔娜羅特用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他。
德琳再次用平靜的語氣說着,然後把視線移到鈴穗身上。
在裏面的是——
拘着嘗試錯誤的心態製造出來的特殊控制器——蝴蝶結,平常雖能封印這種能力,但是也只能做到這樣,目前還沒設計出能讓這種能力徹底消失,或破壞這種能力的方法,故大多數的魔法師都對鈴穗敬而遠之.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
因此自古以來,"魔力侵奪者"一直被當成魔法師、魔族、神族的天敵。
看起來像是用來搬運鍵盤或吉他等樂器的堅硬盒子那種設計很像經過補強的貯藏器,有一種戒備森嚴的微妙感覺。
鈴穗這麼寫着。
拓人擔心地看着堂姐。
"不是的,鈴穗!等一下——"
這種能力——雖說連自己都無法控制,而且因這種能力而產生的種種弊害甚至會波及本人,將它稱爲"能力"似乎有一點語病——總之,這是一種會把存在於周圍的魔力吸收殆盡的能力。
"鈴穗——"
"這是要開發在魔法"真空狀態下也能使用的兵器,也就是說這是假設"魔力侵奪者"會面臨戰鬥——"
拓人和鈴穗都沒有回答,答案很清楚。
因爲有歷史上的前車之鑑,所以魔法師們都對"魔力侵奪者"——也就是"夜藍的侵奪者"羽瀨川鈴穗保持警戒。雖然從她的個性、家庭環境來看-鈴穗的母親也是"學園"裏的人.她不太可能與魔法師爲敵,但只要有任何一點可能性,"學園"就不會放過她。
可是——
"小拓。"
拓人覺得有人一直在拉自己的衣袖,回頭一看,發現鈴穗舉着筆記本,又翻了一頁。
"沒關係,只要我不做壞事就好了。"
"可是"
"沒關係、沒問題,真的!"
"鈴穗。"
雖然臉上仍掛着不滿的表情,不過拓人不再說話。如果鈴穗自己都那麼說了,他也沒有理由再抱怨了麼。此時——
"小拓。"
鈴穗露出了略微害羞的表情,把剛纔那一頁拿給拓人看,,然後——
"謝謝你爲我出氣。"
那一頁下面加了這麼一行小宇。
"啊不會沒什麼——""我繼續說下去。"德琳以淡漠——甚至可說冷酷的語氣繼續往下說——"總之,我們製造了這把劍,這是即使在沒有魔力的狀態下也能夠使用的必殺武器。名字叫做機劍"瓦普吉斯",使月方法請看裏面的說明書。鈴穗,你要不要拿拿看這把劍?"
""
鈴穗微微點頭,戰戰兢兢地拿起那個魔法機器。
拿起來之後,慢慢往左右晃動——然後鈴穗再次將Ⅻ把機劍放回盒子裏,在筆記本上寫道:
"意外地輕耶。"
"金剛石比一般人想像的還要輕。"
"是的。"
這些字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所寫,亂七八糟、歪歪斜斜。
"——喵嗯。"
"這樣就沒問題了。"
被人家舉牌的塔娜羅特本人,仍舊以一副狀況外的樣子發着呆。
"小拓。"
"塔娜羅特!我要以和小拓同居的權利爲賭注,向你挑戰!"
"你跟她同居嗎?"
"這裏用了一萬克拉——重量大約兩公斤,雖是用鍊金術合成的物質,不過在結構上跟天然鑽應該是相同的。"
矮人們接到這個臨時委託的工作是在三十分鐘前——"好,就做吧!"
"拓人。"
姑且不談那個——
然後——
即使帶着封印用的蝴蝶結,鈴穗的頭髮仍舊一點一點染上藍色,看到這個狀況,拓人慌慌張張地說着。平常過度乖巧的鈴穗.一旦爆發起來就沒辦法控制自己,會橫衝直撞地暴走。不曉得這是對平常的反動,或者是另一個人格的影響——
"拓人,你不喜歡跟我接觸嗎?"
可是——
"我是拓人的僕人,沒有義務聽從他人的命令。只要是會讓拓人高興的事,我都會去做,這是我的義務。只要是拓人的希望,我願意赴湯蹈火。"
被裸體的塔娜羅特抱住確實令人困擾,可是又不好意思拒絕.因爲他知道塔娜羅特沒有陰沉的心機,那樣做純粹是出於對自己的好感。
塔娜羅特很開心地磨蹭着拓人,撒嬌似的喊着。
一個剛開始建造的物體.
"經過表面處理之後,應該是看不出來吧!那把劍有九成是由所謂碳的單一分子結晶體——總之就是用鑽石做成。"
鈴穗點點頭,在"瓦普吉斯"的盒子前蹲了下來。
現在她幾乎是處於拿掉蝴蝶結封印的狀態。
"離開他!"
"什、什麼怎麼想?"
"~~"
鈴穗用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一直很讚歎地點頭,然後——
"就是那個"難道"。鈴穗,萬一有狀況發生,我們要你用這把"瓦普吉斯"和塔娜羅特戰鬥。"
"啊——是。"
金剛石——聽到這個完全不熟悉的詞彙,鈴穗歪着頭。
鈴穗手中的標語牌寫着這幾個大字。
被眼鏡底下那雙冰冷至極的眼睛狠狠瞪着,拓人感覺到冷汗從背部流過。糟糕,她生氣了,血液往腦袋直衝,而且很嚴重.
不過自恃甚高的矮人們把這件事當成了自我挑戰.
的確,鑽石的比重是三點五二,和鋼或不鏽鋼的比重相較起夾.不到二分之一。貴金屬或貴重寶石總是會給人"沉重"的印象.用於工業方面的主要金屬當中,比這個輕的大概只有鋁或鎂
"喵?"
"知道了。"
"拓人並沒有很高興好嗎?"
塔娜羅特用一副要唱歌的輕鬆態度站了起來。直到剛纔都還在狀況外的她,似乎很高興話題轉到自己身上。
"同居的話,就會做OOO或口口口,會說都已經變成這樣子了喲;或者呼呼呼,不乖的女孩要被處罰喲。你想做那樣的事嗎?"
用附加在筆記型電腦上的CCQ攝影機捕捉鈴穗所寫的字之後,德琳答道。
塔娜羅特說着,又再次磨蹭拓人。
可是
"好好千吧!"
"......"
"那麼"
""等——等一下鈴穗!那樣好像有點奇怪——"拓人的話已經無法傳到鈴穗耳中。
"啊,喂!等等——塔娜羅特,不要——"
"你是說要我用這個跟她戰鬥嗎?"
雖不是博愛天下的人,不過如果一隻棄貓磨蹭着靠近自己,他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丟下它,羽瀨川拓人就是這樣的少年。像姐弟一樣共同生活了許多年的鈴穗,也知道這一點。
"拓人並沒有說他討厭這樣,所以這麼做是可以的。"
德琳用"事到如今怎麼還有這種問題"的語氣說着。
拓人和鈴穗頓時目瞪口呆。
"哇啊啊啊。不是!"
"是。"
"德琳西亞。"
"嗯?要戰鬥嗎?"
可是,這個工作不是修繕,而是建造。
德琳用淡淡的語氣做了肯定的回答。
"什、什、什麼同居——那種事,不、不是這樣的!"
"難道"
"學園""本身也對這件事感到抱歉,事實上,他們在做出要求時.極盡禮貌之能事。
那是一個會讓人聯想到佔羅馬或希臘競技場的圓形環狀物。
那天——矮人們因急速增加的工作而忙得不可開交。
還沒聽完拓人的理由,鈴穗就以逼人的氣勢在筆記本上飛快寫着:
對方冷不防地丟來一堆問題,拓人幾乎是反射性地搖頭.
"學園"要求以"四天"這種不可能的時程完成的東西。
矮人們說着,頓時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頭看着那個東西.
被拖回來的塔娜羅特發出像貓一樣的叫聲,坐在拓人膝上。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她就這樣把臉頰蹭在拓人胸口,抱住了他。
"沒——沒有啦!"
鈴穗臉頰抽動.
"只要能夠證明我比塔娜羅特強,在緊急狀態時能夠鎮壓她,那麼小拓跟塔娜羅特就沒有必要同居了吧?"
"總之,人類的想法真是難懂啊!"
"喂——那個、等等、鈴穗?"
"什麼跟什麼啊!"
"可是爲什麼會突然這樣呢?校舍的修繕明明還沒完成啊!"
鈴穗舉起標語牌抗議,可是塔娜羅特完全不看她。抓狂的鈴惠於是用標語牌砰砰地敲打塔娜羅特的腦袋。
寫到這裏,鈴穗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
"!"
拓人答得語無倫次。
她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支粗簽字筆,喀的一聲把蓋子拿掉,在標語牌上寫字,然後右手拿着"瓦普吉斯",左手拿着標語牌,猛然站起身來。
拓人語無倫次地掩飾,鈴穗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回頭望着德琳。
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慌慌張張地在筆記本上寫着:
"我拒絕。"
"?"
"拓人!"鈴穗用幾乎可說是怒吼的眼神瞪着拓人。
"理論上是的。"
"啊——不,可是"
鈴穗用怨恨的眼神瞪着拓人和塔娜羅特。
拓人慌慌張張地抓住塔娜羅特的肩膀,把她拉回來.
因此——在"學園"重新設定的亞空間領域裏,可以聽到咚叮鏘、咚叮鏘的忙碌槌打聲。
"我跟小拓是針對塔娜羅特所設的安全裝置對吧?"
順帶一提,矮人們所使用的工具,雖然都有着工具的形狀.事實上卻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他們可以把自己所接觸到的物質分子序列重新排列,實際在削除、敲打、切割目標的,是他們的魔法,之所以用工具的形狀展露出來,是因爲那樣比較有效率.
"喂——冷靜一點,冷靜一點,鈴穗。"
"不.我——"
"?"
期限是四天,是非常明顯的無理要求。
塔娜羅特回頭看着鈴穗然後冷淡地說:
"小拓自己怎麼想?"
他們原本在修理被那個不知是神族還是魔族的塔娜羅特破壞之地——後來由於"學園"提出請求,所以一半的矮人趕去進行另一個工作。
"喵?"
拓人下意識地想到:"如果賣掉這把劍的話,不知可以值多少錢?""不過他沒有說出這個想法……不會折斷、不會生鏽、不會變質——這是最強的材質。因爲體積比較大,所以跟武士刀相較起來,總重量是比較重的,不過就比重而言卻此較輕,這樣她不必太費力就能夠使用。"
塔娜羅特說着,再次磨蹭着拓人。她像貓一樣磨蹭,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順便稍微伸出舌頭舔他的臉頰。她並沒有任何惡意,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毫不猶豫拘泥——也就是說一點都不覺得害羞,可是旁觀者會很尷尬.
然後
鈴穗背後有一種不知該稱爲悲壯情緒,亦或被逼到絕境、瀕臨爆發的氛圍——她散發出一種"總之本小姐豁出去了"的感覺。
"學園長"很爽快地說着。
"等——等一下!"
特別請德琳直接接通電話迴路,向"學園長""報告事情始末的拓人,不自覺地朝着話筒大叫。
拓人本來還期望"學園長"以至高的權威阻止或說服鈴穗.這一刻他感受到自己所處地面分崩離析的感覺。
"什麼"就做吧"——怎麼可以那麼亂來!"
"這是個測驗"安全裝置"是否有效的好方法。"
"學園長"似乎完全無視於拓人的心情,用平靜的語氣說着
"呃、以理論來說或許是這樣沒錯——"
"不必擔心,我們會安排場所。"
"我不是在擔心那個。""
"總之,這件事情就交給寒河江教授和佐久間準教師負責,並已由德琳西亞擔任執行輔佐員,後天會通知,到時再確認內容。"
"學園長"不容分說地決定細節,推動整件事。
"可是這樣太危險——"
.
"放任她們打起來會更危險吧!如果讓我們指定地點,可以減少災害波及他處的可能性,還可以事先擬定安全管理對策"
而且——"學園長"又提到:
目前塔娜羅特的真正身份仍舊不明,如果貿然行動的話,往後可能會發展成人界與神界、魔界的外交問題。即使塔娜羅特門己不記得,不過她或許在魔界或神界佔有重要的地位。
因此.在沒有其他緊急事件的情況下,園方希望兩人的對決能夠採取正大光明的方式,以避免曰後遭人詬病爲"私刑"或"暴行"。
聽"學園長"這麼一說,拓人也無法反駁。
更何況——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也——總之就是不行!"
所以突然在夢裏見到的女子裸體,應該是出於潛意識吧?這一點很容易理解。
從脖子到纖細肩膀的線條——十分嫵媚。沒有一絲污染、宛如初雪般潔白光滑的肌膚,吸引了他的視線。那美妙的線條,讓人忍不住想親自用手去觸摸、以確認那種柔軟。
嬌羞的誘人聲音呼喚着他。
可是,現在的她只是"知道"而已。
拓人不自覺脫口叫出以前養過的貓的名字,塔哪羅特一邊看着他,一邊笑了起來。
"唔喵"
好不容易想到可以背對塔娜羅特,於是拓人轉身面對牆壁
老實說就是"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都能漂亮地解決"吧!
"的!你一大早在幹嘛——"
拓人的表情變得緊繃,像是注意到自己的遺憾情緒被對方看透。少女知道他的心思,臉上浮現了惡作劇般的笑容,站在那裏,像要讓對方觀賞自己的姿態。
鈴穗把這麼寫着的筆記本放在胸前。當然,往她面前的是拓人,以及和拓人在同張牀上的塔娜羅特0;還是全裸的1;。
"還有,你爲什麼沒穿衣服?"
"田、田、田奈郎?"""早安"——拓人。"
她的臉上之所以染着紅暈,是因爲那帶有涼意的空氣嗎?或者
在那裏的是——
"果然是因爲前天看到那種東西吧?"
他像壁畫一樣緊貼在牀邊的牆壁上,用顫抖的表情看着——
柔軟的肌膚。
接着——
結果佔壓倒性多數的人們很容易變成暴徒,鎮壓魔法師們,對他們施加私刑。這種情況在魔法師的歷史當中一再重演。現代的魔法師們,確實擁有進化過的魔法,也會使用一兩個自衛手段——可是萬一身爲魔法師的事情曝光,在原本的社會里就會失去容身之處,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有些飼主會讓自己的描狗穿毛衣,對貓和狗來說,那樣應該會讓它們感到困擾和鬱悶。大部分的貓狗都不喜歡穿衣服。
拓人間着。再看下去眼睛會爛掉,他移開視線,啪啪地揮着手,像是想消除眼前的景象。
"......"——
"是——是沒錯啦!"
塔娜羅特。
"那麼,請告訴她們兩位,我們希望她們能夠光明正大地戰鬥。"
那個動作跟愛撫是一樣的,憐愛地從眼睛遊移到嘴脣的指尖觸感,讓拓人覺得自己的心臟加速跳動。
看來她果然對自己的樣子絲毫不感羞恥或疑惑。
不用去看以前狩獵魔女的例子——也可以知道一般人類都害怕魔法。由於魔法擁有強大的力量,可以藉此明確地把人們區分爲會使用魔法的人,和不會使用魔法的人,很容易煽動非魔法使用者的自卑感跟恐懼感。
塔娜羅特用有些不滿的表情低哼。
"爲、爲、爲什麼?"
拓人正在想着這件事——
"如果能夠以"公開比賽"的活動形式來舉行,就沒問題了。"
睜開眼睛後,就知道已經是早上了,透過窗簾射進房裏的陽光爲白色,吸了一口早晨特有的涼爽空氣後,拓人嘆了口氣。
"什麼憂鬱——這樣我很困擾啊!"
雖說無論如何都算不上香豔的場面不過全裸出現的塔娜羅特,在拓人腦海裏烙下清楚的記憶。小時候雖然也跟鈴穗一起洗過澡,但過了青春期之後,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女性的胴體。現在雖然有很多學生在中學時代就偷嚐禁果,不過拓人還是屬於比較晚熟的類型。
就像字面意義所說的,他跟少女之間只隔着一塊薄布。感受着透過布料傳來的體溫,他覺得自己體內的理性正逐漸融化。
夢中的情景浮上腦海。
"爲什麼?"
拓人說着,正準備起身時,卻感覺到左邊有一種不同於牀單或枕頭、莫名沉重而柔軟的觸感。
緩緩散開的頭髮染上深藍色——
門突然打開了。
"你在困擾什麼?"
"——嗯?"
"思唔,如果拓人這麼說的話,我會聽從。"
事實上——塔娜羅特擁有大部分應該具備的知識。
少女就像剛出生似的,全身一絲不掛。
"拓人。"少女輕輕伸手撫上拓人的臉頰。
"——嗯?"
"啊!不能想這種事。不行,應該要擔心未來的事——"
少女靜靜地微笑,伸手環住他的頭。感受着少女小鳥依人的肌膚觸感,拓入像凍僵似的動彈不得。
這種作法與其說是要保護"學園",不如說是針對連"守密""都做不到的魔法師。這種魔法師就算繼續學習魔法,也無法應付某天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難。"學園"基於這樣的判斷,因而採取這種處置。
拓人和少女在青白色月光下相擁。
"不可以!"
"不可以溜到牀上嗎?"
目眩神迷的興奮感擄獲了他。
跟塔娜羅特說過幾次話之後,拓人注意到這種情況。
"嗯嗯,穿衣服讓我憂鬱。"
三房裏面的一間房間讓拓人使用,另一間房間讓塔娜羅特使用.這是昨天決定的事情,而且塔娜羅特似乎也沒有異議——
說完之後,"學園長"掛上了電話。
幸好她對拓人的話言聽計從——不過現在的她就像嬰兒一樣,常常會搞出令人完全料想不到的突發狀況。不,正因爲她擁有嬰兒所沒有的知識,所以會造成更麻煩的情況。
鈴穗默默拿下蝴蝶結。
知識並沒有伴隨實感。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不對!塔娜羅特的房間不是在隔壁嗎?"
""
拓人語無倫次地辯解。
少女慢慢抽開身體。
"拓人"
從下巴到頭部、從頭部到肩膀、從肩膀到胸口的——
"思,這樣不行嗎?"
"啊、那那個鈴穗,這個不是你想的那樣,唔、嗯嗯——"
或許塔娜羅特也是這樣。
隔着一層睡衣傳來的女孩肌膚觸感——
鈴穗睜大眼睛,全身僵硬。
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塔娜羅特雖然這麼說,卻仍舊黏在拓人背上。
所以"學園"採用了最低限度的"自衛手段",要求成員們負起義務,必須對一般人保守有關"學園"或魔法之類的祕密。如果不能保守祕密,"學園"就會封印那個魔法師的能力,甚至以破壞的方式強制削除有關"學園"或魔法的記憶.
拓人大叫,飛快後退。
"很多事情!總之不行!"
"爲什麼溜到我牀上?"
低語聲充滿淫靡的感覺。
低呼之後,他又長長呼了一口氣。
"我們借給羽瀨川鈴穗同學的"瓦普吉斯"雖然不是魔法機器.不過從設計到加工調整,都應用了魔法技術。以一般社會的水準來看,可說是鬼斧神工。要是貿然在"學園"以外的地方使用,違反了非公開組織的"學園"規則,身爲"學園"一分子的羽瀨川鈴穗同學就會違反保密義務。"
拓人露出驚訝的表情,翻開牀單。
"當然不行!昨天不是還穿得好好的嗎?"
"——嗚哇!"
而且——是全裸的。
周圍的時間像在深海般緩緩流動,然而拓人體內的心臟卻像晨鐘一樣怦怦作響。他的意識在這種落差當中搖擺不定。少女白皙的頸子。
"咦?"
塔娜羅特用有些不滿的語氣問道。
"小拓早安,我來幫你做早餐了。"
不,正確說來,她雖然沒有穿衣服,不過手腕、腳踝,以及脖子上都還帶着魔法束縛器。該怎麼說呢?身上全裸、只戴着鐲子和短鏈之類的飾品,比全身一絲不掛還要色情。要是榮太郎也在的話,一定又會說"好宅呀,拓人"。
可是蹭上背部的觸感讓他全身僵硬。不用說也知道是塔娜羅特。再重複一次,塔娜羅特沒有穿衣服。
嘆氣的原因,是因爲夢境結束在接下來應該會有精彩鏡頭的地方?或者是因爲身爲高中生的自己,竟然做這種連中學生都不會做的丟臉春夢呢?拓人自己也搞不清楚。
總之,塔娜羅特可說完全"不解世事",雖然有知識,但是缺乏常識。常識必須由反覆的實際體驗累積而成,對於這樣的塔娜羅特,拓人也無計可施,只能每次提醒她。
"嗚啊"
"這是正確的吧?早上起牀不是要說"早安"嗎?"
例如在字典裏查到"藍色",瞭解這個顏色的概念,但如果從出生以來都沒看過"藍色",就沒有辦法真正認識它,沒有辦法把"藍色"這個詞彙和現實結合起來。
在召喚塔娜羅特時,召喚術裏的這種機能當然也發生了作用。
結果就是基於這樣的原因——
他顫抖着伸出手——
在新近的召喚術裏,進行召喚時,可以把召喚者的知識複製到被召喚者身上。爲了節省召喚後說明狀況的工夫,會事先把語言和基本常識傳達給被召喚者,不然的話,光是要和召喚出來的對象溝通,就要花上很多時間和氣力。
對於沒穿過衣服——視裸體爲理所當然的生物來說,衣服或許是一種令它們不愉快的麻煩東西。
鈴穗用幾乎可以把人造衛星震落的聲音怒吼着.
結果,四天後的"決鬥"已經決定了,問題是,在那天來臨之前,他們的時間究竟是怎樣度過的7
"思,只是一點小感冒而已,我想下禮拜應該就可以去上課了。"
拓人表情僵硬地說着。
"啊,原來如此啊!太好了,葉月也很擔心你。"
"最擔心的人是老姐吧?"
砰——某物打中某物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對了,羽瀨川同學。"
"什——什麼事?"拓人努力地發出平靜的聲音。
"從剛纔,我就一直聽到乒乒乓乓的聲音耶——你應該是在家裏吧?"
"咦?嗯、嗯嗯,當然啊、當然,我當然是在家裏休養啊——"拓人一邊說着,一邊發現額頭上流下一道汗水。
"每次都這樣——你他的臭小子!"
"因爲我是女性,所以不是"臭小子"。"
"隨便都可以啦!總之不準再巴着拓人不放!"
"唔,能命令我的只有拓人,而且被召喚者本來就會親近召喚者。"
"那也不必光着身體摸到人家牀上啊!"
"爲什麼不行?"
"他的!你在問我爲什麼嗎?你敢問這種問題?"
"我並不覺得丟臉,在拓人面前暴露身體,我並沒有任何猶豫,鈴穗會猶豫嗎?"
"當——當然啊——"
正在哭泣的自己。
"知道了啦!"
再繼續講下去的話鐵定會曝光,"學園"之類的事就算了——要是被雙葉他們知道自己跟女生同居,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咧。光用想的就覺得頭痛。
他用網路電話跟在"學園"研究室裏的榮太郎聯絡。這棟公寓本來就有架設光纖電纜,中間經由常設性亞空間迴路,插入和"學園"直通的線路。正因爲如此,即使是在一般世間因傳輸速度問題而無法達到實用性的影像電話.也不會有停格現象,使用起來沒有任何不協調的感覺。
"我跟艾妮剛開始的時候也很辛苦——"——
她發出幸福的聲音,用臉頰磨蹭拓人的脖子。
"那個"
"乾脆直接出手,說清楚、講明白,這也是一種方法喔。"
"好!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脫給你看!"
可是拓人皺眉搖搖頭。
"鈴穗!你差不多該去學校了吧?塔娜羅特也——嗚哇!"
"是嗎?原來是我多心啊!"
"——呼唔?"
"喵——"
"前輩——"
雖然塔娜羅特還留在家裏,不過這樣一來,就不必去阻止鈴穗和她的爭吵——從吵嘴到足以破壞傢俱的扭打。從決定跟塔娜羅特同居那天開始,鈴穗只要一找到時間就會往拓入的公寓跑。
筋疲力盡的拓人敷衍地點點頭,翻着眼珠投射出怨恨視線的鈴穗翻開筆記本。
本來鈴穗想要像拓人一樣請假,以便監視——可是鈴穗唸的那間女校,對學生的管理非常嚴格,如果要一直請病假的話,必須出示醫生的診斷證明。要是隨便請假.會產生很多麻煩的情況——出於無奈,鈴穗只好每天去上學。
回頭的拓人看到以半裸——或者該說近乎全裸狀態扭在一起的鈴穗和塔娜羅特。
拓人唸的私立御堂高中,不像鈴穗的學校那麼嚴格——但因爲他和父母分開,一個人獨自生活,如果缺席太久的話,說不定老師會來家裏看看他的狀況.
反過來說,要用單純的說明來把"羞恥"這種感覺告訴塔娜羅特,是一件比登天還難的事。連性格回異的"另一個鈴穗"。也沒辦法對付塔娜羅特這種不知該說是"純潔"還是"無恥"的行爲。
不過,在這種關係裏,最後以麻煩結局收場的例子也不在少數。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雙方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後來不僅會發生不車,而且也經常引起很大的騷動。
榮太郎嗤嗤地笑着說:
塔娜羅特經常隨便巴到拓人身上,鈴穗就會生氣,氣到最後就會把蝴蝶結拿下來,然後兩人就會扭打成一團。因爲這種狀況三十分鐘就發生一次,所以拓人覺得很累,沒辦法平靜下來,而且房裏的東西會被連帶破壞——
"我難道是我的錯嗎?"
"前輩!拜託不要這樣!"
0;我看不見、我聽不見、我看不見、我聽不見——1;
"是嗎?可是剛剛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拓人"——"
"塔、塔娜羅特!"
對暴露身體感到羞恥,這種概念是在自己出生成長的文化環境下,形成的習慣。"覺得羞恥"這件事並沒有什麼理由。在今天,即使同樣身爲人類,有些民族可以毫不在乎地在衆人面前露出乳房,也有些民族認爲,未婚女性光是在家族以外的地方露出臉龐,就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拓人說不出話來。
"喔——故意炫耀嗎?"
"唔?怎麼覺得頭像裂開一樣痛——"
"那爲什麼要覺得羞恥?"
"——嗯?"
正如榮太郎所說,人與神、或人與魔的性交易和婚姻,在歷史上可以找到許多前例。據說,絕代陰陽師——安倍晴明的母親就是妖狐,而幫助亞瑟王的偉大巫師梅林,他的父親據說是一個淫魔。
"不會有什麼差錯吧?"
"啊!總之沒什麼問題,真的,謝謝你打電話來,抱歉讓你擔心了——拜拜。"
"不能那樣啦!"
"我討厭那樣,那樣的話——"
這麼說着——這麼寫着的鈴穗往學校出發。
我的好點子真多。榮太郎啪地拍手說道。
額頭上血流如注的榮太郎說着。
榮太郎抓抓臉說道:
"呼——"
黃昏的光線染上一切。
對方是會走路的戰略級核子彈頭,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你有什麼不滿嗎?仔細想想,有人就算想跟美少女同居還不見得能如願以償咧!再說你那個青梅竹馬的可愛堂姐,不是每天早晚都會來報到嗎?兩個人還會像女子摔角一樣扭在一起。要是我的話,一定會樂得跳起哥薩克舞0;注41;。"
"沒有啊,是電視啦——電視,啊哈哈哈哈。"
"喔喔,兩人獨處耶!"
"我走了。"
"咦?騙人!我什麼都沒聽到啊!"
"纔沒有!沒那種事!"
"啊——"
榮太郎興味盎然地說道。
"喔,真是少見的道德主義者啊!拓人。"
"是嗎"
取而代之出現在畫面上的艾妮笑着說:
"我們根本不會發生關係好嗎?現在還不知道塔娜羅特是哪裏的什麼魔神,要是不小心的話,說不定魔界或神界會來抗議——"
"在召喚者和被召喚者使魔的關係裏,那樣做並不稀奇吧?使魔是會絕對服從的,被召喚者的依代外型,可以由召喚者按照喜好來設定。"
像唸咒文似的在心裏不斷反覆念着,努力不去看那兩個人——要是去看她們的話,情緒的動搖就會很明顯地表現在說話語氣上。拓人把差點要掉下去的話簡重新拿好。
冒着冷汗的拓人這麼回答,艾妮烏斯保持着同樣的微笑退開,榮太郎一邊摸着後腦袋一邊爬起來。
"嗯,要不要把小塔娜一起帶出去啊?"
呵。
拓人呻吟似的說着。
"是——是沒錯啦!"
可是也不能把塔娜羅特放在公寓裏,自己跑去上學,這樣一來,就失去同住的意義,而且塔娜羅特應該也不希望跟拓人分開
"總之在塔娜羅特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前,也不方便去上學.
而且——
拓人用筋疲力盡的語氣恨恨地喊着。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拓人一邊嘆氣,一邊以求救的表情看着熒幕。
像是在拓人臉上看到什麼,榮太郎露出嚴肅表情說道
"不過,如果拓人很乾脆地跟塔娜羅特發展成那種關係,鈴穗也蠻可憐的。現在鈴穗好像去上學了,拓人打算怎麼辦?"
因此,如果沒有神界或魔升官方的"許可",人跟神族,或者人跟魔族是不能發生關係的。但由於這種事情通常都是在意亂情迷、天雷勾動地火的情況下發生,所以"許可"多半是事後補發——而在這樣的情況下,當事者事後通常要面對許多複雜的手續、罰則等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你並不討厭小塔娜吧?"
這樣就被說服的榮太郎滿足地點點頭,流血的狀況也突然停止,不知該說他詭異還是厲害,總之他是一個無法用常識來衡
每次每次都這樣。
自己一個人孤伶伶地被留在好大好大的家裏——
"難道你有什麼不能暴露身體的原因嗎?"
對拓人而言,那是杞人憂天的事,但鈴穗是認真的。
"許可什麼的,只要不說的話就沒人知道。可是對方畢竟是個有着十萬魔力值的魔神,就算她不是故意的,要是一個不小心——例如說做到一半大忘我了,不小心釋放魔力,一兩棟公寓可能就這樣灰飛煙滅。"
"我纔不要那麼隨便。"
"我好像有聽見女孩子的聲音耶——"
"那麼,我去上學了。"
鈴穗一時語塞。
拓人終於安心地喘了口氣.
"說真的,我要告訴你跟塔娜羅特發生關係時該注意的事。"
雖然決定要"決鬥",但是在那之前,沒有辦法取消他們的同居。可是年輕的少年和少女——雖然塔娜羅特只是幻化成少女的模樣——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難保不會幹柴烈火,發展成"那種關係"。因此鈴穗儘可能地呆在拓人的公寓裏監視着,防止他們兩人發展出奇怪的氣氛。
榮太郎開玩笑地說着,拓人皺起眉頭回答。
不等對方回答,拓人硬是掛掉電話。
"一定是你太多心了。"
腦海裏,陳舊記憶在晃動。
差點脫口說出"是裂開了啊",不過拓人合上嘴巴,因爲畫面的一端可以看到艾妮烏斯的尾巴在那裏晃動。
不知塔娜羅特是否能瞭解拓人的心情——恐怕完全不瞭解吧?當電燈泡一消失,她立刻蹭到拓人身邊,越過椅背,伸手從他後面一把抱住。
"出什麼手啊——"
"啊?好,慢走。"
"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聽到."
回頭一看.鈴穗已經整理好亂髮、重新系上蝴蝶結,而且重新穿好制服站在那裏。雖然制服到處都是皺紋,不過因爲時間不夠。所以也沒辦法了。
"大概就是因爲你那種猶豫不決的態度,所以纔會引起紛爭吧!"
伴隨鈍重的聲音,榮太郎突然在畫面裏趴下.
、
鈴穗跺着腳大喊.
"這種情況叫我怎麼高興得起來啊?"
塔娜羅特還不知道該如何使用魔力,她只會把強大的魔力散漫地釋放出來而已。換句話說,有時候無法有效地控制住她——要是發生萬一,她的魔力以某種形式爆發的話,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請不要開這種玩笑,我沒辦法想像會引起什麼騷動——應該說,光想像一點點就覺得很恐怖了。"
"唔——嗯,我還以爲這是個好點子。"
榮太郎交抱雙臂,歪着頭說道。
"說真的,到底該怎麼辦呢?"
"等"決鬥"結束之後,情況應該會產生變化吧!再忍耐四天就好了。"
"真是令人絕望的遙遠未來啊!"
拓人沮喪地低下頭說着。
"一直悶在屋子裏會變得莫名鬱悶,要不,出去買個東西?同居人突然增加,應該有很多東西都不夠用吧?"
"思——可是這樣可以嗎?"
把會走路的核子彈頭帶到外面去,不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行爲嗎?
"對方可是魔神啊,如果真的暴走起來,不管在哪裏都沒有差別吧?總之現在不要累積莫名其妙的挫折感纔是最重要的。"
"是這樣嗎?"
的確,核子彈如果爆炸的話,不管是在公寓裏或在街上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如果擔心的話,不如問問德琳的意見吧?"
隨着榮太郎的話,畫面裏同時開啓了一個新視窗。
那裏映出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少女——德琳西亞。
載有德琳的電腦就放在拓人家裏,以備諮詢。不過考慮到拓人的隱私。平時德琳大部分的機能都以待機狀態沉睡着,如果有問題或要求的話,程式纔會啓動。
"拓人想申請外出許可,要帶着塔娜羅特。"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應該會是個相當微妙的判斷——可是身爲假想神格的德琳卻立刻回答。
"是嗎?塔娜羅特身上的神魔專用魔法束縛器今天早上纔剛換過,現在並沒有什麼異常狀況如果有需要的話,短時間的外出應該是可以。"
因爲當初是透過移位大門從"學園"移動到拓人的公寓,所以塔娜羅特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也就是一般社會,因此第一次看到的這些東西讓她非常興奮。
在她眼裏,自己的頭髮看起來恐怕也是亞麻色的吧!雖然是初級的幻惑魔法,不過肉眼無法識破這種僞裝。
"
"......"
"喔喔,拓人.是小嬰兒耶!"
"那麼拓人,那個,那個是什麼?"
突然看到一個像外國人的少女靠過來——少女不但長得像洋娃娃,還用單手拖着一個少年朝嬰兒車裏盯着瞧,看來像是母親的年輕女性似乎嚇了一跳,微微側開身體問道。
"那就是自動販賣機啊!那麼——"
"好。"
"等一下。等一下!"塔娜羅特就這樣蹲下來開始看着小嬰兒。拓人硬把她拉起來。
"嗯——就這個。"
"你好!"
"那個女性推着的東西。"
雖然爲了購物而外出,但經過五分鐘之後,拓人開始後悔自己帶塔娜羅特出門。
"大概是這樣吧——"
所以——
"喔喔——"
塔娜羅特用感到訝異的表情,看着慌慌張張撇開視線的拓人。
.
"你好。這孩子還不會說話,所以我代替她回答。"母親露出微笑說着。
"爲小心起見,要事先戴上"發信器"."
"等一下!喂,塔娜羅特,你要做什——"
"那是電線杆。"
然後——
"那是自動販賣機。"
"拓人!那是什麼?"
"塔娜羅特."
塔娜羅特現在穿着"學園"分配的制服,連預備用的衣服一共有三套,可是總不能移整天都穿着這個,而且重點是——沒有內衣褲。
"那個?呃——哪一個啊?"
榮太郎笑着說道,在他視窗旁邊的德琳則開口說:
"我要看嬰兒。"
"站着的那個,灰色的。"
拓人慌慌張張地低語,幸好那位母親並沒有特別注意到這些對話的細節。她似乎已經能夠接受塔娜羅特,於是在嬰兒車旁邊蹲下來,對自己的孩子輕聲說:
"嗯,對提出這個建議的我來說,這句話雖然有點怪,不過還是要小心一點喔。"
在咒文吟唱結東時,魔法也同時啓動。
不等拓人說完,塔娜羅特就用力拉着他的手往嬰兒車的方向走去。
塔娜羅特像是很佩服似的撩起自己的頭髮。
拓人移邊說着,一邊從自己的衣服裏挑出T恤和牛仔褲。
當然,她不可能顧慮到周,遭的感受,把聲音降低一點——一個有着褐色肌膚的少女,到處指東指西,問些連小孩都不會問的事情,結果吸引了路上行人的目光。
"很有趣,非常有趣。"
"那麼,換上那套衣服我們走吧!"
"那我等她。"
"看呀,小優奈,大姐姐在跟你說"你好"喔——"
"痛痛痛痛痛.不要這樣!喂、輕點、輕點!"
"唔嗯!"
"拓人,那是什麼。"
"啊、啊、對不起——這傢伙、想看小嬰兒——可以讓我們看一下嗎?"
啪啦啪啦地翻着,找到要用的魔法之後,他開始用"學園"發放的簽字筆在地板上畫簡易型的魔法陣。這個簽字筆的墨水會在三十分鐘後自動分解,可以湮滅證據,所畫的東西也會跟着消失,是非常好用的東西,因此可以放心地在公寓地板上畫魔法陣。
"我們去買東西,買東西。塔娜羅特總不能一直穿着那件衣服吧?"
不過
拓人有點自豪地笑了出來。
"要買東西嗎?我瞭解那個意思,可是從來沒有實際的經驗。"
"那麼要先用幻惑系的魔法把塔娜羅特的髮色和耳朵形狀僞裝好,然後一起去買東西。"
"先穿這個,尺寸的話,把下襬折起來,再用皮帶調整腰圍——"
可是——
拓人現在向學校請了假,要是在這種地方被熟人看到,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子,而且搞不好會被負責生活指導的老師叫去。
"可是就這樣出去的話太顯眼了。"
"要說嬰兒,是小嬰兒——抱歉,她剛來日本沒多久,言行看起來可能有點奇怪該怎麼說呢,總之她沒有惡意。塔娜羅特!不可以摸、不可以碰、不可以咬也不可以舔!"
"雖然你的說法有點奇怪,不過就是那樣的東西沒錯——塔娜羅特?"
雖然還不到引起騷動的程度,不過拓人知道周圍的視線很明顯地都集中在這邊。有些人只是單純覺得塔娜羅特顯眼的外表看起來很稀奇,有些人似乎用驚訝——或者不悅的視線,看着這一對緊緊黏在一起的少年和少女在平常日的白天裏逛大街。
"喵?"
"不行!那樣也很糟糕啊——"
"是啊!"
塔娜羅特用手指着,表情非常興奮。
塔娜羅特雖然擁有字典裏的知識,可是無法把它們和自己的實際經驗直接結合起來,所以會一個個用手去指,問"那是什幺"、"這是什麼",並且要求拓人說明。
買東西的主婦、外送的蕎麥麪店店員、跑外務的上班族、蹺課的學生、把貨物從卡車上搬下來的貨運員
"唔唔,再過不久她就會說話了吧7"
"不,你沒有做錯,不過——"
塔娜羅特用似懂非懂的表情把玩着拓人的衣服,搞不好她根本不知道這是衣服。
拓人低聲說着,讓塔娜羅特站在地板上,一邊看着筆記本,一邊開始吟唱咒文——應該說是咒音。
拓人從掛在房間牆上的包包裏拿出一本筆記簿。是使用魔法的參考書。
"那是嬰兒車——"
嬰兒當然不會回答。塔娜羅特再次默默看着嬰兒:"拓人,我哪裏做錯了嗎?"她用不知所措的表情回頭看拓人。
"我要去看嬰兒!"
"......",
"..."
"以吾之名與技巧在此召喚,吾乃羽瀨川拓人超常之法理支配者。暫時的幻惑啊——改變那個人的外型吧!"
"哪個?"
這裏的"發信器"跟一般世間用的電子發信器當然不同,它所傳遞的不是電波,而是魔法師之間的"聯繫",一種經由魔法強化過的"綠"。就算是在行動電話不通的山區,或者地底、海底.只要不遭到妨礙,都可以知道發信器配戴者的位置。高級的魔法師甚至可以透過"綠"打開移位大門,進行移轉。
就像前面說過的,她沒有穿內衣褲。
"怎麼了?"
0;糟糕1;
聽到拓人叫自己的名字,她覺得很高興,以輕快的動作抽開身體,直直地盯着拓人的臉。
等了幾秒鐘之後——
"就是這樣。"
塔娜羅特很高興地點頭,亳不猶豫地脫掉身上的衣服。
"嬰兒車?喔喔,就是搭載嬰兒,以便於搬運的器具!"
.
"車,車子,是交通工具。"
"?
"是嗎?要說"你好"啊。這是問候的句子。"
塔娜羅特一點也不瞭解拓人的心情,她這麼說着,不斷地對各種東西看、摸、聽、聞,有時候還會去舔一舔、咬一咬。當她打算去咬停在路旁的摩托車輪胎時,拓人死命地阻止了她——不過她非常興奮。
瞭解之後拼命點頭的塔娜羅特朝嬰兒說:
"呼唔呼唔——那就是車子嗎?"
總之就是這種狀況。
塔娜羅特基本的外型沒有改變,但耳朵像人類一樣變圓,頭髮的顏色也變暗,變成接近亞麻色的色調。
"瞭解。像在舔舐物品一樣,用視線慢慢地、充分地品嚐是我的專長。"
在這個空間內畫出的魔法迴路發揮了一定的效果,構築出特殊的作用力場。魔法迴路改變了在塔娜羅特身旁亂舞的光線向量。
"喔喔,那就是電線杆啊!啊,那個是什麼?"
她所看着的那個嬰兒,呆呆地望着用手指着自己的少女。突然有陌生人接近的話,就算哭出來也不奇怪不過這個寶寶似乎不怕生。
女性眨眨眼睛.看着拓人——然後望着已經睜着亮晶晶大眼,一直盯着嬰兒車裏面的塔娜羅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拓人點點頭,關掉對話用的軟體,回頭對塔娜羅特說:
塔娜羅特用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唱出悠揚旋律的拓人。
"咦?嗯。"
不給拓人阻止的機會,塔娜羅特拖着他。有如脫兔一般跑過去。
"所謂的"再過不久"也要好幾年啊!"
"唔?"
塔娜羅特像是很困擾似的翻着白眼。
似乎是覺得她那種樣子很奇怪吧,母親的笑容變得更深,她站了起來。
"你喜歡小嬰兒嗎?"
"唔?嗯,很有興趣,這個會變形成爲大人,我非常有興趣。"
"因爲小嬰兒不是機器人啊——"
拓人冷不防插嘴。
"抱歉,非常謝謝您。"
"哪裏,小優奈,來,跟大姐姐和大哥哥說拜拜。"
"走吧,塔娜羅特。"
"思,沒辦法。再會了小嬰兒。"
拓人一邊拉着說出那種話的塔娜羅特,一邊邁開步伐。
"哎呀呀
老實說,拓人戰戰兢兢,擔心塔娜羅特會對嬰兒做出什麼危險行爲。從目前爲止的行爲判斷起來,塔娜羅特似乎不會毫無理由地隨便加害他人——不過就像貓咪常常會把蟲或青蛙當成玩具,加以殺害,這種毫無理由危害他人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因爲一開始就事先阻止,所以情況看起來似乎不錯。但就算不是危害,如果她突然大舔小嬰兒,也會造成麻煩的局面。
姑且不談這個——
"母親,啊!"
拓人低聲說着,回頭看剛纔的嬰兒和女性。
臉上的表情掠過一絲憂鬱。
像強迫印象似的掠過腦海裏的影像。
老實地把之前那一頁拿給大家看——然後鈴穗就跟榮太郎一起衝了出去。
"——"
艾妮烏斯和塔娜羅特一樣,都事先把耳朵和尾巴藏起來,和服的花樣也非常樸素。但因爲她本來就是個楚楚動人的美女,所以格外引入注目。榮太郎身上的和服花紋也同樣樸素,但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竟然連傘都帶了——當然不是塑膠製的傘,而是會出現在時代劇裏、用竹子和臘紙做成的那種傘。
"你弄錯了,嗯嗯,真的。"
"好的,但因爲這是貼身的物品,而且也端看個人喜好,如果不先詢問您最起碼的喜好,我就沒辦法推薦了。請問您選擇內衣褲時有什麼樣的條件?"
"要是沒有保密義務的話,我就來做同人誌了喲。"、
從剛纔就一直向塔娜羅特推銷各種商品的女店員笑着間道。她當然目睹了塔娜羅特所有奇特——或者該說不知廉恥的行爲,可是那個營業用笑容卻連一絲陰影也沒有,真不愧是厲害的專業人士。
""鈴穗的表情開始扭曲。看來,被稱做變態跟蹤狂重重地傷了她的心,雖然她的行動確實是變態跟蹤狂的行爲。
結果,拓人他們要走到距離公寓只有五百公尺的熱鬧街上.還要花一個鐘頭。
"不要在這裏脫啊!"
在魔法師當中,有不少言行奇怪的傢伙——例如像佐久間榮太郎這號人物。旁人就很難理解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被店員這麼一問,拓人慌了起來。
溫柔包裹,緊緊束縛。
"什麼跟什麼啊!"
榮太郎歪着頭說:
"那前輩在這裏做什麼?"
那道人影無聲地哀號了一下,脫掉口罩和墨鏡,戴上眼鏡。
在喫驚的鈴穗面前,榮太郎交抱雙臂,嘆着氣說道:
"有什麼事情嗎?我只是很剛好、很剛好路過這裏,沒有裝病蹺課尾隨他們,嗯嗯,絕對沒有!"
"塔娜羅特~~"
自己一個人孤伶伶地被留在好大好大的家裏——
這是第六次。來買塔娜羅特的內衣褲倒還好.只是她每次試穿之後,就毫不猶豫地從試衣間跑出來要拓人看。
"結果前輩不是跟我一樣嗎?"
"剛好路過而已——"
"不不不,我可是堂堂正正地在工作,而你纔是真正的變態跟蹤狂。"
"您爲什麼那麼期待呢?"
再加上那個人影迅速地在電線杆、郵筒之間移動,躲到電線杆或郵筒後面,目不轉睛地盯着拓人他們。看起來反而非常顯眼。就他本人而言,可能覺得自己這副打扮是精心設計的變裝,不過看起來就像揹着一塊"我是怪人,請多指教"的牌子走在路上。光是以這副模樣在銀行或女生宿舍旁邊閒晃,人家大概就會去報警了。
聽到別人向自己打招呼,那道人影抖了一下。
"前輩,你有那種興趣啊?"
黃昏的光線染上一切。
"呃,讓她自己決定的話,可能一輩子都選不出來"
"是啊——"不知爲何.榮太郎誇張地挺起胸膛。
"僕人?"
一點都不覺得厭煩地叫着,塔娜羅特再度拖着拓人東指西指。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WAIT!"
看到塔娜羅特只穿着內衣褲從試衣間飛奔出來,拓人哀號着後退。
"哈哈哈,果然是鈴穗啊!"
"在這個地方見面真是奇遇啊!"
"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可以不在旁邊看好戲呢?"榮太郎嘿嘿地笑着回答。"如果可以的話,再來個混亂的戰鬥場面就更好了。"
"喔喔?"
"喔呀,跟蹤啊?抱歉抱歉,我還以爲你在玩角色扮演咧。"
"對了,一定是這個內衣褲不合你的胃口吧,那樣的話——"
"啊!沒有!那個、在她的鄉下老家,會把堂弟叫成"僕人"啦!"
拓人覺得很丟臉,全身的血液好像要蒸發光了。
"......"
褐色的肌膚。
"嗯嗯"
"喔,這樣啊!"
"嗨!鈴穗!"
"結果一點差錯也沒有。"
從眼鏡底下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盯着榮太郎,然後鈴穗在筆記本上寫着:"請不要妨礙我的跟蹤行動!"
""
"拓人!那是什麼東西?"
榮太郎嘿嘿地笑着,一旁的艾妮烏斯露出了苦笑。
"話說回來,"艾妮烏斯用非常冰冷的語氣說:"剛纔拓人他們已經不見人影了,不追上去沒關係嗎?"
和身爲魔法師的榮太郎一起行動的話,不必用這種熱死人的變裝也可以輕易地監視,這是事實。可是榮太郎這個人——從他前面說過的話來看,他並不是完全站在鈴穗這邊的,一個不小心,他可能會爲了讓事情變得更有趣、而在旁邊胡搞瞎搞——
以快到無法留下殘像的速度躲到電線杆後面,偷偷探出腦袋回頭一看——是穿着便裝的榮太郎,和穿着振袖和服的艾妮烏斯。
"要合拓人的胃口。"
"就跟你說不要一直跑出來啊!"
""
拓入之所以沒有發現,是因爲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塔娜羅特的一言一行。
"我本身並沒有特別的選擇標準,配合拓人的喜好是身爲僕人的義務,讓拓人高興是我的義務。"
塔娜羅特用無辜的表情問道。拓人爲什麼看起來這麼疲倦呢?她當然完全不知道原因。
"唔——"
"那心裏的實話呢?"艾妮烏斯緊接着問道。
"鈴穗,怎麼樣啊?你要繼續像這樣一個人跟蹤嗎?還是要跟我們一起監視?"
"唔?怎麼了,拓人?"
店員用無懈可擊的笑容回答,不過她一邊低聲碎碎念着"最近的高中生真是的",一邊去拿新的內衣褲。
如果不考慮時間跟地點的話,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外出的商店大少爺和太太——雖然艾妮烏斯手上的拖把,仍舊給人有一種微妙的奇怪感覺。
"我還以爲這一定是裝病蹺課尾隨在拓人他們後面的鈴穗耶.是嗎?我弄錯了嗎?"
那道奇怪的人影從電線杆後面把寫着這些凌亂文字——語氣感覺起來語無倫次的筆記本伸出來。
在少女染上紅暈的身體上,有一片雪白的領域,展露着自身的溫和與美麗.那種清秀,讓普通的裸體變得更有光澤應該吧?
"我知道了,那麼,就挑一般的可愛款式吧?"
如果這是女性內衣褲專賣店的話也就算了,偏偏拓人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商店街正中央,一個從內衣褲販賣場到食品販賣場都有的綜合商店裏,雖然還稱不上百貨公司,不過在寬闊的賣場裏還有許多其他客人。
"一點也不好!"寫完那個句子後——鈴穗再度嘆了口氣。
"這、沒有、這個真的!我並沒有——"
"那我們就跟拓人打個招呼吧!喂——"
那個顏色,像是有明亮日光的味道纏繞其上。此刻,在那色彩濃密的光滑肌膚上,貼附了鮮明的純白。明暗與濃淡——襯托着彼此,卻非絕對的融合,在旁觀者眼裏展露出鮮明的對比。
可是,回憶的畫面被尖銳的聲音瞬間粉碎。
"我跟寒河江教授被任命爲塔娜羅特事件的對策委員。因爲當時我也在現場。所以呢,我現在在這裏監視,防止他們出什麼差錯——"
"您覺得如何呢?"
鈴穗覺得很苦惱。
總之其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爲什麼?"榮太郎轉過頭裝傻問着。
正在哭泣的自己。
榮太郎那身裝扮怎麼看都是搞不清場合的打扮,鈴穗一邊看着他,臉上浮現了"前輩沒有資格說我"的表情。
"拓人!這一件怎麼樣?"
"我?跟蹤和監視。"榮太郎毫不在乎地回答。
艾妮烏斯突然插嘴。
兩人雖然打扮得很相配,不過還是有很多引入注目的地方。
拓人慌慌張張地掩飾。不過那句話一點用都沒有——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WAIT!"
"那麼,您喜歡什麼樣的款式?"
"因爲他們同居耶!而且剛好正值十幾歲的年紀耶L女方可是來路不明的某個東西,而且全裸出現耶!而且跟拓人很親耶!爲什麼會有這種莫名其妙,讓人很MOE的事情啊。啊——對,了,那個要寫成草字頭的"萌"喲,"
"總之,如果是表面話的話,我這是在擔心學弟喲。"
"~~"
拓人差點摔死。
那個人啪啦啪啦地把筆記本翻到以前寫過的這一頁.
鈴穗很沒力地嘆了口氣,不過榮太郎故意裝傻,搖着手指說:
聽到對方這麼問,塔娜羅特頓時歪着頭說:
"能不能請你推薦適當的款式?"
一個奇怪的人影靜靜地尾隨在拓人他們身後。要說哪裏怪的話,因爲他穿着灰色大衣,戴着禮帽和墨鏡,而且還戴着感冒時纔會戴的口罩。
"這樣啊,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剛好路過而已嗎?"
因爲看到拓人不開心,塔娜羅特皺着眉頭,不斷拉着自己身上的內衣褲。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們的視線必然會像這樣.集中在拓人和塔娜羅特身上。
拓人發出了哀號似的慘叫聲。
從矗立在賣場裏的許多柱子後面,望着拓人他們的三對眼睛——
不用說也知道是鈴穗、榮太郎和艾妮烏斯。
""
鈴穗很悲傷地或者該說很不甘心地在柱子後面無聲哀號,然後拿出筆記本塗塗寫寫。
"小拓好像很快樂的樣子。"
"我認爲他看起來非常憔悴。"
艾妮烏斯說出相當冷靜的感想,不過鈴穗和榮太郎都沒有聽進去。
"唔——嗯.真無聊。先不管她是故意還是純真自然,小塔娜都已經表現成那樣了,要是拓人能再投入一點,應該會比較好吧?這個年紀是不會把性慾丟在一邊的。"
""
鈴穗的表情似乎蒙上了一層陰影,但因爲戴着墨鏡和口罩,所以看不太清楚。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榮太郎交抱雙臂,靠在柱子上說:
"說真的。他基本上雖然是個來者不拒的傢伙,可是他自己對別人並不執着哪!看起來就像是故意剋制自己,讓自己不要對他人執着,不管是對異性或友人——那樣就好像——"
榮太郎在這裏打斷,搔搔臉頰。
鈴穗仍舊保持沉默,頭垂得更低,連阻止榮太郎的意思都沒有。
"就像要求自己不管何時面對離別,都要能夠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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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啦!沒有要去評斷好壞。"
像是要掩飾冷掉的氣氛,榮太郎嘿嘿笑着說道。
"我覺得他很能瞭解被留下來的人的心情——"
"前輩?"
胸膛深處一陣疼痛。
"唔?"
鈴穗飛快往後退了一公尺,榮太郎興味盎然地看着她。
如果只有這樣的話,並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
"我不會死掉。"
"不過她已經死了。"
"我絕對不會不見,只要拓人希望,我就會在拓人身邊,這是誓約。我是塔娜羅特,這個名字是誓約,我一直一直都會是塔娜羅特,我喜歡這個名字——"
"——拓人。"
在鈴穗等人的眼裏看來,榮太郎幾乎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可是他也有爲自己無能爲力而咬牙切齒的時候噦?
0;她跟我們是不同的存在啊!1;
拓人苦笑着說道。
雖然是在中午之前出門,不過當拓人他們買好東西、回到公寓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了。接下來,恐怕不到三十分鐘之內,放學回來的鈴穗就會衝進這裏了。
拓人想着。
就算長得再怎麼可愛、再怎麼酷似人類——塔娜羅特跟自然現象或方程式是一樣的,不會死亡,不會毀滅,而且也不會衰老,在她和人類之間,儼然橫過一道很深的鴻溝。
哐。
鈴穗試着在白紙上寫下這個詞彙。
暫且不說這個——
塔娜羅特像是在叮嚀似的說着。不知該如何使用魔力的塔娜羅特應該無法讀取拓人的心,所以這只是單純的偶然吧?說不定她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
"這麼說來,我也沒喫中飯"
"前輩,你很瞭解拓人。"
"最左邊是我的名字,右邊是我爸爸的名字,他現在去國外工作.所以不在家,正中間那個——"
"中間那個是生我的人的名豐。"
這麼說來,鈴穗回想着過去的事。
所以——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復活過來的榮太郎,一邊摸着後腦一邊說道。
察覺到異樣的氣氛,塔娜羅特朝拓人轉過頭來。
這麼說着的拓人露出了微笑。
"就是沒辦法再次見面,那個人已經沒有未來——已經不存在了,什麼都不會做,什麼都不會說,什麼都感受不到。那個人不會再露出笑容、不會生氣、不會悲傷,也不會後悔。他沒辦法做到這些事。雖然留下屍體——可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只剩下骸骨而已。"
不管是回到神界或魔界。
仔細想想,榮人郎跟拓人或鈴穗本來一點交集都沒有.即使同樣是"學院"的的學生,但是"學園"裏首屈一指的魔法師,和數量有幾十、幾百人的菜鳥魔法師,兩種入之間並沒有交集。
"思?啊啊——是啊!"
塔娜羅特原本就只是喪失記憶而已,如果恢復了記憶,她就必須回去。
拓人注意到望着門牌的塔娜羅特。昨天被德琳他們帶來這裏時.其他要看的東西太多,所以當時沒有注意到吧。
拓人露出疲倦的表情說着。而在他身旁一邊沙沙地揮動紙袋,一邊走着的塔娜羅特還是一樣活力十足。對魔族或神族來說,就算不補充營養,也不會妨礙到他們的活力。、然而以"附身"狀態出現的他們,爲了維持依代的運作,就必須補充營養——但是他們可以從空氣中的分子取得各種物質,或者利用光合作用來補充營養,對他們來說,喫飯只是一種嗜好而已。
雖然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將近十年,但拓人依然不願稱她爲"母親"。
"嗯嗯,真是害羞啊!姑且不說這個!"
"無法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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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一半——拓人沒有繼續說下去,他閉上了嘴。
"——拓人?"
"塔娜羅特?"
"嗯嗯,因爲我是同性戀啊!"
"爲什麼呢?"
"騙你的啦!"
塔娜羅特一臉疑惑。
正在哭泣的自己。
"~~"
"......"
看到對方的問題,榮太郎眨眨眼睛。
"我不會不見。"
可是——
不過下面的名字有三個——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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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古老的記憶。
神族或魔族不像人一樣有"死亡",他們是這個世界——包括人界、魔界、神界,與所有境界領域的支柱,是這世界真理的一部分,因此他們不會毀滅,也沒有新生。不過他們和世界共同誕生,也會在世界末日時共同毀滅。
鈴惠雖然比拓人還早進入"學園",不過之所以和榮太郎有直接的接觸,是因爲介紹拓人進來。鈴穗聽說拓人一進到"學園"裏,榮太郎就主動跟他接觸——
"羽瀨川拓人"、"羽瀨川彰彥",以及"羽瀨川亞紀美"。
榮太郎腦袋後面似乎響起了非常危險的聲音,然後他就這樣趴到地板上。
"嗯——是啊,我有預感,有預感我的願望會實現,雖然沒有什麼證據——"
鈴穗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艾妮烏斯露出微笑,把拖把——不過敲在榮太郎腦袋上的是戰戟那一邊——抽回來。
"啊,原來如此——塔娜羅特沒有什麼實感嗎?"
說到這裏,拓人變得吞吞吐吐。
一起走進家裏的塔娜羅特歪着頭間:
自己一個人孤伶伶地被留在好大好大的家裏——
這個年紀輕輕就得到一流名聲的魔法師的願望——既然他說出這種話,就表示那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實現的願望吧?
"是嗎?嗯,謝謝。"
"死?"
"嗯——是嗎?"
門牌上刻着"羽瀨川"幾個字。
注3金枝篇:一八九0年由佛雷澤公爵0;SirJamesGeoFraze1;所着,收集了世界各地的風俗、民俗傳承、宗教儀式、咒術等相關實例,也記載了希臘、埃及、北歐諸國的神話,對後世的神話學有很大的影響。注4歌隆克舞:在歌隆克的舞蹈裏,有一種以蹲姿來表現的動作,也就是所謂的蹲踢換腿。
拓人說着打開了門。
被問到意外的事情——或許到目前爲止,他自己對這件事也沒有任何自覺,榮太郎頓時沉默下來,像是要把腦中的話做個整理。
"怎麼突然說這些"
鈴穗抬頭舉起筆記本。
902號室——到了羽瀨川家的門口,拓人把東西放在地板上,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那時,塔娜羅特百般無聊地看着四周——
"可以這麼說,對活着的人來說,就是"無法見面"。"
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塔娜羅特看着掛在門旁的門牌。
可是,刻在門牌上的三個名字裏,第三個名字上有大片刮痕。一眼就可看出那不是自然造成的,幾道細細的刮痕以不同角度刻過去,是的.就好像——有人用刀子或什麼在上面不斷切割,像是要把那個部分削掉,然而不管怎麼做都沒有成功。
"真的是騙你的啦!我是異性戀,真的啦!不然你去問艾妮!剛召喚她的時候,我們每晚都——"——
塔娜羅特說。
像是辯解似的加了一句,拓人走進屋內。
榮太郎遙望着遠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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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光線染上一切。
"我一直在找喔——一直。"
"我是——塔娜羅特。"
那麼——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事呢?
"......"
不知爲何,像門神一樣岔開雙腿站在客廳正中央的塔娜羅特看着拓人,表情雖不帶任何陰暗或混濁,卻非常嚴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表情。
像今天這樣的日子,也只不過是暫時的情況。是不知不覺被拉開布幕的笑鬧劇裏,其中一個場景罷了。
"——唔唔?"
願望。令人非常意外的詞彙。
所以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鬧劇。
果然還是聽不懂。這個少女太過純真,雖然能夠理解字典上關於"死亡"的意義,可是卻無法理解伴隨着"死亡"而來的人類情感。不,或許對原本就不會死亡的個體而言,要去理解對死亡的恐懼,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