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犯罪行爲
《魔法學園MA》 · 榊一郎 · 2.8萬 字
第二話犯罪行爲
有光的地方必定有影子。
白天充滿喧囂和陽光的熱鬧大街上,當然也有這種黑暗的部分——空氣沉滯的陰暗角落四處可見。外面的街道越是華麗熱鬧,與成爲其影子的內側角落之間的落差也就越大——這些角落瀰漫着寂靜與陰暗,看起來甚至有些不自然。
這裏也有這麼一個地方。
這是典型的「小巷」。位於建築物與建築物的夾縫之間,狹窄的灰色空間。沒辦法拿出去見人的東西——像是垃圾桶、裝在戶外的冷氣機、裝着賣剩物品的瓦楞紙箱之類的——亂七八糟地堆放在這裏,這個場所沒有被賦予任何意義和目的,它只是一個空隙而已。由於有「表面」的存在,它也因此而存在——它就只是這樣的一個「裏側」。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就算走過這裏,也不會特地想要在這裏久留。
在這個地方——
「……」
男人們從剛剛就一直靠着建築物的牆面站,什麼事都沒做。
因爲這是「工作」的一部分。在這裏把「商品」交出去,他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所以他們在這裏等待交易的對象。就這一點來說,跟普通的買賣行爲沒有什麼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對方不希望他們的交易引起他人注意。
對方所提出的條件只有一個——要「祕密交易」,其他方面幾乎都依照男人們的要求。這筆買賣的利潤優渥到破天荒,幾乎已經到了下合理的程度。所以男人們纔會在這個沒有半臺自動販賣機的小巷裏,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可是……
「——喂,老哥啊。」
身材纖細的高個子喊着站在旁邊的肥胖矮個子。
「幹麼?」
對方皺起眉頭,不太愉快地回答。
順帶一提,這個高個子叫「佐藤太郎」,被夥伴叫「老哥」的矮個子名叫「鈴木一郎」。這兩個名字看起來都很像假名或用來當作姓名欄填寫範例的名字,不過卻都是他們的本名。他們兩人因爲覺得自己的名字「不夠酷」,所以彼此幾乎都不用名字相稱。
暫且不說這個——
「果然……還是不太妙吧?」
「……?」
榮太郎下斷跑着。
「……」
少女說着——然後「哆」地一聲,輕輕蹬了一下地面。
「最近的多啦●夢都用這種方式出場嗎?」
「我、我看過這種電影……那個……那個裏面……一定有從未來世界過來的機器人……」
那個空間的表面浮現出像文字一樣的大量圖紋,這些圖紋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改變位置,在球狀空間的表面鑽動——
恰—拉拉—
兩人用僵硬的表情長長地嘆了口氣。
榮太郎在奔跑。
無數細細的藍白色光芒——閃電,以空中的某一點爲中心,呈放射狀四散發射。
旅行箱一共有兩個,鈴木他們一人拉了一個過來。
而且他今天並沒有穿平日那件教職員制服,而是穿牛仔布背心跟牛仔褲,打扮得很隨便。不過,榮太郎做奇怪打扮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以一般常識來判斷,他今天的打扮甚至可以說滿普通的。
雷電構成的蛇羣在建築物外牆和柏油路面上竄動,有時摩擦到丟棄在路上的小垃圾、下水道的蓋子,或是牆壁上的管線,就立刻進射出火花。
像他那樣的魔法師,只要使用位栘大門之類的魔法就可以進行瞬間移動,如果真的有急事,只要使用魔法就好了。實在看不出像這樣冒着跟別人相撞的危險在「學園」裏全速奔跑有什麼意義。
啪啦、啪啦、啪啦、啪、啪,啪啦、啪啦、啪啦、啪、帕。
裏面裝的是對方訂的東西,這些東西全都仔細地——而且是近乎神經質地——包好塞在裏面。要湊齊對方清單上的貨品稍微費了點功夫,不過只要一想到那些酬勞,就不覺得有什麼辛苦了。
「——再見。」
少女從黑布下面——怎麼看部下覺得藏得下那些東西——推出兩個跟男人身旁黑色行李箱一樣的行李箱。那一瞬間可以看到布料底下少女一絲不掛的裸體,當然,鈴木他們現在沒有心情爲這種事感到高興。
他是「學園」所屬的魔法師——無論是在學生或教師之間——都可說是實力首屈一指的達人級魔法師,不過,他一直停留在既不算是學生也不算是教師的曖昧身分——「準教師」,算是個怪人。在一般社會看來,這個魔法師園地——「魔法學園」只不過是個怪人羣聚的地方,即使在這樣一個充滿怪人的地方里,榮太郎仍舊被學園成員們評爲「真不曉得這傢伙在想什麼」的「怪人之王」。
像有某種東西炸開的尖銳聲音在小巷裏響起。
就像在看特效電影似地,少女的身體一口氣上升十幾公尺,她蹬了一下建構出這條小巷的建築物牆面,身體繼續往上飛,然後消失在建築物頂樓。
少女說着,語調雖然怪怪的,不過發音非常準確。
鈴木他們唯唯諾諾地點頭,他們也只能點頭而已。
「不是啦、只是——那傢伙真的怪怪的。」
可是——她之前下會以這麼奇怪的方式出現,而是像普通人一樣走進小巷。當然,就像佐藤所說的,這個人的言行舉止的確很奇怪——不過他們兩個都把這些狀況當成「大概是某種魔術吧」,很隨便地說服自己。
爲什麼要配上背景音樂奔跑,意義完全不明。
在球狀空間裏的物體慢慢站起來。
「下一張清單跟酬勞一起放在行李箱裏面。」
……啪嘰!
啪啪帕——拉帕——啪啪——
附有滾輪的行李箱喀啦喀啦地滑動——消失在少女微微拉開的黑布縫隙裏。
目不斜視地全力奔跑。
佐藤說着——這時。
鈴木呻吟似地說道——
「話是沒錯啦。」
它們逼退空氣,出現了一個球狀的黑色空間。
「啊……老哥……」
「你不覺得真的不太妙嗎?」
——之類之類的。
「追兵有點煩人,我才趕快用空間栘轉跑到這邊來。」
可以看見黑布下有一張白皙的美少女臉龐。
怎麼想都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
「追兵」和「空間栘轉」之類的詞彙讓人無法聽而下聞,不過最奇怪的還是這種充滿謎團的出場方式——到底該從哪邊問起、該問些什麼?鈴木他們沒有半點頭緒。
啪啪啪——拉啪——啪啪——
「……知、知道了。」
那裏發生了奇妙的現象。
注一:日本目前最便宜的香菸,二十根只要日幣一百四十元。
「你——你……」
鈴木用手掌拍拍放在他們身邊的東西——黑色的旅行箱。
「……老哥。」
「搞什麼啊?都這種時候了是在怕什麼?反正又不是什麼大下了的事。」
像笨蛋一樣張嘴呆呆看着少女消失的頂樓——佐藤楞楞地說:
「……」
佐藤發出錯愕的聲音。
「交過來吧。」
恰拉恰—
可是——
事實上,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提到這個交易對象的可疑之處。這已經是第四次的買賣了——他們原本興致缺缺。仔細想想,這件工作的疑點實在太多了,報酬也好得過頭,而且他們完全不曉得對方的來歷,這樣實在無法放心。
而且——
他們兩人早巳發現,少女的行爲已經不是用「魔術」、「變戲法」之類的詞彙所能形容。
恰拉恰—
可是——
恰恰恰—
啪啦、啪啦、啪啦、啪、啪,啪啦、啪啪拉、啪啪!
「……」
然後——
鈴木他們回頭一看。
「可是很好賺啊,報酬是行情價的十倍、十倍耶。」
而且這個音樂聽起來有一點過時。
然後——
乍看之下,他有一副很適合穿黑色教職員制服的瘦長身材,再加上黑髮黑眼的端整容貌,可說具備了身爲美青年的條件,不過,他總是散發出一種少了根筋的感覺,就像某處掉了根螺絲似的,無法真的成爲一個標準的「美男子」。不過,這樣的他看起來反而比較親切。
他爲何會在「學園」的空地上全速奔走呢?這完全是個謎。
之前跟這個人的確見過很多次,姑且不論是好是壞,這個人的長相和氣質,只要看過一次就很難忘記。
只是……
鈴木因驚訝而張開了嘴,香菸從他嘴裏掉落。半張着嘴巴看着眼前的景象大約五秒鐘之後——鈴木才用呻吟似的聲音回答他的夥伴:「……什麼啊?」
恰恰拉恰—拉恰—
半年前還在抽「GedenBat」(注一」,現在則改抽「Lark」(注二),用來點菸的不是日幣一百元的打火機,而是古色古香的Zippo打火機。下管是暍的酒、喫的飯、或去逛的店,等級都提高了兩、三級。託這個「買賣」的福,讓他們的生活水準提高了不少,這的確是事實。
那個物體身上罩着黑色鬥蓬——正確說來,與其說是鬥蓬,不如說是披着大塊黑布,然後用夾子固定起來,只要布料不掉下來就好,總之穿得非常草率。那是一道人影。
「可是你覺得對方會接受我們說『不想幹了』這種話嗎?」
恰恰恰—
「……抱歉嚇到你們了。」
這個人就是和鈴木他們交易的對象。
鈴木他們依照少女的話,僵硬地把行李箱推過去。
這些閃電發出「啷唧唧……」的聲音,像是在調查周圍狀況似地蠢動,下一刻——閃電的中心部分像是爆炸似地膨脹起來。
恰恰拉恰—拉恰—
少女嬌小的軀體下似乎不可能藏得下那種東西,不過那兩個行李箱就像文字字面所描述的那樣,消失無蹤,少女被黑布罩住的身形輪廓卻沒有任何改變。
鈴木他們一時語塞。
金髮碧眼,從長相看來充滿異國氣息,鈴木他們記得那張臉。
這就是佐久間榮太郎。
只是……
佐久間榮太郎。
「老哥!講到未來的機器人,你只能想到那個嗎?」
在對話有點離題的鈴木他們面前,球狀空間緩緩着地。閃電消失,球狀空間上的紋路也像溶解一樣,消失無蹤。
恰恰恰恰—啦—恰
佐藤露出不安的表情說道。
鈴木暴躁地從口袋掏出香菸,用嘴巴叼起一根。
「不過放心吧,交易還是照常。」
恰—拉拉—
「知道啦。」
恰—啦—恰
注二:二十根要日幣三百元。
恰—啦—恰
恰恰恰恰—啦—恰
「……大概吧。」
在這個時代裏,使用電子合成器製造出幾乎與原音沒有兩樣的音樂已經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可是這個背景音樂卻是電子琴和管樂器的懷舊組合,彷佛在宣稱「我是合成的喲」。不過因爲曲調輕快,所以聽起來並不會覺得下舒服——甚至可以說它是一首很棒的曲子。
順帶一提……音樂是從榮太郎身後傳來的。
這個背景音樂用不知現在哪裏有在賣的過時卡匣式錄音機播放出來,拿着錄音機跟在榮太郎後面奔跑的——不知爲何竟是個女僕。
這個女僕跟榮太郎一樣有着黑髮黑眼——而且還有黑色的獸耳和黑色尾巴。
從外表看來,她跟人類不一樣的地方只有耳朵和尾巴。深色女僕服裝和白色肌膚的組合看起來格外鮮明——她是一個就連同性也會頓時覺得心頭小鹿亂撞的美麗女孩。
榮太郎的使魔——艾妮烏斯?薩?帕傑司特。
啪啦、啪啦、啪—啦—
艾妮烏斯的美麗臉龐露出厭惡的表情——伹或許是基於榮太郎的命令吧,她仍舊規規矩矩地用兩手端着錄音機,跟在榮太郎後面奔跑。相較於用力擺動雙手雙腳、全速奔跑的榮太郎,艾妮烏斯不曉得是因爲打扮的關係、或者是因爲表情的關係,看起來下像在全速奔跑……即使如此,她仍舊跟榮太郎維持一定的距離,以沉着的姿勢在後面跑着。
全速奔跑的牛仔褲青年,以及捧着錄音機在後面追着跑的女僕。
即使是在這個「學園」裏,這副景象也顯得有些奇特異常,或者該說超現實——總之就是這樣的一副光景。
「……?」
「學園」的成員們——除了人類以外,還有魔族、天使、妖怪、自動人偶之類之類,一堆莫名其妙的組成分子——一開始都睜大了眼睛看着奔跑的榮太郎,彷佛在問「發生了什麼事啊」,不過立刻就像失去興趣似地栘開視線。
下管是誰都很清楚,如果對榮太郎的每一個奇特舉動都感到驚訝,並且問他「你在做什麼啊」,到時候很可能小命不保。
不過——
「啊……前輩?」
或許因爲天生下來就是個好好先生,總是有悲哀的傢伙不懂得記取這種經驗教訓。
身爲「學園」學生,見習中的魔法師——羽瀨川拓人就是這種典型人類。
於是——
「你……你在做什麼啊?」
「不好意思,我好像不該突然叫你……」
販售電器產品的店面以異常的密度羅列,雖說不是「無法可管」的地帶,不過這裏的氣氛實在很適合「混沌」這個詞彙。在販售一流品牌電器用品、知名電影DVD的商店旁邊,也有一些商店在販賣性質和外觀都很詭異的商品,此外,也有人在已經拉起鐵門的倒閉店面前鋪起塑膠布,大刺刺賣着跟「違法盜版」沒有兩樣的軟體光盤。
「所以你在模仿那個?」
大概是不希望被問到這個問題吧——拓人做出這種判斷,於是馬上改變了問題內容。
「到底什麼事那麼急?而且還放那種奇怪的音樂……」
榮太郎莫名其妙的言行不是隻有今天才出現,不過今天似乎——比以前更不正常,不正常的程度大概增加了三成。
「下必擔心,這是假的血漿啦。」榮太郎輕鬆地說道。
像榮太郎這種魔法師,不管要去什麼地方,只要使用空間栘轉的「大門」——位移大門,就可以瞬間移動到目的地,下知道這次爲什麼要特地開車過來。
看樣子錄音機播放的音樂應該是「向太陽怒吼」的片頭曲。
「嗯,先不管這個了——」
可是——
「——晤唔?」
有些商店爲了引起客人注意,架起華麗的招牌,播放音樂,有時店員還會在店門口招攬客人。不過也有一些商店店裏只擺了一些跟垃圾沒兩樣的東西,上面貼着手寫的價格標籤,一副「是內行人再靠過來,外行人不要來』的模樣。
「什麼『喔喔,拓人啊』——你要不要緊?」
這樣到底是要營造什麼氣氛,拓人仍舊一頭霧水。
場景移動到——秋葉原。
注意到拓人的榮太郎設法緊急煞車。
「……」
榮太郎仰天大喊——然後突然爬起來跪坐在地上,對着牆壁開始啜泣。
「幫忙?幫什麼忙?」
平常愛講一些五四三,然後被艾妮烏斯海K到流血,這對榮太郎來說已經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過他現在吐血的量實在下太尋常。
「先不管這個了——『向太陽什麼什麼的』是怎麼回事啊?」
拓人——用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眨眨眼睛。
「不要問,問的人都會死。
哆哐。
榮太郎從拓人身上移開雙手,痛苦大叫。
如果想跟他們談論「道義」之類的大道理,就會知道魔法師們對於「道義」之類的事情漠不關心——管他倫理還是什麼,建立在一般價值觀以外的道路,纔是他們應該踏上去的道路。
實在下曉得「這個」指的是什麼。
「心靈一直都是十五歲。」
拓人戰戰兢兢地上前問道。
「能在這裏遇到你一定是某種緣分。我們這邊人手似乎下太夠,拓人——你來幫忙吧,就這麼決定了。」
拓人呻吟似地說着。
榮太郎突然擅自決定了某事。
「……那個、前輩,你要不要緊?」
「從形式上模仿?」
「這是什麼?」
「你還問什麼?你流了很多血耶。」
「——啊?」
榮太郎說道。
榮太郎錯愕地踉膾了幾步。
「這小子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有人拜託我去做一件有點麻煩的事。」
「國產刑事劇『向太陽怒吼』放映的時間是昭和四十七年七月到六十一年十一月(注三),很遺憾,最後一集播映的時候,拓人還沒有出生。」
榮太郎點點頭,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把右手搭在拓人肩上。
「呃……我不是在問這個。」
長相或性格都平凡到極點的羽瀨川拓人,最大的特徵就是「好好先生」,他的長相或言行舉止都很明顯地流露出這種感覺。他知道是因爲自己開口叫榮太郎,所以榮太郎纔會跌倒——但下管地點適下適合,在「學園」空地裏全速奔跑的榮太郎自己其實也有錯——不過拓人頭上籠罩了很深很深的罪惡感。
「喔喔,拓人啊。」
「是男人的話……是男子漢的話,一定要穿着牛仔褲全速奔跑一次看看啊!一定要對『向太陽怒吼』的場景心懷嚮往啊!」
那一瞬間——
榮太郎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把血漿擦掉——那條手帕上大概施了魔法吧,只要輕輕一擦,就像橡皮擦一樣把身上的血抹得乾乾淨淨。
他開口問榮太郎。這是愚蠢行爲其之一。
「爲了讓自己充滿幹勁,所以先從形式上開始模仿。」
「完全不知道……」
「下用這個怎麼行呢?啊還有被電梯夾住——這種死法說起來也算是固定橋段啊。」
「……我的……我的青春……」
榮太郎一邊下車一邊說道。
平常一派悠閒的他竟然會露出這麼狂亂的模樣,說稀奇也算是滿稀奇的。
而艾妮烏斯則是漂亮地煞車,在距牆壁幾公分的地方停下。
暫且下說這個——
注三:一九七—一年到一九八六年。
「——走私?」
「前……前輩?」拓人錯愕地叫着。
一開始就聽到讓人不得不在意的話。
不用說也知道,這裏是東京最大的電子用品街。
「——主人。」
「玩刑警的角色扮演當然只爲一件事——犯罪搜查呀。」
那張端整——但缺乏特徵的臉龐,籠罩着一層慌張不安的表情,拓人走近榮太郎。
然後突然吐血。
「可是,抓走私——不是警察的工作嗎?」
「拓人……難道你這小子完全不知道『這個』嗎?」
榮太郎咧嘴一笑。
拓人露出了疑惑的視線,榮太郎則強調「這是爲了氣氛、氣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想當然爾,全速奔跑所產生的慣性違反了他的意志,繼續把他的身體往前推。結果榮太郎就這樣轟轟烈烈地——簡直就像腳底裝了橫向滑動的輪子一樣,橫向滑動了好幾公尺,然後失去平衡,摔倒。而且,慣性法則毫不留情地繼續發生作用……榮太郎就着跌倒的姿勢繼續往前滑行,地上揚起一陣煙塵——
「……我聽不懂。」拓人呻吟似地說着。
而且——那是一輛感覺很舊的車子。車種是三個世代以前的Skyline,不知爲何儀表板上還安裝了無線電之類的東西,方向盤上面寫着「Mae」。儀表板下方則有一張寫着「危險?禁止碰觸?自爆按鈕」,以及一個像是在說「來按我啊來按我啊」的按鈕。
他一邊望着染溼自己胸口和雙手的紅色體液,一邊大叫。
是在說音樂、全速奔跑,還是在說吐血的事?或者是在說他那身牛仔布背心加牛仔褲的打扮?或許是指以上所有事情也不一定。
「『向太陽怒吼』的片頭,有年輕刑警們在街上奔跑的情景,那樣實在太帥了。」
拓人無法拒絕榮太郎要他協助「搜查」的請求,於是就這樣搭着榮太郎開的車,來到秋葉原——也就是來到「犯罪現場」。
榮太郎極力勸說。
「……那個……是什麼?」
「……從以前我就很想問了。」
「——什麼?」
「沒錯,走私。」
「前輩——你到底幾歲?」
冶冷地看着在地上左右滾來滾去的榮太郎,艾妮烏斯按掉錄音機的音樂。
榮太郎仰天大叫——然後把視線栘回拓人身上,狠狠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得像要把手指嵌進去。
「那還用說嗎——」
在這裏——
拓人困惑地眨眨眼睛,開口詢問——這是愚蠢行爲其之二。
「你……你說什麼?」
跟狠狠撞上牆壁比起來,拓人剛纔那句話對他似乎更具殺傷力。
雖說「學園」裏有像拓人這種同時在一般社會與「學園」裏生活的學員,所以也不能算是跟俗世完全沒有接觸——不過,隱居在現代的魔法師們下會主動參與俗世的事情。就算一般社會里發生犯罪或戰爭,魔法師們也只是在一旁旁觀而已。自己的介入對魔法師和一般羣衆都沒有好處——「學園」已經近乎厭煩地從歷史上學到無數次的教訓。
他撞上走廊盡頭的牆壁後才停下來。
「……嗚哇。」
「多麼殘忍的歲月啊!」
如果榮太郎所說的話是正確的——既然是「犯罪搜查」,當然會出現一兩個嚴肅的詞彙。
他眼前的榮太郎像幽鬼一樣緩緩起身——
「爲什麼又要做這種事……?」
上半身染成一片血紅的榮太郎像平常一樣露出輕薄的笑容。
基本上,「學園」的魔法師下會介入一般社會的俗事。
拓人一邊跟着榮太郎下車一邊問道。
他又恢復了平常一派悠閒的模樣。不曉得是因爲他可以迅速轉換情緒,抑或只是因爲他超級健忘。
「這不是普通的走私,而是人界和魔界之間的走私。」
「……啊?」
「魔界和人界是不同的兩個世界,在其中一邊的世界裏理所當然的東西,在另一邊的世界裏可能連看都沒看過。所以;—在沒有得到許可的情況下,把那些東西運到另一個世界去,往往會引起騷動和問題,因此在條約裏有明文禁止。」
「條約的規定我知道。」
「只要是珍貴的東西,不管出多少價錢都有人想要。所以只要把那些東西從這裏運到那裏、從那裏運到這裏,就可以得到可觀的利潤。」
「是嗎?可是……」
說着——拓人歪着頭。
「真的有那種會讓人無論如何都想要的珍貴東西嗎?」
「如果是這種珍貴物品,你不想要嗎?」
「唔……不是很想。」
這麼說着的拓人身後——
「喵?那是什麼?那個呢?那個呢?」
有一個對周遭事物都充滿興趣的少女。
塔娜羅特?安薩廷。
紅髮紅眼,再加上一對尖耳朵。這個可愛少女略顯黝黑的臉龐上很適合這種活力十足的表情。乍看之下年齡大概是十四、五歲,不過這只是「從外表看來」——事實上她是一個未滿一歲的嬰兒,也難怪會覺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很稀奇。
外表明顯異於常人的她,是拓人在「學園」召喚實習課裏誤打誤撞「創造」出來的魔神。這個擁有五千神格值、十萬魔力值,相當於會走路的核子彈頭的少女,只願意親近身爲召喚者——或者該說是創造者的拓人,待在拓人身邊時,她也比較穩定。因此在「學園」的命令下,拓人必須跟她同居,也就是共同生活在一起。
順帶一提——她的紅髮、紅眼,以及那對尖耳朵,都被榮太郎施了幻惑魔法,除了拓人他們以外,在一般人眼裏看來,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少女。不過,一刻都靜不下來、
(看起來像是)有着微黑肌膚的紅髮外國少女塔娜羅特,基本上還是一個非常顯眼的存在。
然後——
『那個是唱片行!』、『喂!不要隨便走進去!』、
「我問的是她們兩個人安不安全。」
「你覺得去女僕咖啡館比較好嗎?」
原本以爲榮太郎會去的一定是女僕咖啡館或角色扮演咖啡店之類的地方,沒想到竟然會是這麼「正統」的咖啡店。
「啊啊……這麼說起來……」
「找奇怪的傢伙。」
「那麼……具體說來我們要找什麼呢?」
在這種情況不能夠斷然說出剛纔那句臺詞,是因爲榮太郎擁有身爲「學園」一流魔法師的自覺與自負吧。他平常雖然老是幹一些蠢事——拓人也常常被他拖累、捲進一堆麻煩事裏——不過拓人之所以打從心底尊敬這個青年,主要還是由於這個部分。人家說弱小的狗才會一直吠,而榮太郎只有在必要時纔會展現出自己的實力和自信。因爲他擁有真正的實力,所以平常下需要四處宣揚。
「這些照片是?」
「啊,是榮太郎啊。」
背對大型滴漏機站着,正在擦拭杯子,略顯老態的男性開口說道。
現在塔娜羅特的能力被封印起來,鈴穗的身體也只不過是個普通少女的身體,要是不小心被武器刺到,也是會受傷,搞不好還會死掉。
『那是A片……哇啊啊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榮太郎斬釘截鐵地說道,邁着步伐往前走。
「啊……」
「……怎麼了?在找什麼嗎?」看到拓人四處張望,榮太郎問道。
在塔娜羅特身邊,忙着在筆記本上寫字、用來代替開口說話的,是拓人的堂姊,羽瀨川鈴穗。
「這樣聽起來是不錯……不過具體來說,我們到底要抓誰?現在完全沒有半點線索啊。」
「啊……」
「嗨——裏面的桌子空着嗎?」榮太郎輕鬆地舉舉手。
「使魔像個行動核子彈頭,堂姊每三天就會揮舞有着強大破壞力的兵器,跟這兩個人住在一起的傢伙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呢?唔——我想應該是不要緊啦,萬一你出了什麼問題,她們兩個會保護你的。」
榮太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
暫且下說這個。
她現在看起來情況不錯,跟拓人或塔娜羅特之類的熟人在一起時,情緒會比較穩定……不過她現在還是沒有辦法獨自到人多的地方。
注四:愉快犯,犯罪行爲本身並非其主要目的,看到自己的犯罪行爲引起羣衆騷動恐慌,引發大衆注意,自己同時樂在其中,纔是這種罪犯的工要目的。
他說得沒錯。
「要找出裏面最奇怪的傢伙。」
神族和魔族除非取得「學園」成員的資格,或是提出渡界申請、並獲得許可,否則不能擅自進出人界。至於另一種方法,就是在人界施展傳統的召喚魔法,不過這種魔法往往取決於魔法師的能力或日月星辰等其他因素的影響,而且如果魔族或神族拒絕被召喚的話,同樣無法成功——雖說會拒絕的神族和魔族很少——靠召喚術來到人間的情況會被視爲例外,獲得認可。
「前輩……」
而且……
榮太郎說道。
「……」
「……危險?當然有危險啊。」榮太郎爽快地回答。
拓人眨眨眼睛環視店內。
「爲了保險起見,我想先問一下,這件事危不危險?」
拓人用帶有某種感慨意味的視線——看着他的背影。
——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爲這樣的魔法師。
連吧檯位置都算進去的話,全部大概有二十幾個座位,店面不大,位於吧檯後面的是三座可以讓三十個人暍個痛快的大型滴漏式咖啡機,正在啪嗒啪嗒地滴出琥珀色的液體。
可是——
「這個嘛——其實也不必特別去找魔界的犯人啦。」榮太郎聳聳肩說道。
鈴穗遞出筆記本。
「我有拿到一些相關資料—;我們找家店坐坐吧。」
「逮捕?」
高瘦的身體套着襯衫和黑色背心、西裝褲,脖子上繫着黑色蝴蝶結領帶。鼻子下方的鬍子經過仔細修剪。就外型而言是很傳統的「正統咖啡店老闆」,不過並不會令人覺得討厭,這大概是因爲整家店和老闆本身都散發出一種經過歲月曆練的特有氣質。如果是短時間內做做樣子的話,絕對不可能散發出這種氣質。
此外,這個渡界限制並不是那麼一視同仁,越是高階神族或魔族,越會感受到這個限制的嚴格性。高階神族和魔族擁有強大的力量,一舉手一投足都有可能引起瞬間讓一個國家消滅的大災害,影響力實在太大,所以他們幾乎下會在沒有僞裝的情況下前往人界。
可是——這樣並不能保證她們是天下無敵的不死之身。
所以——
「魔界那邊的犯人一定不是循正常管道過來人界的,所以一定不習慣這邊的風俗。就算他們有這方面的知識,由於缺乏實際經驗,言行舉止多少會顯得不自然。」
『那是吸塵器』、
一推開門——細小的鈴聲伴着濃濃的咖啡香迎面而來。
『那是賣電玩的店!』、『不準咬!』、『那是電腦』、『那是冰箱』、
店裏的裝潢基本上以雅緻風格爲主,使用暖色系的燈光,稍微控制了一下光量,整家店散發出「本店提供真正咖啡」的氣氛。流蕩在傭懶懷舊空氣裏的音樂,不是有線放送節目的點播曲或廣播節目的熱門音樂……而是從放在店裏那臺像櫥櫃一樣的木製盒子——古董磁盤音樂盒裏流泄出來的音樂。
再怎麼說這裏都是秋葉原。雖說「奇怪」的標準見仁見智,不過以一般標準來說,這裏的確有很多「奇怪」的傢伙。有些人在路邊擺一張簡單的桌子,賣起怎麼看都像是盜版光盤的DVD和電腦軟體,有些人眼睛閃閃發光,一臉興奮地尋找美少女電玩的海報。不過,要說形跡可疑的話,站在拓人身後那兩名少女的形跡也非常可疑。
拓人想着。
拓人曖昧地點頭。
榮太郎從懷裏掏出兩張照片放在桌上。
『也就是說,找出像塔娜羅特這種人就對了吧?』
「這個樣子……一點都不像是要去進行犯罪搜查啊。」拓人露出了苦笑。
「昨天晚上在時空連續體領域內發現了這個月以來第二次的『潛逃入境』痕跡。如果魔界那邊的情報是正確的,交易現場就在秋葉原這裏。這表示一兩天內犯人會出現在這一帶,所以我們不惜磨平鞋跟,也要仔細進行搜查。」
「具體來說,就是先抓到人界的共犯,問出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消除他的記憶,放他回去。」
榮太郎聳聳肩說道。
榮太郎一如往常地嘿嘿笑着說道:「沒關係沒關係,人多好辦事啊。」
「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啊……沒事……前輩,沒想到你會來這麼有氣質的店耶。」
「啊?」
榮太郎一邊和老闆交談,一邊把拓人他們帶到咖啡店裏面——這張桌子旁擺着很高的觀葉植物盆栽,從店門口下容易一眼看穿。從老闆和榮太郎的樣子判斷起來,這裏大概是榮太郎的「指定座位」吧。
塔娜羅特的確擁有足以媲美核子彈頭的力量,而鈴穗只要解開蝴蝶結,施展能夠無限吸收魔力的「夜藍的侵奪者」能力,的確也能打敗大部分的神族或魔族。
榮太郎說道。
雖說犯人可能缺乏關於人界的常識,不過魔法卻是其擅長項目。雖然人類在魔法的細部技巧上比較厲害,不過真的要施展魔法時,魔族的魔力是人類難以望其項背的。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如果用魔法正面對決,輸的通常都是人類。
拓人說道。
「謝啦。」
榮太郎說道。
在拓人和鈴穗的共同注視下,塔娜羅特歪起頭。
圓滾滾的臉加上三股辮、眼鏡,乍看之下像是個「成熟穩重的文學少女」,不過她跟「成熟穩重」一點關係都沒有,由於以前某個事件,讓她得了失語症——而且也得了精神性疾病——恐人症。
暫且下說這個——
「『學園』佔術科用念力重現出來的照片,不過不曉得這些人的名字就是了。」
艾妮烏斯留在榮太郎的研究室裏,負責處理從魔界傳來的聯絡事項。
『那個……一般來說,罪犯不是都會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嗎?』
咖啡店「千年之木」——位於離大街稍遠的地方。
那是在不同地方、不同時間、不同角度拍下來的照片,共通點在於照片上都拍出了兩名男性,一個瘦瘦的高個子,一個微胖的矮個子,這兩個人看起來應該都是二十五、六歲左右——兩人除了眼神比較不正派之外,看起來倒像是隨處可見的二人組。
「……」
「——喵?」
「嚴格說來——除了一部分的例外情況,神族和魔族基本上有定下不干涉人界事務的條約,條約裏本來就禁止走私行爲。不過魔界的搜查員實在不太方便在人界行動。」
「……」
「先下說這個。」
基本上,神族和魔族不能自由地進出人界。基於下干涉條約的限制,時空連續體領域裏設有結界,阻止他們任意出入。當然——裏面雖然有小路可走,不過神族和魔族還是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前往人界。
「雖說要視對方的魔力值或神格值而定,不過萬一是大型魔物的話,靠我們人類也處理下了。魔界那邊的犯人主要還是由魔界他們自己負責搜索。當然,如果我們有餘力的話,也可以去協助他們進行搜查——但是以優先順序來說,我們應該先找出屬於人界的犯人,將他們逮捕。
的確,除了「愉快犯」(注四)以外,一般罪犯通常會避免讓自己太醒目。
「請。」
「這裏的老闆跟我是老朋友了。」
拓人一直覺得老闆身上似乎有什麼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可是他不曉得那是什麼。硬要形容的話,拓人總覺得老闆周圍似乎特別明亮,簡直就像他本身會散發出微弱的光芒一樣……不過,那也許只是因爲店內燈光的關係。
榮太郎握緊拳頭。
「……這裏到處部是啊。」
「魔法偵測——你以爲對方不會用這種魔法嗎?」榮太郎露出苦笑說道。
由於拓人跟着榮太郎出門,所以她們兩個也跟了過來——
「她也有她要忙的事情嘛。她原本就來自魔界,讓她負責聯絡會比較快。」
「如果說『限制其行動』或『拘禁』的話,感覺起來就下像刑警了嘛。」
「啊——」
「把艾妮烏斯留在研究室沒關係嗎?」
『這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難道沒有什麼方便的魔法可以用嗎?』
「這個嘛——要是發生了這種情況我會保護你們的。」
『例如說用魔法找出犯人藏匿的地方』
鈴穗遞出筆記本。
「啊……」
「普通的占卜術或魔法探測派下上用場,佔術科用盡全力,也只不過得到這些照片而已。現在佔術科正在利用其他情報進行推論,不過目前還沒有什麼成果。所以啦——因爲實在沒有辦法,我們還是得老老實實地進行搜查。」
『啊』
「如果真的不行的話,只好看看能不能蒐集到其他更有用的情報,艾妮烏斯就是爲了這樣才留在『學園』裏的。」
總覺得這些話說得含糊不清。
仔細想想這是搜查行動,就因爲沒有那麼簡單容易,所以才需要警察或偵探這類的專家——不過,這既不是電視劇也不是電玩,也沒有隻要塞幾張萬元鈔票就可以讓他說出犯人藏身處的報馬仔,所以只能透過踏實、細微、令人精疲力竭的努力,拼湊出整個事實的真相,這纔是搜查的本質。
「那麼——」
榮太郎突然改變了語氣,像是在表示「現在起話題改變」。
「這是裝備,大家各拿各的。」
說着,榮太郎從懷裏鏗鏗鏘鏘地掏出東西,擺在桌上——
「前輩?」
拓人睜大了眼睛,鈴穗也驚訝地眨着眼睛,塔娜羅特則是像平常那樣,表情完全沒有動搖。放在她眼前的下管是金塊或核子彈頭,她大概部下會有什麼反應吧。
榮太郎從懷裏掏出的東西——
是……手槍。
「說到刑事片,這些道具是一定要的。」
到這種時候他似乎還是很堅持所謂的「氣氛」。
「呃、不是這個問題……」
『難道這些都是真槍嗎?』
鈴穗怯怯地寫着。
仔細想想,她平常所帶的那件武器比巴祖卡火箭發射器或機關槍危險多了……在日本,除了警察、自衛隊軍人,或奧運選手等一部分特例以外,一般人不能持有槍枝,所謂的「手槍」,往往跟「違法」、
「犯罪」、
「嗯,那麼這把更有名的AutoMag怎麼樣?電影『撥雲見日』裏某個州警用的也是這種長型槍管的AutoMag。小塔娜或小鈴如果用DesertEagle沙漠之鷹的話,就會有電影『霹靂嬌娃』的感覺,不過這樣就不像刑事片了,嗯嗯——」
「唔……沒打中嗎?走運的傢伙。」
啪咻!
「好下容易接了這麼有趣;—這麼重要的工作,所以人家想要仔細地、充分地、好好地體驗所有刑事劇裏的橋段。像是擦皮鞋的線民、小巷裏的情報、用萬元鈔票交換消息之類之類的!努力搜查的時候,對下合作的一般民衆碎碎念地抱怨!然後看着像是別有用意留在現場的物品皺起眉頭!如果這些橋段都能好好體驗過……能好好體驗過的話……」
「呃……」
「我要招牌冰滴咖啡,拓人、你們呢?」
店員走過來問道。
客人們不斷慘叫,二人組四下逃竄,受害範圍越來越廣。
的確不是槍聲,而是空氣槍特有的聲音。
白色子彈筆直地朝男人們的方向飛過去,跟真正的子彈不一樣,人的視覺大概可以跟上這種白色子彈的速度。
「那個——前輩——」
「……」
榮太郎開口大叫——丟下手中的槍,兩手順勢往左右張開。
「喔喔,這是南部十四年式的前期款,小塔娜,有眼光喲。」
「那個系列的槍不會出現在刑事劇裏!」。
木片啪啦啪啦地落在頭上,拓人發出慘叫。
聽了榮太郎的話,拓人他們把槍拿起來掂掂看——槍枝表面雖然像是用金屬製成,不過顯然比較輕,而且也不像金屬那麼冰冶。種類是所謂的左輪手槍,警察的配槍的確就是這類槍枝。
像是完全沒聽到拓人所說的話,榮太郎繼續大叫。
「——前輩?」
不要說拓人了,除了榮太郎、老闆、以及店員之外,所有人都發出了錯愕的叫聲。
「前輩,我說過我聽不懂。」
「嘖!」榮太郎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叫了一聲。
朝鈴穗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掛在門上的鈴鏘啷鏘啷地響着,長得很像照片上那對二人組的男人們推開門走進「千年之木」咖啡店。
「啊——那個、前輩——你在說什麼啊——」
「啊……」
服裝雖然不同,但的確是他們。
「前、前輩,那是改造……」
「小鈴要點什麼?」
感到驚訝的是拓人。
「我推薦這枝BrenTen,特別用了兩種色系,感覺起來就像影集『邁阿密風雲』裏的唐強生。」
哆哐!
當然,其他幾個客人和剛走進來的那兩個人都被榮太郎的聲音嚇了一跳,紛紛轉過頭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榮太郎直直指着有問題的二人組大喊:
店裏響起了爆炸聲。
雖然榮太郎一直強調刑事片要用左輪手槍,但桌上還是有自動填裝式的自動手槍,尺寸從大到小都有,不過不曉得具體功能和性能到底有什麼差別。
「像你們這種傢伙、就由我來制裁!」
拓人邊說邊望着排放在桌上的槍。
「請問決定要點什麼了嗎?」
這是一個穿着深藍洋裝,裙襬呈喇叭狀,洋裝上面套白色圍裙的女孩,一看就覺得是標準的「咖啡店女侍」。長長的黑髮在腦後盤成髻,大大的眼睛會讓人想起栗鼠或兔子,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女孩子——
二人組應該是想到了什麼,表情跟其他錯愕的客人不一樣,露出了非常畏怯的表情,望着榮太郎。
「吉力馬札羅」、「藍山」之類的他還知道,但像「蘇拉維西」、「曼特寧」、「夏威夷柯那」之類的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不過以拓人的程度,就算知道咖啡豆的種類,也暍不出其中味道的差異。
「太串運了,這麼快就能找到——」拓人說道。
『前輩』
「可是可是可是你們這兩個傢伙卻出現了!開始搜查不過五分鐘而已這麼快就發現犯人!這樣的話之前我爲什麼要做那麼多事情來炒熱氣氛啊?你們這兩個傢伙難道沒有身爲罪犯的自覺嗎?」
「唔啊啊啊——」
可是——
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爲了防止犯人逃走,應該先把出口堵住。如果決定要逮捕,也應該設法把受害範圍縮到最小,尾隨犯人到人煙稀少的地方之後再行動。再怎麼樣都不該出現榮太郎現在這種舉動。
「那這邊的RagingBull怎麼樣?用這個的話就會很像電影『急速追殺令』裏的尚雷諾喲!」
「我也有刑事片裏必定要出場的警用左輪。」
『剛剛走進來的人,不就是照片上的人嗎?』
「放心吧,這是空氣槍——是玩具,只是用來發射BB彈這種塑膠小白球而已。是在普通商店裏就買得到的合法商品。」
「……前輩。」
「禁忌」等印象聯結在一起。
拓人哀號似地喊着,不過榮太郎完全沒聽進去。
「我跟拓人一樣。」塔娜羅特說道。
「等……等一下、前輩——」
「不行!」
可是……不知是槍枝的精準度太低,或只是因爲榮太郎的槍法太差,子彈完全沒有打到那兩個人。
他們一人拖一個黑色行李箱,在靠近入口的座位坐下來。看樣子行李箱裏裝的就是走私貨品吧。
「呃、我不知道。」
暫且不說這個。
「人家我、人家我——」
「喫我一槍——周潤發槍法!」
拓人說道。他知道左輪手槍是用轉輪式彈倉,日本警察的配槍大概就是這一型的——換句話說,除此之外,他對槍枝完全一頭霧水。
榮太郎一邊大叫一邊用手上的槍啪咻啪咻啪咻啪咻地亂射。
可是——
的確,不必頂着夏天的大太陽,磨平鞋跟尋找下知找不找得到的犯人……這的確是很值得高興的事。
「等一下……前輩?」
「不是的——我說前輩啊——」
「通通都是Maru●n制的八釐米口徑。」
「不是改造槍!」榮太郎大叫。
「小塔娜呢?」
桌子是用厚實木材做成的,怎麼看都下像是能用玩具槍打碎的物體。下,就算是真正的子彈,也不可能把桌子打成碎層。這顆子彈的威力簡直媲美手榴彈——或者該說擁有比手榴彈還要強大的破壞力。
老闆事不關己似地繼續擦着杯子,店員輕鬆地用托盤擋下不時飛過來的碎片,悠閒地站在拓人他們身邊。有時還會用非常冷靜的語氣——但這種冶靜實在是用錯地方——吐槽榮太郎:「周潤發不是應該用兩枝BerettaM92F嗎?」、
「啊……真的耶。」拓人來回看着照片和男人說道。
「呼呼呼,這是Ma●shin的ChifesSpecial八釐米。」
拓人很在意擺滿整張桌子的槍枝……可是這個店員卻似乎完全視若無睹。下曉得是出於服務業的專業,或者是像老闆一樣認識榮太郎,所以已經習慣了他的奇怪言行。
在這種情況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本來應該最先出面阻止榮太郎的老闆和店員,仍舊不慌不忙,以一種近乎不自然的泰然自若模樣站在原地。
「我就說我聽不懂嘛。」
榮太郎問道——這時鈴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揮動筆記本。
任性地做出結論,榮太郎從懷裏掏出手槍——發射。
「……」
「……什麼?」
這對二人組,與其說是形跡可疑,下如說像是在害怕什麼似地,視線下安地左右張望。他們自己雖然也很想保持警戒,不過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就像舉着「我們是可疑人物」的廣告牌走在大街上。
榮太郎一邊大叫一邊站起來。
榮太郎就繼續這樣天南地北地講着。
慘不忍睹的桌子、椅子、杯子、玻璃窗、牆壁、天花板、燈具,以及其他物品。碎片四散,到處飛濺,整個店裏頓時變得像漫畫或動畫裏出現的奶酪那樣,千瘡百孔。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這樣不行!你們這兩個臭傢伙!你們覺得做那種事真的好嗎?」
可是——
「——嗯?」
或許是本能發覺到有危險——男人們飛快後退,他們身邊的桌子已經化爲木層。
簡直就像哪裏的計程車司機似地,兩把手槍——那的確是被榮太郎稱爲「沙漠之鷹」的大型槍枝——不知爲何從五分袖袖口滑出,在他的手臂上高速滑動,然後啪地一聲落入他左右掌心。
「——咦?」
拓人慌慌張張地看菜單,看見上面密密麻麻地橫寫着像是咖啡豆名稱的文字。
煩惱了好一會兒,拓人點了比較安全的招牌冰咖啡。
拓人指着榮太郎手中的槍——
「因爲啊刑事片都用左輪嘛,左輪不是藥莢式的嗎?」
榮太郎一邊說着,一邊繼續從懷裏——想問他到底怎麼把這些槍藏在懷裏是一種很蠢的行爲——掏出數十把槍,擺在桌上。
榮太郎皺起眉頭低吼。
其他客人們一邊慘叫一邊趴倒。
「種類很多,你們可以挑自己喜歡的。」
在這個時候,二人組踉跟艙艙地逃出咖啡店。
「喵,這個不錯。」
榮太郎嘖了一聲,丟下兩把「沙漠之鷹」……然後從旁邊盆栽裏拿出新的「沙漠之鷹」——真不知他是何時把槍藏在那裏的。
「嘖——」
這個情況或許讓榮太郎覺得更火大——
「可是,以空氣槍來說,威力下會太大了一點嗎?」
「哈哈哈,不必在意那種小事,我只是在子彈里加入高濃度的液體炸藥和引爆用的魔法文字而已,之所以要用八釐米子彈就是這樣,如果用一般的六釐米BB彈的話,因爲質量太小,沒有辦法寫入足夠的魔法文字!」
因爲可以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該從哪一點開始。
「這不是違法改造!因爲我沒有對槍枝做任何事!」
榮太郎極力辯解。
這的確不是「改造槍」。
「可是——這種槍的殺傷力太強了……」
「這不是殺傷!這叫鎮壓!」
榮太郎正大光明地詭辯。
他回頭望着悠閒站在旁邊的店員說道:
「不好意思,臨時有急事,所以我們要取消點單。」
「真遺憾。」
店員似乎真的覺得很遺憾。
真不愧是榮太郎會來光顧的店,連店員都不太尋常。
「不好意思,最近我會再來的。」
「好的,期待您再次光臨。」
說着,店員優雅地行禮,店裏的老闆也跟着她行了一個禮。
「追吧!拓人、小鈴、小塔娜!」
榮太郎舉着拳頭大叫。
「他們應該還跑不遠,我們分頭去找。找到以後,把那些傢伙揍飛到阿拉巴馬州去!」
佐藤和鈴木推開人羣,一直往裏面走去。
「也許我們應該乖乖待在這裏等他纔對。如果是前輩的話,一定可以設法找到我們的。」
拓人也想過讓他們其中兩人留在原地,然後第三個人去找榮太郎……
不管眼前發生什麼事,只要拓人他們離開,路人們就會自動忘記有關拓人他們的一切。當然,這麼一來一定會有很多前後無法吻合的細節,不過,在忙碌的每一天裏,人們總是會找個適當的理由或藉口把這些沒有吻合的部分搪塞過去,因爲人類本來就是一種無法記得莫名怪事的生物。
「哇啊啊啊啊啊!」
戴着眼鏡的辮子少女和有着好好先生臉龐的少年,也跟在褐色肌膚的少女後面追過來。他們兩人手上也同樣拿着槍。
身邊響起了尖銳的聲音。
『不曉得耶』
「塔娜羅特——不行。」
看着身旁的少女,拓人嘆了口氣。
「可是我以前已經說了好幾——」
對話氣氛突然變成西洋刑事片(同樣也是很舊的影片)的感覺,跟着氣氛起舞的塔娜羅特也變得氣勢十足——拓人和鈴穗則是嘆了口氣。
『說的也是』
佐藤和鈴木一邊交談一邊在人羣裏移動。
例如說「麻藥」,把人界的麻藥帶去魔界或神界是沒有意義的。
「前輩佈下了好幾層結界,要是使用廣域型探測魔法,兩種法術之間可能會產生不正常的干擾。」
佐藤太郎和鈴木一郎死命地逃跑。
「遺忘的結界」。
「你、你在幹什麼——」
『不能用魔法去找嗎?』
不過……現在還是不能放下心。
託這個結界的福,拓人他們不必一一去消除衆多目擊者的記憶,不過在追趕二人組的沿路上,還是幫忙修補了被塔娜羅特弄壞的物品或幫忙治療受傷的人。
『等一下——塔娜羅特!不要亂來!』
同行的少年和少女露出非常憔悴的表情,一屁股坐在地上。
以保密爲最優先的工作。
她大叫一聲,用力揮動自己的手——
『再來最常被走私的就是動物了,像珍貴動物之類的』
褐色肌膚的少女一邊大叫,一邊風風火火地往前衝。
少女回頭看向另外兩個同伴,一副「誇獎我嘛誇獎我嘛」的模樣。
因爲是星期天下午,百貨公司裏擠到沒辦法直直地往前走。雖然沒辦法在人羣裏面跑,不過混雜的人羣可以成爲掩護,隱藏他們的蹤跡,阻礙敵人追趕。而且這棟秋葉原百貨公司會通到JR秋葉原站,要是有個萬一,只要跳上電車逃走就可以了。
至於鈴穗,連考慮都不用。
「喵!打倒了!」
由於待在拓人和塔娜羅特身邊,所以鈴穗的情緒現在還算穩定……讓仍舊患有恐人症的她獨自一人在秋葉原的街上走,根本就是近乎酷刑的事。而且,她絕對不會答應獨自離開,讓拓人和塔娜羅特單獨相處(雖然鈴木和佐藤都在,不過因爲他們兩個都昏倒了,所以不算在內)。
跑跑跑——跑到了秋葉原百貨公司。
沒錯——就是這麼愚蠢,榮太郎和拓人他們沒有先約好碰面地點就兵分兩路搜查去了。一旦在這麼廣闊的秋葉原走散,如果沒有任何行動方針,很難再找到彼此。
他們纔會死命逃跑。
「找到了!」
慌張回頭的佐藤和鈴木看見有着褐色肌膚的少女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沒有先約好碰面的地方啊?』
推開擋在路上的行人,或者從人羣縫隙穿過去,硬是擠開人羣往前跑。
丟出去了。
少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前衝。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被一邊旋轉一邊飛出去的槍枝直直打中臉的佐藤往後仰。因爲他的個子比較高,在人羣裏反而容易遭到攻擊。
穿着奇裝異服的人造魔神走在人潮衆多的秋葉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不過倒是很容易想象會製造出多少麻煩,所以行不通。
「喵?拓人?鈴穗?」
「事到如今不要再講了,不要講了。」
「喂!你還不是用這些錢去喫高級燒肉!」
「不要過來啦!」
「……」
把抓到的犯人拖到小巷以後,拓人低聲說道。那對二人組都已經昏倒了,是塔娜羅特把他們拖過來的。
「喵!」
「前輩到哪裏去了啊?」
「站住!」
這個少女怎麼看都像是國中生,最了下起也只是個高中生而已,可是一隻手上竟然拿着手槍。
佐藤的話還沒說完,褐色肌膚的少女就已經踩着他的臉着地——這一招也就是所謂的飛身踢。
『如果是走私的話,應該是麻藥或貴金屬之類的吧』
「——!」
與工作內容比起來好到過頭的報酬。
神族和魔族原本就是高密度的魔力團塊,基本上是利用靈力或魔力來進行新陳代謝,不需要排泄或攝取食物等物質。更嚴格地說來,他們是僞裝成物質的能量團塊。對他們來說,攝取人類的食物或藥品只是一種興趣,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不知是幸或不幸——原本決定在秋葉原展開逮捕行動的榮太郎,爲了保險起見,事先在秋葉原一帶施了魔法。
拓人眨眨眼睛說道。
光這樣就已經有夠奇怪了。之前硬是把對過多報酬的懷疑壓下去,但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開始切實感受到自己已經一頭栽進了不能等閒視之的事件裏。
「前輩說過這是『走私』,這些人到底在走私什麼呢?」
拓人聳聳肩說道。
……她把槍丟出去。
可是——
「……果然是件麻煩差事。」
還有,這個追兵所說的話沒有半句聽得懂——雖然如此,對方顯然把他們兩人當成罪犯了。看他亂射一通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刑警。搞不好——他們兩人想着,說下定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當成兇惡犯罪集團或大規模犯罪集團的共犯了。
「不可能,把動物帶進神界或魔界的話,五分鐘就死掉了。」
這或許就是正在尋找那個委託者的追兵吧,不知道一般常識在他們身上管下管用。不過,看剛纔其中一人突然開槍的情況,恐怕這羣人也不是能好好溝通的傢伙吧。
姑且先不管會施展反魔法偵測的犯人和同黨,鈴穗覺得用偵測魔法去找榮太郎應該不會太難。
令人意外的是,拓人竟然沒有想到有關「走私物品種類」的事。
「喵!」
理由很簡單。他們已經知道自己一腳踏進了「不能踏入的領域」。
她也是警察嗎?還是哪裏的犯罪組織所派來的殺手?
「如果是從魔界走私東西過來,說不定可以賣到很高的價錢……」
所以。
人羣應該可以阻礙少女的前進吧——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再說——就算要去找榮太郎,拖着兩個被五花大綁的犯人在路上走,只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煩,要是被真正的警官盤問就糟了。
「嗯——可是麻藥對魔族和神族會產生作用嗎?」
二人組發出慘叫。
被落下的物品或路人壓在地上的眼鏡少女揮舞寫着這幾個字的標語牌,不過褐色肌膚的少女卻連看都不看。
鈴木和佐藤撞到商品陳列架,跟着陳列架一起喀啦喀啦地跌倒。
可是——
到底是從魔界走私東西過來,或者是從人界走私什麼東西去魔界呢?拓人他們沒有任何頭緒。
褐色肌膚的少女做出宣告,在衆人的目光環視中擺出勝利姿態,絲毫下理會四周的騷動聲或怒罵聲。
「嗚哇!」
周圍的東西被撞得滿天飛——這不是比喻,少女真的把擋在面前的東西,不管是是行人或商品之類的,輕鬆地抓起來往上拋,像暴走戰車似地朝二人組跑過去。長得像好好先生的少年和眼鏡少女慌慌張張地接住被丟上天的路人,自己卻跌得四腳朝天,不過路人們似乎不太介意自己被丟的事。
鈴穗在筆記本上寫着。
「——話說回來。」
至於讓拓人自己去找——拓人也不放心把這兩個犯人交給塔娜羅特和鈴穗。不是擔心塔娜羅特她們的安全——而是擔心這兩個少女要是開始吵架,被五花大綁、動彈下得的犯人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佐藤和鈴木一邊慘叫一邊奔跑。
他們已經完全陷入恐慌狀態。
此外,神、魔兩界對貨幣的單位和概念基本上和人界有顯着不同,特地把人界的貴金屬運過去也沒有意義。再說神族和魔族本來就可以變換空氣裏的元素,製造出黃金。不過這種作法十分耗費魔力,沒有神魔會做這種事。總之,對他們來說,貴金屬跟路邊的石頭沒有太大差別。
各方面看來都下尋常的委託者。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追兵」而已,是揮舞着破壞力強大的槍枝、危險至極的傢伙。幸好毫髮無傷地逃了出來,要是被那種子彈打到,絕對不可能平安無事;—搞下好連自己的屍體能不能維持原狀都下知道。
然後——
懾於榮太郎莫名其妙的氣勢,完全忘了要問這件事。
因爲「追兵」出現了。
總之,
「話是沒錯——」
這樣一來,麻藥這種東西就沒有意義了。
「麻藥」會造成的最大問題——中毒症狀,也就是所謂的「上癮」,在神魔身上並下會發生。
鈴穗寫着。
即使把人界的動物帶進神界或魔界,由於物理法則不同,身體機能很快就會產生錯亂,引發死亡。
即使是不滅的神族或魔族,如果貿然來到物理法則完全回異的人界,魔力也會耗損、衰弱——爲了預防這種情況,他們需要一個能「附身」的物體,形成自己的保護接口。
不過,動物就算是死了也無所謂——例如原本走私進來準備剝製皮毛的話,就算是死了也沒有問題。
「這樣看起來,果然犯人是把魔界的東西走私到人界吧?如果是很珍貴的東西,不管多少錢都會有人要。」
『大概吧』
鈴穗說道。
「魔界的東西啊——魔界的東西。」
拓人竟然還沒有想到。
「魔界的特產是什麼呢?」
「——沒有那種東西。」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拓人們慌慌張張地回頭,看見了飄然站在那裏的嬌小人影。
「——!」
「想說怎麼都沒出現在約好的地點,原來是在這裏啊。」
少女一邊說着一邊走近他們。
她身上隨便穿着既不是袍子也不是鬥蓬的黑衣——不過因爲少女氣質脫俗,看起來並不邋還。白皙肌膚和黑色服裝形成的對比讓少女的形象看起來更加鮮明。
金色長髮,藍色眼睛,就像人偶一樣——的確有這種形容方式,不過這個少女看起來真的就像一個人偶,雖然很美,卻美到一點破綻都沒有。下管從哪個方向看起來都是那麼均質而單調——就像裝飾在餐廳外面的餐點模型一樣,看起來雖然美味,卻完全不能食用——少女雖然長得非常美麗,但本質上卻似乎蘊含了某些異常氣質。
「最近的取締越來越嚴格,生意也越來越難做了。一直逃避也很麻煩——不如就趁今天做個了結吧。」
少女一邊用輕鬆的腳步走向拓人他們,一邊說道。
「——喵!」
「如果沒有人類的話,我們跟躺在路邊的石頭根本沒有兩樣。既然沒有語言,到底能不能產生思考能力,這也很值得懷疑。」
拓人漲紅了臉拼命掙扎,下——應該說,他很想掙扎,可是身體卻一動也下動。
「等一下再來封印這個傢伙——現在要先除掉你們兩人。」
沒錯——塔娜羅特的確擁有力量。
少女邁出步伐。
「所以。」
「如果沒有人類的話,我們會非常非常寂寞的。」
哇哇哇哇—哇—
少女露出微笑說道。
鈴穗立刻把手放在扎住頭髮的蝴蝶結上。
那麼……
少女依序看着三人——然後把視線栘到拓人身上,說:
不要說反擊了,這種狀態只要持續五分鐘,拓人和鈴穗就會窒息而死了。
少女低聲說着——看來她的確不是人類,而是從魔界來的罪犯。
這曲傭懶的背景音樂對平成年間出生的人來說完全是一團謎,在這個背景音樂的襯托下,一道人影從道路那一端走過來。不知爲何(也下知道是什麼時候)地面上出現了「75」的白色文字。
空氣凝結不動,連呼吸都辦不到,當然也不能吟唱咒文,在這個狀態下,拓人跟鈴穗根本束手無策——
「看來你是個魔法師——不過似乎不太用功啊。」
「喵——!」
塔娜羅特的魔力總量的確強大,或許比眼前這個魔族少女還要強大,十萬魔力值可以在一夜之間毀滅一個國家。就像字面所說的意思那樣,她所擁有的能力雖然和神魔雨族不同,不過的確擁有強大的力量。
「風啊,捆綁他們。」
「我們的語言、文化、與技術全部部是從人間借用過來的,也就是說,我們——」少女用自嘲的語氣說道:
跟黑衣少女比起來,塔娜羅特的力量恐怕要大多了。
「——咦?」
停不下來。
拓人眨眨眼睛。
少女一揮手就把榮太郎填入子彈裏的魔力吸收殆盡,讓子彈裏的魔法陣式失去效力。
他嘴裏小聲念着什麼,「啪擦」彈了一下手指。
啪咻!八釐米小白球發射出去。乍看之下只是塑膠子彈,裏面卻有佐久間榮太郎特製的魔法和炸藥,必要時會發揮跟炸彈一樣的威力——
而且……
的確,人類的文化或科學,是無法隨心所欲的脆弱人類爲了提高自己的生存機率而創造出來的。不會毀滅的神魔兩族會創造出文化或科學嗎?這的確值得懷疑。既然不需要協調,所以也不會產生語言或國家。神族和魔族就這樣默默地繼續存在——就只是這樣而已。
「夜藍的侵奪者」。
少女不層地哼了一聲,再次揮動黑衣。
當她的藍髮飄動時,附近所有的魔力都會被吸收殆盡,就算對手是神族或魔族,他們所擁有的大部分魔力也都會被封印起來。鈴穗這種特殊能力雖然無法主動攻擊,不過在對抗神魔時,往往可以發揮關鍵性的效果。
「……我聽說過這件事。」
『塔娜羅特!』
「我們是不會改變的,完全是獨立的存在,我們會一直存在於世界上,我們等於『法則』和『定理』,所以不像人類那樣需要文化或技術。」
少女臉上露出了人偶般的微笑。
「……」
塔娜羅特用連溜冰選手都會覺得臉色發青的速度高速旋轉——不過事實上旋轉的力量是用魔法將她自身的魔力和往前衝的慣性交替變換,轉換成旋轉的力量。旋轉了好一會兒之後,她猛然停住……然後像是精疲力竭似地「哐哆」倒了下來。頭暈目眩。以漫畫來表現的話,塔娜羅特眼前就是「滿天星星」的狀態。
「唔——」
拓人低語。
「——唔。」
可是,不會控制魔力的塔娜羅特,連原本力量的十分之一都沒有發揮。她雖然有力量,卻缺乏控制技巧。而擁有技巧——擁有運用魔力的知識與經驗,能自由運用自身能力的魔族,能夠發揮最有效用的實力。
「啊!塔娜羅特!不行——」
系在她那條辮子上的蝴蝶結不是普通的布,而是施有特殊封印魔法的布——用來把她的另一個人格和那個人格的特殊能力封印起來。
「喵喵喵喵喵!」
也就是說——神之所以叫做神,魔之所以叫做魔,是基於人類的認定。
「聽起來很滑稽,我們擁有你們比不上的力量。可是,我們也就只有『什麼都能做』的力量,卻『不曉得該做什麼纔好』。」
一瞬間可以看到黑衣底下的白色裸體,不過拓人卻沒有時間感到高興。因爲那塊布以流線型的方式舞動,擋住了那顆子彈。
拓人也下意識地擺出戒備姿態——雖然有些不安,不過還是舉起向榮太郎借的「BrenTen」自動手槍。
「喵喵喵喵!」
塔娜羅特察覺到氣氛異常,立刻擺出戒備姿態,鈴穗也舉起手中的槍——結果她向榮太郎借了叫做「Chiefsspecial」的小型左輪手槍。順帶一提,塔娜羅特把槍插在牛仔短褲裏,不過似乎沒有拔槍的打算。
塔娜羅特像鑽孔機在挖掘地面一樣,揚起一陣灰塵。
但是先扣下扳機的是鈴穗。因爲少女一直朝拓人走過去,鈴穗覺得拓人會有危險。
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可是——
「——住手。」
「糟了——」
「最原始的神魔兩界什麼都沒有,只有神族跟魔族而已。」
「唔!這不是『GMEN"75』的主題歌嗎?」(注五)
不——甚至還加速旋轉。像龍捲風一樣高速旋轉的塔娜羅特很難得地發出了慘叫。
絕望的情緒迅速在拓人腦中擴散開來。
「……」
剩下的時間很短,可是因爲氧氣下足,連要整理思緒都辦下到,只剩焦慮的情緒無意義地在腦袋裏空轉,連移動一根手指都不行。
(……!)
實力相差太多了。如果是榮太郎的話還好,但如果是拓人的話,絕不是少女的對手。這時——
他們兩個就像被塞進透明的棺材一樣,連豐根手指都不能動……而且拓人連一點聲音都發下出來。
「……」
「我們真的就只是『存在』於那裏而已。當時的魔族和神族甚至沒有語言。」少女以一種懷念往昔的語氣說着。
那一瞬間,原本束縛拓人他們的空氣,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會流動似地動了起來,釋
「——!」
兩人周圍的空氣突然凝固。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單純的舞動裏似乎也蘊藏了魔法……子彈沒有在黑衣上爆炸,而是逕自滑落,就這樣掉在地上。拓人看見了——雖然只是個菜鳥,不過他畢竟還是擁有魔法師的力量,他的雙眼瞬間看見了以黑衣爲媒介而啓動的魔法陣式。
「——咦?」
「寂寞」——他沒想過會從神族或魔族口中聽到這個詞彙。
哇哇哇哇—哇—
「……」
應該啦。
拓人和鈴穗都感到很錯愕。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而且——
拓人不自覺地發出了錯愕的叫聲。
「哼——」
「人類——可以把我們從永遠的枯燥無聊當中解放出來。他們雖然脆弱、沒有力量,卻蘊藏了我們從未想過的可能性與多樣性,如果——」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從正面直接進攻的塔娜羅特被少女的動作捲了進去,開始咕嚕咕嚕地旋轉。
「喵!」
少女唰啦揮動黑衣。
少女開口的瞬間,拓人和鈴穗當場變得動彈不得。
(可惡……!)
可是——
「我必須除掉妨礙者。不好意思,我對個別的人類並沒有什麼掛慮,如果造成妨礙的話,就只有把你們消滅掉。」
拓人舉起槍——
不用說也知道,那道人影是榮太郎。
少女停下腳步,繼續說:
可是——
拓人開口阻止的同時,塔娜羅特已經一邊揮舞着拳頭一邊衝過去了。看樣子她把少女當作拓人的敵人。塔娜羅特的行動完全沒有猶豫或不安,她深信自己一拳就可以把對方打倒。
這時——
拓人在魔法歷史學的課堂上學過這件事,在瞭解魔法或這個世界的存在之前,必須先懂得這件事。
少女擺出戒備姿態。
「所以我們——神族和魔族都很喜歡人類。」
「呼呼呼,這可是基本常識。」
「爲什麼會知道這種東西啊?」這個吐槽的想法反射性地從拓人的腦海裏閃過,但很下串的是他現在無法開口說話。那道人影似乎從拓人的表情上讀出了他心裏的想法,人影靜靜地笑着。
「塔娜羅特!」
注五:TBS的刑事劇,播放時間爲一九七五年五月—一十四日至一九八二年四月三日。放他們兩人。
拓人和鈴穗下由自主地癱坐在地上。
他們不斷大口大口吸着氣,把空氣送進氧氣不足的肺部。拓人抬起頭,看着黑衣少女和與其對峙的榮太郎。
「原本只是來幫忙逮捕人界的共犯,沒想到竟然會有意想下到的大獵物落網啊。」
榮太郎一如往常地用輕浮的語氣說道。
「『落網』?」
少女說着——臉上露出苦笑。
「只不過是個人類,說什麼大話啊?下要以爲學了幾招魔法就那麼得意,我——」
「哎呀哎呀。」
榮太郎笑着說道。
「不要那麼激動嘛——巴爾提雅。」
少女當場呆住。
「你這傢伙爲什麼會知道我的——」
「『不要動,巴爾提雅』。」
這是在唸咒文。
那一瞬間——少女的動作就像暫停的錄影帶一樣完全停了下來。
榮太郎發動了魔法,強行限制了少女的行動。
雖然同樣是限制動作,不過剛纔少女使用的魔法和榮太郎施展的魔法不一樣。少女的魔法把空氣當作道具,用以「束縛」對方,而榮太郎則是直接在對方身上施加魔法,限制對方「行動」的能力。
在這個情況下——因爲榮太郎知道魔族的名字,所以能夠直接干涉對方的行動。以「真實姓名」爲手段來干涉對方,這種魔法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法術——但是區區一個人類在沒有使用魔法陣或道具的情況下,能夠用這種法術束縛魔族,需要相當強大的力量。
「原因很多啦。」
那個精靈乍看之下實在很滑稽。
那是膠囊玩具——俗稱爲「扭蛋」、
「——喵?」
這時——
可是——
拓人一時還以爲那是什麼魔法道具……可是從那個東西上面感受不到任何魔力。就魔法方面的知識來判斷,那個東西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前輩!」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難道——」
塔娜羅特也發出驚叫聲,看着頭頂上方。
從頭上……落下許多東西。
「……」
「……可惡的傢伙,你從什麼地方來的?」
「轉蛋」,在完全手動式的販賣機裏販售的玩具。
「呼呼呼,就讓你一邊後悔對我齜牙咧嘴,一邊死去吧——魔法師。」
「要不要緊?拓人?小鈴?」
『扭蛋?』
少女呻吟似地說道。
看着那本快要燒起來的書,少女痛苦不已,不過事實上最痛苦的似乎是黑色人偶。
「下要!不要啊!」
那是一個膠囊。
「我把魔力獨自分離出來,製造出兵器型擬態精靈——你不可能連它的真名都知道吧?」
「嗯嗯嗯嗯喵啊啊啊啊!」
「你……你!」
「這個嘛——」
「哼——你太天真了,魔法師。」
「你這傢伙——到底想要做什麼?」
「啊啊——這個啊,呼呼呼,有時候也是會這樣啦,這是很有價值的東西。」
榮太郎對咬牙切齒的少女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巴爾提雅一臉憔悴,大口大口喘着氣——恨恨地瞪着榮太郎。
黑衣瞬間變形——變成了一個三公尺左右的人偶。
「……」
「不、要。」
背上似乎被什麼硬硬的東西打到。
沒有風吹過來,也下在乎少女的身體完全被固定住,那塊黑布就像活生生的生物一樣飄動飛揚。黑衣像是在爬行似地在少女身上移動,逐漸脫離少女的身體,然後就這樣迅速改變形狀。
「嗚哇!」
少女的黑衣不安分地動了起來。
沒想到那種塗鴉似的人偶竟然會有這麼快的速度,這個兵器型擬態精靈迅速逼近站在原地不動的榮太郎。不管榮太郎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被那種拳頭打到的話,絕對不可能平安無事。
拓人慘叫着。
在地面彈跳了兩三下之後,撞上牆壁。
聽到尖銳的制止聲,人偶在出拳攻擊榮太郎之前緊急停下動作。
榮太郎一邊笑着一邊用打火機點火。搖曳的小小火焰忽左忽右地來到薄薄的盒型物——看樣子似乎是書——旁邊。
「唔——」
一聲咆哮——下知何時從眼冒金星的狀態下恢復正常的塔娜羅特,像是在喊「這是回禮!你這王八蛋!」,跳起來猛踢黑色人偶一腳。
動彈下得的少女發出慘叫。然後——看樣子是跟少女本身聯繫在一起的——黑色人偶則激動地跺着腳。
因兵器型擬態精靈的爆炸而揚起的東西紛紛落下。一半是黑布的碎片,而另一半是
「你……你這混帳……你這樣還算是人嗎?」
可是——
那個人偶沉默地舉起手。
榮太郎望着她的模樣,很愉快地說道:「沒辦法出手吧?巴爾提雅。沒辦法吧?你應該不願意傷到這個東西吧?」
他望着少女好一會兒——
不愧是擁有十萬魔力值的魔神,雖然不懂得控制技巧,不過還是能夠把所有魔力通通都轉換爲身體的強韌度和腕力,雖然這樣多少有點浪費魔力,不過塔娜羅特那身力氣所能發揮的威力,就連灰熊都會喪失信心,慚愧地去上吊。不必用到魔法的肉搏戰——也就是純粹的短兵相接時,她的力量幾乎可以說是天下無敵。
榮太郎笑着。
被塔娜羅特的運動鞋狠狠踢中的人偶飛了出去。
「呼呼呼呼呼。」
「……嗯哼。」
「啊——差下多要燒焦了吧?」
對巴爾提雅來說,這些扭蛋似乎很重要。
「哈、哈、哈,還用說嗎?書跟打火機,這兩個東西放在一起,你想還能做什麼?」
少女的身體雖然動彈不得,不過看樣子還能說話、改變表情。
榮太郎一邊說着一邊撥開扭蛋走過去。
「嗚——求……求求你!求你把那個……把那個——」
「這是……人偶?」
「你困住的只有我而已,你以爲我是一個人來的嗎?」
就像分屍案一樣把手腳分別用塑膠袋包起來、裝在扭蛋蛋殼裏的是——美少女模型。就算組合起來,高度恐怕也還下到十公分。透過蛋殼看起來,這些模型的精緻程度令人驚豔。
沒錯。
「要燒起來了喲,你看——燒起來了喲!」
拓人錯愕地說着,鈴穗接下去寫道:
那是一個沒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的巨大黑色人偶。手腳前端都只是圓形球體,沒有指甲或體毛,就連手指都沒有。至於外型,也徹底省略了所有細節,只粗略保有一個人偶的形狀。
那一瞬間——
說着,榮太郎揮揮那本書。
「你……你這傢伙……那是……」
「……這是——」
更多的扭蛋繼續從拓人和鈴穗上方掉落——他們被數以百計的扭蛋埋了起來。
榮太郎左手上的東西是——百元打火機。
「接下來嘛——」
榮太郎不慌不忙——下知從哪裏掏出一個像薄盒子似的東西,像盾一樣擋在身前。
『難道這就是走私品?』
「……」
「怎麼樣?不打我嗎?」
拓人下意識地抱頭保護鈴穗,趴倒在地上。
可是——
榮太郎一邊說着——同時左手下知從何處掏出另一個東西。
巴爾提雅顯得非常狼狽。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與其要燒掉、不如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說着,黑色人偶同時蹬了一下地面。
巴爾提雅發出慘叫。
榮太郎咧嘴一笑。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露出了很明顯的掙扎表情,緊緊咬住嘴脣。
大小恰好可以放在掌心。那是用透明塑膠製成的膠囊……裏面似乎裝了用塑膠袋包起來的彩色物體。
仔細看看這個扭蛋裏的物品,似乎偏向某種類型。
把那個掉在地上、在自己面前滾來滾去的東西拿起來一看——拓人下由得睜大了眼睛。
「——不、不要!」
大叫的是魔族少女——巴爾提雅。不知爲何,她那張人偶般的臉龐浮現出強烈的驚愕和焦躁表情,死命盯着榮太郎手上的東西。
拓人指着榮太郎手上的東西,榮太郎把視線栘回自己手上。
少女咧嘴一笑。
榮太郎皺起眉頭。
「來——吧來吧來吧,萌起來——啊不是,燒起來吧!燒起來羅!」
「——啊啊!」
「——唔?」
拓人回頭看他——
輕鬆的一揮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可是在人偶身邊的建築物牆壁卻被它輕而易舉地打凹,看見這幅景象的拓人嚇得汗毛倒豎。好厲害的臂力。如果被那種拳頭打到頭,在覺得疼痛或難受之前就會一命嗚呼了吧。
「——嗯?」
「前輩……這是?」
然後——這個兵器型擬態精靈爆炸了。
封面上的標題是——
「隨書附贈公仔扭蛋的限定雜誌?週刊『跟哥哥一起來』創刊準備號——是夢幻般的逸品。」
「……」
「是御宅族的話應該都哈得要命,更不要說是美少女公仔收藏家巴爾提雅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呢?」
「這個嘛——以前發生過很多事啦。」
榮太郎笑着說道。
結果——
在榮太郎莫名其妙的行動下,魔界的走私業者巴爾提雅和她的僕人兵器型擬態精靈就這樣被逮捕了。
走私的物品是「美少女公仔扭蛋」。
偵訊時,巴爾提雅說道:
「扭蛋玩具原本是不會進口到魔界的,而且扭蛋種類實在太多,就算進口,也只會進各地風景名勝扭蛋,當紅商品或者會讓御宅族感動到想哭的商品多半是不會進口的。偶而『學園』的留學生返鄉的時候會買扭蛋當伴手禮。
想要的東西很多,可是自己想要的商品到底什麼時候會進貨?而且連能不能進貨都不確定——只好咬着手指望穿秋水,這種心情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據說是這樣。
「這樣啊。」拓人歪着頭說道。
「嗯。」榮太郎用力點頭。
這裏是——事先約好的碰面地點,咖啡店「千年之木」。
拓人、塔娜羅特、鈴穗,以及榮太郎,爲了先前在店裏胡亂開槍的事,來向「千年之木」的老闆道歉。
現在是晚上十點,咖啡店已經關門,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只剩仍舊在店裏擦杯子的老闆和店員而已。
一般人應該會覺得榮太郎他們的對話莫名其妙,不過老闆和店員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在一般人面前,「學園」成員不應該透露有關「學園」的話題……可是榮太郎卻完全沒有降低音量。
「啊……」
「……」
「那麼是前輩或某個人修復的嗎?」
不過,反過來說,就算費力、就算要冒着被處罰的危險,巴爾提雅都還是想要收集扭蛋。
「不是,他們不是魔法師。」
「聽說他們那一掛是有相同興趣的同好。」
而且。
「修達教授有急事要和您聯絡。是有關貓耳同人誌大量走私的事情,聽說神界那邊的大規模走私集團已經開始行動了。」
『可是……只不過是玩具而已,只要開放自由進口不就好了嗎?』
就各方面而言,他的話還滿有說服力的。
「以古西昂爲首的幾柱大惡魔寄了請願書過來……」
榮太郎說着,目光飄遠。
拓人用有點無力的表情說道:「真的有這麼想要嗎?」
「那——巴爾提雅後來怎麼了?」
可是榮太郎聳聳肩說道。
由於要外出,所以她現在沒有穿女僕服裝,而是穿着高雅的白色洋裝,用幻惑魔法把獸耳和尾巴藏起來,乍看之下就像個千金小姐。
榮太郎用力點點頭,站起來握緊拳頭說:
「唔——這個世界上的事件總是永不止息啊。」
這時——
「不是滴。」
昨天榮太郎明明在店裏亂射一通,現在店裏卻連一點發生騷動後的痕跡都沒有,整家店就像店名「千年之木」一樣,店裏的氣氛似乎完全沒有改變,數千年如一日。
「難道……他們也是跟『學園』有關的人嗎?」
「我認識一個住在琉球的作家,他說過跟巴爾提雅類似的話。高價商品或熱銷商品常常會從本島進貨,可是扭蛋盒玩卻只進『各地名勝場景』的種類。因爲扭蛋單價不高,就算特地花功夫鋪貨,也只是找自己麻煩,而且幾乎沒有什麼賺頭。」
「唔……」
跟榮太郎同樣興奮的塔娜羅特揮着拳頭應和。
門口的鈴跟着這句話響起。
他們倆長長地嘆了口氣。
「因爲人類沒有受害,所以就從輕處置了。而且現在正在研擬相關條約,放寬進口物品的限制……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可是——那——」
「爲什麼又是他們?」
「不可能,依條約的規定,能進出人界的神族和魔族很有限,要從人界帶東西回來時,會以需要量較大的物品爲優先考慮。」
鈴穗寫着。
榮太郎說得也沒錯。琉球再怎麼說都還算是日本國內,而魔界簡直就像是國外或另一個世界,光是來一趟人界都是個大工程。
「——原來您在這兒啊?」
拓人用訝異的語氣說道。
自從進入「學園」之後——應該說認識了榮太郎之後,原本對惡魔和神族的想象就以一種迅雷下及掩耳的速度崩毀殆盡。
推開「千年之木」店門走進來的是艾妮烏斯。
「魔界的情況更慘。」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啦,總有一天。」榮太郎笑着岔開話題。
如果不是使用魔法的話,應該不可能在一天之內讓整間店修復——
「——走吧夥伴們!出動了!」
「下管什麼時候喫虧的都是屬於少數派的御宅族。」
「喔喔——怎麼了?」榮太郎回頭問道。
拓人問道——榮太郎斬釘截鐵地搖搖頭。
「喵!」
暫且不說這個。
「……饒了我吧。」
拓人和鈴穗互看了對方一眼——
「結果,跟人類比起來,神族和魔族竟然更喜歡這些怪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