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總之是英雄戰隊
《魔法學園MA》 · 榊一郎 · 3.7萬 字
榮太郎彎腰撿起掉在地板上的布。
那是小艾妮脫掉的女僕裝。
「……負擔太重了嗎?」
榮太郎喃喃低語。
彰彥被綁架後大約十五分鐘——在拓人的公寓裏。
爆炸後過了五分鐘,榮太郎等人趕到現場。當然,已經看不到綁架犯的蹤跡,屋裏只有意志消沉的拓人和露出困惑表情站在他旁邊的法爾雀。
又過了十分鐘之後,不清楚來龍去脈就趕快跑來的塔娜羅特和鈴穗看到公寓的情況後,錯愕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就這樣一直到現在。
總之先讓十幾個小艾妮們清理公寓,拓人他們則圍坐在飯廳的餐桌旁。因爲榮太郎說:「總之大家先喝杯茶冷靜一下。」
「——所以,沒有確認來攻擊的是什麼人嗎?」
親自確認過小艾妮的服裝之後,榮太郎邊在餐桌旁坐下來邊問。
「我到的時候已經……」
「可是。」
拓人旁邊的法爾雀舉起一隻手說:
「魔力偏差值——很奇怪。」
「唔?」
「只能偵測到小艾妮發出的魔力而已。」
『這麼說——果然。』
鈴穗舉起筆記本。
『這不就代表那些超能力者來過了嗎?』
在學校頂樓上戰鬥時,鈴穗看到那把很眼熟的劍。
思考方向原本就不一樣。
『可是小拓——』
他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說:
「抱歉,這樣行不通。」
「——輸了就是輸了。」
在陽臺裏面,是被繩子五花大綁的彰彥,和直接盤腿坐在地板上、把劍扛在肩上的甘特——而兩具像某種骨骼標本一樣的白骨,不知爲何穿着盔甲、身上帶着劍和盾牌,就站在甘特兩邊。
「不是做不到。而是事實上——白天發生御堂高中那件事情之後,高層來了一個指示。因爲現在『學園』和『聯盟』的關係處於相當微妙的時期,高層叫我不準隨便出手。」
在那個理論所支配的世界裏,一個叫「獲利率」的數字是能夠決定全部的神。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即使乍看之下好像被其它數值左右,但最後有沒有賺錢就會決定一切。沒有善惡之分,只有實際數字而已。在這個沒有錢就很難生存的現實社會里——不管是正義或邪惡的領域,它都殘酷地君臨統治一切。
室內雲霄飛車並不算稀奇,「惡靈古堡」也是其中之一。在等比例建造的魔王城堡裏,雲霄飛車讓人眼花撩亂地穿梭其中。遊客們會化身爲其中一個登場人物,親眼目睹被邪惡魔王囚禁的公主獲得拯救的過程。
簡直就像以前用甜言蜜語欺騙某個學者、將他推入地獄的惡魔。或者也像欺騙愚蠢女子、讓她喫下禁忌蘋果的蛇。
暫時不說這個——
然後,「學園」無法原諒連自身祕密都守不住的魔法師。
「……那麼,現在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與拓人他們的戰鬥失敗之後,超能力三人組應該已經被「學園」關起來了纔對。
旋轉木馬、雲霄飛車、碰碰車、自由落體。
可是記憶操作的魔法對彰彥沒有效。
「你想太多了。」
不就可以不受魔法或其它事情的牽制、而救出彰彥了嗎?
然後……販賣夢想的商業行爲也不例外。
因此隨着經濟的惡化而一起毀壞、崩潰、然後被拋棄的夢想殘骸多得不勝枚舉。
一旦不景氣,最先受到影響而衰退的是娛樂產業。在不允許浪費、連必需品都得緊縮的情況下,仍舊把錢砸在連肚子都填不飽的夢想上的瘋狂之人畢竟屬於少數——雖說所謂的御宅族是那種會省下喫飯錢用來買動畫DVD的人,不過從整體看來畢竟屬於少數。
多數人會微微露出苦笑和嘆息,如此稱呼這座巨大的夢想發跡地。
現在這個時間點,由於「學園」的人數和戰力比較強大,因此產生一種微妙的均衡狀態,相關人士並不希望「學園」主動去找「聯盟」麻煩,而打破這種平衡。更何況「聯盟」現在有外力幫助。
加裝了某種魔法器具的白骨士兵,擁有高超的直立步行能力,就算是開發出ASHIMO的本田技研研究者,看到之後也會臉色發白(注:ASHIMO是能站立走路的智能型機器人)。只要對這兩個白骨士兵下命令,不管是要它們走鋼索或在空中飛來飛去都可以。
一月出去旅行時,爲了麻雪而交戰的對手所拿的武器——跟那把劍很像。
每一個影子都是遊樂設施。
兩人所站的位置是建在這座遊樂園中心的主打設施——也就是「惡靈古堡」上面。
劍刃上擁有空間移轉能力,能把萬物連同空間一起斬斷的男人——甘特。
榮太郎嘿嘿笑着,斬釘截鐵地回答。
榮太郎咧嘴一笑。
「不,這的確是我的問題。自己不去解決,卻希望旁人幫我做些什麼,這樣太自私了。如果想要普通的——平凡的平等,一開始就不應該踏進魔法師的世界裏。」
「那一點已經獲得確認。雖然無法掌握他們後來的行蹤……但『學園』方面認爲他們好歹算是專業人士,應該不會特地回來報仇。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話是沒錯——可是要不要考慮復仇之類的事?」
可是——
「那些人……不是被『學園』抓走了嗎?」
「不過……表面說起來是這樣沒錯。」
「我知道。是冰室明人——是『聯盟』那邊先來找麻煩的。但就這次的情況來說,實際上的犯人是那三個超能力者吧?我們無法證明那是『聯盟』派來的。不,就算能證明那是冰室明人搞的鬼,以現狀來說也只會被當成『羽瀨川拓人和冰室明人的私鬥』。『學園』裏屬於慎重派的消極人士很多——儘可能不要跟『聯盟』扯上關係纔是他們的本意。」
「要說不能信任的話,以前的僱主也好不到哪兒去。」
「如果一般人無法認同魔法師,那麼讓他們非認同不可就行了」——基於這樣的理由,提倡由魔法師來支配一般社會的「聯盟」。
瑪莉埃拉聳聳肩。
榮太郎斬釘截鐵地說着。
姑且不論誰對誰錯——以維持現狀爲目的的「學園」,和以改變現狀爲目標的「聯盟」。不用說也知道,會採取積極行動的是後者。
雖然大到幾乎像巨型機器人,但鈴穗,以及和她擁有共同記憶的鈴果,都認爲那的確是甘特的劍。
「沒有必要抓人質去復什麼仇吧。」
『可是……』
例如說——
「夢想墓園」。
「我總覺得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可是——
米海爾抓抓臉頰——然後皺起眉頭。喫了小艾妮一記飛踢的地方還有點痛。
「……」
因爲是半吊子的官民合作計劃,在彼此互相牽制的情況下無法停止運作——直到其中一個出資公司破產後,計劃受到頓挫。結果,雖然花了龐大的建設費用,卻連開幕都沒有,只留下了鉅額的赤字。
拓人、鈴穗、塔娜羅特,和法爾雀露出錯愕的表情面面相覷。
想馬上去救爸爸,那種心情是不會錯的。
因此,以前的相關人士不用本來的名字來稱呼這座遊樂園。
現在的時間已經過了傍晚,黑夜逐漸逼近——暗紅色世界像是慢慢混入墨汁一樣,逐漸變成黑暗混濁的色調。就像在颳着冬季強烈寒風的深夜裏,等待滅亡之日的恐龍一樣,靜悄悄聳立在那裏的無數巨影,瀰漫着一種非常寂寞的感覺。
「總之——只要不知道是誰做的就可以了吧?」
「夢工廠」。
「如果一般人無法認同魔法師。那麼只要隱身在一般人看不見的地方就行了」——基於這個理由,以祕密主義爲基本原則的「學園」。
日本經濟雖然已經不景氣很久——但在陷入不景氣前開始籌劃運作,即使陷入不景氣後,也沒辦法立刻停止運作的計劃,事實上爲數衆多。這座遊樂園的建設計劃也是其中之一。
『爲什麼行不通?難道前輩也做不到嗎?』
不管哪一處都是仿自實際存在的德國古堡——因此,瑪莉埃拉和米海爾所在的露天陽臺,也大得足以讓人們直接走上來。
說着,米海爾回頭望着背後。
「不過在這裏的確不會有其它人來打擾。」
在遊樂園裏的各種巨大機械遊樂設施如今一動也不動,坐鎮在寬廣園區的每一處。正因爲原本爲了引人注意而用了華麗的形狀和色彩,在沒有半個人、有如廢墟般的地方風吹雨打、就這樣慢慢腐朽的樣子,散發出一種非常哀愁的氣氛。
就是因爲做了這麼多不知該說是太閒還是太執着的事,所以纔會累積這麼龐大的赤字吧——
『可是,如果是別人動手,例如說……像佐久間前輩的話。』
明人也給瑪莉埃拉他們三人一些魔法器具。曾經被拓人等人打敗的他們,現在之所以這麼悠閒地等待對方上門,也是因爲相信那些魔法器具可以增強自己的戰鬥能力。
經濟理論是非常殘酷的。
一瞬間——拓人猛然恢復成平常的樣子,表情僵硬。
結果,就算救出了彰彥,還是掉進了明人打的如意算盤裏。
「啊……」
可是拓人也不可能就這樣丟着彰彥不管。
「……」
「可是,凡事應該都有後門可以走吧?」
「他們逃走了。」
帶着一絲希望的視線集中在榮太郎身上,但——
榮太郎點點頭。
「所以啊,商量之類的倒還可以,但不要期望『學園』會支持你們的實際行動。高層——『十二席會議』特別針對教師和站在準教師立場的人發出指示,要求我們不得介入這次的事件。」
拓人——一時語塞。
所以——
這麼說的是站在旁邊的米海爾。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
「我對那個女孩沒有執念。只是——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恥而已。」
屋裏的空氣變得更加沉重了。
「……」
「那個叫明人的小鬼,該說是不可信賴呢——還是說他瞞了我們很多事情。我總覺得他的年齡不像外表看起來的那樣。以小鬼來說,他的花招實在太多了。」
「嗯,那種可能性的確很高。」
鈴穗代替他寫出這句話——可是拓人卻抬起頭來,搖搖頭說:
榮太郎聳聳肩。
手肘撐在桌上,兩手交握抵在額前的拓人說着。
環視着聳立在四周的巨大黑影,瑪莉埃拉低聲說着。
榮太郎聳聳肩說:
「可是啊……這種嗜好還真有趣呢。」
像是把夥伴的話聽進去了,甘特開口說:
「不管怎麼樣,我們也只能做人家吩咐的事,除此之外也沒有其它才能了。」
「……那個、前輩。」
可是——該怎麼做纔好?
就算明人本人跟他的使魔沒有出現,那三個超能力者也不是不用魔法就能打敗的對手。可是這樣一來,就必須在彰彥面前施展魔法了。
「話是沒錯——可是甘特大老爺難道對復仇沒有執念嗎?如果認真起來的話,他也有不輸給專家級魔法師的自信。」
順帶一提,魔法器具是明人給的。
這兩個白骨士兵,不用說也知道本來是這座「魔王城堡」的設施。
設計者不知道是什麼狂熱分子,這座魔王城堡建造得非常精美。不只是裏面的設備,就連城堡本身都建得跟真正的城堡一樣。
結果——如果發生這種事,拓人就會被「學園」開除。假如他還想繼續走上魔法師的道路,要不就得獨自鑽研,要不就只能加入「學園」以外的組織——加入「聯盟」。
「但如果有再戰的機會,我會全力打倒對方。那是工作,跟我的心情沒有關係。」
「如果是甘特大老爺的話的確會這麼想。」
米海爾露出苦笑。
就在這個時候——
「——來了。」
甘特低聲說着。
「似乎是。」
米海爾從陽臺探出身體說着。
他一邊把從懷裏掏出的望遠鏡抵在眼前,一邊露出笑容。
可是——
「真有精神啊,爲了解救爸爸……」
然後米海爾陷入沉默。
「——米海爾?怎麼了?」
瑪莉埃拉驚訝地問着。
不知道透過望遠鏡看到了什麼……米海爾無力地垂着肩膀,呻吟似地說:
「那些傢伙……真的有打算認真戰鬥嗎?」
背對着逐漸西沉的太陽,他們來到這裏。
有些旁觀者或許會覺得自己幻聽,覺得耳邊好像聽到了某種背景音樂。
在建造途中被放棄的荒涼園地——夕陽在地平線那一端逐漸西沉。
在暮色中緩緩出現了……五道人影。
「因爲是傳統。」
目前爲止是很適當的配色,她們各自的頭髮本來就是那種顏色,所以沒有什麼不協調的感覺。
塔娜羅特——特警紅說着,想鼓勵同伴拿出勇氣。
「總之不要讓人認出誰是誰就好了吧?」
有着看來十分豐厚的金色鬈髮,眼眶下緣帶着不健康黑眼圈的少女,輕輕蹬了天窗一下——黑色荷葉邊的小禮服裙襬輕輕翻飛,少女降落在男子的辦公桌上。
大概是把男子的沉默當成允諾,人工精靈就像剛纔出現時那樣,靜悄悄地融化在黑暗中。
「那是什麼鬼東西?」
「不行的喵,這種時候不能順着拓人——也就是特警粉紅的希望去做!我們沒有那種時間喵!」
頭髮用髮油整齊地梳理過,左眼戴着單片眼鏡,穿着復古西裝的樣子——會讓人聯想起古典時代的紳士。
「拿出你的氣勢,特警粉紅!」
光線只有從天窗灑下的月光。
「這陣子第四臺有播!」
塔娜羅特抱着手臂說道,然後又重新振作精神,說:
「我覺得那樣不太好喲~~」
數量——大約有三十個左右,單就數量來說是拓人他們的六倍。
「那算是二流的梗喲~~」
拓人覺得自己的力氣好像被研磨機一點一點磨掉了。
沒錯。
「嗚嗚嗚……」
說正確的話也算正確,現在已經沒有其它辦法了。
拓人發出哀號。
籠罩在一片黑暗裏的——密室。
就像某個秉持祕密主義的戰隊一樣,拓人他們身穿鮮豔的戰鬥服,戴着隱藏面貌的頭盔,準備前來解救彰彥。
「——唔唔?」
紅、藍、黃、綠。以及——莫名其妙的粉紅色。
伴隨着生鏽鐵門的嘎吱聲,大門打開——許多黑色人影湧了出來。
在僞造世界裏被僞造月光照耀的那道身影,看起來是非常平凡的中年男子。
「召喚天、召喚地、召喚收視率——」
不管再怎麼把臉藏起來,只要想到自己必須以這種模樣出現在爸爸面前,拓人覺得就算一輩子後悔也無所謂,還是當成什麼事都沒發生直接回家好了。
就算是這樣——
法爾雀是綠色。
「喵,大人的世界好複雜。」
男子用淡淡的語氣說着。
穿着以紅色爲基調的戰鬥服、戴着頭盔,勇敢大喊的塔娜羅特,被法爾雀吐了嘈。法爾雀也穿戴着同樣款式的戰鬥服和頭盔,只不過她的基本色調是綠色的。
「魔法!戰隊!——○者!」
然後——鈴穗是黃色,這一點也還能理解。
「有好多顏色喔。」
「第六次精靈兵器開發計劃比預定進度慢了三成,如何是好?」
「……什麼傳統?」
在男子隸屬的組織——「聯盟」裏常用的傳令用人工精靈,以跟那種外型一點也不相稱的嘶啞聲音說着。這本來就不是人工精靈的聲音,而是使用者事先錄下來的聲音。
「雖然這個系列已經播映完~~可是還是有版權之類的各種問題喲~~」
——就這樣。
是誰在呼喚正義的使者?
「維持現狀。」
「是戰鬥服!」
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擁有某個程度的夜視能力,應該可以瞭解到那是某種辦公室。大型辦公桌放在正中央,周圍環繞着層層疊疊的——就像關着牛頭人身怪物的迷宮一樣,擺放着許多書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少女像忍者一樣倒掛在天窗上。
「……」
「……啊啊啊啊啊……隨便怎樣都好啦!」
可是,在這次的成員裏,只有拓人的性別跟大家不一樣。
大約——煩惱了三十秒。
一邊哭叫着,拓人一邊採取戰鬥姿態。
在他們站着的「夢工廠」正門口。
就像那個名字一樣,拓人穿着粉紅色的戰鬥服。
毫無疑問是爲了迎戰拓人他們而配置的戰力。應該沒有人會在這種地點和時間舉行化妝舞會吧……至於拓人他們自己的打扮就先不要管了。
「現在不是對小細節吐嘈的時候吧!」
因此——
「所以我借你們這個!」
「——羅陵古斯大臣。」
「……」
但如果是熟悉魔法的人應該可以看出那是僞造的——是永遠固定在空中的「照明」。那裏是以原本的世界爲模型,用超越常理的道理法則創造出來的、完全不同的領域。
而且仔細一看,每一個都是異形。
中年男子的辦公桌前出現了一團小小的光。
在頭盔裏露出無精打采的表情,拓人說着。
……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的。
「喂……我們不能對調一下衣服嗎?」
寫成漢字的話是「桃色」。
「可是~~藍天○警隊(注:藍天特警隊,三名年輕人穿着強化裝甲,和入侵的外星人戰鬥的故事)不算是戰隊系列,應該算是機動戰警系列的吧~~?」
可是——
「喵?是嗎?唔……英雄系列也很深奧啊……」
塔娜羅特按着額頭苦惱。
可是——但是。
「喵……這樣不好嗎?」
事到如今已經不必再說明,這個角色扮演——或者該說是變裝,是榮太郎的提議。
五個人一起——
「喵,怎麼了?」
與興致高昂的塔娜羅特——她本來就很喜歡在俗稱爲「英雄時間」的星期日早上早起,收看這一類的節目——回頭看着拓人問道。順帶一提,因爲必須徹底隱瞞身分,所以在這次的作戰當中,不用名字,而是用顏色來稱呼彼此。
「嗚嗚嗚……」
辦公桌旁坐着一道人影。
然後……
塔娜羅特是紅色。
某些感覺敏銳的人,或在魔道修行的人,一定會下意識地產生警戒。套用加百列的話來說,雖然她「大部分的力量都暫放在其它地方」——但即使如此,不管她自己願不願意,她體內仍舊隱藏了強大的魔力,會讓身邊的人感受到威脅。
「……隨便什麼都好,拜託快點決定好嗎……?」
大部分的戰隊的確都會參雜一兩個異性,也就是所謂的萬綠叢中一點紅。光由一羣臭男生組成的戰鬥集團的確沒有什麼看頭。
身高二十公分左右,有少女的外型。背上長着像昆蟲一樣的翅膀,閃閃發光。可是不曉得那只是裝飾品而已,抑或有別於昆蟲翅膀、擁有其它功能,那對翅膀並沒有拍動,而只是像幻影一樣輕飄飄地浮在男子眼前。
使用魔法討伐邪惡。
鈴果是藍色。
這麼說着,榮太郎不知從哪裏窸窸窣窣地拿出一款服裝。
「所以○法戰隊連者的名字不能用,喵……」
特警藍——也就是鈴果大叫一聲。
拓人大概不知道,不過在最近的戰隊系列裏,黃色不一定都是力量最強的角色。根據榮太郎的說法,黃色這種溫柔的顏色多半都會分配給女性。
「拓人、來了!」
是大天使加百列。
「——沒關係。」
粉紅色。
塔娜羅特「啪」地用拳頭拍了一下手掌,說:
「那就用魔法特警隊!」
「瞭解。複述一次,『沒關係,維持現狀』。」
男子頭上傳來訝異的聲音。
男子一動也不動。
可是……
塔娜羅特很驕傲地挺起胸膛,像是在說:「怎麼樣?」
即使看到直接穿着長靴踩在桌上的哥德蘿莉大天使,男子也沒有任何反應。
表情沒有變化,身體連動都不動。
加百列——低頭看着男子,低聲喃喃說着:
「——這傢伙也是嗎?」
「——沒關係。」
男子說着。
「維持現狀。」
「……亞格仔。」
加百列回頭望着應該什麼也沒有的空中。
「這邊也一樣,看來這不是人事異動或整頓而已了。」
『——唔唔?』
一個四方形的平面「砰」地一聲出現在少女面前。
就像計算機中的窗口一樣,一個二次元平面突然出現在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半空中。
平面上映出的是一個有着金色長髮的美形男子。
大惡魔——亞格里雅雷普特。
『「聯盟」的主要幹部將近一半都是這個嗎——?』
「幾乎都是遭到精神支配的傀儡——不然就是像這樣直接被殺掉的。」
加百列再次低頭望着男子說道。
「沒關係,維持現狀。」
男子仍舊不斷重複着這句話。
阿修羅原本是古印度的破壞神,但是被納入佛教領域之後,成爲保護佛法的護法善神,和其它七位神祇一起組成八部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啊?我升級之後能力如何?那種威力可是以前的三點五倍喔!」
以前的米海爾使用那種能力創造出的「軍隊」有八個成員。
對熟悉宗教學或歷史的人來說,這或許是常識……人類所看到的神佛,或者妖魔、精靈之類的「超自然物體」,其分類其實有非常模糊的地帶。
「混帳!混帳,哇啊!」
敵人的攻擊完全沒用,自己的攻擊完全生效。
例如——阿修羅。
「……」
「什麼人海戰術!不就是一羣烏合之衆而已嗎!」
米海爾的意識會全數反映在世界的物理界面上。以結果來說,雖然有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但他所想象的產物,會憑空誕生,成爲實際的個體。
「哼哼——總之,好好體驗二十八部衆的無敵人海戰術吧!」
像壞掉的錄音機一樣不斷喃喃重複着同樣句子的屍體。
『既然如此——「學園」那些人爲什麼要製造事端?』
原本應該包覆着腦髓的部位,完全被人挖空。
「呵呵,一口氣說這麼多結果喘不過氣來。這就是超越自身界限的能力所帶來的代價嗎——?」
「沒關係,維持現狀。沒關係,維持現狀。沒關係,維持現狀。沒關係,維持現狀。沒關係,維持現狀——」
把這麼大叫的拓人他們包圍起來的,是二十八尊——佛像。
對她的聲音產生反應,眼神空虛的死者說:
「砰」地一聲——米海爾突然倒了下去。
「……?」
二十八尊佛像同時停下動作。
「閉——閉嘴,說人家是笨蛋的自己纔是笨蛋!」
這是千手觀音的屬下,這個團體負責守護念唱千手觀音佛經「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神咒」的尊者。東西南北-上下各有四部衆負責支配,東北-東南-西北-西南各有一部衆,合計共二十八部衆。
「我們家的其它兩人根本不用出場!大家依照僱主的意思,小心別殺掉羽瀨川拓人和羽瀨川鈴穗,其它人就不用管了!」
眼神十分空虛,他的視線焦點當然沒有在眼前的少女身上,也沒有衆在無限遠的遠方——或任何地方。從正面看起來,或許會以爲他在打瞌睡吧。
「……」
爲了增加人手,因此法爾雀採用了人類外型,拓人和法爾雀雖然都是空手狀態——但榮太郎借給他們的戰鬥服,姑且不論外型,就功能而言,是連「能力加倍功能」都有的真正戰鬥服。光是用拳頭就能充分發揮戰鬥能力。
可是……
「那麼,去吧——那羅延堅固、東方天、昆樓勒叉天、昆樓博叉天、昆沙門天、梵天、帝釋天、畢婆迦樓王、五部淨居天、沙羯羅王、阿修羅王、幹闊婆王、迦樓羅王、緊那羅王、摩侯羅迦王、金大王、滿仙王、金昆羅王、滿善車王、金色孔雀王、大弁功德天、神母天、散脂大將、難陀龍王、摩酰首羅王、婆藪仙人、摩和羅女——」
換句話說——他的精神支配力量足以騙倒這個世界。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已經陷入大混戰的情況。
畫面中的美形男子歪着頭。
當然,佛像們以毫髮無傷的樣子繼續靠近。
神經纖細的人看到這種情況大概會很想吐,空空如也的頭蓋骨裏——插了一張有着奇怪、複雜紋路的卡片。恐怕就是那張卡片操縱着已經死亡的男子,讓他不斷說出固定的話吧。
男子的後腦。
站在遊樂園大門前廣場正中央,米海爾誇耀地說着。
別名「天龍八部衆」。
可是……
這就是天龍八部衆。
「——!」
『唔呼?』
「二十八部衆」。
「沒關係,維持現狀。」
「哈哈哈哈哈,沒有用、沒有用的喲,你們忘了嗎?」
提到阿修羅,最有名的應該就是「八部衆」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是小學生嗎?」
「怎麼會有這種事啊啊啊啊啊?」
不過——
然後——
因此,跟原本敵對的帝釋天等人結合,阿修羅也成爲二十八部衆的其中一人,被奉祀在京都蓮華王院的三十三間堂裏。
終於——鈴果代表大家,很悲哀地說:
他的精神感應會對世界上的一切產生作用。
少女用指尖輕輕推着男子的肩膀。
「……你……其實是笨蛋吧。」
「呼呼呼呼……」
他賦予那八個成員天龍八部衆的名號和外型,稱它們爲「八部衆」。
「……」
不過——阿修羅的名字在其它地方也可以看到。
夜風吹過沉默的拓人等人之間。
結果,一柱神祇或許會同時擁有慈悲深厚的善神面相,以及有如惡鬼的魔神面相。祂會採取相反的行動,擁有互相矛盾的要素和名字。就算原本隸屬於某個團體,團體名字改變、規模改變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不準搬出美國佬那一套!」
沒錯——他想象出來的產物二十八部衆。對他來說,不管到哪裏都是很好用的軍隊。就算被攻擊被砍到也不會受傷,可是二十八部衆所發動的攻擊全部都會產生實質作用。雖然有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但在特定範圍內,那就跟實際存在的東西一樣。
伴隨着米海爾的叫聲,二十八尊(僞)佛像又紛紛開始動作。
調整好呼吸之後……米海爾露出有些疲憊的苦笑說着。
一邊大喊,鈴果啓動「瓦普吉斯」,把能量開到最大。
低頭看着倒下的屍體,加百列喃喃說着。
鈴果大叫。
說到這裏。
「來吧,在我以量取勝的作戰計劃前跪着求饒吧!」
「本來我們應該儘可能不要干涉——不過,現在或許沒辦法了。總之先回去吧。」
……要說當然的話,也是當然得無可奈何。本來就不擅長戰鬥的魔法特搜隊隊員們,在逐步逼近的佛像軍團面前陷入劣勢。沒多久他們就背靠着背,四周被佛像軍團完全包圍。
『瞭解。』
平面再次發出「砰」地一聲,消失無蹤。
他的能力是「精神感應」。
「這樣一來『聯盟』就跟瓦解沒兩樣了。」
「沒關係,維持現狀。」
只要繞到後面一看,應該就可以知道男子做出這種反應的原因了。
因此。
然後……
總之,要把一大堆神佛聚集起來、賦予權威的話,必須集合比較有名的神祇、整頓體制,這也是實情。在這種情況下,有名的「阿修羅」的確比較好用。
拓人等人各自迎戰那些佛像。
被將近三十個這種士兵包圍,不管是什麼軍隊都會被擊潰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呀!』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
用自己的精神接觸其它個體的精神,對其產生影響,也就是俗稱爲「傳心術」的一種。不過……如果認爲這只是催眠術的親感,那麼一定會被電得很慘。
負離子劍刃伸長了十公尺,一口氣斬過好幾尊佛像。
對加百列的聲音產生自動反應的男子身後。
拓人大聲慘叫。
某個宗教可能基於戰爭之類的原因而被全盤推翻,原本被當成神祇祭祀的東西,可能會被看成惡魔,遭到忌諱討厭——這種情況不勝枚舉,有時也會隨着當時執政者、掌權者,或宗教團體幹部的說法,而有不同的解釋。
「這個嘛……」
在驚訝地盯着自己的拓人他們面前——米海爾立刻又爬了起來。
超能力者——米海爾。
在拓人他們之中,還沒有任何人對米海爾直接發動攻擊。
「喵喵喵喵喵喵!」
連鋼鐵都能熔斷的負離子劍刃,卻好像砍到立體影像一樣,穿過佛像們的身體,撲了個空。
可是現在——
「沒關係,維持現狀。」
男子一邊說着,一邊慢慢傾斜——然後倒在地上。
米海爾放聲大笑。
「吵死了!」
老實說是違反遊戲規則。
「戰鬥是以量取勝的!」
『怎麼辦?』
「……好。」
拓人揮動右手。
同時在他旁邊「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地與昆沙門天戰鬥的法爾雀輕輕點頭,「咚」地蹬了一下地面,朝拓人跳過去。下一刻,她的身體立刻變形,變成魔杖的形狀,握在拓人手中。
緊接着——
「~~!」
在這種間不容髮的時刻,拓人迅速念唱咒文。
「『幻彈』!×10!」
伴隨着那個叫聲,一共產生了十枚意念炸彈,像開花一樣朝四面八方發射。
伴隨着強烈的衝擊,每一顆炸彈都產生了爆炸的煙塵。
可是,不管力道再怎麼強,畢竟都是物理攻擊——對不死之身的二十八部衆來說應該沒有效果。
「哈哈哈哈哈、沒用沒用的——用那種東西——唔?」
發出驕傲笑聲的米海爾,突然皺起眉頭陷入沉默。
因爲他注意到四處飛揚的灰塵擋住了視線。
「人哪裏去了?」
當然,只不過是視線被擋住,米海爾的二十八部衆並沒有遭到什麼重創。
米海爾只是創造出二十八部衆而已,並沒有直接操縱它們的一舉一動。不管米海爾能不能看到它們每一個成員都沒有影響。
可是——
「——糟了、想逃嗎?」
猛然注意到這一點,米海爾大叫。
仔細想想——拓人他們並不像那身打扮一樣、是真正的正義戰隊,沒有人規定他們面對敵人時一定要把敵人殲滅。特別是這一次,目的是要救出彰彥而已,不必特別跟二十八部衆戰鬥、白白消耗戰力。
「肉彈升天壓制饅頭!」
「混帳。不過這麼一來就把那些傢伙最強的戰力壓制住了……算是達到當初的目的了,後面的事,就交給大姐頭和大老爺吧。」
拓人和鈴穗猛然停下腳步。
「然後——阿修羅王、幹合婆王、迦樓羅王、緊那羅王、摩侯羅迦王、金大王、滿仙王、金昆羅王、滿善車王、金色孔雀王、大弁功德天、神母天、散脂大將、難陀龍王、摩酰首羅王、婆藪仙人、摩和羅女!」
「——來吧。」
鈴穗——臉上的表情雖然因恐懼而僵硬,但還是搖搖頭。
當然,由於塔娜羅特本身是魔神,就算被刀子刺到被槍打到被摺扇K到,也都沒有關係,但面對一尊接一尊擠過來的佛像——而且自己的攻擊全部撲空——她並沒有能夠躲開這些佛像羣的技巧。
拓人一瞬間露出不安的表情,但又硬把那種表情抹掉,露出笑容。
「小女孩,我沒有意願跟妳戰鬥。」
「——!」
雖然,一次使用兩把劍並不像旁人看來那麼簡單。
塔娜羅特的拳頭伴隨着爆炸聲,打中三尊佛像。把它們一拳打飛。
是塔娜羅特。
一瞬間,變得比原本尺寸還大的巨大羽翼,一拍就把揚起的煙塵拍散,確保視線的清晰。
「……」
一邊發出慘叫聲,米海爾把剛好想到的佛像叫過來展開防禦。
『小拓。』
「壓制包抄對方!那羅延堅固、東方天、昆樓勒叉天、昆沙門天、梵天、帝釋天畢婆迦羅王、五部淨居天、沙羯羅王——呼呼呼呼——」
因爲戴着頭盔的關係,無法用肉眼看見彼此的表情,但可以透過設在頭盔內側的通訊用屏幕確認彼此的表情。
『我知道。』
「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過,要小心,要是有危險的話就趕快逃走。」
甘特低聲說着。
戴着「意擊必殺」拳套的右手痛苦地伸向空中——但不到一會兒那隻手也被埋在二十八部衆堆成的小山裏。
鈴穗點點頭。
「混帳!」
沒有特別想去追拓人的樣子,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望着靠近自己的鈴穗。
甘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說着:
米海爾把意識集中在手上的透明骷髏模型上。
鈴穗舉起筆記本。
然後——
是個注意力難以集中的傢伙。
一道嬌小的人影直直衝了過來。
不管是鋼鐵或金剛石都不例外。只要是存在於空間內的實體,他的劍刃通通可以將之斬斷。
然後——
有着鳥頭和翅膀的佛像——迦樓羅王縱身一跳,背上的羽翼大大地層開。
那個時候——拓人和鈴穗把米海爾交給塔娜羅特對付,自己繼續前進。
米海爾驕傲地大喊。
也沒有驕傲或憤怒,這個男人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這個必殺技的名字聽起來讓人一點胃口都沒有。
沒錯。
「什麼?」
在接二連三壓過來的佛像羣當中,塔娜羅特漸漸被埋起來了。
這是——明人給他的魔法器具,用來應付這次的戰鬥。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據說某個流派以這句話作爲使劍的終極境界。當然,這純粹只是在贊誦一種精神而已。但光就威力來說,甘特的能力的確可以做到那句話所描述的字面意思。不管是神族或魔族,在甘特那把劍之前,都只能束手無策地被斬斷。
「呼呼呼呼……感……感謝我吧,一般人可是不會有這種被佛像埋起來的經驗!喫我這招——」
鈴穗點點頭——然後丟掉筆記本。
鈴穗的右手握着「瓦普吉斯」,左手握着「艾吉斯」。因爲兩件武器的重量並沒有那麼重,即使是鈴穗也能輕鬆地拿着。
甘特——能斬斷空間的超能力者。
鈴穗也同時啓動「瓦普吉斯」和「艾吉斯」的開關。系統語音告知了安全確認和啓動的訊息——兩把劍的劍身各自發出微弱的光芒。
然後——
可是——
因此,鈴穗選擇站在距離甘特兩公尺多的地方。
以塔娜羅特的狀況來說,雖然是未分化狀態,但因爲是魔神,至少不會死掉——而且只要對方是用超能力應戰,那麼塔娜羅特也不會遭到封印。就那層意義而言,雖然跟米海爾的軍團狀況不同,但塔娜羅特也算是不死之身。
當然,她的目標是米海爾本人。
「……使雙劍嗎?」
甘特繼續保持沉默。
那裏是——支撐着巨大摩天輪的堅固地基旁。
事實上,不管是甘特或鈴穗。距離對他們來說都沒有關係。甘特的能力可以讓空間移轉劍刃的力場延伸出去,即使目標位於比劍身掃擊範圍還遠的距離,也都能將之斬斷。鈴穗「瓦普吉斯」的力場劍刃也有同樣的功能。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要是距離太遠,很難看見對方的細部動作。
被二十八尊佛像擠得亂七八糟的塔娜羅特。
鈴穗當然沒有說話。
「……」
試着用左右兩邊的手指,用右手寫「A」,左手寫「B」,試着各自寫出不同文字的話就知道了。幾乎沒有人能毫無障礙地做到這件事。
鈴穗在甘特面前——大約距離兩公尺多的地方停下來。
「能跟妳再次對戰當然很開心——不過我的技能就像字面的意思那樣,是一擊必殺的。我的勝利也就是妳的死亡。對於身爲外行人、而且是小女孩,卻曾經一度把我打敗的妳,我不忍心殺妳。但就算盡力避免殺掉妳,要是被我打中手臂的話,妳的手臂就會斷掉,要是打中腳的話,妳的腳就會斷掉。」
心裏怦怦亂跳——要是一瞬間防禦動作變慢,會被一拳打到遙遠天邊、變成星星的就是自己——米海爾大聲反嗆。
甘特微微壓低身形,把手放在劍柄上。
「嗯、知道了,不過——」
然後,在那片圖案當中,矮小的禿頭男子提着劍默默站在那裏。
可是塔娜羅特的吶喊沒有發生效用,佛像立刻恢復原狀,而且朝着使出突擊後滿身破綻的她撲過去。順帶一提,佛像之所以像平常一樣不會遭受到任何攻擊,是因爲背後有米海爾在。
坐鎮在「夢工廠」園區正中央,巨大的「魔王城堡」——「惡靈古堡」。受到不景氣的衝擊,揹負着完工後直接變成廢城之命運的巨大建築物,怨恨地把扁平的影子刻畫在地面上,睥睨着拓人的到來。
「喵,太老奸了!本來就很老奸,現在超級超級老奸!跟我們家比起來有三點五倍太老奸了!」
不管力量再怎麼強,一個人就是一個人。要是有五、六、七、八尊佛像同時撲過來,根本沒辦法應付。
雖然沒想到會增加到二十八尊,但他們知道米海爾的作戰方式是製造一些軍隊,以數量取勝。在這種情況下,擁有脆弱人類身體的拓人和鈴穗雖然不是不行,但沒辦法完全應付得來。如果是一對一的話還好,萬一是三對一或四對一的情況,想要毫髮無傷地擊退敵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海爾壓着胸口深呼吸。
「迦樓羅王!」
米海爾高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咦?這麼說起來其它人到哪裏去了?」
「哇哈哈哈哈哈、怎麼樣、輸了吧輸了吧!要是認輸的話就快說對不起!這樣的話我還可以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哈哈哈哈哈!」
「——老實說。」
「……」
看樣子他把注意力放在塔娜羅特身上,完全忘了拓人他們幾個。
拓人事先用探測魔法掌握了彰彥被囚禁的地方。
「煩死了、妳這個怪物,跟你們這種人戰鬥,根本沒有什麼卑不卑鄙的問題!」
因此。大家決定由最強韌的塔娜羅特來當米海爾的對手。
甘特的語氣並沒有恫嚇的意味。
這似乎是爲米海爾專門設計出來的器具,既是一種魔法器具,也可以讓身爲超能力者的他增強力量。本來最多隻能製造出八個成員的他,之所以能增加到二十八個。就是託這個頭蓋骨型器具——「泡泡頭顱」的幫忙。
超能力者米海爾。
「喵!」
兩手套着自己專用的格鬥戰魔法器具——「一擊必殺」,這個未分化魔神蹬地一跳,像飛彈一樣發動突擊。
「……」
事實上,知道事情跟那三個超能力者有關係時,拓人他們就先討論了某個程度的作戰方式。總之把米海爾交給塔娜羅特來對付,也是事先就決定好的。
拓人繞了一個大圈越過甘特,鈴穗則直直面對甘特,盡全力跑了過去。遇到甘特時由鈴穗負責對付——這也是事先決定的。
甘特用咕嚕咕嚕煮着泥巴似的聲音做出宣告。
這個男人能運用空間移轉的斬斷能力,砍斷所有東西。
青白色的月光穿過摩天輪灑落地面,在地面上映照出奇妙的……會讓人聯想起萬花筒幾何圖形的圖案。
「吶喊——是也!」
「嗚哇啊啊啊!呃呃那羅延堅固和滿善車王和金色孔雀王!」
「知道的話就退下,那麼我就不追殺妳。」
「那種覺悟——令人欣賞。」
「……這也是『爲了讓自己成爲自己喜歡的人』嗎?」
「……」
「喵啊啊,碎裂是也!」
「——來了嗎?」
在陽臺上,超能力者三人組的頭目——瑪莉埃拉站在那裏。
低頭看着氣喘吁吁站在城堡前的拓人,瑪莉埃拉用有些驚訝的語氣說出自己的臺詞:
「總之先把我們僱主的留言告訴你。」
「——留言?」
「『這樣很辛苦吧,被日常生活絆住的人。快點捨棄那一切、儘快成爲這邊的人不是很好嗎?我們很歡迎你喲?』——就是這樣。」
「……」
拓人露出憤怒的表情,抬頭瞪着瑪莉埃拉。
被嘲弄了。當然——那並不是瑪莉埃拉自己的話,但拓人現在沒有其它能瞪的對象。
「嗯……看來你似乎不打算聽從我們僱主的話啊。」
瑪莉埃拉朝遊樂園正門和摩天輪的方向瞥了一眼,說:
「看來你已經有所覺悟了。你難道沒想過,我們可能已經殺掉你爸爸了嗎?」
「是這麼想過。」
拓人緊緊握着法爾雀說:
「可是殺掉我爸的話,我絕對不可能加入你們。所以如果沒有發生其它狀況,你們應該不會殺了我爸。」
「……太天真了。」
瑪莉埃拉露出苦笑。
「實在太天真了。雖然聽說你沒有媽媽,可是其它能用來當成人質的人可是多得不得了喲。就像那次在學校一樣。在你願意讓步之前,我們可以抓一個殺一個、抓一雙殺一雙,不管怎麼做都可以,不管要殺幾十個幾百個都可以。而且,也可以用殘忍的方法殺害,譬如說活生生地把他們的手腳一隻一隻扯下來之類的。包括我們在內,你所面對的敵人是這種人喲!」
「……」
拓人陷入沉默。
在看到建築物正面的廣告牌時,就立刻了解鈴穗所想的事了。
可是雙方都無法掌握距離——面對能夠伸縮的劍刃。不管再怎麼後退,只要劍尖能夠到達,自己就有被對方斬殺的可能。而且,姑且不管劍擊的速度和力道,彼此的劍都是能把眼前碰到的一切全部斬斷的必殺刀劍。那麼,只有看穿對方的攻擊劍法、加以閃避,這樣才能保護自己。
她是曾經贏過他一次的小女孩。當然,純粹就劍法來說,鈴穗連他的腳邊都構不到,事實上壓制住甘特的,是那個叫麻雪的精靈兵器。
(是陷阱嗎?那麼……)
「嗯,還有呼吸,OK的!」
『那個……妳有手下留情吧?』
鈴穗最後衝進了某座建築物裏。
可是……
「有破綻!有破綻!有破綻!有破綻!有破綻,有破綻啊啊啊——!」
甘特一點也沒有小看鈴穗。
「什……什麼……?」
「被笨蛋的意念整垮,我想我還沒有蠢到這種地步。」
Psychokinesis——PK,念力。
說着——瑪莉埃拉的視線焦點突然朝拓人的方向集中。
他瞬間轉向那個方向,一邊跨出腳步一邊從劍鞘裏抽出劍來——
可是——
虛像、虛像、虛像、實像、虛像、實像、虛像、虛像、實像、虛像、虛像、虛像。
甘特一下子呆住,不過立刻回神動身追過去。
呼吸、警戒、視線。掌握其它的一切,甘特預測着她發動攻擊的時間點和劍刃軌跡。只要能看穿的話,勝負就在一瞬之間。不管有多少幻影,鈴穗都只有一個而已。
「……」
然後——
甘特被踹飛,鼻血轟轟烈烈地畫出一道弧線。
「——可是。」
「沒關係、沒關係。我下手有輕一點,應該、不會殺掉他的——我想。」
他的確沒有想到這一點。
沒錯,是實體。
而且——
因爲基本的價值觀完全不一樣,也只能說自己的想法實在太天真。
無數的鈴穗像在嘲弄他似地舞動。
抓住對方施展第一擊的瞬間,強行砍進對方發動攻擊時所產生的破綻之處,是最確實的獲勝方式。
面對無法防禦的劍,就只能避開而已。
這是瑪莉埃拉的超能力所造成的。
被揍得七葷八素的甘特讓鈴穗覺得很同情,她揮着標語脾。
「——!」
「我們的僱主好像也猜到這一點了。總之你爸爸現在沒事。你也加油吧。」
還有……不管身體再怎麼柔軟敏捷,都不可能趕得上劍尖的移動速度。
低聲說着——甘特也毫不猶豫地踏進那裏。
說卑鄙的話實在卑鄙。但上次對戰時,是甘特告訴鈴穗說「不管使出什麼卑鄙手段都沒關係。不要掩飾、不要空口說白話、直接了當地使出妳的全力吧。」以超能力傭兵爲職業的甘特和鈴穗,基本的戰鬥能力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如果鈴穗不這麼做,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雖然取了一個很現代的名字,總之就是一種「鏡子迷宮」。巧妙地使用鏡子與玻璃,製造出無數幻影的光影迷宮。
「哇哈哈哈哈哈!有破綻!有破綻!有破綻,有破綻!有破綻!有破綻!」
伴隨着爆炸聲,水泥地面塌出一個直徑五公尺的圓形凹洞。
鈴穗恐怕是認爲正面用劍對決贏不了甘特,所以才把他引到這裏來。的確,只靠眼睛的話,連要找出對方的位置都很難。
可是……事到如今也不能說「是嗎?那麼我先告退」然後就這樣打道回府。
「有破綻!……呼呼……」
「……原來如此。」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幾秒之前超嚴肅的氣氛一下子消失無蹤。
甘特動員全身的感覺,仔細檢視鈴穗的動作。
鈴果彎下身體,把耳朵貼近甘特那張幾乎腫了一倍的臉,靠近他嘴巴旁邊。
『……總之還是先幫他貼張治療用的符咒比較好吧?』
如果不是從甘特背後攻擊的話,鈴穗沒有勝算。
那張岩石般的臉很難得地出現了驚訝的表情,撞破玻璃闖進現場的少女,鞋底驚天動地地踹中甘特的側臉。
(那麼——)
可是從剛纔那一擊可以看出她的能力,普通超能力者的念力根本無法與她相比。瑪莉埃拉可以輕易地折彎鐵條、擊碎岩石,如果施展出最大的力量,一擊就可把重型戰車砸扁。
「喔哇——?」
視線一角的鈴穗舉起劍。
但即使如此,鈴穗當時還是躲過了甘特的第一擊。
大叫的當然……不是甘特。
甘特一踏進那裏——無數的幻影立刻出現在四周,迷惑着他。彼此對放的鏡子裏,有無數大大小小的他和鈴穗,有的面對面,有的背對背,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提劍戒備。
「什……」
要是陷阱的話就連陷阱一起斬斷吧。
現在已經變成單純的暴力事件了。
「哈,真痛快。」
甘特一邊喃喃念着一邊想要爬起來,但就在那一瞬間,有着藍色頭髮的鈴穗——不,是鈴果已經跨坐在他身上。
「有破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
大概也用了三棱鏡之類的效果——有時不只是映出影像而已,同時還會伴隨七彩的光影變化,瞞騙甘特的五官感覺。
「……」
「接下來——那麼。」
「應該沒關係吧,這傢伙看起來滿耐打的。」
瑪莉埃拉咧嘴一笑,說:
「不懂事的小朋友,就由大姐姐來調教吧。」
(這個小女孩應該也能理解那種事吧。)
擦過緊急往旁邊一跳的拓人身邊,一股不可見的力量在地面爆炸。
看樣子她似乎不打算在這裏戰鬥,大概是想利用某個場地來作戰吧,叫鈴穗的少女毫不猶豫地在夜晚的遊樂場裏奔跑。這個遊樂場雖然在完工後不曾開幕——但只要用網絡搜尋一下數據,就可以立刻知道哪裏有什麼設施。
瑪莉埃拉嘆了口氣,聳聳肩說:
「只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
雙方的武器都是劍——姑且不論距離,要斬殺對方的話一定得站在同一條直線上纔行。那麼,不管鈴穗站在哪個地方、看起來是什麼模樣,在她揮劍的瞬間,她自己也不得不暴露在甘特的劍擊威脅之下。
甘特喃喃說着,往前邁出腳步。
我的劍!——想到這一點時已經來不及,剛纔被踢到側臉時劍似乎就已經脫手,劍柄的觸感已經從掌心消失。
鈴果本來就擁有跟塔娜羅特一樣的腕力。要是她認真起來痛扁,就算是看起來頑強無比的甘特,頭蓋骨恐怕也會被打到凹下去吧。
「……」
那麼隨便真的可以嗎?
令人意外的是——對手少女跟自己對峙不到一會兒,就轉身背對自己逃走了。
盯着像妖精一樣輕盈移動,幻影和實像不斷交錯着掠過自己視線範圍的鈴穗,甘特想着。
不用說也知道——鈴穗之所以選擇這個「鏡面公寓」做爲對決的場所,是爲了讓表面看起來呈現一對一的情況,然後趁甘特不注意時,變成二對一的場面。如果鈴果出現在眼前,就算是甘特也會產生某種程度的警戒。但假如是在這種有無數鏡像交錯出現的「鏡面公寓」,就算鈴果不知不覺地混進來,甘特很可能不會發現。
「不過——算了。」
本來——甘特和鈴穗的劍都無法防禦對方的攻擊。
一邊追着鈴穗,甘特露出了——非常非常輕的一絲笑容。
這種超能力比較普通,事實上並不是那麼複雜的能力,就像字面所說的意思一樣,是能夠移動物體的意志力。
(——就是現在!)
因此沒有多次互相攻擊的機會。或者該說,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一擊決定勝負。
然後——
「……」
『鈴果、那個、要適可而止。』
這種情況讓鈴穗有充分的時間重拾勝利。
「……嗚。」
邊跑邊迅速吟唱咒文,利用法爾雀的增幅功能,拓人發射了「念彈」。
鈴果露出莫名爽快的表情,停下動作。
『想什麼啊想?』
鈴穗很惶恐地寫着。
鈴果砰砰砰地痛揍甘特。
微妙地錯開角度,成扇形發射的五枚「念彈」。一邊畫出巨大的弧線,一邊朝瑪莉艾拉飛過來,可是瑪莉埃拉施展高密度的念力。形成一道屏障,迎擊拓人的「念彈」——「念彈」就這樣在空中潰散。
「是嗎?」
『大概吧。』
鈴穗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榮太郎分給她們的急救治療符咒。
本以爲——途中會遇到妨礙,意外的是什麼也沒有。
拓人一口氣衝上樓梯,來到陽臺。
可是——
「……!」
陽臺上只有瑪莉埃拉一個人悠閒地站在那裏。
看不到原本以爲在她身邊的爸爸。一開始用探測魔法搜尋時,爸爸應該是在這裏沒錯——看樣子大概是被移到其它地方去了。
像是從拓人蠟愕的神情看出了什麼,瑪莉埃拉露出苦笑說:
「啊啊……我們把你爸爸移到高塔那邊了。」
「……」
一邊注意對方的動靜,拓人做好準備,以便能隨時施展魔法。
如果是預先用壓縮吟唱狀態保存在法爾雀裏的魔法,只要念出發射命令,就可以向對手發射。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喲。你也知道我的念力沒辦法做細部控制吧?我只是覺得萬一把你老爸捲進來不太好。」
「妳……還真親切。」
「因爲造成不必要的死傷是二流作法。」
瑪莉埃拉聳聳肩。
突然之間——拓人對這三個超能力者產生了好感。
他們的確是敵對的一方,而且也參與了把拓人爸爸綁來當人質的卑鄙行爲……但或許是因爲他們比自己所想的還要有常識吧,他們做事似乎很有分寸。這三個人也許冷酷、也許卑鄙,但至少不會無意義地做出殘忍或殘酷的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視線看着穿過自己身邊——一點都不適合出現在城堡內部、宛如巨大生物脊椎的鋼鐵構造物。那個東西在城堡裏蜿蜒——然後消失在橫亙城堡深處的黑暗中。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那種事!)
鈴果露出兇狠的笑容,落井下石地加了一句:
瑪莉埃拉很愉快地一邊說着,一邊攤開雙手。
「小朋友,你太不注意腳邊囉。」
瑪莉埃拉自己也失去了立足之處,就這樣掉下去。
瑪莉埃拉的念力,在到達拓人身邊之前,就被一個龐大的力場擋住。
「——!」
瑪莉埃拉一邊大叫,一邊從瓦礫堆裏爬起來。
可是,這一招對瑪莉埃拉不管用。她露出冷笑,一步也沒動,就把拓人使出的攻擊一一打落。
可是那些魔彈一瞬間全被瑪莉埃拉施展的念力擊落,她連一根頭髮都沒飄起來。
那股力量從猛然往旁邊跳的拓人身邊擦過去,看不見的鐵錘砸在地上。
「——鈴果!」
拓人一邊跑一邊不斷髮射攻擊系魔法。
「嗚哇!」
那麼——
可是——
她一邊趺落一邊施展念力攻擊雲霄飛車。
「混帳!」
這麼說着——拓人朝爸爸被關的地方跑過去。
他發動事先貯存在法爾雀裏的基本防禦魔法。
「……」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跟妳戰鬥。」
「你在幹什麼!快去找彰彥伯伯!」
鋼鐵傾軋的異樣聲音在附近響起。
「不可能。像我們這種工作,得把誠信放在第一。」
延長了十幾公尺的「瓦普吉斯」劍刃,砍中險險往旁邊閃避的瑪莉埃拉腳邊。受到瑪莉埃拉的念力攻擊、原本已經變得十分脆弱的地板,被鈴果這一劍劈中後,完全失去平衡——就這樣崩落。
那是——
瑪莉埃拉突然驚訝地回頭望着身後。
在拓人四周產生的魔力彈一邊旋轉一邊朝瑪莉埃拉飛去。
「要跟拓人享受蜜月的人是我。」
伴隨着爆炸聲,城堡牆壁被炸開,破了一個洞。
強大的力量團塊擠開碰觸到的空氣,直直逼近拓人。就像看不見的爆炸一樣。
那是「惡靈古堡」裏的軌道。
伴隨着瑪莉埃拉的臺詞——腳底的感覺突然改變了。
「好不容易能跟小朋友享受這麼愉快的蜜月呢。」
應該撐住腳底的力量突然消失,雙腳踩空。
「少囉唆。」
拓人一邊跑一邊放出「念彈」。
「『柔壁』。」
瑪莉埃拉一邊說着一邊往前跨出一步。
『沒那種事好嗎?』
「——!」
伴隨着異樣的聲音,鐵軌被壓扁變形,雲霄飛車就這樣懸空。
「站住!」
坐在最前面的是鈴穗和鈴果。鈴穗拿着「艾吉斯」,鈴果拿着「瓦普吉斯」,就像拿着騎兵槍和盾牌發動突擊的騎士一樣,直直朝瑪莉埃拉衝過來。
硬擠出來的笑容不斷抽動,瑪莉埃拉問着。看樣子鈴果那句話對她來說好像是禁語。
「老女人老了以後就應該打扮得樸素一點。明明都那把年紀了還穿紅色外套,不是蠢斃了嗎?妳以爲自己很適合那種打扮嗎?能穿那種衣服的只有在二十幾歲以前。老女人還是不要開開心心地裝年輕比較好吧!」
「喂、小朋友、還活着嗎?仔細想想我們是不可以把你殺掉的喲。」
所以拓人才會把敵人推給塔娜羅特和鈴穗她們去應付,自己來到這裏。那麼,就像鈴果所說的,不應該在這裏磨磨蹭蹭。
不用說也知道。
單純而巨大的力量——很強。
「……對不起!」
鈴果一邊抄起「瓦普吉斯」一邊大叫。
下一刻。
「快點,我們的目的並不是要打倒這些傢伙吧?」
下一刻,拓人跟着被瑪莉埃拉的念力持續攻擊、因而變得脆弱的地面,一起朝下面摔落。
沒錯,鈴果說得沒錯。
然後——
就算不能擋住甘特直接作用在空間裏的力量,但「艾吉斯」好歹能擋住瑪莉埃拉的念力。
「是魔王城堡裏的兩名少女騎士嗎?看來我好像得演邪惡魔女了。」
可是——
拓人眨眨眼睛爬起來。
「……真是太煞風景了,小姐們。」
她能像使用自己的手腳一樣——幾乎是在無意識的狀況下使用念力,但拓人的魔法沒辦法做到這一點。如果不集中意識,一步一步按照順序去做的話,就沒辦法使用那股力量。
「小姐……妳、剛剛說什麼?」
「哇哇哇哇!」
是「惡靈古堡」的雲霄飛車。
事實上——就只有對付瑪莉埃拉的策略,拓人他們怎麼想都想不出來。
『等、等一下,鈴果。』
她的力量非常簡單。
因此,如果像字面上的意思那樣,瑪莉埃拉接二連三地攻擊,那麼拓人他們沒有防禦方法也沒有反擊方法。當然,可以彙集比她強大的力量、施展對抗的魔法,但那麼做需要相當程度的咒文吟唱和集中力。
像遙遠的地鳴一樣——宛如響自遙遠彼方的聲響。
「……可惡……『念彈』。」
也就是說,「技術」贏不了「能力」嗎?
瑪莉埃拉施展她的念力。
「嗚嗚……」
瑪莉埃拉從洞穴上方俯看摔到樓下的拓人。
吸收衝擊力道的力場在拓人周圍展開,包住他的身體,讓他不要受到摔落的衝擊——並且保護他不被碎裂瓦礫砸到。可是沒有完全被吸收的衝擊力道,還是讓拓人覺得全身麻痹……
『不行。』
「少囉唆,老女人。」
可是——
「唔……唔……唔唔……!」
這就是「能力」和「技術」的不同。
聲音逐漸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某個東西——正以加速度的、等比級數的狀態不斷加速逼近。
瑪莉埃拉露出苦笑說:
「不必客氣,來吧!」
「……唔?」
一邊這麼告訴自己,拓人像老鼠一樣四處逃竄。
(可惡……)
「拓人!」
軌道發出細微的聲音。
但由於有「艾吉斯」防禦力場的保護,鈴果和鈴穗——雖然被摔了出去,但兩人只是毫髮無傷地跌到一樓,摔到拓人剛剛掉下去的那個地面上。
「我叫妳老女人。還是要叫『歐巴桑』比較容易懂?」
鈴果稍稍往前跨出一步,說:
伴隨着一陣咆哮,從黑暗中躍身而出、加入戰局的——影子。
純粹而強大的力量,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能趁隙而入的破綻也很少。
「『念彈』!『念彈』!『念彈』!」
總之還是先吐嘈一下,鈴穗也拿着「艾吉斯」往前跨步。
劈里……瑪莉埃拉的額頭爆出一條青筋。
「不好意思,我可不會像對待小朋友那麼溫柔地對妳們喲!」
是鈴穗的「艾吉斯」。
(怎麼辦……?怎麼辦……?快想、快點想——)
瑪莉埃拉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低着頭。但身體仍舊因爲憤怒而不斷髮抖。
用「瓦普吉斯」指着她——鈴果像是要施展最後一擊似地大叫:
「歐巴桑想贏過水嫩嫩的我們,晚個二十年出生再來吧!」
「我……」
瑪莉埃拉露出笑容。
身體微妙地抖動。
額頭上仍舊爆着青筋。
即使如此她還是設法用笑容掩飾——
「……我也才二十幾歲而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最後還是掩飾不了,瑪莉埃拉突然抓狂了。
仔細注意的話——就會發現彰彥像某個童話或動畫裏的公主一樣,被關在高塔頂端的小房間裏。
四公尺見方的空間雖然各有一扇面向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大窗戶……但就建築構造來說,這個高塔只有一道從樓下一直往上延伸的樓梯和那四扇窗戶而已。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從窗外所能看到的風景來判斷,這裏似乎是遊樂園中央那座城堡的設施之一,這個空間一開始大概就沒有打算要拿來做什麼吧。
雖然不是要用來彌補這個煞風景的場所,彰彥身旁有兩具戴着頭盔的白骨,手上拿着劍和盾牌站在那裏。這是奇幻故事中常見的白骨士兵。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彰彥知道好像發生了很不尋常的事情。
自己似乎被捲進了麻煩的事件裏。可是想想在公寓遇到的那三個人所說的話,和前後發生的幾個莫名其妙、不可思議的現象——總覺得似乎跟單純的綁架或恐怖攻擊不一樣。
正當彰彥想着那些事時——
「——你要不要緊?」
一個聲音沿着樓梯從樓下竄進房間。
可是——
「嗚哇哇——啊啊、對不起法爾雀!妳不要緊吧?」
那顆光彈在空中硬生生地扭轉軌道——從白骨士兵頭頂炸下來。
用差不多是自暴自棄的樣子斬釘截鐵地說着,「咕咚」一聲跪了下來的——特警粉紅。
「大概吧,一切其實只是我在鑽牛角尖而已。我花了將近十年才發現到這一點。不、不對,或許我早就發現了,卻做出一個讓自己比較輕鬆的結論,然後逃走……我一直把自己想成最可憐最悲哀的被害者。一切、都太膚淺了。」
「……那真是一場災難啊。」
「啊……什……什麼?」
「我沒事,因爲我是正義使者啊。」
「……怎麼了?」
彰彥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彰彥曖昧地點點頭。
「我的……名字是……」
(——難道。)
就服裝的款式來說,是某種已經維持了三十年傳統的特攝英雄風格……很像糾集一隊人馬痛扁某個怪人的那種特攝英雄所穿的衣服。大人穿起來的確會覺得有點丟臉,不過問題不在這裏。
「你爲什麼要來救我?」
像要打斷彰彥的話,那個怪人大叫一聲,然後卻像是在掙扎什麼似地,沒有繼續說下去,身體不斷顫抖。
「……不、不要緊吧?」
「——啊?」
特警粉紅一邊自暴自棄地說着,一邊想要解開綁住彰彥的繩子。
「……混帳……好像動了什麼手腳……」
可是——
「沒錯!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我是說真的!」
可是——
「看到兒子精神恍惚的樣子,我覺得很難受。總覺得他好像在說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彰彥臉上露出光彩,開口叫着:
蹲在彰彥身邊的特警粉紅,用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應了他一聲。看樣子要解開那些繩子需要很強的集中力纔行。
彰彥露出苦笑說着。
「喂喂、我在這裏、救命……」
「我沒事,你也沒事吧?」
「……!」
下一刻,另一具白骨士兵用劍猛然擋下他手中揮舞的手杖。
話說到一半。
「……逃開、嗎?」
真正的問題在於,穿着幾乎可以說是「女孩專用顏色」的粉色服裝的那個人,從他的聲音、肩寬和身高來判斷,不管怎麼看都是男生——是十五、六歲以上的少年。
怪人——應該是吧。或者該說是變態、奇怪的人。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形容詞。
看起來好像在道歉——到底是在對誰道歉呢?
直到剛纔還一直以爲是裝飾品的兩具白骨士兵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音動了起來,對着符警粉紅擺出攻擊架勢。
他催促彰彥說下去。
「『念彈』×8——!」
彰彥露出更深的苦笑,繼續說着。
「你……你到底……是……」
白骨士兵用盾牌防衛,擋下光彈的攻擊。
——話說到一半,他睜大眼睛,僵在原處。
「沒錯,是逃開。說起來真是丟臉。如果要找藉口的話,只能說那時我還太年輕。老實說,我妻子離家出走了,跟一個誰也不認識的男人一起死掉……周圍的人,有人嘲笑我、有人替我覺得悲哀,總之我覺得實在無地自容。」
彰彥叫着。
不知道是繩結太複雜,或者是基於其它原因,似乎解不開繩子。
「……啊、嗯嗯。」
白骨士兵跟剛剛那具一樣——像是突然從夢中醒過來一樣,變成平凡的白骨,當場掉落地面。
「那種事——……我認爲、沒有那種事,你兒子——一定沒有那麼想……」
「本來,我們應該靠在一起,一個父親跟一個兒子,應該彼此依靠纔對,因爲我們是父子。哀傷、難過,都應該互相分攤纔對。可是我卻任性地覺得『因爲我是爸爸、是大人,所以只會單方面地被孩子依賴而已。』我一直在鑽這種牛角尖。」
看樣子剛纔的攻擊只是要牽制對方而已。特警粉紅手上那支手杖的前端伸出像光劍一樣的東西,朝着爲了擋下「念彈」而失去平衡的白骨士兵刺過去。
「因爲我是正義的特警粉紅,呃呃、要是邪惡出現就必須加以討伐、呃呃呃、要是有人陷入困難就必須幫助他,那個、呃呃,這是我們魔法特搜戰隊的使命!我是說真的!」
可是——
因爲頭盔的關係,聲音聽起來有點模糊,多少聽不太清楚,但——
「這……這樣啊。」
「怎麼了嗎?」
基於某種防衛功能而察覺到有威脅靠近的白骨士兵把盾牌擋在頭上……然後又用劍撐住地板,姿勢十分勉強。
話說到一半。
特警粉紅一叫,「他」——應該是吧——手中所揮舞的、那支像巨大手杖的東西便射出十個光彈。下一刻,光彈直逼白骨士兵面前。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特警粉紅抬起頭說:
就在這個時候——
「……」
特警粉紅像是在思考該說什麼似地,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說:
然後——
「當然要來救你啊,父親被當成人質——」
一瞬間,特警粉紅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叫特警粉紅!」
特警粉紅停下手上的動作大叫。
特警粉紅大口大口喘着氣,卻連休息一下都沒有,直接衝到彰彥身邊想幫他解開繩子。彰彥也這麼反問他。
特警粉紅朝白骨士兵的肋骨一踹。在它的平衡出現致命破綻時,再次用手杖前端的光劍田力一刺。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的名字是、名字、名字是……」
彰彥抬頭望着窗外深藍色的夜空,說: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拓——」
「我的名字叫做……!」
跟剛纔一樣的光彈攻擊。
事實上在某些專爲小孩舉辦的活動裏,有時候所謂的「粉紅」戰士也是由纖細的叔叔扮成的——但是在這種情況緊迫的現場打扮成這樣的男性,只能說是有「那方面的興趣」吧。
「我是特警粉紅,就是特警粉紅!其它什麼也不是!聽好了就是這樣!呼呼呼呼呼……」
透過窗戶看出去,沿着唯一通往外面的樓梯爬上來的,是穿着誇張熒光粉紅服裝的怪人。
特警粉紅接着立刻抄起手杖發動突擊。
砰!。
「『聖槍』。」
「喂、特警粉紅,你一邊解繩子沒關係,聽我說幾句話吧。」
「……」
現場發出了像某種東西飛濺開來的乾澀聲音,突然被刺中的白骨士兵失去力氣,劍和盾牌就這樣掉落,當場癱在地上。像是魔法失效一樣,原本以絕妙的平衡感撐出入形的骷髏,變成一塊塊骨頭,堆積在地板上。
「本來……」
那個人用自暴自棄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說:
但白骨士兵只是撇撇頭就躲過了念彈的直擊。
「——然後呢?」
一直延伸到下方的樓梯。
特警粉紅翻身一跳。
那種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彰彥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那個粉紅戰士的聲音。
「……呃呃,你說你叫特警粉紅對吧?」
「可惡——『念彈』。」
彰彥猶豫了好一會兒——對那個粉紅怪人說:
「……」
「我以前……曾經從兒子身邊逃開。」
「喝啊!」
「……難道你是拓——」
「我、我的名字是……」
「那個……」
「沒有那種事!」
「而且,只要一回到家,兒子就在那裏。有一張神似他媽媽的臉蛋,因爲媽媽不見的打擊而精神恍惚的兒子就在家裏。老實說,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跟單親媽媽比起來,單親爸爸和小孩的關係——尤其是跟兒子的關係會更淡薄。跟抱着『實感』,花了十個月在自己肚子裏懷着孩子的母親比起來,只是在旁邊看着的父親,親密程度當然有差。」
「該怎麼說纔好呢——雖然是個很平常的話題啦。我啊,有一個兒子。」
「不對、你不就是拓——」
彰彥聳聳肩。
「可是這跟大人或小孩沒關係。人們有時候可以藉着『依靠』或『被依靠』而重新站起來。就像大人可以拯救小孩一樣,小孩也同樣可以拯救大人。所以,我不應該逃走。鼓勵好像快倒下去的兒子的同時,我應該也可以倚靠着兒子、然後繼續努力下去纔對。」
「……」
特警粉紅——沒有回應。
可是彰彥毫不在乎,繼續說下去:
「其實啊……我打算再婚了。」
「咦……?」
「我在美國認識了一位女士。其實我已經被結婚這種事嚇怕了,可是——總之發生了很多事,我跟那位女士有了孩子,她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我在想,不能讓出生的孩子過着沒有爸爸的生活,這時才發現到這一點,發現自己對被丟在日本的兒子做出了多麼殘酷的事。」
「……沒什麼……殘不殘酷的……」
「很殘酷,因爲我丟下他跑了。對兒子來說,或許會覺得被我拋棄了吧?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遇到那種事情,到底是什麼心情呢?我一直到這個年紀才終於知道。」
「……」
「可是——所以,我很想重新修復我們的關係。我想,就算我在美國有了新的妻子和小孩,我跟兒子之間的關係也不會斷絕,說不定我們遺有機會重來一次,我這麼想着,然後回到日本。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帶兒子去美國,想要以親子的關係一起生活。幸好,要成爲我妻子的那位女士也很高興地接受我的提議,她說我本來就應該這麼做——」
「可是……事到如今才……」
「沒錯,事到如今才這麼做,我知道這樣太任性了。即使如此——但我再也不想這樣下去,繼續逃避、繼續把兒子丟在日本、彼此變得像陌生人一樣。」
彰彥嘆了口氣。
然後繼續說:
「因爲我們畢竟是父子啊。」
「……是嗎?」
「嗯。可是,兒子有他自己的生活,所以不行的話也就算了。不管是什麼事,『有心纔是最重要的』。美國和日本,不管離得再遠,只要別忘記我自己是羽瀨川拓人父親這件事,日子總有辦法繼續過下去。我是這麼想的,我現在已經能夠這麼想了。」
「……」
看樣子瑪莉埃拉的理智也已經到極限了。
這也是爲了讓瑪莉埃拉他們這種超能力者使用,而特地製造的特殊魔法器具。
——有光束射過來?
總之,不管是鈴穗或鈴果,都有一擊打趴瑪莉埃拉的本事。
可是爲什麼要特地選甘特?用GGG這個名字真的可以嗎?(注:跟動畫「勇者王GGG」同名)而且如果是正確的英語讀音,應該念成「拽跟踢克」而不是「機甘踢克」之類之類的,雖然有很多值得吐嘈的地方,但因爲實在太多了,拓人已經不知道該從哪一點開始吐嘈纔好。
可是——身高、大約有二十多公尺。
因此,瑪莉埃拉在整座城堡裏四處亂竄,被這對——不知道該不該稱爲雙胞胎——的少女整得團團轉。
——我們從你的包包裏搜出興奮劑之類的各種藥品。那麼,我們到其它房間去慢慢談一下吧。」
可是,正當他急忙想要施展攻擊魔法時,已經太遲了——那隻手就這樣握着彰彥往後退,退到尖塔外面。
「很大的巨人啊、巨人。就像大樓一樣。不、我是說真的,我沒有說謊啦,真的就這樣咻地一聲,從那座城堡、呃呃好像是叫『惡靈古堡』吧?總之,我在想什麼東西在那邊發光時,就有兩道光束射過來了。」
看到一隻巨大手掌在眼前攤開是下一刻的事。
就力量的強度而言,連戰車軍團也要對她俯首稱臣,可是如果被左右夾擊,而且對方靈活地發動游擊戰,她雖然不是不能對付,但會應付得有點喫力。
瑪莉埃拉用焦躁的聲音發動念力。
彰彥露出笑容。
可是——
就這層意義來說,她最不擅長的,就是這種一對多的戰鬥。
「啊、那個、警察先生、您不相信對吧?可是我說的都是真的耶!」
而且,雖說「瓦普吉斯」是純粹的攻擊武器,但「艾吉斯」並不只是能用來防禦的兵器而已。
「不、等等、不是啦、所以我說——」
平澤與一(三十六歲)的證詞,就被當成毒品吸食者的幻覺,很快地被遺忘,從警察的記憶裏消失了。
就這樣。
在他眼前——
「我說過不要叫我大姐頭!啊啊快點把這兩個狂妄自大的小丫頭一次解決掉!」
「這是我們三人的終極合體奧義!勝利的關鍵,甘特巨人機甘踢克!。GantTheGiantGigantic——簡稱『GGG』!」
特警粉紅保持沉默,專心解着繩子。
心裏這麼想着,拓人暫時停下手邊的動作,安心地呼了口氣。
拓人忍着疼痛爬起來。
可是——
——不不,我相信你。不過,平澤先生,這是你的逮捕狀。
——那種東西是指?
跟米海爾的「泡泡頭顱」一樣,是明人給他們的魔法器具。
「煩死了!」
站在她旁邊咧嘴微笑的是米海爾。
「——喝啊啊啊!」
「那就太好了,我這一趟回日本就回得有價值了。」
作用是——
「可惡、甘特也太遜了!竟然沒辦法擋下這兩個小丫頭?」
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一隻手抵在右耳上,操作着像助聽器一樣放在耳中的通訊器。
「啊——哈哈哈哈!」
瑪莉埃拉和鈴穗加鈴果幾乎陷入了膠着狀態。
「大姐頭——要、要用那個嗎?」
「我想,你兒子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然後——
可是……
只要再一下子就可以把繩子上的魔法解開。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道了,謝謝你的協助。
那個東西——的確是甘特又是巨人而且也超巨大。
「——不要叫我老女人!」
米海爾和甘特回答。
「什麼……怎麼回事?」
「我聽到啪噠啪噠咚哐咚哐的騷動聲,因爲這裏偶而會有暴走族或小混混來放鞭炮,我想說不要被波及,所以躲了起來,沒想到會出現那種東西。」
把視線範圍內看得到的東西毫不留情地破壞殆盡——可是仍舊沒辦法打倒這兩名少女。因爲破壞得太厲害,自己也差點跟着崩毀的陽臺掉下去,只好移動到其它樓層其它房間……同樣的情況就這樣一再發生。
拓人慌慌張張地回頭看着外面。
再來只要把繩子解開或切斷就可以了。
「嗯嗯,大概是從『鏡子公寓』跟遊樂園正門那邊射過來的。總之,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爆炸時——然後在那裏就……」
某處響起了爆炸聲。
「甘特,甘特!你還活着嗎?米海爾、我受不了了,快用那個、用那個!」
同一時刻……雖說是用來吸引遊客的複製品、但好歹也是用鋼筋水泥打造、應該堅固無比的城堡,隨着爆炸聲開始微微震動。牆壁上的水泥產生裂痕,碎片啪啦啪啦地從天花板上掉落。
她們只是在爭取時間而已。就這層意義來說,她們完全不需要與瑪莉埃拉發生正面衝突,只要發動攻擊、逃走,發動攻擊、逃走,只要不斷重複這種打帶跑的戰術就可以了。
要是隨便攻擊的話恐怕會打到彰彥。
還有悠然站在那裏的甘特。
雖然緊急往旁邊一跳、躲過直接的攻擊——但被拇指掃到的拓人,還是咻地飛了出去,狠狠撞上牆壁。似乎完全不在意痛到快昏過去的拓人,那隻大手就這樣伸過來,一把抓起仍舊被綁着的彰彥。
「……咦?」
衝到手掌退出的那扇敞開的窗戶旁邊,拓人往外看到的是——
拿着「瓦普吉斯」的鈴果負責攻擊,拿着「艾吉斯」的鈴穗負責防禦——瑪莉埃拉雖然知道這一點,但這兩個少女本來就長得一模一樣。她們會互相替換,有時從暗處跑出來,有時坐着雲霄飛車衝過來,面對這兩個打游擊戰的少女,瑪莉埃拉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拓人驚訝地盯着對方。
「——咦?」
「出現了一個連摩天輪都要跪下來膜拜的巨大歐吉桑……!」
所以——
「對不起、拓人——我們本來想在拓人救出伯父前絆住那個老女人的。」
「在這邊,老女人!」
『老女人!』
瑪莉埃拉大叫——到底爲什麼要說「本週」,實在是個不折不扣的謎團,但——瑪莉埃拉就這樣把甘特娃娃高高地丟到空中。
那個時候。
以前西方的騎士們,除了用劍斬殺對手之外,也會用盾牌來攻擊對方——「艾吉斯」也一樣,可以用展開力場時的反作用力掀起飛沙走石,或者用展開力場時的力道攻擊瑪莉埃拉。
「嗯嗯——一定是這樣的。」
「——瞭解……」
瑪莉埃拉露出猙獰的笑容,從懷裏掏出小小的人偶。
「……遵命。」
「——!」
瑪莉埃拉露出勝利的笑容說:
有着胖嘟嘟的外型,乍看之下像是絨毛娃娃。
聽到這個聲音,拓人回頭一看,正好看到鈴穗和鈴果慌慌張張地衝過來。
「煩死了!」
……住在「夢工廠」一角的流浪漢平澤與一後來接受警察詢問時,說了這樣的話。
「……!」
「是嗎?」
可是再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個娃娃是戴着墨鏡的禿頭男——跟甘特長得很像。
但鈴果和鈴穗其實沒有打倒瑪莉埃拉的打算。
進裂的牆壁,扭曲的鋼筋軌道。
拓人使用法爾雀的能力,以及頭盔上的靈視功能,分析魔法術式的結構,花了好一段時間之後,終於——處理完畢。
「準備睜開眼睛大喫一驚吧!本週的精采節目要登場了!」
用來捆綁彰彥的繩子,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粗草繩,上面卻施了防禦系——或者該說是維持現狀的魔法,似乎無法輕易斬斷或解開。想解開繩子的話,首先必須破解上面的魔法。
「拓人……!」
站在那裏放聲大笑的是瑪莉埃拉。
——就怎麼樣?
瑪莉埃拉的力量雖然強大,卻有一個很明顯的缺點。
她沒有辦法同時朝兩個方向施展念力。力量越強大,就需要更多集中力來控制。總之她的力量是單一性的,沒辦法同時使用兩股力量。也沒辦法分別進行攻擊和防禦。
「……那是什麼、東西啊……?」
「……」
「怕了吧,小丫頭們,還有羽瀨川拓人!」
「混帳!」
如果能夠全方位地——發動圓形場域的念力,至少可以做到滴水不漏的防禦,但這種攻擊會把每個地方的一切都破壞掉,不但體力消耗太激烈,自己也可能被捲入破壞當中。而且,上次使出這一招時,還是被對手抓住破綻,轟轟烈烈地被打敗。
似乎擁有順風耳的瑪莉埃拉大聲怒吼。
可是鈴果毫不理她,繼續說下去:
「那個老女人突然抓狂……然後就突然跑出那種東西了。」
「……可是那到底是什麼?那個……是大型機器人嗎?」
「不曉得耶,因爲是老女人做的事,我也不懂。」
「……」
「真是不可原諒啊老女人,明明都已經一把年紀了。」
「……鈴果……妳是故意那麼說的吧?」
「故意說什麼?說老女人一把年紀嗎?哈哈哈、拓人。說老女人年紀一大把有什麼不對嗎?老女人老女人老女人老女人老女人老女人老女人。」
站在「GGG」肩上的瑪莉埃拉放聲大叫。
「不要一直叫我老女人老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老女人生氣了,是更年期的毛病嗎?」
「煩死了!這兩個沒禮貌的小丫頭,接下我憤怒的鐵拳吧!」
瑪莉埃拉指着拓人他們所在的尖塔大叫。
「必殺,甘特螺型拳!」
轟地一聲,巨大鐵拳劃破夜晚空氣不斷出擊。雖然有象樣的名稱,但只不過是用所有蠻力痛毆對方而已——雖然每次出拳角度都有微妙的旋轉變化——那個巨拳所造成的破壞力的確非常強大。
「哇啊啊啊啊!」
緊急之中想要逃走——可是拓人等人注意到自己在這個前後左右都沒地方逃的尖塔上,連要跑下樓梯的機會都沒有。
就這樣。
在結結實實的攻擊下,拓人等人發出慘叫,跟着尖塔一起飛了出去。
從巨大甘特的胸口深處傳來甘特模糊的聲音。
「哎……哎呀?」
從黑暗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
「是嗎?」
「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那個東西能把超能力者的力量統合起來,用更容易的方式去控制。對方非常強大。在相乘效果之下,戰鬥力不是用十倍或二十倍那種數字能形容的。」
瑪莉埃拉呻吟似地說着。
塔娜羅特等人眨眨眼睛。
「啊……」
「——真是千鈞一髮啊。」
「——總之那種事就先不要管了。」
「……大姐頭、大姐頭。」
這是以三人之中身體運用技術最靈活的甘特爲核心,把他放進米海爾製造出來的「身體」裏,然後用瑪莉埃拉的力量補強、使其動作的一種系統。
「GGG」。
「……」
「……怎麼樣小丫頭!現在後悔叫我老女人了吧!」
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是兩道人影。
陶醉在勝利中的瑪莉埃拉的表情瞬間凍結。
對方的容貌強烈地刺激着拓人他們的既視感——可是那兩個人臉上戴着化妝舞會在用的、或者是玩SM遊戲時跟緊身服一起穿戴的那種會遮住眼睛周圍的眼罩。
「不是!」
「……前輩?」
「我也不是艾妮烏斯-薩-帕傑司特。」
塔娜羅特眨眨眼睛,左右張望。
「……明明只要再一下子……就可以救出他了……」
伴隨着爆炸聲,「惡靈古堡」崩毀了。
「……我們這個二號啊,有一種說不出的頹廢感,真是不錯呢。」
「順帶一提,技術好的是一號,力量大的是二號。」
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樣。
穿着黑色服裝的高眺男性——以及穿着女僕裝、長着獸耳和尾巴的女僕。兩人的輪廓讓拓人他們產生強烈的既視感——
可是——
看樣子拓人他們也短暫地昏迷了一陣子——塔娜羅特輕輕搖着他們時,他們才發出短促的呻吟睜開眼睛。
這次明人交給瑪莉埃拉的「甘特」娃娃,是爲了統整他們三個人的超能力、使其合而爲一而設計出來的器具。
「先不要管這個了——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是明人爲瑪莉埃拉他們特製之魔法器具的啓動型態。
光是擊出一拳就有這種威力,也難怪瑪莉埃拉會那麼驕傲地誇耀。
「你們不要緊吧?」
「……知道了。」
「你想知道嗎?」
然後——「GGG」就像玩沙子的小孩一樣,縮着那副巨大身體,開始用短短圓圓的指尖挖着城堡的殘骸。
「不,因爲太麻煩了所以我一點也不想聽。」
然後——
「——喵?」
在瑪莉埃拉胡亂發動念力的情況下,原本就像被老鼠亂啃的起司一樣到處都是破洞的城堡……被拔去尖塔、直接承受「GGG」拳頭攻擊的城堡本身,也已經到極限了。
「唔?你說那個巨型機器人嗎?」
「挖出來。」
那個戴着眼罩的男性握緊拳頭說。
魔法假面二號舉起一隻手說道。
「要是我沒有出手幫忙的話,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果然……還是快點跟一般社會切斷關係……比較好吧……」
魔法假面一號又重複說了一次。
然後……
魔法假面一號啪地爬起來說。
塔娜羅特也一樣。
各自負責個人的特殊技能,能發揮的力量不是純粹的加法,而是以乘法的倍數來計算,可以發揮好幾倍、甚至是好幾十倍的力量。事實上,不管是戰車軍團也好,艦隊也好,就算正面對戰,「GGG」也擁有能夠殲滅對方的攻擊力。
「『學園』裏的人不能出手協助羽瀨川拓人的私鬥!所以我不是佐久間榮太郎!」
穿着女僕裝的假面女性不知爲何用非常厭惡的樣子說着。
「——喵!」
「……呃、是前輩……吧?」
回過種來,這裏——好像是某處的建築物內部。
「我不是說過不是嗎!」
「——甘特。」
「……」
「GGG」大概在那裏吧。
「人家說不是就不是嘛!」
女僕假面——或者照她自己宣稱的那樣,這位魔法假面二號,默默地不知從哪裏拿出拖把和長槍合體的武器,狠狠地朝一號的後腦杓打下去。
「或者也可以配合你們,打扮成傳說中的宇宙戰士登場——可是那個名字跟造型實在是有點……」
「……」
鈴穗用擔心的表情寫出這幾個字,但拓人連看的心情都沒有,他握拳撾着地板,用帶着濃厚慚愧的聲音說:
「……」
可是聲音的主人悠然地從黑暗中走出來,說:
「我不是說不要叫我大姐頭嗎?」
「是這樣的嗎?」
「對不起,可是——這樣真的可以嗎?」
「什麼?」
拓人疑惑地問着。
本來,超能力者力量的增幅或改變並不屬於魔法的研究範圍,但其中還是有專門研究這個領域的怪人。老實說,鈴穗的蝴蝶結也是在這種怪人跟超能力者的共同研究下製造出來的。
「殺掉他們的話不就糟了嗎?」
變成巨人的甘特——或者該說是「GGG」實在很可怕。
因爲太暗所以看不清楚,不過這裏有幾張桌子和椅子,看起來好像是遊樂園裏的餐廳之類的地方吧。從來沒被使用過的桌子和椅子空虛地擺放在那裏——不知爲何感覺起來就是不太舒服。
「啊、拓人——特警粉紅在這裏!」
在被二十八部衆壓住時她就已經失去記憶了。就算是塔娜羅特,也沒辦法承受二十八尊佛像的團團壓制,就這樣昏了過去。
像耍賴的小孩一樣上下揮舞拳頭極力辯解的榮太郎——不對。是魔法假面一號如此說着。
聽到令人絕望的數字,拓人低下頭來。
塔娜羅特發出驚喜的叫聲衝了過來。
「——咦?」
「這樣的話,那小子跟那兩個小丫頭不就會被埋在瓦礫堆下面了嗎?」
看樣子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現在到底在說什麼?什麼跟什麼啊?而且那個高瀨君到底是誰?」
原本就沒有任何招架能力的水泥被打碎成粉塵,混着鋼筋和鐵架喀啦喀啦地崩毀。
看得到拓人和鈴穗倚在牆邊。鈴果似乎已經回到鈴穗體內,目前不見蹤影,法爾雀仍舊保持機杖的狀態,被握在拓人手中。
這麼說起來,明人的確有交代過這件事。
總之,由甘特負責主控,用米海爾的能力控制外殼、強化裝甲,以及機體等部位,然後由瑪莉埃拉負責統合一切,擔任發動的引擎。
「……我是二號。」
「塔娜羅特……咦?我們不是被巨人甘特……」
「我不是佐久間榮太郎,不知是敵人還是夥伴,不知道是誰開始這樣叫我的,我是魔法假面一號!」
魔法假面一號用驚訝的語氣問着。
拓人嘆了口氣回答。
塔娜羅特下意識地擺出警戒姿態。
這就是這次瑪莉埃拉等人所準備的殺手鐧。
可是……
榮太郎——不,是魔法假面回頭望着遠方。
『小拓……』
「……混帳……」
「如果要像這樣,以一個人生旅途上的前輩身分出現在煩惱的少年面前,還是應該向高瀨君借一下他的收藏,像C○獸或變身音叉之類的,然後變身成某個鬼之類的(注:此處借用假面騎士響鬼的典故,CD獸和變身音又是響鬼使用的道具),這樣也很吸引人——不過第二十九集以後對我來說就有點那個了。」
米海爾一邊戳着瑪莉埃拉的肩膀一邊說。
你再仔細想想——他彷彿在這麼說着。
「你問我是這樣的嗎……可是。」
「你……只能這麼想而已嗎?只能想着要不要切斷關係、要不要捨棄嗎?這種事只能二選一嗎?」
魔法假面用驚訝的語氣問着。
並沒有特別責備的語氣,只是像一起走進餐廳,向身邊的同伴確認點餐內容一樣——若無其事的語氣。
可是。
「……原來如此。」
拓人恍然大悟地抬起頭來。
「說得也是。」
「沒錯。」
魔法假面一號環着手臂說:
「你並不是爲了抱着那種無聊的思考方式、而成爲魔法師的吧?」
「是……!」
這次拓人毫不猶豫地點頭。
「說得也是,沒錯,那是我自己以前說過的話,我竟然忘了。」
『小拓……』
鈴穗鬆了口氣,用溼潤的眼睛望着拓人。
獲得什麼,相對地也要捨棄什麼。就因爲不想過那種生活,所以才選擇成爲魔法師。最瞭解拓人這種心情的,大概就是鈴穗吧。因爲她一直在離拓人最近的地方看着他所有的懊惱。
「謝謝你,前輩。」
「就說俺不是你前輩了。」
「明明就是被逼着配合那些傢伙的怪興趣,可是我覺得自己最近好像越來越無所謂了。」
「……什……」
彼此衝撞。
「啊……什麼鬼啊、這歌(個)。」
在屏幕的另一側,魔法假面二號一邊狠狠地用「達斯欽」捅着魔法假面一號、好讓他閉嘴,一邊這麼說着。
『不要緊的!』
「大門、開啓,大門、開啓。」
那是——巨大的女僕。
可是——
「……」
伴隨着轟隆聲響,巨大的劍滑出劍鞘。
「超合金艾妮!」
想起在那個雪原裏,跟米海爾的阿修羅大戰的巨大機器人。
拓人眨眨眼睛,咦了一聲。
不知道有沒有在聽瑪莉埃拉等人的對話,全長二十公尺的巨大女僕,從裙子狀的裝甲裏掏出某個東西——
魔法假面二號用意興闌珊的樣子說着……
接着,有些部位的裝甲展開,有些部位變形、展開原本隱藏在裏面的部分,有些部位開始摺疊、然後一一變形——
「嗯嗯~~……?」
超合體魔法機器人。
「……喂、米海爾。」
超合金艾妮。
「……好像是。」
——之類之類的。
「……」
暫時不要管爲什麼魔法假面要用大阪腔否認一切——要是一一去吐嘈的話,天都要亮了——拓人用手託着臉頰,陷入思考。
「……不準叫我大姐頭。」
比人類的身體大了十倍左右,像閃光一樣劃過空中的劍刃,從輕輕往旁邊一跳——事實上是踩碎了腳邊的旋轉木馬——避開攻擊的超合金艾妮瀏海擦過,撲了個空。
「不管怎麼樣,目前最重要的是救出爸爸。可是——該怎麼做纔好?沒多少時間了,事情實在很難辦啊。」
「……」
下一個,伴隨着更巨大的轟隆聲響——
在那裏的是——
這時拓人似乎想起來了。
「這、這樣不要緊嗎?」
「……這麼說,你只是爲了要玩角色扮演所以故意來亂的嗎……?」
「咦……?」
瑪莉埃拉發出錯愕的聲音。
一如往常地,雅和辛格拉薇亞完全不知道到底爲了什麼理由而有這樣的設備——
情況比以前跟阿修羅對打時還要嚴重——已經變成一場怪獸大戰了。
「就是縮(說)啊。」
「……嗚哇。」
「是……是嗎……啊啊!」
「——咦?藉口?我就說不是嘛,是真的啦,沒有、我沒有睡胡塗,是真的,川崎編輯也知道我家前面有一座小山吧?嗯嗯,就是那個。那座山啊——突然、就像這樣、『轟轟轟』地左右裂開了!我是說真的,就像某個特攝戰鬥機起飛的場景一樣,山分成左右兩半耶,沒錯,然後漆着黑白兩色的巨大飛行物體就……咦?我沒有,我怎麼可能會去吸毒,是真的,我是跟你說真的,要怎麼樣你纔會相信……咦?什麼、咦?你說『到底怎麼回事、夠了夠了我不要聽』?不、我不是爲自己拖稿找藉口!喂喂?喂喂?川崎編輯?喂喂、等一下!」
「哈、哈、哈。」
『不要緊!」
伴隨着不知從哪裏響起的系統語音,同一時刻,雅她們眼前的屏幕發出亮光……屏幕上映出了巨大物體的影像,沿着軌道,正被運往不知是工了還是倉庫之類莫名其妙的場所。
瑪莉埃拉喃喃說着。
瑪莉埃拉用有些疲倦的語氣問着——米海爾也同樣用疲倦的語氣回答。
伸出的臂杆像在握手似地,發出「鏗咚鏗咚」的聲音結合在一起,順着臂杆的引導,身體部位也緊緊結合在一起,三個鐵塊瞬間變成一個鐵塊。
「這裏原本就是廢棄的遊樂園,幾乎沒有人會出現在這裏,就算有人在,應該也會在剛剛發生騷動時逃走纔對。」
在安心地呼了口氣的拓人面前,塔娜羅特大吼一聲。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看樣子好像是很重要的配備。
扁扁的三個物體,在瑪莉埃拉等人無言的注視中,各自靠噴射引擎在空中保持固定位置。
咻——魔法假面一號朝天空用力揮拳大叫:
一難道我們要跟那玩意兒打嗎?」
「大姐頭大姐頭,我們也沒有立場批評別人耶。」
不——不對,這是。
——一邊說着一邊把那個東西戴在臉上。
時間稍微往後一點——
是眼鏡。
嘴裏雖然喃喃抱怨,但這兩柱神魔還是坐到位子上,照事前學到的操作手續開始按着操縱檯。
翻身修正軌道,像雪崩一樣、怒濤洶湧的巨大斬擊追殺着超合金艾妮。
「請、請問說這句話的根據在哪裏?」
那是在學校頂樓,把榮太郎設下的結界——把那個閉鎖空間斬斷的巨大刀劍。不用說也知道,那是能夠增強甘特能力的武器,將所有物體連同空間一起斬斷的威力仍舊跟原來一樣。
『那麼。』
可是超合金艾妮又往旁邊縱身一跳,躲過攻擊。
連日以來被上司和榮太郎隨便使喚、像爛泥一樣癱死的雅和辛格拉薇亞,聽到那個聲音和燈光後立刻爬了起來。
「有那種東西嗎?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終於——在早已說不出半句話的三位超能力者的注視中,帶着荷葉邊頭巾的腦袋發出「喀鏘」一聲,從身體裏面出現。「啪」地一聲,兩眼發出光芒。
沒錯。
那個時候——在「學園」的一角。
「喵!」
佐久間榮太郎的研究室。
伴隨着突然響起的「嗶——嗶——」警報聲,牆壁的一部分「啪咚」
每個鐵塊都煞有介事地咻咻射出噴射火焰,如果那種東西都能浮在空中的話,奧圖-李連塔爾(注:德國工程師,熱衷於研究與製造滑翔機)、萊特兄弟、蒙哥馬利(注:飛機研究者)和哥達德(注:美圓火箭研究者)應該就不必那麼辛苦了。
「纔不是呢,我想或許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所以平常就一直在準備了!」
在揉着眼睛的兩人面前,書架「喀吱喀吱」地旋轉,某個像操縱檯的東西在眼前展開,出現了一個不斷閃爍着各種燈號的面板。
「特警粉紅,你以爲本大爺只是爲了瀟灑登場、拯救你們,而特地來到這個地方嗎?」
順帶一提,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把「山」換成「大樓」、「市民游泳池」,說出同樣「夢話」、被朋友熟人懷疑腦袋出了問題的人,另外還有好幾個,不過這也是另一個故事了。
「——怎麼回事?」
至於責任編輯用他的權限,決定某個作家的小說截稿日,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被將近十公尺的巨大劍刃凌空一斬。
『不要緊的!』
聽到隆隆作響的爆炸聲,瑪莉埃拉回頭一看。
「……原來如此。」
一聲旋轉一百八十度,出現黃色的警戒燈。
而且……鐵塊一共有三塊。
在超合金艾妮旁邊,用鋼筋組合起來的自由落體遊樂設施慢慢傾斜——然後發出巨大聲響倒了下去。
魔法假面一號很冷靜地笑着說:
巨人甘特和米海爾也跟着她,回頭望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的確……」
「聽取各方意見之後,我製造出更強大、更有趣、更容易讓人萌起來、是我用盡所有心力大幅修改後的最後殺手鋼!」
「到底有什麼理由跟必要性,非得做出這種丟臉的舉動、讓特地分成三塊的東西重新合體?」
在他們注視的空中——在那裏,巨大的鋼鐵塊,絲毫無視於物理法則或航空力學,就這樣浮在那裏。
「怎麼樣?」
『而且——這座「夢工廠」本來就已經決定拆除,就算全毀也沒關係。』
超合金艾妮的操縱檯——不知爲何整整齊齊地擺了拓人、塔娜羅特、鈴穗、鈴果、法爾雀五個人的位子。坐在座位上的拓人,瞥了輔助屏幕一眼,發出哀號。從屏幕裏可以看到超合金艾妮腳邊的景象,畫面清楚映出崩塌的自由落體打中旁邊的遊樂設施,造成轟轟烈烈破壞的情景。
「合體?」
「就是現在、大聲呼喚吧!」
「超萌——」
在另一個屏幕上,榮太郎——不,是魔法假面一號依舊自信滿滿地說着。
『我說不要緊就是不要緊,就算一百個人來搭乘都不要緊!』
「……我是說、那個、有什麼根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法假面一號很開心地大叫。
基本上,負責操縱超合金艾妮的,是反射神經最好的塔娜羅特。那麼其它人到底在做什麼呢?其實什麼也不用做。
根據魔法假面一號的說法,這是一種「樣式上的美感」。
「喵!喵!喵啊啊啊!」
塔娜羅特所操縱的超合金艾妮,一把抓住手邊的摩天輪,一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一邊把摩天輪從基座拔起來。
「喫我一記是也!」
伴隨着塔娜羅特的叫聲,超合金艾妮把摩天輪丟了出去。
直徑超過十公尺的巨大圓盤就像飛盤一樣輕鬆地以「GGG」爲目標砸了過去——甘特不可能乖乖挨下那種愚蠢的正面攻擊。「GGG」的劍理所當然地劃過空中,把摩天輪擊落。「GGG」以令人驚訝的速度旋身,用劍尖拖住飛來的摩天輪,在摩天輪打中自己之前,用最小的力氣讓它的飛行軌道偏離自己。
原本應該狠狠打中「GGG」的摩天輪,撞上旁邊的地面,引起爆炸,掀起一陣灰濛濛的沙塵。
「喵,身手還不錯嘛。」
「塔娜羅特,要是他想斬殺我們的話,我們是擋不住的,要小心——」
「知道了是也!」
也不曉得到底知不知道——超合金艾妮直直朝對手衝過去。
當然,「GGG」也舉起劍,準備迎擊——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塔娜羅特的吶喊,或者該說是尖叫,超合金艾妮加快了速度。
而且裙子狀追加裝甲中的火箭引擎也跟着點燃,讓那副巨大身軀跑得更快。加速、加速、加速、加速。
『嗚哇!』
用來迎擊的凌空一斬。
可是——當「GGG」施展必殺的斬擊時,面前的巨大女僕卻不見了。
『在上面!』
「臭小子……!」
那是——
超合金艾妮雖然想要解除合體逃走,但因爲處處破損,沒辦法順利變形……結果那副巨大軀體只能像抽筋一樣一抽一抽地動着。
瑪莉埃拉錯愕地發出愚蠢的叫聲。
她的腳部——從小腿骨附近,超合金艾妮的雙腳被整齊地切斷。如果是人類的話看起來應該很驚悚,但因爲是巨大機器人,所以感覺起來沒那麼噁心。
「——!」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那樣——女僕的裙子裏藏了許多祕密(兵器)。
「GGG」隨着米海爾的聲音抬頭一看,但已經太遲了。
「GGG」意手拿着劍,站在橫躺在地上的巨大女僕面前。
沒錯——她的力量目前正用來維持「GGG」的運作。要是隨便使用念力,那一瞬間「GGG」整體很可能會瓦解。那樣的話,巨人女僕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超合金艾妮跟「GGG」拉開一段距離,發出「隆隆隆」之類、跟女僕很不相稱的聲音,再次解除合體狀態,開始進行返回基地的解體步驟。
三個超能力者錯愕地回頭,在他們的視線那一端。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
「不、那個、大姐頭,妳冷靜一點,要是殺了她們的話就糟了——」
塔娜羅特慌忙想要躲過下一波攻擊,但因爲失去腳踝,超合金艾妮的機體連站都沒辦法站起來。
內部的聲音似乎全都傳了出來,其中混着米海爾用有些困擾的語氣安撫瑪莉埃拉的聲立曰。
回過神來,才發現彰彥、拓人,以及鈴穗都不在那裏了。
可是——
伴隨着轟隆聲響,從圓拱狀態抽身而出,超合金艾妮離開了「GGG」身後。
而且——
瑪莉埃拉的聲音很驕傲地響徹四周。
巨大身軀劃破空氣,在空中翻了一圈。伴隨着轟隆聲響着地的超合金艾妮,伸出雙手牢牢架住「GGG」的身體。
那是爲了壓制「GGG」、讓它動彈不得,拓人他們就可以藉着巨大身軀所造成的死角混進來,救出裏面的彰彥。
「可是一切到此爲止。雖然不知道操縱室在哪裏,可是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尤其是那個藍髮的小丫頭!」
那麼——物理破壞力當然也同樣會對「GGG」的身體產生作用。這樣一來,只要用「瓦普吉斯」或「艾吉斯」,就可以在它體內挖掘前進。
沿着地面低空掃過,斬斷空間。
被往後倒的巨大女僕抱住,隨着一陣撼動整座遊樂園的轟隆聲響,「GGG」的腦袋狠狠撞上地面。
拓人的咒文炸裂開來,在狹小的空間裏四處亂竄。
面對五十座以上大大小小的槍口和炮口,米海爾發出愚蠢的叫聲。
力場刀喀吱喀吱地切開「GGG」的內壁,拓人和鈴穗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我們撤退!」
「怎麼會有那種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亂來了……那些傢伙!」
就在這時候——「GGG」的斬擊又繼續掃過來,而且是連續兩劍。
米海爾一邊揉着頭一邊說。
伴隨着轟隆聲響倒下的巨大女僕。
「……啊。」
最早發現那是「瓦普吉斯」力場劍刃的,大概是好幾次近距離見識過它的甘特吧。
伴隨着瑪莉埃拉的怒吼,「GGG」爬起來揮劍一斬。
可是——
「……能壓制對手的時候沒有壓制,爲你們的天真感到後悔吧!」
既然已經救回彰彥,就沒有必要陪那三個超能力者繼續戰鬥了。
這時瑪莉埃拉他們三個人才發現超合金艾妮之所以要使出「岩石落下」絕招的真正理由。
瑪莉埃拉也一邊揉着頭一邊說。
拓人大叫。
因爲正在解除合體、進行變形,所以動作比較遲緩,超合金艾妮狠狠喫了一記斬擊。
「GGG」悠然提起手中的劍。
然後——
可是,瑪莉埃拉他們忘了一件事。
瑪莉埃拉的悲痛叫聲,伴隨着爆炸聲響遍整個夜空。
在狹窄的空間裏,閃光和衝擊力道四處亂竄,把瑪莉埃拉等人耍得團團轉。似乎沒有殺傷力的攻擊並沒有傷到瑪莉埃拉他們,而且攻擊很快就結束了,可是——
就在這個時候——
「——當然。」
猶豫了一下子。
就這樣使出「岩石落下技」(注:從背後將對手抱起,藉着自己往後倒的姿勢,使對手的頭部重擊地面)。
「我們並沒有忘記。」
這種姿勢無法揮劍。
可是,爲了製造巨大甘特的軀殼而施展這種能力時,又另當別論。如果沒有製造出具備物理實體的軀殼,那個巨大軀體的破壞力就無法完全施展,那麼在裏面的米海爾等人是最危險的。
再加上——
本來米海爾的「八部衆」——不,「二十八部衆」,只是在必要的瞬間物質化出來的假想個體而已。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劍也好,槍也好,雷射也好,貓手拳擊手套也好,一切的物理攻擊都對它們無效。
毫不留情的攻擊使超合金艾妮的兩隻手腕從手肘脫離,完美地奪走她的運動能力。伴隨着爆炸聲,超合金艾妮的手腕砸落地面——把附近的餐廳跟鬼屋壓垮。
「……哇啊!」
「這個可惡的——!」
「往哪裏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並不是甘特、米海爾或瑪莉埃拉的聲音,當然也不是彰彥的聲音。
「『幻彈』!」
「……沒想到竟然會讓我們這麼棘手,實在太佩服你們了。」
『嗚哇!』
正準備施展念力的瑪莉埃拉錯愕地停下動作。
微微發光的劍刃刺破那個空間的內壁。
他——跟甘特、瑪莉埃拉,還有彰彥,都在位於「GGG」內部、設在胸部的一個空間裏。
所以,當然——
可是——
「——!」
在「GGG」眼前——超合金艾妮的裙狀裝甲咻地大大開啓。
「我說過不準叫我大姐頭!……話說回來好像有這麼一回事,算了,總之,反正你們也沒有勝算了,還是快點放棄吧——」
「混……混帳東西!竟敢耍我們!」
不管怎麼說,直接站在肩膀上,陪那兩個跟怪獸一樣的巨人決鬥,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用。因此,他們把原本用來容納甘特的空間稍微拓寬一點,躲到裏面去——
「……他們該不會忘了人質在這裏吧?」
不管是劍或「岩石落下」的摔角絕招——因爲幾乎都在進行肉搏戰,所以他們忘了自己正在跟什麼東西戰鬥。對手可是靠着噴射引擎飛過來,會合體會變形的巨大機器人。
正確說來,是設置在裙狀追加裝甲底下的大型多彈頭女僕導彈發射臺和大口徑的女僕光束炮發射口。
「——咦?」
就像在老鼠面前舔着嘴的貓,瑪莉埃拉用戲弄的語氣說着。
被當成核心固定在內部的甘特倒還好,但其它三個人都因爲剛纔那招「岩石落下」,而在那個空間倒栽蔥往下摔,腦袋狠狠撞上天花板。因爲被綁着、無法做出任何防禦動作的彰彥早就已經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