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機械

第三話機械

昏暗的房間裏響起陰森的聲音。

這是一間四面都被牆壁圍住的密室，沒有窗戶，只在某一面牆壁的角落裝了一扇厚重的鋼門——這是一個跟其它地方完全隔絕的四角形密

閉空間。一個以厚重牆壁、地板、天花板，以及牆面上有形無形的無數「機關」所形成的、完全被隔離的小世界。

那裏站着一個少年。

「……」

那是一個長相平凡的少年。

個子不高不矮，長相不帥不醜，或許可以說他長得還算中庸——除了那張好好先生的臉之外，沒有其它特徵。他就像個四處可見、但擦身

而過幾分鐘之後就會被人遺忘的少年。如果光看他的外表——可以說他是「平凡」、「平均」等詞彙的代表人物。

可是——

看到現在的他，應該沒有人會再說這種話了。

少年穿着獨特的衣服——以綠色爲基調，不是長褲也不是洋裝，樣式奇妙，但卻又帶着清新氣質、格調高雅的服裝。少年腳邊畫着複雜奇

怪的圖紋，稍稍拉遠距離來看，可以發現那些圖紋構成了一個圓——不過因爲這個房間是個邊長四公尺的正立方體，沒有辦法拉遠距離俯瞰地

板上的圖樣。

少年口中流泄出奇妙的聲音。

聲音。

把那種聲音判定爲「語言」或許有語病吧。它像歌詞，然而卻不是歌詞。組織複雜的聲音的確構成了某種旋律，可是聲音和聲音彼此融合

，每個聲音之間的區別並不明顯。

這種聲音比較接近「清唱」。

可是……聽覺銳利的人、或者把少年的聲音錄下加以分析的人應該會注意到吧，這是咒文。

然後——

「——啊?」

，跟海溝的氣壓差了九九九度。

在「學園」裏，課題的實習測驗如果失敗，就必須等一個月後才能再次接受測驗。這段時間是爲了「在失敗的情況下，讓魔法師自己好好

畫面中的少女點點頭。

「不客氣，對學生採取公平公開的處理方式，是我們假想神格的基本責任。」

「瞭解!」

思考爲什麼沒有辦法順利施展魔法」。說起來是非常恰當的處理方式——可是對於想要快點累積成果的拓人來說，這段冷卻期稍微長了一點。

通稱爲「德琳」，正式名稱是VDT02U3T……「尤尼亞」系列三號，個人名稱叫做「德琳西亞」。

異常現象不斷在那裏發生。

然後。

德琳西亞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追究責任。

德琳西亞。

「以吾之姓名與技巧，在此召喚，吾乃羽瀨川拓人，超常之法理支配者，萬物啊、依從吾所期望之術式，暫時現形吧!」

拓人低下頭。

魔法陣的光芒瞬間消失，開啓另一個空間的「門」也跟着消滅無蹤。

就像字面所說的，本來可以提早百分之一秒採取應對。至少德琳西亞是這麼想的——這對被稱爲「假想神格」的人造精靈來說有很重大的

「這樣算是幸運了。」

那是從放在房間角落——看起來像是爲了避開魔法陣效力——的一臺筆記型計算機裏發出的聲音。

危險了。以監督者的立場而書，這是不容饒恕的失敗。」

「實習測驗號碼B七○四八二，羽瀨川拓人第一階段簡易位移大門設置成功。接下來進行第二階段，請把物質移動過去。」

那是從筆電裏發出來的。

「應對晚了百分之一秒」。

「位移大門所開啓的空問固定似乎不太穩。」

「話說回來，」

拓人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向德琳道謝。

情，而產生不同的行爲結果，但德琳西亞她們跟人類不一樣，因此纔會被任命爲菜鳥魔法師實習測驗的監考官。

「實習測驗失敗。」

「噗啊……」

經過壓縮、互相融合的詞彙聽起來像是連成一氣。少年所吟唱的聲音內容有許多意義，綜合這些東西所創造出的咒文裏存在着理論和秩序。

機械會被要求要不斷以同樣水平製造出人們所期望的結果，德琳西亞她們基本上都不會出錯、不會失敗。人類會因爲每天的身體狀況和心

筆記型計算機液晶屏幕上映出一個銀髮、金色瞳眸、有着陶瓷般的肌膚——會令人想起美術收藏品或貴重金屬的美少女。

然後——

可是。

「……」

拓人低下頭。

圓形歪斜空間的另一側，浮現出跟少年所在的房間完全不同的景緻——植物叢生，看起來像是某處的森林。

他撿起跳動的魚，口中輕輕唸咒，用手指碰了一下魚兒。魚兒停止跳動，像死掉一樣動也不動。看樣子拓人是用魔法讓牠呈現假死狀態。

剛開始是一個光點。

拓人有些支吾，臉上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液晶屏幕中的銀髮少女——假想神格德琳西亞垂下視線說：「我的應對晚了百分之一秒。要是剛纔聯結到熔岩地帶的話，拓人的生命就有

的確沒錯。一萬公尺——假設連到馬里亞那海溝的話，只要往下潛十公尺，氣壓就會上升一度，以此來計算，拓人所在的氣壓一度的空間

「非常抱歉。」

可是光點以倍數增加，然後增加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終於連成直線、形成平面，地板上整個魔法陣都像是在發光——感覺起來就像是從

「不過，到聯繫位移大門這個步驟爲止並沒有問題，所以不能算是徹底失敗。一個禮拜後重新舉行測驗，可以嗎?」

混亂的景色，卻在拓人不希望之處固定了下來。

「啊啊!」

「——咦?」

少年——羽瀨川拓人露出笑容，集中意識，準備吟唱能讓法術更加穩定的追加咒文……

室內響起切割金屬般的聲音。

聽到這些話，拓人臉色發青。

明顯失去穩定性的空間另一側，原本的景色像是迅速切換畫面似地替換成另一種景緻。

「可是竟然連到海里去……」

在魔法師羣聚的學舍——「學園」裏，她是屬於教務課假想神格的其中一柱。爲了簡單形容她的開發過程，所以爲她冠上「神」的稱號—

依事情的嚴重程度而定——魔法師的失敗有可能招來致命的結果。

拓人全身溼答答地跌坐在房間角落，旁邊有啪搭啪搭跳來跳去的魚。

歪斜空間另一側的色彩十分混亂，就像去抹玩還沒幹透的油畫一樣，顏色和顏色混在一起、有時又分離開來，形成複雜奇怪的景像。

「……」

「噗啊!」

法完全吸收撞擊的力量。

「——咦?」

他眼前的空間出現歪斜現象。

然後，像是在呼應少年的聲音似地，描繪在地板上的圖紋——魔法陣開始發光。

地板上的魔法陣變得更加明亮。

「啊……不……」

拓人被捲走，撞上牆壁。當然，因爲原本織在他那身服裝裏的防禦咒文了發揮效果，所以他不至於受重傷，可是簡易型的防禦咒文沒有辦

個別看起來就像小小的螢火一樣。

「而且雖然是海里，幸虧是連到比較淺的地方，所以只是被水沖走而已。要是連到一萬公尺的深海，衝出來的水壓可能會讓拓人粉身碎骨。」

這是一種把分隔兩地的不同空間強行聯結起來的魔法。

可是……

少年低聲說着。

因此聽到德琳西亞的道歉，拓人心裏覺得怪怪的。

爲了更迅速地吟唱經過壓縮的咒文，纔會產生這種刺耳的聲音。普通人聽到這種聲音的話，一定會下意識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不過這

意外的一句話讓拓人眨眨眼睛看着筆電。

以第三者的立場來看，德琳西亞所說的話是正確的——可是造成法術失敗的是拓人，反正最後只有他一個人被淋溼，事情並沒有嚴重到要

吟唱啓動咒文。

意義。

也就是說。

「幸虧沒有連到火山的岩漿層。」

他眼前的空間產生扭曲。

「——確認產生簡易位移大門。」.

「……嗚，是。」

不知到底有沒有注意到拓人的話——德琳西亞淡淡地說：

可是另一側的空間似乎沒有完全固定。也就是說，應該要在兩個地方之間接上管子，可是另一側的固定裝置卻不小心鬆掉了。

「呃，抱歉，等一下可以幫我把這條魚送回大海嗎?」

接着是兩個、四個、八個。

「啊……是。」

「噗哇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

幸好筆電沒有潑到水，看樣子拓人剛纔似乎有緊急採取防禦動作。

「……太好了!」

被剪成魔法陣形狀的地板下方散出光芒。

要是突然連到那裏，衝出來的水壓大概可以像切開奶油一樣地切割鋼鐵。事實上，工業上的確是會使用高壓水流來切割合金。

「知道了。」

大量的水從圓形的簡易位移大門湧了出來，來勢洶洶。

一個冰涼的聲音說道。

因此——-

種吟唱方式非常有效。

「啊——」

可是……

※※※

「謝謝妳，德琳。」

銀髮少女說道。

「德琳……難道妳有哪裏不舒服——」

—就像日本神話中無數的神祇，是把所有神怪之物通通集結起來，一律當作「神」來祭祖。事實上德琳西亞是存在於電子迴路上，用魔力與控

制魔力的法術理論所製造出來的人造精靈。

尤尼亞、茲維妮、然後是德琳西亞。

身爲銀硃型假想神格老麼的德琳西亞跟姊姊們一樣，在「學園」教務課負責處理雜務。她們的工作內容十分廣泛，從學生實習輔助到生活

必需品的調配，什麼事都做。由於她們的真面目是擁有高速運算功能的計算機中的程序，因此有能力處理這些作業。

她們是被製造出來的東西，是一種機械。

她們的存在具有某種固定的目的，存在方式早已被預定好。對她們來說，「探索自我」是一種與她們無緣的概念。

所以她們基本上是不會迷惑的。

也不會感到痛苦。

她們只是淡淡地做好該做的事情而已。

可是——

※※※

「行爲調查——?」

同時身兼「學園」的學生與講師，處於讓人不由得想問「你到底屬於哪一邊」的噯昧立場，衆人通稱「前輩」的奇人·佐久間榮太郎，某

天晚上，拓人被他叫了過來。

「要調查誰?而且那本來不是教務課的工作嗎?」

地點跟平常一樣，是榮太郎的研究室。

牆上書架給人的感覺是：要是這裏發生地震，大概就像把槍口抵住額頭然後掃下扳機一樣，百分之百會沒命。在那個被書架團團包圍的房

間正中央，榮太郎拿起桌上的一疊資料。

「對象是教務課的人，所以事情有點麻煩。」

榮太郎說道。

「啊……」

「嗚呼，看樣子只好再找其它人了……」

結果——

看到法爾雀的微笑，拓人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沒錯，法爾雀既不是一般人類，也不是一般定義下的生物。她的真面目是可變型魔法機杖——也就是「機械」的一種。

「這是什麼?」

「再怎麼樣也不是被計算機支配的明日世界，而是魔法世界纔對吧。」

「可是要怎麼進行假想神格的行爲調查呢?她附在獨立機體裏的時候還好，可是平常她不是都在計算機或網絡中嗎?那要怎麼調查……?」

「我也一起去喲。」

「喵!那是被計算機支配的明日世界!是近未來世界!天上落下酸雨，人形機器人四處暴走，犯罪率急速上升!」

『到底是從哪裏學到這些奇怪的知識啊?妳這傢伙。』

拓人原本就不喜歡對他人的事情追根究底。

說意外還真意外——跟其它對象比起來實在太令人意外了。要對假想神格——也就是對人工智能進行行爲調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看你看、這個、不是會讓人很萌嗎?」

「請問前輩的『其它工作』是指?」

聽到榮太郎的話，拓人又想起了昨天的實習測驗。

「啊……所以要我去調查嗎?」

「雖說是假想神格，不過她也算是一種AI人工智能，既然要追查在網絡世界裏的AI，這是一定要的嘛。」

「……啊。」

拓人說着。

拓人不知所措地說着。

「順便告訴你一聲，最近德琳西亞的情況很怪，但是自我診斷結果和報告都沒有什麼異常。經過你的調查之後，如果確定沒有什麼奇怪之

不過整體看來手工非常精緻。

一部分是因爲自己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根本沒有時間對別人的事情產生興趣……而且無論是要主動去拉近跟他人之間的距離，或者是別人

爲了讓塔娜羅特儘快學到應有的常識，拓人幫她準備了一臺專用計算機，讓她上網。不過她老是學到一些偏頗的知識，而且總是朝奇怪的

「所以我要去網絡世界一趟。」

『這裏有三臺機器耶——』

「那是潛入網絡世界啊!是潛入網絡耶!可以從某個地方往下看着街道，說『網絡世界真是廣大啊』!我可以去幫拓人的忙!」

「她的工作沒有出什麼差錯吧?」

接過他遞出的資料，拓人用眼神問着：「能看嗎?」榮太郎點點頭。

當然，這套網絡潛入設備——並不是普通科學技術的產物。將人類的感覺與精神轉換成物理訊號，這方面的魔法研究是比較進步的。而且

「行爲調查啊……總覺得提不起勁做這種事耶。」

「就像是看着空中發呆——大概是那種感覺吧。」

「……這個，如果想幫忙的話當然是很好。」

「可是這可以賺錢啊!只要能賺錢的都是工作咩!」

就那份資料來看，榮太郎所說的事情的確沒有錯。

榮太郎邊說邊把十五公分左右的公仔模型排在桌上。有貓耳、USA耳——也就是所謂的免耳——以及狐狸耳、狗耳等，雖然都是未完成品，

『啊啊……』

拓人眨眨眼睛說道。

「從網絡學來的喵。」

「喵。」

鈴穗睜大眼睛問着。

（……德琳……的確是有點怪怪的……）

塔娜羅特很興奮地說着。

「只要能夠聯機，就算沒有那種界面設備，我也可以直接潛入網絡世界喲～」

要是德琳有什麼困擾或痛苦的話，拓人也想幫助她。

「啊、可是隻有三臺機器……」

「喵!是拷問器具!」

想要靠近他，都會令他覺得困擾。既然不希望別人踏進自己的生活，他也不會踏進別人的生活。雖說他並不認爲這是絕對的好事——有時還是

「這樣啊?」

『那我也要去。』

只是……

「喵!拓人!我也要去!」

「原來如此。」

客廳裏放着類似電動按摩椅的躺椅——有着複雜的機械手臂跟一堆奇怪零件，看起來很像牙科診所裏的治療椅——三臺躺椅並排在客廳裏。

「不過就數據來看，她的效率減低兩成，感覺上像是把一部分的處理能力移到跟工作無關的事情上面。」

「前輩，就算用那種撒嬌的口氣說話也沒用。」

拓人露出曖昧的笑容說道。

※※※

鈴穗舉起標語牌，法爾雀也舉手說道。

「我的調查能力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啦。我會借你必要的器材，調查工作可以在週末進行。」

時間是隔天——星期六早上。地點是拓人他們所住的公寓。

之類之類的——少女們像平常一樣，你一言我一語地進行白癡對話，拓人苦笑着說明：「總之這是潛入網絡用的設備，電影或動畫裏不

「……這是……」

榮太郎聳聳肩。

「……啊、前輩。」

「我瞭解狀況了，我會去調查，不過不能奢望我的調查能力像前輩一樣好喲。而且我平常白天還要去高中上課。」

德琳西亞。

『這是什麼?』

拓人想起昨天實習測驗的事。

『妳自己去坐。』

「……這不能算是工作吧?」

方向解釋這些知識，這一點也讓拓人覺得很傷腦筋。

處，那就當作是我們想太多。如果能這樣的話就萬事OK了。」

是有演嗎?總之就是把全身的知覺轉換成電子訊號，讓精神潛入網絡世界裏。」

塔娜羅特斬釘截鐵地回答。

「沒。錯。」

，直接讓心中所想象的物理現象現形——這本來就是魔法技術的主要概念。

在進行行爲調查時，心中懷着這樣的想法就會把公私混爲一談，實在不太妥當……

「總覺得借到了很不得了的機器……」

需要踏進別人的生活——不過這種與他人相處的方式已經持續了十年以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還有一個祕密就是，貓靈版的貓耳少女有兩條尾巴喲。」

拓人看着資料。

「塔娜羅特?」

德琳西亞同時也負責照顧拓人，這個假想神格平時就很照顧自己，如果說自己不在意她的變化，那是在騙人。德琳的言行雖然總是一派淡

「我不是說會借你器材嗎?」

記載在數據上的是令人意外的對象。

榮太郎列嘴一笑。

拓人趕忙搖頭。

我這裏來倒是還好，只是我現在手上有其它工作，沒辦法全心調查。」

「你啊。」

「沒什麼，我準備在這次的WonderFestival模型展擺攤位，主題是獸耳學園公仔，原型已經差不多都完成了，現在在鑄模。」

「因爲教務課的成員之間有生命共同體的感情，所以教務課內部無法進行行爲調查，這就是他們委託其它部門進行調查的原因。事情落到

「快!鈴穗快坐上去!一邊坐上去一邊發出『唔唔唔』的慘叫!然後就會發現受虐已經變成自己的癖好之一!」

榮太郎「啪」地彈了一下手指，大門打開，艾妮烏斯、雅和辛格拉薇亞推着推車，「喀啦喀啦」地進入研究室，推車上放着巨大的箱子。

榮太郎低聲說道。

「這個、前輩，就算你跟我說這個也沒用啊。」

然，乍看之下覺得她很冷酷，不過拓人知道她並不是只有這個樣子。

「德琳的樣子很奇怪啊……」

可是——

拓人苦笑着說道。

「主人，您忘了我是什麼嗎?」

「……就是這樣。」

「啊啊，前輩多準備了兩臺備用。不過只要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這樣一來機器的數量就夠了。

難道說……榮太郎是因爲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送來三臺躺椅嗎?

「總之……就來用用看吧。至於迴路——就用『學園』的亞空間迴路吧。」

拓人邊說邊從放在客廳裏的計算機上拉出「學園」提供的亞空間迴路線。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網絡線，可是這條網絡線可以連結到以魔法

構築起來的亞空間迴路。話說回來，不管是亞空間迴路還什麼的，其實只不過是要跟「學園」進行網絡聯機而已，竟然這麼大費周章，真不曉

得該說他們厲害還是說他們太遜。

「啊，那麼法爾雀，可以拜託妳進行基本操作嗎?我計算機不太行。」

「遵命。」

法爾雀露出微笑，點點頭。

可是——

「界面設定要怎麼處理～?」

法爾雀一派輕鬆地問着。

「界面設定?」

「要潛入網絡世界時，必須製作一個用來當作分身的『容器』，以免自己的精神在網路世界裏散逸。」

「啊啊，是『avatar』吧?虛擬實境裏的分身。」

「喵，鈴穗身上也有那個。」

『什麼跟什麼啊?』

「看起來跟酒窩一樣的痘疤（arbuda）。」

「纔沒有那種東西!」

鈴穗啪搭啪搭地用筆記本海K塔娜羅特的後腦杓。

指着天空的圓錐形尖端。

德琳西亞設想了幾種可能原因。跟不靈光的人模擬起來，假想神格的思考速度是很快的。不過德琳西亞實在無法理解那些原因。

「沒有、我沒有生氣，拜託妳在道歉之前先設定——」

「我好開心喲——」

法爾雀邊說邊抱住拓人。

發生大問題了。

，所以旱鴨子塔娜羅特也可以隨心所欲地游泳。

「……」

可是——

「因爲剛纔說不需要設定服裝的嘛——」

「可是也沒必要讓大家裸體吧?」

銀色的頭髮。

※※※

「知道了～」

「……」

法爾雀說道。

種缺乏必要性的外型設計。

在法爾雀的催促下，大家各自在椅子上躺下。

他們並沒有想過「沒有設定」……「什麼都沒穿」。

「不是啦!」

「您果然是在生氣吧……?真的非常抱歉——」

德琳西亞並不認爲這樣有什麼意義。

連心靈都是「假想狀態」的她。

她在思考自己的構造。

金色的眼睛。

拓人幾乎是半哭喊地叫着。

「總——總之、快點弄些衣服來!衣服!找衣服來穿……不對!妳快點設定服裝!」

拓人一邊把視線從法爾雀身上移開，一邊大叫。

「這算是在生氣嗎——總之妳快點設定服裝啦!」

引起她興趣的那個資料。

「關於分身的設定，要設定外型、服裝之類的。外型的話，只要照大家原來的樣子進行三次元掃瞄應該就可以了吧。」

不懂得害羞的塔娜羅特在這種情況下完全不會動搖。

嬌小的少女身體。

所以。

說着，拓人努力把視線移到遠處——但法爾雀故意靠得更近，而且故意把身體移到拓人眼前。

影像裏映出的都是同一個東西。自從最近在新聞網頁看到那個東西之後，她開始定期檢索、收集有關的名字、同義詞，以及相關詞彙。雖

那是——

德琳一邊把數據壓縮起來收好，一邊思考着。

法爾雀仍舊用一派悠閒的語氣說着。

鈴穗說道。

「您覺得哪裏不方便呢?」

假想空間裏沒有重力。

不過，需要隱藏的部位畢竟只有一個，拓人還算是比較幸運的。

行走的話，用履帶比較好，在平坦路面行走的話，加裝輪胎則比較快，不然把外型做成氣墊船也可以。如果需要進行物理作業的話，只要加裝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小拓不準偷看!」

她伸手把拓人的腦袋按在自己高聳的胸部中間。

類的外型?

「並沒有!」

總之——

白皙的肌膚。

應該說，假想神格會產生「實感」嗎?

拓人一邊努力移開視線一邊大叫。

如果是要用來下載假想神格，可以採用能因應各種情況的特殊機體，或加裝各種附件來應付不同場合就可以了。就移動來說，在崎嶇地面

「主人，難道說您在生氣嗎?」

※※※

「……妳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一座讓人不得不抬頭仰望的白色巨大圓筒。

然能收集到的資料很有限。

載有拓人精神的分身紅着臉大叫。

「那麼……您從剛剛就不肯看我……難道說您那麼討厭我嗎……」

不。

上那個分身裏載有自己的精神，感覺上幾乎跟自己裸體一樣。

雖然有上下的空間感，但如果必要的話，上下似乎也是可以顛倒過來的。

「一定要做那麼多設定嗎?」

「那麼出發囉～」

可是她無法接受。

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那就不用管了嘛，不必一直在那種地方打轉。』

拓人兩手掩住雙腿中間，姿勢有些尷尬。

幾隻專用機械手臂就可以了。事實上，重機動泥人或風紀泥人就是設計成這種樣子。

鈴穗忙着用手遮住胸部、雙腿中間，同時還忙着揮動標語牌。總之要做的事情有三件，但手只有兩隻，所以沒有辦法同時做到這三個動作。她反射性地揮動標語牌，然後又慌慌張張地遮住胸部、雙腿中間，就這樣不斷重複這些動作，身體在白色的假想空間裏咕嚕咕嚕地轉動。

大多是影像數據。

「可是塔娜羅特前輩看起來完全沒問題耶——?」法爾雀指着一邊喵喵叫一邊遊着蛙式的塔娜羅特。由於這裏並不是在真正的水裏

德琳西亞無法完全肯定自己的存在。

「就算您問我『這是怎麼回事』也沒辦法呀——」

「我看不出有任何一個方便的地方!」

然後——

法爾雀也一樣，她也同樣一絲不掛。高眺纖細的白皙身體跟塔娜羅特恰好成爲對比。

不知道。

雖然說是分身，可是在法爾雀眼裏看來，那是一個忠實呈現了拓人長相的立體構造，事實上跟本人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外表上的差異。再加

這種外型雖然讓她適合出現在各種場合，但就作業效率來說，是個很不自然的身體。

自己明明只是個界面裝置而已，爲什麼會被賦予這種外型?爲了顧全假想神格心理層面的穩定性，偶而使用的那個形體——也就是能把她的

充滿威嚇作用的輪廓。

法爾雀邊說邊挨近拓人。

那麼，爲什麼要把兩隻纖細的腳固定在她身上呢?爲什麼她只有兩隻手，讓她不得不用十根手指來操作儀器呢?

德琳西亞確認自己的工作時間結束之後，今夜又再次遊向網絡世界的汪洋大海。

「不，並沒有硬性規定一定要做那些設定的喲～」

沒多想什麼就寫出「那就不用管了嘛」的鈴穗，跟沒有異議的拓人。

就像不管看再多的圖片、照片，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掌握實物所擁有的質感和氛圍。原本就存在於假想空間裏的她光是想掌握「實感」，就

「那麼，請大家躺到椅子上～」

關於服裝設定。

德琳把所有事情處理完之後，開始用空出來的處理能力仔細確認自己儲存起來的資料。

法爾雀輕鬆地點點頭，把網絡線連在三臺機器上，然後拿着其中一條線窸窸窣窣地動作——把線連在自己身上。

即使在假想空間裏，鈴穗的分身仍舊啪搭啪搭地揮着標語牌。因爲她的失語症是基於心理因素，就算肉體限制解除，失語症仍舊沒有消失。

另一方面——拓人他們。『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認爲自己假設的原因有錯，就理論上來說，不管哪一項都是正確的。說不定自己假設的原因裏的確有若干事實。

數據下載過來的那個自動人偶——也被製造成同一個模樣，這樣有什麼意義嗎?

如果只是自動人偶的外型也就算了——爲什麼連她出現在液晶屏幕裏的形象都是一名少女?有必要這樣嗎?爲什麼要讓假想神格擁有類似人

老實說，她覺得自己的存在「令人不舒服」。這或許跟人類對於美醜的審美觀不一樣——在她心裏，有一部分無論如何都很難接受自己這

白色的裸體又靠了過來。

健康的小麥色肌膚一覽無遺，從臉蛋到指尖、以及每個十八禁的部位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這樣嗎?」

「法爾雀!」

可是——

拓人發出慘叫。

他飛快地退離法爾雀，開口說：

「妳現在好歹也是用女孩子的外型，不要滿不在乎地光着身體站在男生面前!這樣很不好意思耶!」

「我一點都不介意的喲……」

法爾雀很遺憾似地說着。

「我跟鈴穗會介意!」

之類之類的。

經過一陣混亂，拓人他們終於在三分鐘之後完成服裝設定。因爲服裝設定是交給法爾雀，而法爾雀的興趣——又異於常人。

所以。

「這是什麼東西?」

大喊大叫的拓人身上穿着袈裟。

就是「斜肩披着袈裟」的那種袈裟，「討厭和尚的話，連他的袈裟都看不順眼」的那種袈裟。更正確地說來，那是一種類似袈裟的服裝。

除了上衣之外，下半身是類似功夫裝的簡單長褲，腳上穿的是甲板靴。

然後——

把視線移到塔娜羅特身上，她頭上套着金箍，緊身衣上圍着虎斑圖案的束腹，腰間繫着印有猴子圖案的腰帶。不……與其說是腰帶，不如

說那種堅固的造型更像是古代中國武將用來保護腹部的鎧甲。塔娜羅特身後多了一條尾巴，手上套着虎斑圖案的袖套，腳上穿着及膝的虎斑圖

案長簡襪。

怎麼看都像是……

「……」

拓人拿起垂在自己腰間的念珠。

『妳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她——不知爲何穿着體育服，下半身是運動短褲，腰間像塔娜羅特和法爾雀一樣套着同樣的束腹鎧甲，看起來超級怪異。而且不用說也知

由於這裏跟真實的空間不同，所以拓人他們的手腳現在只是純粹的裝飾品——是爲了避免讓「自我」散失的「容器」，更精確地說，是那

圖像文件而已，似乎沒有接觸到什麼執行檔。

總之她並沒有做出什麼嚴重的問題行爲。

「……追蹤者?」

「——哎呀?」

似乎有什麼東西怪怪的，跟平常不一樣。

當然——德琳西亞也一樣。

她想要儘量收集有關那個檔案的資料。

因此德琳西亞留下正如字面意思所說的、僅擁有單純機械迴路的分身——也就是強制偵察用的機體和另一個化身，離開那個網絡空間。那

「把英文字母從A到Z念一遍就可以了。」

「爲什麼是西遊記?」

「南無阿彌陀佛?」

「啊……如果是綠野仙蹤的話，塔娜羅特前輩就扮稻草人，鈴穗前輩扮膽小獅，我就扮成鐵樵夫喲——」

「沒辦法……那麼鈴穗前輩就演牛魔王吧。」

看到拓人露出一副不以爲然的表情，法爾雀歪着頭問道：

像是沒有蟲鳴的夜晚，安靜得很不自然。

怎麼看都像是在工作結束之後，趁着休息時間逛逛網絡而已。法爾雀確認過德琳西亞咬過、摸過的檔案，大部分都只是單純的文字文件或

拓人他們像是要把大樓之間的縫隙縫合似地飛來飛去。

「唸了以後就會這樣喲——」

『我一點都不想適合這種打扮好嗎!』

「——啊。」

「那樣太長了!」

追蹤對象德琳西亞的樣子有點奇怪。

一棟一棟的大樓的確都沒有窗戶，就像是巨大的墓碑……可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每棟大樓都有一兩個出入口，無數大小不一、像某種幾

何圖形的「某物」頻繁地從出入口進進出出。那些物體——或許就是透過網絡所取得的信息——由於這些信息來來去去，所以這裏纔不會擁有

了讓拓人他們容易理解而「翻譯」出來的東西。

「喵，鈴穗真是太任性了，自我中心。」

「我用西遊記的設定幫大家配了衣服——」

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白色大樓，數以千百、不，應該說數以萬計地聳立在那裏。

「喲什麼啦!解除咒語、要怎麼解除這個咒語?」

『我不要!』

暫時不談這個。

法爾雀咧嘴一笑。

德琳西亞覺得不太對勁。

拓人反射性地念了一次。

她的空閒時間不多。

不知爲何她穿着學校的泳衣——胸口寫着「法爾淨」，腰間也穿着跟塔娜羅特一樣的束腹鎧甲，鎧甲上印着河童的圖案。她頭上戴着附有

些追蹤者就交給它們處理了。

原本的德琳西亞切割分散自己的所有構造信息，讓自己的信息密度減到最低，與周圍的網絡空間同化——以便隱藏自己的存在。現在的她

同時也製造了分身。

「喵……我、我不知道原來拓人喜歡玩SM。」

以人類的視覺來看這個網絡空間的話，看起來就像是德琳西亞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有四個三頭身的德琳西亞，從原本六頭身的德琳西亞

她似乎也沒有去逛留言版或聊天室。以德琳西亞的個性來看，她似乎不會沉溺於幼稚荒唐的活動裏。

『爲什麼我是豬八戒啊!』

怪的舉動——不過可以想象到，這只是在對檔案數據進行「參照」、「複製」、「編輯」而已。

發射。

拓人一邊抱怨一邊念着英文字母，塔娜羅特這才停止哀號。

「這樣非常適合前輩呀——」

※※※

個容器的一部分而已。雖說有兩隻腳，不過並不需要靠走路來移動。

拓人擔心地看着塔娜羅特。

雖然沒有噪音或雜音，不過就感覺而言，這裏很像是繁華熱鬧的街道。

可是……

製造四個強制偵察用的遙控機體。

「就是說呀——」

「本來應該要念經文，可是那樣太麻煩了，所以只要念『南無阿彌陀佛』就可以生效了喲——」

是一般的黑客嗎?還是「聯盟」那邊的人?或者是單獨行動的魔法師?

拓人他們以隱藏用的外掛程序把自己變成透明人，跟蹤在這個網絡空間裏遊走的德琳西亞。

『衣服就算了，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鈴穗指着頭上的豬耳朵，以及從運動短褲後面長出來、捲成一個小圈圈的豬尾巴。

她啓動了電子與魔法戰鬥用的標準模式。

就像空氣一樣稀薄地擴散在四周。追蹤者如果沒有改變自身「視覺焦點」的標準，恐怕很難察覺到這一點。德琳西亞原本應該去確認追蹤者的

法爾雀很開心地說道。

「不用了，謝謝。」

「這樣很適合鈴穗前輩呀——」

鈴穗揮着標語牌。

這種打扮怎麼看都像是——沙悟淨。

發射。

「並沒有好嗎!」

可是六頭身的德琳西亞是個幌子。

「沒錯、就是那個——」

拓人他們大概在開始追蹤三十分鐘後發現到了這一點。

鈴穗寫着。可是，如果要分配西遊記裏的角色，討論誰該扮演豬八戒的話——在三名少女中，最豐滿的的確是鈴穗。雖說她還不至於

身分，可是她就這樣移往他處。

然後……

「用『綠野仙蹤』的設定比較好嗎?扮成桃樂絲的拓人主人應該會讓人很萌吧……」

這種場景會令人想起墓園……不過並不會讓人覺得陰森。

※※※

鈴穗氣到抓狂。

德琳西亞朝電子情報的大海深深潛入，進行武裝。

「塔娜羅特……妳不要緊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鈴穗使勁揮着標語牌。

這是靠着法爾雀和榮太郎那裏借來的界面裝置裏的程序，才能把這種景象顯現在拓人他們面前，也就是說，這只不過是一種假象——是爲

然後。

在網絡世界裏的她——停止在網絡空間裏的行動，把訊息處理能力用來檢索、分析四周的情況。

黑色鋸齒的白色貝蕾帽，或許這就是河童頭上的「盤子」吧。腳上也很仔細地套着潛水者所穿的蛙鞋。

對方雖然採取了隱藏措施，但這種做法反而對自己有害。雜音太少的網絡空間，可以發現人爲處理的痕跡。以現實狀況來比喻的話——就

『我一點也不高興!』

法爾雀說着。

對方雖然想要隱藏自己的存在——但是在德琳西亞面前，想隱藏自己實在太天真了。

「……這串念珠難道是用來做那個的?」

「因爲這是我的興趣啊——」

分離出來。

然後——

道，她的鎧甲上印着小豬的圖案。手上的「瓦普吉斯」前端也變成耙子的模樣。

拓人慌慌張張地回頭一看，塔娜羅特正因爲頭上緊縮的金箍痛得滾來滾去。

既然塔娜羅特是悟空，法爾雀是悟淨，拓人是三藏法師——

到「肥胖」的程度。

德琳西亞像是在搜尋什麼似地……不時抓住從大樓裏進出的幾何圖案，認真看着、張嘴咬一咬、在手中撫摸把玩，在人類眼裏看來是很奇

這個網絡空間被解讀成拓人所能理解的型態——一個巨大的白色都市。

目前爲止，她的行動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

「不知道對方是誰。」

墓園特有的那種靜謐——也就是「死亡」的感覺。

「……」

德琳西亞突然在空中靜止下來。

她看似隨意地在那裏飄了好一會兒——

「——追蹤者。」

她低聲念着，轉過頭來。

「——被發現了嗎?」

拓人有些錯愕，立即擺出戒備姿勢……從附近大樓角落、而且是從不同的方向，衝出了好幾個三頭身的人影。每一個都是銀髮金瞳，有着

德琳西亞的臉蛋。因爲身高比例通通縮小，整體看來比較圓潤、沒有銳利的感覺——總之是Q版的人偶。

「追蹤者!」

三頭身的德琳西亞們一邊大叫，一邊像飛彈似地衝了過來。

「喵呀!」

塔娜羅特一邊大叫一邊用手中的棒子——不用說也知道是西遊記角色扮演裏的標準裝備：如意金箍棒——把三頭身的德琳西亞打下來。三

頭身的德琳西亞像被奇怪慣性驅使的航天員咕咚咕咚地旋轉、遠離——拉開一定的距離後，在網絡空間裏停了下來。

雖然身上沒有光標或遠程控制發動機，不過她們簡直就像在宇宙空間進行戰鬥用的機動武器。

『什什什什什什麼?這是什麼?』

鈴穗很喫力地一邊避開攻擊一邊揮舞標語牌。

「看起來是強制偵察用的機體喲……」

法爾雀一邊躲開三頭身德琳的攻擊，一邊說道。

「是『學園』用來進行電子戰鬥的標準裝備喲——」

「法爾雀!就算妳這麼平靜地解說也沒有用啊……!」

『啊……聽起來好像不錯。』

拓人搖搖頭，眨眨眼睛。

「這樣友情能量會不夠喲!唔呼呼呼呼～」

法爾雀一邊說着一邊抓住拓人軟啪啪的頭部——

佔盡便宜的法爾雀親了拓人好一會兒之後，才滿足地移開雙脣，拓人像是被灌進空氣似地恢復成原狀。

「我一點都不高興!」

但是……

砰咚——被正面打中的鈴穗往後倒下，偵察機器人們繼續「咚咚咚咯」地發動飛拳攻擊。

「這叫做融合吧?」

他們，但仍舊沒有停止攻擊的打算。

下一刻的情況證實了她的預感是對的。

「——『幻彈』!」

「追縱者!」

鈴穗一邊「砰」地把飛拳從臉上拔出來，一邊寫着。

趁着拓人說話的時候，偵察機器人趁隙而入——從上方衝下來，擊中拓人腹部，將他打飛。拓人一邊咕咚咕咚地旋轉，一邊飛着，然後就

「裝模作樣的小姐不知道這種事情的，喵。」

鈴穗猛然啓動耙子——也就是「瓦普吉斯」。由於沒有辦法把真正的「瓦普吉斯」帶進這裏，所以那只是把程序操作型態變成鈴穗

『小拓!』

這次偵察機器人們的雙腳從身體分離，展開攻擊——可以說是飛腿攻擊——鈴穗的「瓦普吉斯」和塔娜羅特的金箍棒沒有辦法完全擋下攻

「啊——!」

「追蹤者!」

「交給我就好了喲——」

「法爾雀……妳等一下!」

可是——

「可是這樣可以跟主人合而爲一喲。」

「我跟主人合體了喲。唔呼呼呼呼呼——」

能力和信息處理能力所及的範圍，不管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所以這種事或許不值得大驚小怪。

接吻。

法爾雀就像因受熱的蠟燭一樣，手臂跟雙腳的一部分融化，黏呼呼地貼在拓人身上。

簡直就像美國卡通一樣。

也就是所謂的飛拳攻擊。

拓人大叫着，一邊躲開攻擊一邊往旁邊飛去。

一邊輕巧地躲開飛拳攻擊，一邊來到拓人身邊的法爾雀說道。

偵察機器人們手掌緊握成拳，手腕離開身體，飛射過來。

『啊——!』

「是的——」

根本動彈下得。

「唔……?

或許是判斷出攻擊無效……這些偵察機器人停止突擊動作，排成一個橫列，做出「向前看齊」的動作。

「鈴穗妳不要動搖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他們的行動空隙。

然後——

「啊……結合……什麼?」

法爾雀連說明都沒有，就這樣舉起手。

飛拳還留在臉上，整張臉像麻糯一樣從正中心凹下去的鈴穗揮着標語牌。

「——嗚哇!」

看來這些偵察機器人——應該是用簡單的自動程序讓它們自行啓動，沒有跟德琳西亞聯繫在一起。因此這些機器人雖然清楚地看到了拓人

「——啥?合體?」隨後響起的聲音蓋掉了拓人脫口而出的話。

「鈴穗前輩也一起來嘛～」

「喵!太卑鄙了!我也要同化!要跟拓人成爲黏呼呼的同伴!要跟拓人混合在一起!」

可是——

擊，兩人時不時就被飛拳或飛褪「砰咚砰咚」地打得四腳朝天。

看着在自己身邊「咻咻」飛來飛去的偵察機器人，拓人低聲念着。

鈴穗用「瓦普吉斯」擋下不少攻擊，所以還沒昏過去。『怎麼會有這種事?』

慌慌張張向四周張望的拓人，看見了被偵察機器人飛拳和飛腿所包圍的兩人。雖然她們多少能用武器擋開一些攻擊，但很明顯地居於劣勢。

「不要混合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就要結合大家的力量了喲——」

塔娜羅特和鈴穗一起指着他們大叫——正確說來鈴穗是揮着標語牌——不用說也知道，偵察機器人們根本就不管她們在做什麼……下一刻

而且。

拓人所射出的光束雖然擋開了一個偵察機器人……可是並沒有成爲致命一擊。不過拓人和法爾雀還是趁着這個空隙硬闖到塔娜羅特她們身

鈴穗殺過來質問法爾雀。

塔娜羅特咻咻地揮舞金箍棒，擋下飛拳攻擊。

拓人問着，心裏立刻浮現不好的預感。

鈴穗用耙子把衝過來的偵察機器人擋開，想要過去拓人那邊，可是偵察機器人的速度非常快，被擋開之後又迅速回頭採取攻擊，所以鈴穗

跟才進入信息網絡空間沒多久的拓人他們不同，原本就被設計用在網絡空間裏的強制偵察用機體，像妖精一樣自由自在地飛舞，窺伺着拓

時間對此感到讚歎。

「晤呼呼呼呼呼呼……合體+合體!有一點色色的感覺，我好高興喲～」

「喵!」

「不是『難道』，而是『一定』的喲——」

「該怎麼辦纔好……」

拓人發出慘叫。

法爾雀說道。

「不是這樣的吧?絕對不是!」

滋嚕嚕嚕嚕嚕嚕嚕——那是一種不知爲何非常逼真的聲音。

可是，因爲有她們兩人的牽制，所以飛舉幾乎沒有過來攻擊法爾雀和拓人。

他的預感非常準，準得要命。

「合體!」

因爲是網絡空間——沒有物理性的限制，不管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當然，當事者拓人就不用說了，鈴穗、塔娜羅特，以及法爾雀都沒有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跟什麼啊。』

邊。

『嗚嗚嗚』

『難道說』

，殺到眼前的飛拳攻擊把塔娜羅特和鈴穗打得飛了出去。

體，所以也無法靠視覺來判斷。

「當然有呀——」

滋嚕嚕嚕嚕嚕。『法爾雀!等一下!』

「難道說她們把我們當成敵人了?」

「——啊!塔娜羅特!鈴穗!」

「不要緊的——」法爾雀「啪哩啪哩」地把扁扁的拓人從牆上剝下來。雖說不知道到底哪裏看起來不要緊，不過因爲這不是真正的肉

「主人……我們的另一半身體也來合體吧～」

法爾雀咧嘴一笑。

慣用武器的一種攻擊用程序而已。

這樣貼在大樓的牆面上。

這時——

「我——剛剛昏過去了嗎?」

『對了，小拓要不要緊?』

鈴穗腦海裏閃過一個不好的預感。

「因爲雙手……跟腳都只是裝飾品而已嘛——」

「我現在就讓您恢復原狀喲——」

一半的身體已經跟拓人同化在一起的法爾雀咧嘴一笑。

「唔呼呼呼呼呼。」

『我纔不要!』

拓人立刻使出自己腦海中記得的幾種電子戰鬥魔法，啓動。

在拓人眼中，身爲魔法機杖的她，不管再怎麼樣都是一個機械，因此這種情況……實在出人意料之外。不過，在網絡空間裏，只要是認知

「看，我已經跟主人完全融合在一起了喲。唔呼呼呼，看!已經這樣了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類之類的。

偵察機器人們瞬間停止攻擊，不知是對拓人他們意義不明的行動產生警戒，或者只是單純地呆住。

拓人他們僅僅花了三十秒就完成合體——應該說是融合——結合了四個人的身體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塔娜羅特。以塔娜羅特本來的身高

來說，足足超過她原本的一倍大。

「總之我把外型調整成塔娜羅特前輩的樣子了喲～」

塔娜羅特說道。

不用說也知道。說出這句臺詞的是融合同化——或者該說是合體——在這個身體裏的法爾雀。同時還可以聽到拓人發出「啊啊啊啊啊啊啊」或「嗚呀呀呀呀呀」之類，不知是哀號還是慘叫的聲音。

「喵。」

變大——其實只是原本身高的兩倍大——的塔娜羅特，咻咻地揮舞着不知何時一起跟着變大的金箍棒，攻擊偵察機器人們。

偵察機器人再度使出飛拳攻擊跟飛腿攻擊。

「咚哐咚哐」飛過來的機器人手腳，對現在的塔娜羅特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當然，因爲不是真正的身體，就算外型變大也沒有什麼意義。只是，因爲四個人的腦袋直接聯繫在一起，信息處理能力——也就是在網絡

空間裏的潛在戰鬥能力提高了四倍。在網絡空間裏，信息處理能力的速度決定了力量的強度。

「喵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塔娜羅特揮舞金箍棒，擋開偵察機器人的攻擊，躲在另一端的機器人本體也被捲了進來。塔娜羅特製造出小型龍捲風把偵察機器人都捲過

來——

「喵!」

打下。

法爾雀也跟着揮手，把照片放大了好幾倍——用紙張的尺寸來說的話，就是放大成A3。照片浮在拓人他們眼前。

拓人困惑地點點頭。

『那個——』

「發生的機率明顯小於其它現象」而已。

沒有什麼事情是下可能的。就算有，也應該說是機率太低而已。

那是——

相關情報——」

直直指向天際的圓椎型前端。

『光聽後半段的話，感覺起來像是戀愛耶……』

「那是……我所缺乏的東西。」

德琳西亞低聲說着。

了，但是事到如今，無法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拓人只好老老實實地說出一切……這就是目前的狀況。

「喵!」

六頭身德琳西亞身後有無數的小點點聚集在一起，變成一個人形。

一個冰涼的聲音說着。

「那是……」

從同一張嘴裏發出氣勢十足的叫聲和拓人的聲音，塔娜羅特衝向站在偵察機器人對面、悠閒看着這邊的六頭身德琳西亞。

法爾雀糾正了拓人的錯誤。

那是指發生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而已。可是，就波動函數來說，所有的事情都決定於機率，就算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也應該說是

※※※

我不認爲這是故障，雖然……我自己也無法清楚說明其中的理由。」

「這是一種內務監查啊?」

「德琳?」

德琳西亞雙手插腰，面無表情地問道。

大家在大樓屋頂圍坐成一圈。

「這……這麼說好像也對。」

「啊……那個、我覺得也不是什麼壞事啦。」

拓人曖昧地笑着說道。

可是——

「……我在找跟這個有關的資料。」

"「喵!」

德琳西亞也有難以啓齒的事情嗎?

將偵察機器人和分身收回的德琳西亞，帶着大家降落在附近的大樓上，要求拓人他們說明。要是讓調查對象知道在進行行爲調查的話就糟

「啊、沒關係——我沒有硬要問出原因、呃……」

「只要想到那個火箭的事，我就坐立難安。這種反應在我的性能一覽表裏的確找不到，我也的確因爲這種反應而導致作業效率低落，可是

「……因爲反應不對。」

讓人必須抬頭仰望的白色巨大圓柱。

「你們在幹什麼?」

言，火箭跟兵器一樣，都是機能美的化身。

「喵喵喵!」

「……咦」

「啊……」

聽她這麼一說，拓人想起自己曾看過這個新聞報導。爲了發射無人宇宙實驗設備和大型衛星，所以開發出比以前H·ⅡA型火箭的搭載量更

即使是榮太郎拜託的事，這畢竟還是一種跟蹤狂的行爲。德琳西亞就算生氣也是應該的。

「那……這個火箭怎麼了?」「我很在意他。」

可是，如果只是這樣，不足以稱爲奇蹟。

「拓人的行動是基於正當權限，如果立場相反過來，我也不覺得這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拓人和德琳西亞面面相覷。

大的火箭。

德琳西亞和拓人面對面坐着，塔娜羅特、鈴穗、法爾雀填補在他們周圍。

德琳西亞陷入沉默。

鈴穗眨眨眼睛寫着：

拓人低下頭。

看着一臉認真——不斷在鑽牛角尖的德琳西亞，拓人也只能這麼說而已。雖說德琳西亞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拓人總覺得她看起來像是

奇蹟是有意義的。

『之前報紙跟電視一直都有在報啊，那是繼H·ⅡA型火箭之後，花了好長時間纔開發出來的新型實用火箭。』

說着，德琳西亞一揮手，衆人眼前出現了一張照片。

六頭身的德琳西亞突然消失——金箍棒揮了個空。

德琳西亞點點頭。

「……!」

「……」

「……好像在哪裏聽過耶。」

的確非常美。

打下。

「——那個是幌子。」

德琳西亞的作業效率低落的確是事實。

近「故障」狀態。

然後。

鈴穗補充說明。

可是……

「一開始只是偶然在新聞網站上看到，我覺得像他這種充滿特定機能的外型非常美麗。」

「喵?」

「我一直想着這個美麗的火箭，很想多知道關於這個火箭的事，想要儘量收集相關的數據，所以纔會像這樣進行檢索，調查類似的資料或

「……那個……」

火箭是機能美的結合。要把物體發射到宇宙裏，必須花掉很高的費用，因此不能加裝無用的裝備，也不能採用虛張聲勢的設計。就機械而

「我被製造成沒有效率的人類外型，我看不出這有什麼意義。相反地，這個火箭的設計理念非常明確、美麗，我覺得這樣纔是合理的。」

可是——

「……這的確是足以讓教務課懷疑我性能異常、不合理而且沒有效率的行爲。可是我無法對他人說明。」

「……啊。」

「那是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研發出來的新型火箭——『烈焰』一號。」

「嗯……對不起。」

「……原來如此。」

因爲照片放大，所以圖片粒子看起來很粗。

快要哭出來似的。

「沒關係。」

充滿恫嚇感的輪廓。

像是要報剛纔的；剛之仇似地，除了打下之外還把她們壓扁。

「是火箭。」

基本上，像她這種假想神格的作業效率是固定的。機械的工作效率必須固定，纔有存在的理由。就這層意義來說，現在的德琳西亞已經接

「覺悟吧喵——!」

「飛彈?」

同一時刻——

「喂!塔娜羅特!不必做到這種地步吧——」

德琳西亞說道。

因爲外型線條簡潔，反而更能讓人感受到它的強大威力。

「那……我直接問好了，妳在做什麼?從這些數據看來，妳心裏好像掛念着什麼事情?」

德琳西亞點點頭。

德琳西亞並沒有生氣——雖說她平常就沒有什麼表情——她只是搖搖頭而已。

※※※

就像生鏽機械一樣嘎吱嘎吱勉強運作似地，德琳西亞很不自然地開了口。她很明顯是在猶豫——露出一副「我不想說」的模樣。

「……!」

德琳西亞在這裏停住。

奇蹟到底是什麼?

「沒錯，是火箭。」

「本來就應該培養興趣或喜歡某個東西的嘛。」

會讓目睹者產生某些感慨。

這就是「偶然」與「奇蹟」的分別。

那麼——

這次的事件到底是「奇蹟」還是「偶然」呢?

※※※

「……戀愛。」

德琳西亞低聲念着，像是在唸一個意義不明的詞彙。

「如果這是鈴穗所說的『戀愛』，那就更不合理了，看樣子我或許已經故障了。」

「……怎麼又這麼說……」

拓人皺起眉頭。

這不是一件讓人很高興的事情嗎?

雖說被稱爲假想神格，不過德琳西亞其實是由程序與魔法儀式製造出來的付喪神——本質近似AI人工智能。這樣的她如果產生戀愛的情緒

，的確很令人驚訝，可是拓人認爲沒有必要去否定這種事。

然而——

「『戀愛』是爲了讓繁殖行動更加順利進行而存在的一種系統支持軟件，可是我沒有繁殖的功能，因此沒有戀愛的必要或必然性。如果戀

愛可以讓我發揮原本沒有的功能，讓我的功能擴張，那麼我很歡迎這種『偶然』的發生，可是如果它讓我的作業效率低落，那麼這就只是一種

單純的故障而已。」

德琳西亞斬釘截鐵地說道。

可是——

「……不，不是這樣的。」

拓人說道。

進行。就算只是一張照片，如果跟極機密的最新技術有關，仍然有人願意花錢購買。對通訊衛星的需求迅速增加的今天，這種事更是層出不窮。

聽到拓人這麼說，德琳西亞用有些慌張的語氣說道：

這是日本以本國技術開發出來的最新型火箭「烈焰一號」。爲了發射每年需求遽增的通訊衛星、GPS衛星、殘骸回收衛星、以及其它實用衛

德琳西亞來回看着拓人和鈴穗的臉，開口說：

總覺得發射臺那邊似乎有什麼在動。

不只是這個「烈焰一號」，大型火箭都擁有一種獨特的存在感。以高度來說，相當於十九層樓的建築物，看着那樣的火箭遙指天際，聳立

她現在進入自動人偶的機體當中。擁有跟人類同樣的骨架、擁有觸感相同的人工皮膚，這個自動人偶乍看之下跟普通人類沒有兩樣。不過

因爲本國的主權和權益問題，連一顆靜止衛星都無法發射。爲了在日漸激烈的衛星軌道開發領域裏，確保日本本國一定的權益，無論如何都得

全長近六十公尺，直徑約四公尺。

下手，才能獲得細部的資料。可是……

的微妙思緒。

火箭被安置在像工地現場一樣用鋼架組合而成的發射臺上面。

「以本國的技術開發、製造火箭」。

「太厲害了……近看覺得更厲害。」

模樣。

這裏是JAA——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種子島宇宙中心。

「……」

然後，德琳西亞一動也不動，直直望着聳立在眼前的火箭。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突然一臉慌亂地看着拓人他們，一副心神不寧的

琳西亞雖然十分類似，伹的確是不同的種族。

「……」

「見對方……?」

她的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不過像是很驚訝似地不斷眨眼。

可是——

射臺。

他果然還是個少年，看到火箭之後眼睛閃閃發光……基本上男孩子們都喜歡這種東西。

有發展出「發射衛星」的技術，那麼以後在宇宙開發領域上，日本將抬不起頭來。雖說只要借用他國的火箭技術就可以發射衛星，但也有可能

牆壁情話綿綿有什麼下同?」

火箭發射作業原本就有危險性，就算下考慮這一點，「烈焰一號」是宇宙開發事業集團NASDA——在二○○三年十月與其它幾個組織統整，

「雖然我下太會解釋，可是我覺得妳說的話是不對的。」

因此。警衛源三等人，一再被告知在發射之前，警備工作千萬不能有任何疏失……不過不只是開發人員們，現場的警衛們其實也沒

其實不能確定塔娜羅特到底有沒有正確地理解自己所說的那些話。或許她只是把電視劇的臺詞原封不動地搬出來，並不瞭解當事者情感上

「我的理論運算功能不太順，要進行微調。」

「警衛室，我是北島，目前在大崎發射場巡邏——那個、筱山先生，監視畫面有沒有拍到什麼?」

突然間——塔娜羅特伸出頭，插嘴說道：

「呃……我覺得好像看到什麼在動。」

德琳西亞覺得很困惑。

總面積約八六○平方公尺，位於鹿兒島南邊、種子島東南端，從火箭的製造到發射，都能進行一貫作業，是日本規模最大的宇宙開發基地

鈴穗寫着。

※※※

星，NASDA不畏失敗所開發出來的液體燃料火箭。

「我也把假造的影像數據傳進監視錄像機裏了喲。」

『這樣不要緊吧?』

其實也只是以防萬一而已。如果想妨礙發射作業的話，直接攻擊總司令塔臺比較有效率，如果想竊取機密的話，也應該趁着製造、裝設火箭時

「應該沒事，隱蔽結界有發揮作用吧?」

「沒有喔……監視器沒有拍到東西。嗯……我倒回去看前三分鐘的畫面，也沒有拍到任何東西喔?」

法爾雀說。

「可是——就算去了也不能做什麼啊。」

鈴穗非常不安——一邊看着在伸手可及的距離下，從自己眼前信步走過去的警衛，一邊問着。

「……就這麼辦吧。」

「……唔?」

「那麼——把他精靈化吧。」

「不是去『看』火箭。」

「……看起來像是戀愛中的少女，是我多心了嗎?」

在自己眼前，光是看到這種景象部足以喚起目睹者心中的感動。

源三一邊跟警備室對話，一邊離開發射臺側邊。

成爲JAA——經年累月的技術成果。擁有火箭發射技術的國家其實很少，因此其它國家或企業的間諜可能會潛入這裏收集數據，或者妨礙作業

「電視上的連續劇不是都這麼演嗎?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時，就去見對方，確定自己的心情。」

因爲是自動人偶，所以不會臉紅，那麼她的舉動是——

德琳西亞的話沒有說完——她似乎是注意到了。

警衛北島源三（四十五歲）訝異地眨眨眼睛。

「這就是……「烈焰一號」……」

「那麼、接下來——」

『我也覺得不對。』

拓人他們的意見的確是以人類觀點所提供的意見。德琳西亞的外表雖然類似人類，伹本質近似機械的她無法接受那種意見。拓人他們和德

※※※

德琳西亞舉起一隻手說道。

「我可是迷宮倉庫的前任魔王喲?」

「那麼我問你們。」

可是——

拓人笑着說。

法爾雀說道，德琳西亞也像在確認似地點點頭。

「我雖然聽不太懂喵。」

「或許吧，你不是連孫子都有了?」

，可說是日本進行宇宙開發的聖吔。

拓人抬頭看着聳立在眼前的火箭。

使用了龐大的預算、毀損了無數個技術實驗用的火箭，揹負着「浪費金錢」等指責的研究人員、技術人員們製造出這個火箭。如果日本沒

拓人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拓人說道。

「就算想要跟他說話，但對方可是火箭——」

「嗯嗯，我後天就可以回本島去了。」

「等一下，這是不合理的。去看火箭又能怎樣呢?雖說我們的確可以用魔法潛入現場，可是……。」

「嗯，去見對方，喵。」

有什麼緊張感。這本來就是一座小島，只要有外人進來，一定會馬上發現，而且中心裏裝設了許多監視錄像機。警衛之所以到發射現場巡邏，

眼睛比拓人更閃亮的是德琳西亞。

「是去『見』他。」

「……等……等一下。」

『我覺得這是一種奇蹟，不是故障，我是這麼想的。』

，有着「宛如人偶」般可愛外型的德琳西亞，或許不能用「普通」這個詞彙來形容。

法爾雀像是要再次跟對方確認似地笑着說：

德琳的低語聲聽起來似乎因興奮而顫抖——就像念着心愛戀人名字的少女——這是拓人他們的錯覺嗎?

「嗯?你看到什麼了?」

可是——

「模仿人類外型、模仿人類意識而製造出來的、身爲機械的我如果跟火箭談戀愛的話，請問有什麼意義跟發展性嗎?在你們看來，那跟對着

「是的，一切正常。」

「……是我多心了馮?」

「您忘了嗎?」

像是在說「怎樣，是個好主意吧」，塔娜羅特驕傲地挺起胸膛。

「可以跟他說說話，確認自己的心情啊。」

平常可以開放一般民衆參觀發射臺——也就是發射火箭的設備，不過隨着發射日期的接近，這幾天JAA設置了警衛，防止一般民衆靠近發

「……有什麼問題嗎?」

暫時不說這個……

「啊……」

「這樣啊，看來我有老花眼了。」

可是。

『應該不是，會把火箭當成戀愛對象，真不愧是假想神格，這是因爲他們都屬於機械嗎?』

鈴穗寫着。

「這倒不一定。」

法爾雀說道。

「因爲我們是基於人類的願望所製造出來的器物，無論外型是大是小，都會受到人類的思考模式或價值觀的影響。」

「……或許吧。」

平時很容易被忘記，不過法爾雀的真面目也是器物。跟拓人他們比起來，她或許更瞭解德琳西亞的「初戀」。

「——所以有愛上人類的機器，也有愛上機器的機器，其中的差別純粹只是在於個人的興趣而已。」

「唔……」

「可以了嗎?」

法爾雀在德琳西亞身後問着。

「可——可以。」德琳西亞轉身點點頭——不知道她本身有沒有注意到自己在結巴，沒有表情的面具下散發出一種緊張的感覺。

「那麼……」

法爾雀伸出手——輕輕碰觸「烈焰一號」的合金外殼。

※※※

認知是被構築出來的。

這是第一次發生的事，就事實而言可以說等於他的「誕生」——對「他」來說，這就好像從夢裏醒來一樣。

他知道這只是模擬出來的東西而已，可是能夠獨立思考實在是一件非常爽快的事。從外表看來，他仍舊是一架被固定在發射臺上面的火箭

，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感受到自己從某種禁錮中被放出來的解放感。

然後。

開始有意識之後，他發現「自己」之外的另一個存在。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個人。

「妳覺得人類很噁心嗎?」

然後害羞得做出一些沒有意義的行爲。

再舉例來說，就算乍看之不是一點部不合理的東西——例如說，就算是前衛藝術家所創造出來的、別人完全看不懂的作品，這個作品也是

銀髮少女像在猶豫什麼似地，眼神飄忽不定，之後開口說：

「是嗎?」

「謝謝妳，能遇到妳，我也覺得很高興。」

德琳西亞稍稍猶豫了一下，說：

※※※

德琳西亞像是很驚訝地不斷眨着眼睛。

人類沒有那麼閒，也沒有那麼笨。

「烈焰一號」的聲音帶着苦笑。

『是啊，她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人類應該不會製造出毫無意義的東西。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跟擁有專用思考程序的自己比起來，第一次擁有自我意識的「烈焰一號」反而有更加深沉長遠的想法。該怎麼說才

可是那並非不悅的感覺。

也就是說，既然「烈焰一號」不是地球。宇宙往返型宇宙船——即俗稱的航天飛機，就表示人們利用完之後就會把他丟棄，那麼……

不知爲何，這架火箭即使精靈化，外型也沒有改變，只是變得能夠說話而已。可是這樣德琳西亞就很滿足了。或者應該說，如果這架火箭

塔娜羅特高興的大喊大叫，法爾雀和拓人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後拖。

發射升空。

塔娜羅特不解地歪着頭。

德琳西亞全身僵硬。

「可是這裏沒有日式庭園啊喵，這樣是不行的。沒有添水竹筒的『哐咚』聲，就沒有辦法營造出兩人慾語還羞、猶豫着要不要開口、讓人

「……塔娜羅特對於那種莫名其妙的橋段，知道的真是詳細啊。」

鈴穗在筆記本上寫着，在她的對面，德琳似乎正跟火箭聊得很起勁。

「我是這麼覺得。」

「我認爲你很值得尊敬。」

「……」

「是告白喵，是告白喵，終於破關了——喵晤?」

「可是我覺得自己的外型很噁心。」

那是——有着銀髮金瞳，身材嬌小的少女。

「不，不是這樣的。明明不是人類，卻擁有人類的外型，對我來說這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我對於不合理的外型感到噁心。要是能像你一樣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表現得那麼女孩子氣的德琳西亞。」

「不是的，對我來說，和妳相處的時間也令我着迷，可是——我明天就要發射升空了。」

「妳不是通用型的機器嗎?」

『妳是很愛安排相親的媒婆嗎?』

「這是爲了和人類一起追求未來的可能性。親近人類、與人類共存，就是妳存在的理由。人們爲了朝更好的方向去探索自己的存在方式，

※※※

既害羞又高興的氣氛啊。」

失去了散發着理性的美麗外型，德琳西亞反而無法接受。

「我叫……德琳西亞。」

在人類的創造慾望下、爲了要向他人傳達自己心中的衝動或感情，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在這層意義之下——我們這些『被製造出來』的器物

「……」

「……大概吧。」

「……謝謝。」

「我雖然下覺得自己非常美，但對於自己的外型，我可是覺得很自豪的。」

所以纔會把妳做成這種通用型的模樣，讓其它人類很容易就能接受妳。難道不是這樣嗎?」

「他恐怕明天就會發射升空了。」

「總之。」

德琳西亞點點頭。

雖然她臉上仍舊沒有半點表情，不過她的動作在在透露出興奮的情緒。要是在她面前指出這一點，她大概會回答習「這種說法不合理」，

「烈焰一號」說道。

]烈焰一號」?」

拓人的臉色突然黯淡了下來，他朝後方回頭——看向設有發射管制室的總司令塔臺。

「可是。」

「烈焰一號」說着。

「就是這樣啊，我也不覺得自己很美。我們通常都看不見自己，不是嗎?」

德琳西亞說着。

鈴穗寫着。

「——怎麼會這樣?」

鈴穗眨着眼睛。

「我認爲妳的外表有其自身的意義。」

「……」

「我們是被製造出來的器物。我並不認爲這樣讓我們顯得卑賤。因爲人類覺得有必要，所以纔會製造出我們。舉例來說，人類無法用自己

「……妳是……」

「喵?」

「烈焰一號」說道。

其實德琳西亞還比他「年長」許多。

「就理論來說，就合理性來說，從各種方面檢視之後，我發現——」

「烈焰一號」說着。

「他畢竟是火箭……如果已經被架在發射臺上，大概就表示……」

「因爲這是在人們的期望下製造出來的型態。」

「喵，接下來的時間就留給年輕人吧。」

自己的外表也是合理的產物嗎?

「妳之所以借用人類的外型，並不是毫無意義的事。那是——一種人們所期望的必然陪果。」

的身體來到宇宙，所以纔會製造出像我們這樣的火箭。

雖然有程度上的差別，但是在人們的期望之下誕生到這個世上的我們，以及我們爲了實現人類願望而呈現出來的外型，不是都很值得誇耀嗎?」

「安靜一點。」

而是——

『……啊。』

那麼……

「可是……」

拓人苦笑着。

，基於某種概念，被製成這種精煉美麗的外型，我大概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吧。」

「那……那個……」

『怎麼樣?』

「恐怕——沒有辦法，很遺憾。」

銀髮少女說道。

「如果不會造成麻煩的話，我可以再過來嗎?跟你交談這件事非常吸引我。」

由於他本身就裝設了擁有高速信息處理能力的計算機，再加上研究者們的執念和心力都灌注在他身上，因此「烈焰一號」很容易被精靈化。他對於自己擁有思考能力這件事幾乎不覺得疑惑，像一個年長的異性，傾聽德琳西亞說話，並以穩重的語氣回應她，陳述自己的意見——但

原本滔滔下絕的「烈焰一號」第一次沉默了下來。

「通用型?」

「……讓他們兩個人獨處一下吧。」

「我……喜歡你。」

「自豪……?」

「可是我不覺得妳的外型沒有意義。」

跟「烈焰一號」聊天非常愉快。

可是——

法爾雀露出有點哀傷的微笑說道：

「是嗎?」

「爲什麼?我造成你的麻煩了嗎?」

好呢——總覺得彼此的等級差很多。

「……」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那並不是社交辭令，那種東西在機械之間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烈焰一號」說道。

「我並不害怕這件事，雖然很遺憾自己不能存在於妳的未來，可是另一方面，我其實一直非常期待自己發射升空。」

「爲什麼?」

「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烈焰一號」用溫柔的語氣說道。

「我是爲此而誕生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因爲人們這麼希望，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

「妳之所以擁有人類的外型，那是有意義的。我之所以擁有這樣的外型，也是有意義的，這就是我們存在的理由。我們是器物，因爲是器

物，所以值得驕傲。能夠實踐我誕生的意義，我覺得很驕傲。在人們的期望下被製造出來、能夠實現人們的願望，我覺得這樣的自己是很值得

驕傲的。」

「……就算他們用完之後就把你丟掉也一樣?」

「用完後就丟棄，這是有意義的；如果不丟棄，那也有意義，只是兩者的意義不同而己。這個世界——存在着各式各樣的意義。我是這麼

想的，沒有什麼是沒有意義的。」

「……」

「所以我要去宇宙了。爲了把我體內所載的衛星送上軌道、爲了實現人們希望我做到的事。」

說出這些話的「烈焰一號」看起來似乎真的覺得很驕傲。

※※※,

「烈焰一號」的發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發射火箭時，常常會因爲細部的差錯，而在發射前一刻喊停，但這次的發射計劃賭上了JAA的威信，原本就要求完美中的完美，因此沒有

任何停滯，完成了所有程序。

然後——

響起了倒數的聲音。

「啊啊，我已經寫好了，請妳告訴寒河江教授，說我正在檢查報告內容，今天一定會交出去。」

「知道了。」

德琳西亞點點頭。

「妳要加油。」

筱山覺得自己似乎看見那裏有人……有個少女的身影。一個有着銀色頭髮、肌膚潔白到近乎透明的嬌小少女。當然——不可能有這種事。

結束了口頭報告之後，拓人小聲地嘆了口氣。

「呃、那個、妳不要緊吧?」

拓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德琳西亞對他說：

※※※

然後。

「烈焰一號」所搭載的計算機。

魔法學園MA外傳Ⅱ復活的教師完

可是……

「烈焰一號」溫柔地開口對她說道：

「發射前十秒!」

「請好好加油。」

銀髮少女的身影默默地佇立在那裏。

可是——

「……」

發射前一刻，爲了進行最後的微調以及監視火箭的狀態，而連接到網絡上、以硅片所構成的網絡空間裏，突然有某個東西闖入。

「……啊。」

警衛筱山扶正眼鏡，看着監視用的屏幕畫面。

「——事情就是這樣。」

「……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德琳西亞點點頭說着，她現在看起來又跟平常一樣了。

「五!四!三!二!一……發射!」

「……好的。」

拓人突然開口叫她。

切換一臺又一臺連接在屏幕上的攝影機，沒有任何類似少女身影的東西。寬廣的發射臺上應該沒有能夠躲藏的地方吧。

「這個——我想她應該不要緊吧。」

※※※

「……嗯?」

「是的，至少我能爲自己的存在感到驕傲，處理好每天的工作。」

「德啉西亞!」

「佐久間榮太郎準教師，寒河江教授正在找您。有關層積型立體魔法陣新設計的優點及缺點的報告，您還沒有交出去。」

拓人很清楚要是冒冒失失地提起那件事，只會讓德琳西亞傷得更重而已，但他無論如何就是很在意。這樣一點都不像平常拓人會做的事。

說着——銀髮的假想神格露出了輕輕的——真的非常輕微——的溫柔微笑。

榮太郎說道。

「不……我們始終都是旁觀者而已。只是我有點擔心德琳。」

果然是自己看錯了。

很難得地，塔娜羅特和鈴穗沒有跟來。拓人雖然帶着法爾雀，不過因爲法爾雀現在是魔杖的形狀，所以不會加入對話。

她的身影突然「啪擦」一聲地消失。塔臺在發射前一分鐘切斷網絡，不管是物理性的網絡或電磁波方面的網絡都被截斷了。

報紙上刊着新型通訊衛星順利在軌道上運作——「烈焰一號」順利完成任務的消息。

他迅速操作着計算機，屏幕上悠悠出現一名銀髮少女的影像。

「……怎麼可能……」

「我不會忘記你的存在。跟你的一切對話、跟你有關的一切信息，都會對我、以及跟我有關的人們產生影響，那就是——我跟你的『孩子

「再見了，自豪的器物——『烈焰一號』。」

德琳西亞沉默了一會兒——

「再見了——德琳西亞，嬌小美麗的器物。能跟妳相遇，讓我的生存意義提高了無數倍。謝謝妳。還有，也請代我向妳的同伴們道謝。」

「德琳西亞。」

留下一句沒有任何人聽到的低語——睿智的火箭脫離重力的枷鎖朝天空飛去。

』。」

然後——

他們一如往常地在榮太郎的研究室。

已經進入讀秒階段的大崎發射場上的發射臺。

「……是嗎?。」

拓人露出微笑。

「……這樣啊?」

榮太郎聳聳肩說道。

筱山做出這樣的結論。

如果是商業間諜的話也就算了，一般人不可能靠近現在的發射場。

榮太郎桌上的計算機發出呼叫聲。

「原來如此，對你來說有點沉重吧，不好意思。」

德琳西亞說出這些話的瞬間。

「……」

說着，在網絡空間裏的德琳西亞吻上「烈焰一號」。

「……我走了。」

「彼此彼此，明天還有實習測驗，你沒問題吧?都複習好了嗎?」

「怎麼了，羽瀨川拓人。」

忘得一乾二淨。

一邊說着，榮太郎一邊翻開桌上的報紙。

「謝謝你，不過請你不必擔心，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