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事Q大條了
《魔法學園MA》 · 榊一郎 · 2.5萬 字
第二章總之事情大條了
四周響起一陣歡呼。
歡呼聲中大半含著驚愕——這是對一個剛跑完百米測驗的嬌小人影所發出的歡呼聲。花費的時間剛好十秒整,以一個沒有受過專門訓練的嬌小少女來說,這是一個令人驚訝的數字。
被遠遠丟在後面的選手們當然很驚訝……單手拿著碼錶計時的體育老師也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進一步說來,跑出這種驚人成績的,是昨天爲止都還沒有被同學注意到——不屬於任何一個運動社團、不擅長體育、戴著眼鏡編著辮子、看起來像文學少女的乖乖牌女學生。
可能是因爲她掌握了跑步心得、或者是由於心境上產生了什麼變化……不過,這種成績實在無法用上述那些芝麻綠豆大的理由來解釋。或許她原本隱藏了實力——把她出類拔萃的運動能力隱藏起來,如果真是如此,又會讓人想問:「爲什麼?」
「羽……羽瀨川……你……?」
體育老師來回看著碼錶和眼前的少女,一次又一次、近乎囉唆地、呻吟似地問著。
這裏是御堂高中——操場。
目前正在舉行三年級學生的聯合體能測驗。
大學考試已經近在眼前,來學校的學生人數也跟著減少許多——不過,因爲申請大學時,不少學校也會把學生健康狀態和體能列爲必要的書面審覈資料,所以拓人他們學校就規定了某個日期,要學生返校進行體能測驗,然後製作成書面資料。
因爲這是從A班到E班五個班級的聯合體能測驗,所以有不少學生在操場旁等待上場——他們在一旁看別人接受測驗的情況,用以打發無聊的等待時問。順帶一提,雖說是聯合測驗,不過D班正在保健室測量身高和體重,所以不在操場上。
暫時不說這個……
「……」
少女朝老師咧嘴一笑,笑容令人覺得有些猙獰。
羽瀨川鈴穗。
「……你……直(的……I這個……」
體育老師眨著眼睛,拼命擠出聲音。
這個體育老師大致上都記得自己所帶的學生長相,不用說也知道,這其中當然也包括羽瀨川鈴穗這個少女在內。
乖乖牌學生並不絕對等於「不顯眼」。總是露出一副怯生生表情的她,在普通學生之間反而更突出——更容易令人留下印象。再說她還有失語症的問題,身爲教師不可能不多注意她一下。
「跟她一起跑的不是田徑隊的水原嗎?」
「高中體育測驗用什麼類固醇啊,笨蛋。」
拓人努力隱藏內心的動搖,一邊無力地笑著。
「所謂的雙胞胎,要是有這樣的雙胞胎妹妹,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現在又不是江戶時代,現代社會里怎麼可能有什麼『一出生就分開』的雙胞胎嘛……」
「什——什麼?」
「超厲害的!——喂!你看到了嗎?」
「就、就是說啊、真的耶,可能是喫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吧,啊哈哈哈哈。」
葉月緊握拳頭說道。
「她——其實是鈴穗一生下來就分開的雙胞胎妹妹對吧?」
「……」
「那個真的是羽瀨川嗎?」
昨天塔娜羅特火力全開,鈴果也沒有使用什麼強化肉體的魔法。更何況不管是鈴果或鈴穗,都沒有使用魔法的知識和經驗,因此不可能施展什麼魔法。
『沒有啊。』
「……」
「啊啊、每次都拿著筆記本的那個?」
「她跑贏水原?水原的狀況是不是不太好啊?」
「就是說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可是……
而且,雖然她的外表跟鈴穗一模一樣,但身體的強韌程度完全不同。
「……那個叫類固醇。」
「那誰啊?」
之類之類的。
「爲什麼突然……不對,你之前爲什麼要隱藏實力呢?」
「沒錯。」
此外還有——
老師啞口無言。
「……」
這很顯然不是人類的身體。
事實上,去年年底在雙葉爸爸的公司——霧島食品打工的時候,鈴穗好幾次變成鈴果。
當然,雖然她們外表一模一樣,不過內在完全不同,所以拓人一再一再叮嚀鈴果「千萬不要引人注意、不可以被人發現這個祕密」。可是,因爲鈴果個性急躁、作風大剌剌,完全不適合演戲——所以纔到第三堂課就已經露出許多破綻了。
大概是事先放在跑道終點的吧——鈴穗不知從哪裏拿出筆記本和筆,寫了這句話。這個少女應該是羽瀨川鈴穗沒錯。之所以會覺得奇怪,大概是因爲自己之前只注意到少女的外表而已吧——體育老師這麼想著。
也不能說他完全說錯啦——
不過——
心臟雖然怦怦亂跳,不過趁著這個機會,拓人決定要跟雙葉口徑一致。
眼前的羽瀨川鈴穗——跟老師所熟悉的鈴穗判若兩人。
所謂的多重人格,比較常見的是出現同一人格的不同面相,幾個不同人格同時存在的情況比較少見——不過鈴果的情況似乎就屬於後者。
「她是不是用了類毒素啊?」
「……總覺得好像另一個人喔。」
她的心情——其實不難理解。
「我想要用這個身體去一次學校。」
之所以想要去學校,也是因爲想要在平常鈴穗去慣了、感覺慣了的地方,用自己的身體體驗其中的「差異」。
雖然很想嘆氣——但一看到很高興地用自己的身體去體驗世界的鈴果,拓人又沒有辦法囉嗦地指責她。
「可是今天看起來完全像另外一個人。」
但即使如此……
五官深邃,外表看起來十分強勢,但除此之外,還是散發出某種可愛的氣質。個性豪爽,很受男女同學的歡迎——要是能夠繼續這樣成長的話,將來保證能成爲一個「好女人」。
「大概十秒多一點而已吧?」
「……這麼說也是。」
「是C班的羽瀨川吧?就是那個不會說話……」
「呼呼呼,拓人,我看得出來喔。」
並不知道鈴穗具體跑步成績的學生們興奮地大叫。
「啊……那個……太……太厲害了,羽瀨川。這、這個記錄可以讓你去申請國立體育大學……不,如果能好好發揮的話,參加奧運絕對不成問題。」
不用說也知道——在百米測驗裏跑出那種近似超人成績的,不是鈴穗,而是鈴果。把藍髮染黑之後,就外表而言,鈴穗和鈴果長得完全一樣——如果兩人面無表情地站在一起,就連拓人都無法分辨出她們兩人。
「這樣想實在太戲劇化了吧。」
這絕對不是什麼「偶然」跑出來的數字。與其說是謙虛——不如說鈴穗似乎只是不曉得那個數字的意義而已。
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拓人抬起頭來——看見了站在自己身邊的少女。
之前一直借用鈴穗身體出場的鈴果,對於「擁有屬於自己的身體」感到非常高興。視覺、聽覺、觸覺、以及其他種種感覺,能夠用自己首次擁有的身體來感受一切,跟在鈴穗身體裏感受一切——似乎有著微妙的差異。逐一去確認其中的差異時,鈴果顯得非常興奮。
「什、什麼?你有什麼證據嗎?」
(啊、死了……該怎麼辦纔好啊……)
鈴穗搖搖頭。
另一方面——
「固定的橋段……?」
因此,鈴穗把制服借給鈴果,跟法爾雀留在公寓裏看家。由鈴果扮成羽瀨川鈴穗去御堂高中上課。
拓人並不喜歡操弄朋友的記憶,但因爲覺得「被看到的話很麻煩,被問的話很困擾」,因此只對雙葉他們進行了最起碼的記憶操作,對他們的記憶進行錯誤誘導,想要混掉這一切。可是,由記憶碎片得到的「印象」似乎沒有辦法完全矇混過去。
「水原不是參加過高中聯賽嗎?」
「……葉月,我覺得你再去翻字典查查『可能性』這個詞的意義比較好。」
在魔法師們使用的魔法當中,當然也有用來強化肉體的魔法,所以人類跟塔娜羅特互毆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再說塔娜羅特使用魔力的方式太過散漫,使出的力道只有原來力量的數分之一而已。事實上——如果是處於「夜藍侵奪者」狀態下的鈴果,會讓塔娜羅特的腕力變得更弱,因此兩人可以像普通人打架一樣地互毆。當然,在這種時候,塔娜羅特出手時,多少也都會減輕幾分力道。
這個人格——擁有自我、但不得不向別人借用實際肉體的鈴果,至今爲止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在生活?她現在究竟是用什麼樣的心情舞動自己真正得到的身體?
霧島雙葉。跟拓人同年級的女生,同時也是他的朋友。
仔細想想,身爲「從鈴穗體內衍生出的人格」的鈴果是一直存在的。
「雖說小鈴有時候看起來會變得像另一個人一樣——」
總之,拓人已經跟榮太郎聯絡過,今天傍晚要去「學園」一趟,替鈴果進行精密的檢查。假如鈴果的身體一直都這麼強韌的話也就算了,萬一這種強韌只是暫時的——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喪失了這種強韌,還繼續跟塔娜羅特打架,那麼她很有可能會被塔娜羅特殺掉。因此拓人認爲還是把所有的檢查都做一遍比較安全。
用比較殘忍的方式來說,她一直都是「鈴穗的附屬品」,是「沒有肉體的假想人格」。
「可是,如果是僞造品的話,要不就會多一條線,不然就是眼睛下面有莫名其妙的黑眼圈,再不然就是五官細部看起來莫名地兇狠,不過現在完全沒有這些情況,所以就只剩下『雙胞胎妹妹』這個可能性了。」
學生們因出人意料的結果騷動不已,在他們之中——只有一個少年抱著頭,像在哀號說:「死了~~」
水原所受的基本鍛鏈和跑步技巧原本就跟一般學生不一樣——就算已經退出田徑隊半年,大家也很難相信一個外行人竟然會跑贏參加高中聯賽的選手。
三年級學生基本上是要退出社團的。
「看起來像個文學少女,結果是真人不放出大象的傢伙?」
難道……拓人心裏雖這麼想著,還是開口回問葉月。
「這是固定的橋段吧,長相一模一樣,可是行爲完全不同,要不是一生下來就分開的雙胞胎妹妹,不然就是假冒的僞造品!」
「是真人不露相纔對吧。我勸你啊……最好去重修一下現代國語吧?」
「搞不好他已經退社、沒在練習了。」
(明明跟她說過不要那麼引人注意的……)
老師心裏產生了這種奇怪的感覺。
可是。
葉月很乾脆地撤回自己的理論。
「那個女生其實不是鈴穗。」
昨天雖然沒有時間仔細檢查——不過看樣子鈴果和塔娜羅特大概擁有同樣的體力和強韌程度。昨晚被火力全開的塔娜羅特打到時,鈴果不但沒有死掉,反而還跟塔娜羅特互毆到兩人都精疲力盡倒下來爲止。
記憶操作果然還是不太可靠嗎——拓人想著。
在碎碎唸的不是雙葉——而是不知何時來到拓人身邊的雙胞胎弟弟,葉月。
想到這裏,拓人就沒有辦法對鈴果說什麼重話。
——可是。
(這個人到底是誰……?)
葉月雖然是高中生,但穿上黑西裝走來走去的話,那張充滿威嚇作用的臉就算流氓看到也會嚇得半死。如果要同學們舉出跟他長得一樣的人物,與其要以名人當例子,大家大概會異口同聲地說「他長得像復活節島的巨石像」。
昨天鈴果開口要求。
葉月環著手臂說道。
姊姊雙葉經常登上男學生們祕密製作的御堂高中美少女排行榜第一名,而弟弟葉月,說他是「巨石像」的話,反而比較容易讓人接受。每次看到這對雙胞胎,就會覺得生命的神祕是人類所沒有辦法置喙的。
「另一個人……另一個人……」
『一張臉同一個身體。由於髮型跟平常不一樣——平常都把頭髮紮成辮子,用蝴蝶結束起來,現在則是讓長髮自然垂下——感覺多少有差,可是還不至於把羽瀨川鈴穗跟別人搞混。如果她沒有雙胞胎姊妹的話,這應該是鈴穗本人沒錯。
是拓人。
「這麼說起來一定是用了類毒素。」
當時發生了一些狀況,有關太過露骨的「異常」狀況,寒河江教授應該已經消除了一般人相關的記憶,不過其他細部的記憶調整,教授並沒有插手,這些調整工作就成了拓人的任務。要是進行長時間且複雜的記憶操作,很可能導致人格障礙。
『這次的成績是很偶然的,很偶然。』
不過現在這種時間,大概只能當奧運的候補選手吧。
『老師,您怎麼了?』
一旁的雙葉用錯愕的語氣說著。
周遭情況已經有夠戲劇化的拓人,實在不想再遇到什麼更戲劇化的事情了。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拓人——!」
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拓人看見一個紅髮少女站在百米跑道的起點朝自己揮手。
是塔娜羅特。
「看我賽跑喵!」
看樣子塔娜羅特燃起了對鈴果的對抗意識——她站在起點啪搭啪搭地動著四肢,一副「我再也忍不下去了」的模樣,顯然是想認真跑一趟。
可是,塔娜羅特要是卯起勁來跑百米的話,大概六秒就跑完了。
她擁有能夠輕鬆跟車子競速的腳力。舉例來說,時速六十公里對車子來說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速度——但是用百米賽跑的時間來換算的話,相當於六秒就能跑完。這樣一來已經跟速度快不快沒關係,這根本不是人類所能達到的速度。
老實說……鈴果並不是忘了拓人「不要引人注意」的叮嚀,也不是把拓人的話當耳邊風,她只是因爲還不太習慣這個身體,所以無法調整細節。也就是說,剛纔十秒鐘的成績是鈴果「拿捏分寸之後」的成績。要是真的卯起來跑,她大概也可以輕鬆地跑出時速六、七十公里的速度吧。
(啊啊啊啊啊啊……)
拓人現在沒辦法大喊「千萬不要認真跑啊」。
等一下大概得重新操作一下目擊者的記憶吧。想到要進行記憶操作的人數對象達到三位數,就覺得心情很沉重。不、如果只有這樣的話倒還輕鬆——總覺得以後發生的麻煩事好像會越來越多。
(……可是……這也沒辦法……)
拓人長長地嘆了口氣。
現在剛過中午。
水晶球形狀的螢幕裏,映出扮成鈴穗的鈴果和拓人、塔娜羅特、雙葉、葉月他們一起喫飯的畫面。旁邊還有其他同學。
平常中午應該都是喫便當——可是今天大家在學校餐廳喫豆皮烏龍麪。昨晚的那場騷動讓鈴穗根本沒心情準備便當。
『超好喫的!』
一邊揮動寫著這句話的標語牌,鈴果一邊拼命地喫著豆皮烏龍麪。
鈴穗看著眼前映出餐廳畫面的水晶球型螢幕,嘆了口氣。
『呃、我還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而且鈴果是扮成同學們所認識的鈴穗,朋友們都覺得她今天對人羣的恐懼感沒那麼嚴重,變得比較明朗、容易接近,因此大家也都很歡迎她,沒有什麼理由要拒絕她。
恐人症似乎又捲土重來了。
鈴穗露出了苦笑。
雙葉開口問著。
塔娜羅特也一樣,爽快明朗的個性,讓她很容易跟不認識的人打成一片。
有個「自己」很羨慕有著同樣長相、但狀況卻跟自己完全不同的鈴果。
鈴果得到了身體,然後用屬於她的身體單獨去上學,跟朋友和其他同年級的學生們快快樂樂地相處——有個「自己」無法坦率地爲這種狀況感到開心。
咬著連接線接頭接收電波的少女。
暫時不說這個。
法爾雀繼續沙沙寫著。
咻嚕嚕嚕嚕嚕嚕。
是妄想症,全部都是被害妄想症。
之所以只有短短几個字,是因爲她不想花時間寫字。事實上,從剛剛開始,鈴果的回答就只有交互舉起「超好喫」跟「沒問題」兩張標語牌而已。
注意到鈴穗的嘆息,法爾雀開口問道。
好可怕,她很怕打開那扇門走出公寓。
『視覺訊號的轉變雖然是用魔法,但是接收和傳送訊號都是用電波的型態。』
『知道了,啊——可是塔娜羅特前輩目前的位置在校舍死角,比較難接收到電波。』
「呼喔呼啊呼嘿呼啊嘻呼啊呼嘿呼喔嘻嘻嘻呼啊呼嘿呼呼啊(我在問前輩您怎麼了。)
『沒問題!』
畫面上聽得見拓人的聲音。
臉上的表情已經超越「驚訝」,而直接露出畏懼神色的餐廳阿姨把她們兩人點的餐食端出來——她們兩人迅速抓起餐點回到餐桌上,再次以排山倒海的氣勢解決碗裏的食物。
可是事情演變成這樣——鈴果就不再需要鈴穗了。
可是看不見拓人的身影,這是理所當然的——這個畫面是用魔法把拓人的視覺情報轉換成電波,然後送回這裏。如果不使用鏡子的話,沒辦法照出拓人的影像-
「阿姨!魚糕雞蛋蓋飯大碗的喵!」
『阿姨!月見蓋飯大碗!』
『電波?不是用魔法嗎?』
不知道內情的人看到這種景象,大概會覺得「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拓人也事先在塔娜羅特的視覺和聽覺上施了魔法,只要法爾雀這邊進行切換,就可以看到塔娜羅特所看到的東西。
兩人同時殺到餐廳的點餐櫃檯。
有個「自己」很嫉妒鈴果,嫉妒她理所當然地做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法爾雀寫完之後,遞出筆記本。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鈴果離開了自己——鈴穗像以前一樣害怕見到別人。她雖然不害怕像拓人、塔娜羅特、法爾雀這種住在一起的人……可是她非常害怕去到人羣聚集的地方。
咻嚕嚕嚕嚕嚕嚕。
看到對方突然遞出寫著這幾句話的筆記本,鈴穗顯得有些狼狽。
拓人的視覺和聽覺要靠他自己的魔法和魔力來轉換成電波,不過,要把這些電波訊號接收下來,轉換成影像和聲音,映在螢幕上,也需要藉助魔法和魔力,所以法爾雀就負責擔任轉換器的角色。
『與其什麼都靠魔法,不如與現有的技術互相配合,這樣比較方便。』
『嗯、啊——可以切成塔娜羅特所看到的畫面嗎?』
『啊、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是嗎?沒事的話就好。』
鈴穗知道自己是透過別人的眼睛來看這一切,她發現,除了拓人他們之外,其他班上同學或同年級的學生,不論男女,大家都很注意鈴果的一舉一動,這就表示鈴果是非常有魅力的吧。
在學校裏的鈴果顯得活力十足——旁人都看得出來她打從心裏覺得高興。雖然有人對鈴果和鈴穗的差異感到懷疑,可是因爲拓人巧妙地矇混過去,再加上鈴果爽快明朗的言行,所以大家都覺得「隨便啦」,沒有什麼人把她們的差異放在心上。
「……」
『知道了喲;』
「……」
像今天,之所以讓鈴果代替自己去學校,一方面是因爲鈴果的要求——但另一方面,其實是因爲鈴穗自己不想去學校。如果鈴穗要跟鈴果一起去上學的話,只要施展魔法讓鈴果改變外型、隨便混過去就可以了,辦法多得是。
鈴果一邊揮動標語牌一邊繼續嗑著碗裏的食物。
(……我……)
塔娜羅特暴飲暴食是常有的事——基本上她並沒有「喫飽」這種感覺,如果放著不管,她就會一直進行「喫飯」的行爲,直到自己厭倦了爲止。因爲大家都已經習慣這一點,所以不太放在心上,可是原本喫得很少的鈴穗突然像塔娜羅特一樣大喫大喝,在場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阿姨!我要山藥蕎麥麪大碗!』
『前輩您怎麼了?』
不知道誰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樣的方式嫌棄著自己,說不定偶然擦身而過的人也很討厭自己,說不定眼前看到的所有人都希望鈴穗去死。
然後又是——咻嚕嚕嚕嚕嚕嚕。
『……原來如此,那就等情況妤一點再來切換吧。』
法爾雀輕輕點頭,然後繼續寫道:
有個「自己」無法真心地爲現在的鈴果感到高興。
從第一節課開始,鈴穗就一直透過拓人或塔娜羅特的視覺與聽覺看著鈴果四周。
——砰。
「聽到顧客說好喫好喫,從農夫到廚師應該都會覺得很開心啦……可是小鈐那樣喫真的不要緊嗎?」
鈴穗和鈴果一直都共同生活在一起。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們擁有同一個身體。
鈴穗寫著。
(……鈴果……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呼喔呼啊呼嘿呼啊嘻啊?二叫輩您怎麼了?蘭
「……」
鈴穗也沙沙寫著。
『爲什麼會這麼問……?』
在公寓的一個房間裏。
(……)
盯著放在房間正中央的水晶球的少女。
『……啊。』
『鈴穗前輩,您怎麼了?有什麼掛心的事情嗎?』
跟她比起來,自己又是怎麼樣呢?
法爾雀含著連接線的接頭,看著鈴穗的筆記本好一會兒——
順帶一提,法爾雀講話的方式之所以奇怪,是因爲她嘴裏含著連接線。
拓人和塔娜羅特、鈴果出門之後,就由她們兩人看家。因爲對鈴果的言行多少覺得有點不安,所以鈴穗透過拓人的視覺和聽覺來監視鈴果的行動。
「我不會輸給你的喵!」
聽到法爾雀的話之前,並沒有發現——不過自己的確一直在嘆氣。同時,鈴穗也察覺到自己是基於什麼樣的心情而嘆氣。
這不是好事。
「塔娜羅特!你不要發揮亂七八糟的鬥志!」
她們兩人待在拓人家——在公寓裏面。
然後她「啪」地拍了一下手,不知從何處也掏出筆記本和筆開始寫字。
塔娜羅特和鈴果注意著對方的動靜,彼此互看了一眼。
她旁邊已經放了三個大空碗和三個裝咖哩飯的空盤——坐在同一桌的雙葉他們一臉錯愕地看著狼吞虎嚥的鈴果。二芳的塔娜羅特似乎又燃起了熊熊的較量鬥志,以怒濤般的氣勢把第七碗豬排蓋飯往嘴裏扒。
好可怕,別人都好可怕。
自己正在想著令人厭惡的事情。
法爾雀也沙沙地寫著。
兩人沒有出聲,就只是默默地進行筆談。
『那就好。』
『因爲您一直一直在嘆氣啊。』
鈴穗寫著。
「……」
法爾雀很乾脆地點點頭,繼續擔任轉換器的工作。
鈴穗寫著。
鈴果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她很堅強、很有魅力。
可是——
『……沒什麼。』
怎麼看——不,應該說怎麼聽也不像是在喫飯,塔娜羅特和鈴果就這樣發出像真空吸塵器一樣的聲音喫飯,飯碗一空,就「砰」地一聲把空碗疊在桌上。
「……」
『你說什麼……?』
暫時不說這個——
幾乎同時把碗疊在桌上,兩名少女再次「磅」地拉開椅子站起來。
「阿姨!炸蝦蓋飯大碗的喵!」
然後——
鈴穗回頭看著玄關。
雖然知道一切都是藉口——但她就是很難消除內心的恐懼。
鈴穗這才知道,自己有多依賴鈴果。
可是……
(……不行了……我……)
脆弱的自己,沒有任何值得誇耀長處的自己。
失去「魔力侵奪能力」、沒有雙重人格,這樣或許不錯——但現在的鈴穗只不過是個非常怕生、沒有任何優點的少女而已。
跟她比起來,鈴果又是怎麼樣的女孩呢?
盡情享受豐富的校園生活、很快就打進同學們的圈子裏。雖說她只是去取代鈴穗花了很多時間建立起來的位置——不過她很快就熟悉了那個位置,而且快速地拓展自己的人際關係。
鈴果跟陰沉消極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要說真品或仿冒品的話……鈴果纔是大家所期望的「真品」,不是嗎?
(……在想什麼啊、我真是的……什麼真品僞造品的……)
兩個人都是真品。都是真品——應該。
可是周遭的人是怎麼想的呢?
一這是固定的橋段吧,長相一模一樣,可是行爲完全不同,要不是一生下來就分開的雙胞胎妹妹,不然就是假冒的僞造品!」
葉月無心的玩笑話讓鈴穗覺得莫名沉重。
(我……)
看著快快樂樂地跟拓人他們喫午餐的鈴果——鈴穗再次長長重重地嘆了口氣。
「學園」校本部——最高樓層。
掌控「學園」營運的人物——「學長」、部分教授和重要相關人士的研究室和重要設備都集中在這個樓層。「學長室」和「學園」主電腦「哲學」的主要控制系統當然就設在這裏,此外,供「學園二局層人士討論各種重大議題的大型會議室也設在這個最高樓層裏。
擁有超乎常理的技術的魔法師們,他們的會議室到底長什麼樣——或許局外人會很感興趣吧。
被叫做「賽爾蒂」的杜拉寒以冷淡的語氣說道。
賽爾蒂問著。
「趁這時候,剛好可以對羽瀨川秋穗、鈴穗兩人進行記憶調整,讓她們跟『學園』斷絕關係,這樣不是很好嗎——」
如果能用善惡或是非的判斷標準來衡量的話還算好。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學長」開口了。
「巴布森教授。」
不過——
「學長」環視在場所有人,平靜地開口:
寒河江教授點點頭站起來。
「鈴穗是秋穗的女兒耶?她媽媽本來也是『學園』的成員……」
「有什麼問題嗎?賽爾蒂小姐。」
坐在寒河江教授身邊,整張臉像是要被白髮和白鬍子埋起來似的老人開口說道。
「那麼——我們來討論『夜藍侵奪者』的問題。」
這個沒有名字的部隊不爲人知,跟「正義」沒有任何關係,和「慈悲」完全沾不上邊,只爲了守護三界的均衡而往前邁進,是個冷血無情的集團。
這個人沒有頭。
巴布森教授聳聳二次元的扁平肩膀,繼續說道。
暫時不說這個。
「再說——」
總之,或許是基於魔力能量、知識、技術、或某種特殊能力,雖然每個人之間有些許不同的差異,但是能夠坐在這張圓桌旁的人,每個都同樣是「不尋常」的角色。
「怎麼說?」
要說奇怪,巴布森教授的確是很奇怪。不過,那種幾乎可以用「啪啦啪啦紙片人」來形容的外表,因爲太過突兀而顯得滑稽,所以幾乎沒有什麼現實感。
依據流傳在世界上的傳說,那個精靈應該是穿著盔甲,騎著由無頭馬所拉的馬車——「可修達·巴瓦」四處奔走纔對。至少大家很難想像無頭騎士會坐在會議室裏的圓桌旁開會。
暫時不說這個。
其實神界和魔界並非完全敵對。
杜拉寒——也就是所謂的「無頭騎士」。
簡直就像直接從地上爬起來的影子一樣,或者像剪成人型的紙片,從正面來看雖然有人類的型態,但是從側面來看,只能看到一條線而已。
那個人沒有「厚度」。
巴布森教授說。
伐巴囉姆博士用像在煮泥漿似的咕嚕咕嚕聲說話。
她跟賽爾蒂一樣都不是教授,而是在「學園」裏擔任顧問或兼任講師之類的職務,立場特殊——不過她們在魔法、咒術、仙術方面的知識與熟練程度,幾乎已經達到了怪物般的等級。
乍看之下,這裏只不過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地方。
「會議暫停,有沒有人反對?」
「雖然隱藏得很巧妙——」
當然——有交流的話,就會連帶發生各種小衝突,以及引發許多微妙的問題。
就上述的情況來看,這間大會議室的建築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可是……那裏什麼也沒有。
巴布森教授一邊點頭一邊說:
伐巴囉姆博士。
連看都沒看巴布森一眼,貓仙人邊說邊玩著手上的公仔。
除了那一身有飄飄荷葉邊的禮服之外——明明是來參加會議的,可是她卻在桌上把玩著曾出現在某個動畫裏的機器人公仔。
「您也是啊——」
伐巴囉姆博士身上的鎖鏈「鏘啷」地響了一聲。
鈴穗的媽媽——秋穗之所以成爲例外,是因爲「學園」非常愛惜年紀輕輕就能將攻擊魔法鑽研到極致的她,再加上「學園」要「保護」鈴穗這個特殊女孩時,需要雙親的確認和協助,因此「學園」裏有很多人認爲應該保留秋穗的記憶。
大小差不多等於一個網球場。
「失去『魔力侵奪能力』之後,黑髮的羽瀨川鈴穗只不過是個普通的人類而已,既沒有資格進入我們的世界,也不應該跟我們的世界有所牽連。對普通人類來說,魔法世界的種種都太殘酷了些。再說,我聽說她的失語症是『聯盟』的暴行所造成的,趁這時候讓她跟我們的世界斷絕關係不是比較好嗎?」
「那是含有輕蔑意味的稱呼啊。不管再怎麼說,我不認爲一個教授應該用這種方式稱呼身爲『學園』特別生的人。」
可是,在這兩羣秉持著不同價值觀和道德常識的成員之間所發生的問題,往往很難用單純的二分法來處理。雖說這不是誰不好或誰做錯的問題,但常常還是要有人出面扛下責任。這類問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
可是……現在說話的這個人物有著顯而易見的奇怪外型。
「——寒河江教授。」
一個責備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可是……事實上,這個房間設有十四種恆常魔法。除了防止竊聽之外,這些魔法還可以妨礙——或者該說是阻擋——預言、透視等行爲,總之都是爲了預防會議室裏的對話外泄。當然,會議室的入口是某種位移大門,如果有蠻橫的入侵者想要毫不客氣地踏進會議室,位移大門會變成永無終點的迴廊,把入侵者永遠關在裏面。
不過,「仙人:晅個詞彙跟她的外型實在格格不入。
這個部隊實質上是「破壞工作班」,也兼具「暗殺部隊」的性質。
而且,那個人完全是黑的,看不見細部五官,只有那張像紅色裂縫似的嘴巴靈活地動著,不斷說話。
本名不詳,年齡不詳,人種不詳。這樣的人在「學園」裏並不稀奇。不過老實說,這個能夠出席圓桌會議的老人,絕對是個毫不遜色的大魔法師。
巴布森教授說道。
「瞭解。」
說到這裏。
坐在圓桌其中一個位子上的人物開口發言。
這個奇怪的傢伙是構成「學園二局層人士的教授羣裏的一人——巴布森教授。圓桌的十二個座位上坐著五名人類、兩名魔族、兩名神族、兩名精靈,再加上「學長」。巴布森教授是魔族裏的一柱。
——這件事常常受到衆人的誤解。
這個仙人少女叫做井草。
基本上——對於離開「學園」的人類魔法師,「學園」一定會消除他的相關記憶。這是基於精神衛生、保守機密等諸如此類的理由。一旦被判定爲「沒有魔法師的資格」,幾乎沒有例外,也不問任何理由,「學園」一定會對他進行記憶調整,之後再讓他離開。
「唔,這樣啊,知道了——剛剛算我失言,我收回剛纔的話。」
因此——神界跟魔界的成員們都非常小心地維持三界的平衡。
的確,「學園」因爲希望鈴穗成爲剋制塔娜羅特的一股力量,所以有時候對鈴穗亂用「瓦普吉斯」的情況會假裝視而不見。
只有會議室的牆壁而已。
「可是——伐巴囉姆博士?」
他像反彈了一下似地回頭看著某個方向。
井草說道。
要說仙人的話,跟井草比起來,這個老人還長得比較像仙人。不知爲何,這個老人——全身被鐵鏈五花大綁。層層疊疊的鐵鏈仔細地捆在他身上,完全看不見鐵鏈底下的衣服和身體,看起來簡直就像一隻鋼鐵草履蟲。不過,在場沒有人對他投以異樣的眼光,他本人也像是非常理所當然似地,完全沒有露出什麼痛苦的表情。
乍看之下,身爲「學園」重要人物的他實在不應該有這種反應——可是這張圓桌旁沒有人因此感到訝異或嘲笑他。因爲除了「學長」之外,所有人都跟巴伐囉姆博士一樣,回頭看著同一個方向。
當然,他們平常的確會有一些小衝突……可是神族和魔族都非常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如果真的卯起來火拼,這個世界——包括神界、魔界和人界等三個世界在內的廣義「世界」可能就此崩毀。他們就像是「世界:逗棟房子的支柱,要是隨便動手攻擊彼此,會把整棟房子跟所有支柱都捲進毀滅當中。
在巴布森開口之前,一個愉快的聲音插嘴說道。那是坐在賽爾蒂隔壁——坐在精靈座位上的少女。
回答的是一名金髮碧眼的美少年——寒河江教授。
「她叫羽瀨川鈴穗。」
身體是普通的女性——雖說身上穿著黑色騎馬裝,在這個會議室裏顯得格格不入——可是脖子以上沒有東西,完全沒有。圓桌上放著一個頭盔,她的頭總該不會收在那個頭盔裏吧?
「是……」
回答他的……是瀰漫在整間會議室裏的寂靜。
能夠從她的外型立刻判斷出她真正身分的人大概很少吧。
「呃——叫什麼名字來著?那個有問題的女孩。」
本來像這種半人半獸的多半是魔族或神族——但這個少女之所以坐在杜拉寒隔壁,是因爲以「學園」的標準來說,她算是精靈的一種……貓咪經過修練之後變成這種外型,算是一種「仙人」。
圓桌周圍放置了十二張椅子。
拋棄世俗條理和常識,努力營建歷史的魔法師們,他們不需要去迎合世間的價值觀。事實上,在教授當中,有些人的研究室就像某個種滿熱帶植物的叢林,也有人把研究室佈置得像子宮一樣,整個研究室充滿一種叫做「氟代煙液」的液體——號稱「會呼吸的液體」,可用來製造人工血液。另外也有像寒河江教授一樣,用可以自由塑型的物質覆蓋整間研究室,必要的時候就可以像「變換外型」這個詞彙的字面意義所形容的那樣,直接改變這些物質的型態。
所以……必須有專門人員來處理這類的問題,讓問題不要浮出檯面,私底下解決乾淨。這不是爲了神界,也不是爲了魔界,也絕對不是爲了人界。硬要說的話,這是爲了整個世界著想而存在的祕密工作班。從神族和魔族當中選出幾柱神魔,組成這個聯合特務部隊。
「不能就這樣放過對方,請你率領風紀泥人部隊去確認,必要時也可以使用重機動泥人部隊。」
「之前我們是希望羽瀨川鈴穗能夠成爲剋制未分化魔神塔娜羅特的力量,所以才把『瓦普吉斯』給她——現在她既然已經失去『魔力侵奪能力』,就沒有理由讓她繼續拿著那個武器,再說這樣也很危險。」
「可是秋穗現在只不過是個普通家庭主婦而已,已經完全失去了魔力。」
「但畢竟是大人物,沒有辦法把形體移轉時產生的魔力偏差值完全消掉。」
那麼,他們到底在看什麼——
「——啊啊,那女孩啊,那個鈴穗,好像失去『魔力侵奪能力』了喲。」
坐鎮在大理石地板正中央的是一張直徑四公尺的圓桌。
「是御前天使級的人物?不——是更高階的——」
「不過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而已,你的消息還是一樣靈通啊。」
雖然,由於雙方成員的屬性不同,神魔兩界基本上處於對立狀態,但並非絕對的「不共戴天」——也就是所謂的「不願與仇人共生在這個世間」,其實雙方的關係並沒有到這種互相憎恨、水火不容的地步。
寒河江教授也跟著開口。
巴布森教授低聲說著。
室內看起來非常普通——跟一般企業的會議室沒有多大差別。
有著貓耳貓尾,露出一副像貓咪般的惡作劇表情,身上還穿著有輕飄飄荷葉邊的禮服,乍看之下讓人很想問她是在扮哪個會讓人很萌的角色。
「對,就是那個羽瀨川鈴穗。那女孩原本就是個有很多問題的人物,我們是不是應該改變一下對她的處理方式?」
「話說回來,對於已經失去魔力、再也不是魔法師的羽瀨川秋穗,竟然沒有去調整她的記憶,這也是個大問題。」
不,用「人物」來形容他,多少有點問題。
相較而言,「學園」在資訊管理方面採取比較寬鬆的方式——可是,這並不代表這裏沒有祕密會談,再說他們也不能完全無視於敵對陣營的「聯盟」。這個會議室之所以與外界徹底斷絕聯繫,就是基於上述種種考量。
極目所見的傢俱只有這樣,燈光全部藏在天花板裏,窗戶也都做成固定式的窗格,不能任意開啓。
他們以人界爲緩衝地帶,在這裏進行人才交流、相互締結條約、或者設置緊急聯絡熱線。
然後。
身爲其中一柱的白虎雅。
身爲其中一柱的賽倫族辛格拉薇亞。
她們都身爲這個「無名部隊」的:貝,負責過許多祕密任務,是經驗老到的「處理人」。
………………………………………………………………理論上應該是這樣。
「……啊啊啊啊啊啊……又來了…………」
雅停下手邊的作業,長長地嘆了口氣。
有著銀白色長髮和血紅色眼珠,像人偶一樣美麗的女孩。
像是要證明自己是祥獸——也就是所謂的;口祥神獸」——似地,覆蓋著黑白兩色毛皮的獸耳和尾巴就這樣大剌剌地露在外面,四肢也都變成人類手腳的模樣。她的四肢本來應該是有肉墊的獸掌——不過那種獸掌不方便握住鍋柄。
順帶一提,現在雅身上所穿的衣服並不是她本來那一件巫女服。
而是女僕的服裝。
這當然也是基於她們那個監督者的嗜好,不過女僕服裝本來就是一種工作服,在進行可能會弄髒、弄溼衣服的「作業」時,穿著這種服裝剛好可以放心地工作。
「到底在做什麼啊……我們兩個。」
雅低聲說著。
她們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佐久間榮太郎的研究室。
佔滿整面牆壁的書架和大刺剌放在研究室正中央的大桌子。這個房間還是跟平常一樣——與其說是魔法師的研究室,不如說像是大學教授的研究室。不過,從書架上的書籍種類看來,電玩雜誌、動畫雜誌、漫畫、同人誌所佔的比率相當高,而且房裏四處擺著小公仔和模型玩具,不如說這裏更像一個御宅族的房間。
還有。
雅和她的夥伴辛格拉薇亞正圍著房間正中央的桌子進行某種「作業」。
「——你在縮(說)什麼呀?」
進行著同樣「作業」——也就是把鍋子放在小瓦斯爐上加熱——的辛格拉薇亞問道。她也同樣穿著女僕服裝。
「……唉。」
然後。
這麼說著的加百列——雖然身爲天使,不知爲何卻穿著一身黑色衣服。
「嗯。」
由於之前暗殺拓人沒有得逞,雅她們兩人身上被施了用來限制行動的魔法。她們雖然不是使魔,可是卻被榮太郎當成女僕來使喚,就是因爲榮太郎是負責監督她們的人。
她們正在煮的就是所謂的「車庫套件」。
「因爲你們太沒用了。」
可是……
只要加百列想要,可以在一瞬間將雅她們五馬分屍。神族和魔族不會像人類一樣「死亡」,但反過來說,他們所要承受的痛苦,遠遠超乎人類的想像。就算全身被四分五裂也死不了的痛苦,如果不是神族或魔族的話,是無法體會的。
加百列。
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說了也是白搭,所以雅沒有開口。
「不是啦!」
「……」
可是——
「這些是什麼東西?這些套件。我還以爲只有美少女公仔而已,結果竟然還有機器人、跟一些不知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
這時——
辛格拉薇亞驚訝地叫了一聲。
注2此處指「勇者王加奧加爾加」,日本日升動畫製作的機器人動畫。
然後……
這個——強大的魔力。
當然,由於製作者的技術各不相同,有的幾乎可以稱爲藝術品,有的則跟幼稚園小孩做的黏土沒有兩樣——跟以大量生產爲前提的商業模型不同,在這些車庫套件裏,有很多作品雖然只是二流水準,卻足以讓「行家」們欣喜若狂;當然也會出現怪怪的作品,光是用看的,就讓人啞然失笑。
「這個嘛,應該是周扁(邊)商品吧。」
「……」
「這裏是『學園』——魔法學園的校本部。」
「……」
雅把瓦斯爐的火關掉之後問道:
「我們只是照著吩附去做而已。」
雅一邊發抖一邊指著已經物質化的魔力中心。
在基督教當中,她是有資格直接站在神面前的七名御前天使之一,同時也跟米迦勒、拉斐爾、尤利爾並稱爲四大天使。當然,所謂的「大天使」是通稱,就位階而言她是熾天使——位於天使的最高階層。
對方只使用了物質化所需的魔力來建構自己的形體,剩下的魔力都透過亞空間迴路傳送到其他地方去了。看樣子正在進行移轉的這個神魔並不希望這個空間產生什麼變化。
順帶一提。
「……算了。」
「『聖母謀殺計劃』失敗之後,你們連事後報告都沒回來做——到底在幹什麼啊,你們這兩個混帳。」
「連亞格里雅雷普特答(大)人都來了?」
「施(是)啊。」
左手抱著露出空虛眼神的小熊布娃娃。
仔細一看——辛格拉薇亞也同樣推開原本坐著的椅子往牆邊跳過去。
「爲、爲、爲什麼您會在這裏呢——加百列大人!」
再這樣下去會被捲進去的。
某個她們遠遠比不上的上級神族或魔族正在進行空間轉移。
「果然——」
衣服上還鑲滿荷葉邊之類的裝飾。
可是——
她的表情之所以顯得那麼空虛,是因爲不斷反覆進行同樣作業的關係嗎?還是因爲她正在遙想過去的種種事蹟?
這一瞬間——所有的程序都完成了。
總之先丟開那一鍋熱水,把一塊一塊的身體、頭部、手腳——此外還有其他一些模型零件——撈起來放在毛巾上。因爲數量實在太多,所以等一下再開始擦,總之現在要先把那一大堆車庫套件全部「處理:兀畢纔行。
加百列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可是這種狀況意味著什麼,她跟亞格里雅雷普特不可能不知道。
例如——
「因爲我們現在受到『學園』的限制……」
跟大廠牌製造商所製造、在一般玩具店裏流通的商品不一樣,這是個人或規模較小的公司限量製作的模型玩具。就跟「車庫拍賣」的「車庫」一樣,意指「不是在工廠,而是在自家車庫裏製造生產的模型套件」。
她們正在加熱的那個鍋子裏……
沒錯。
因此,在條約上,像他們這種上級神族或上級魔族要前往人界,都有很嚴格的限制規定。
「這樣有什麼意義嗎?」
雅大叫著。
產生改變的空間,有的在物理法則的規範內,以其他物質取代原來的物質,讓原有的東西變質、變形。至於超出物理法則所能對應的範圍——就只有遭到破壞了。
除了因爲加百列是上司之外,她們之間的等級也實在差太多了。
而且她的身材非常非常嬌小。
雅和辛格拉薇亞茫然地看著鍋子裏的手腳。
「呃——如果各部位表面還有殘溜(留)剝離劑,接著劑跟顏料就不容一(易)上得漂亮,爲了除去剝離劑,所以要煮一煮之類的……」
「我是追著你們的固有魔力波動移轉到這裏來的……這是什麼地方?」
正當雅這麼想的時候——支配整個空間的龐大魔力突然開始收斂,朝內側消失。光芒失去了亮度,最後終於消失,空氣的震動也慢慢停止下來。
總之,加百列可說是天使中的天使。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箱子……雅嘆了口氣。
「亞格里雅雷普特應該也來了,你們沒有看到他嗎?」
「加奧●爾加(注2)?」
大天使加百列。
雅所指的地方。
『時衣服還釘了很多鈕釦,脖子上戴著項鍊。
幾秒前的異常現象簡直就像是騙術或幻象一樣,光和風都已經消失——一個少女飄然站在那裏。
自己這個搭檔實在被榮太郎毒害得太深了。反駁自家搭檔的白癡回答之後,雅說:
手上所提的包包也是黑色的。
加百列像是在思考什麼——
辛格拉薇亞呻吟似地說著,像是要證明她的話似的,一道光束「啪沙」一聲,從天花板移到地上。
簡直就像是突然被高溫物體燙到一樣,雅幾乎是反射性地往後跳,表情錯愕。她當然沒有被燙傷,再說像雅這種神族,應該是不會被一般熱度或火焰燙傷的。
背後突然覺得一陣惡寒。
雅回頭看著背後那些堆積如山、「尚未處理」的箱子。
加百列直直瞪著雅和辛格拉薇亞。
加百列竟然很乾脆地說著,然後環視四周。
「像什麼『1/6完全變形斯塔立吉』啦、『1/1咪跟喵』啦……這些還算好懂的。啊那些又是什麼?什麼『1/8子爵級大禍式亞姆普拉』、『1/1賀柚須的眼鏡』……?爲什麼連眼鏡都要做成模型啊……?」
「——!」
纖細的——像雷射一樣的光束,下一秒,突然像爆炸似地填滿整個房間,同時散發出來的大量魔力讓空氣轟隆作響。陷入飽和狀態的魔力正在轉化爲物理現象。
「……」
「說起來原本應該是暗殺者纔對吧——我們兩個。」
像加百列或亞格里雅雷普特這種「大人物」會到人界來,這是非常少見的情況。身爲超高密度魔力團塊的他們,光是靜靜站在那裏都會產生巨大的魔力偏差值,連帶引發大型災害或事故。
這兩柱暗殺者全身僵硬。
「加加加……加加加……」
那個大天使非常有名。
如果有人能夠進行靈視的話,就可以看到她的頭上跟背後,有閃亮的天使光環和同樣閃亮的六枚翅膀。
從外表看來是個打扮成哥德蘿莉的小女孩。
「——難、難刀(道)——」
「這樣的話,爲什麼我們會在這裏做這種事呢……」
「就、就算您這麼說……呃……」
上級神族光是站在那裏就足以聖化那個地方,上級魔族則是可以把那個地方當場變成地獄。因爲他們體內有龐大的魔力,即使只是像體溫一樣散發出來的些許魔力,都足以充斥整個空間,讓那個空間的性質產生變化。
「唔?」
雅緊緊貼在牆壁上,表情僵硬地說:
眼部化著煙燻妝,塗著紫色的眼線,捲成螺旋狀的頭髮從臉龐左右兩側垂下,像是在宣示「本小姐是很高傲的」。腰帶上有「ANGEL」的字樣和翅膀,帶拙上印著愛心圖案,這一身打扮怎麼看都覺得意義不明。
辛格拉薇亞一邊看著發出咕嚕咕嚕聲的鍋子,一邊點點頭。
「難道說?」
看來辛格拉薇亞也注意到了吧。
在基督教裏,她是負責向聖母瑪麗亞告知懷孕消息的天使;在伊斯蘭數里,她也是將可蘭經帶給穆罕默德的天使。
……這麼寫的話感覺起來很像奇特殺人事件,不過在沸騰液體裏載浮載沉的手腳,只有真人的幾分之一而已,大約是六分之一左右。不用說也知道,那並不是真正的手腳。
斷手斷腳都混在鍋子裏一起加熱。
辛格拉薇亞沒有回答。
「——咦?」
「我們都想好了,我跟亞格仔都製造了虛幻空間,把本來的魔力封進去,所以我們散發出來的魔力連本來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這樣的話就不會發生什麼慘事或奇蹟了。」
「亞格仔……」
沒有其他叫法了嗎——辛格拉薇亞雖然這麼想著,可是因爲心裏實在太害怕,所以也不敢去吐槽這個哥德蘿莉天使。辛格拉薇亞的直屬上司其實是亞格里雅雷普特,她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加百列。可是,加百列處置敵人跟無能下屬時毫不留情的冷酷態度聽說比魔族還可怕,她這種性格是很有名的。辛格拉薇亞從雅那裏聽了不少關於加百列的事。
「這……這……請問您這次來人界有何貴幹……?」
雅誠惶誠恐地問著。
如果加百列是來處罰任務失敗的自己——光是想到這一點,雅就想拼上全力逃離現場。雖然加百列大概不會讓她如願。
「唔——」
加百列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想了一會兒——
「總之,先帶我去秋葉原這個地方。」
「……啊?」
「聽說秋葉原有『哎帕』這種東西。」
「……」
「而且聽說大小可以放進口袋裏,據說可以放一億首弄成『A母皮三』格式的音樂。」
……看樣子消息在神界傳得有點誇張。
「而且聽說秋葉原這個『聖地』有在賣種類數都數不清的CD。」
「……」
「我聽說也有海外進口的CD跟限定版的演唱會專輯。」
「……」
「我很有興趣,帶路吧。」
「……」
拓人從經驗當中學到——像這樣你來我往的進行攻防戰,她們兩個最後也會開始覺得厭煩。在她們打得天翻地覆的時候插手阻止是很危險的,趁她們開始厭煩的時候出手,才能夠比較有效地阻止她們的爭吵。
拓人把今天在御堂高中發生的事情,以及鈴果的身體和能力明顯異於常人的情況都告訴了榮太郎。
鈴果擁有九萬八幹魔力能量,但是不懂得如何施展釋放大量魔力的法術,這就不難了解爲什麼她的身體會強韌到足以跟塔娜羅特互毆。
某個電子用品專賣店——或者該說是軟體專賣店的賣場裏,出現了一個格格不入的客人。
「啊啊、不、反正也不一定會那樣。我們去問問井草,看高層會議有什麼結論。」
拓人的叫聲似乎沒有傳進她們兩人耳中。
擁有大量魔力卻不知如何散發魔力的人,過剩的魔力會在體內提高密度,強化整個肉體。有些魔法就是利用這一點,將部分魔力高密度化之後,再重新輸入體內,這樣就可以讓肉體變得年輕或強韌——不過塔娜羅特和鈴果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的。
「喵——!」
然後——
細小的數字不斷產生微妙的變動——
拓人呻吟似地念著。
「情況可能有點麻煩。」
「喵呀喵呀喵呀喵呀喵呀!」
所謂的成人動畫,顧客羣都是某個特定族羣。
只是,四周的損毀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這時——
「……」
「嗯?」
艾妮烏斯雙頰微微泛紅——這種情況也很稀奇——然後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副眼鏡交給榮太郎。
榮太郎說著。
雖說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過鈴果似乎擁有足以跟塔娜羅特抗衡的力量跟強韌肉體。自從發現這一點之後,鈴果就不再使用「瓦普吉斯」,而是赤手空拳跟塔娜羅特決勝負。
但……
「唔啊唔啊唔啊唔啊唔啊!」
不用說也知道,他就是條約中被限制前往人界的「大人物」。
「啊啊啊啊啊啊又來了……」
例如羽瀨川拓人。
不過——也有人無法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
榮太郎一邊透過眼鏡觀察塔娜羅特和鈴果,一邊歪著頭。
拓人錯愕地喃喃念著。
艾妮烏斯很難得出這種差錯。不過,她畢竟是犬類怪物的化身,有時候難免會敗給本能。至於「握手」到底是不是一種本能,暫時就別去討論了吧。
眼前的情景有如運用了電腦動畫的特效電影,在這個場景裏用拳頭亙毆的——是塔娜羅特和鈴果。
「喝呀——!」
「這個——也是有可能。」
時間是午後,地點是秋葉原。
「喵呀——!」
「啊……」
身穿女僕服裝的優雅使魔——黑犬獸化身的艾妮烏斯,手上拿著拖把型武器「迪斯欽」,一如往常地安靜站在他身邊。
「你看看這個。」
「……不,我不是要握手。」
不愧是主人與女僕,或者該說是主人與使魔——不知道是彼此心靈相通,或者是事先已經說好,雖然榮太郎什麼都沒說,不過艾妮烏斯像是瞭然於心似地,把自己的手放在榮太郎手上。
他們就這樣保持靜止——大約十秒。
「……可是、爲什麼……?」
「這個嘛……總之,這樣一來我們就知道爲什麼鈴果能夠跟小塔娜勢均力敵。她肉體強韌的原因跟小塔娜一樣。鈴果體內充滿了大量魔力,就是這些魔力強化了她的身體。」
相互撞擊的拳頭與拳頭。
這個道具乍看之下是一副眼鏡——但其實是魔法機器的一種,裏面裝有各種測定裝置。透過眼鏡觀看時,視線角落有各種數字並列,幾個柱狀圖不停地伸縮。
總之暫時不必擔心塔娜羅特會殺掉鈴果,可是也不能放任她們繼續打下去。她們已經打了三十分鐘,現在大概差不多了。
軟體專賣店裏的商品也分成很多種。
兩個人都是火力全開,光是互毆就能夠產生連挖土機都會臉色大變的破壞力。雖然如此,塔娜羅特和鈴果看起來卻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伴隨著砰咚作響的巨大聲音,彼此的拳頭命中對方臉部、腹部,可是都沒有成爲致命一擊,所以兩人繼續不斷地互毆。
榮太郎回頭望著拓人和鈴穗……
其實……平常一直都是這樣的。
這種壯大場面要是發生在普通世界裏,不要說警察,就連自衛隊都會臉色大變地趕過來,不過這裏是「學園」——是使用超常技術的魔法師們的學舍。這種程度的事情——倒也不能說是司空見慣的情況,不過在最近並不是什麼太稀奇的事。
榮太郎邊說邊向旁邊伸出手。
暫時不說這個。
但是……
說著,榮太郎把眼鏡遞了過來,拓人透過眼鏡去看那兩個少女。
「……」
拓人疑惑地眨眨眼睛。
可是——那麼龐大的魔力是從哪來的?
塔娜羅特跟鈴穗的爭吵已經變成一種慣例,「學園」方面——特別是風紀委員會,決定只要校舍內成員或設備所遭受的損害沒有太嚴重,就以半放任的態度去處理。如果硬要壓制她們,說不定風紀泥人部隊會損兵折將。如果不要使用武力,而是用大量的封印器具,鎮壓工作會輕鬆很多——可是,製作封印道具要花很多精力和費用,總不能每次都不計成本地使用。
「——我不是說過這樣不行嘛!你們兩個快住手!」
大惡魔亞格里雅雷普特。
「……抱歉,不小、心就……」
「這……這是怎麼回事?」
準備出手阻止的拓人舉起魔法機杖法爾雀。
沒錯,光是站在那裏就可以讓整個世界化爲地獄——這就是大惡魔。
「……拓人。」
的確——不會使用魔法的鈴穗,就算吸收了魔力,也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它們。在「學園」的成員當中,有人認爲鈴穗體內會連接到某處的亞空間,所有魔力都被丟在那個亞空間裏——不管再怎麼說,光是達到飽和狀態就會轉化爲物理現象、進而產生雷擊或爆炸的魔力,無窮無盡地貯存在鈴穗體內,本來就是不可能平安無事的。她的肉體應該是在某些情況下把魔力消耗掉、然後再重新貯存吧——拓人曾經粗略地想過這一點。
暫時不說這個。
拓人摘下眼鏡,回頭望著榮太郎。
問題在於那幾個並列的數字項目之一。
「……怎麼了?」
「唔——?鈴穗之前吸收的魔力全部都貯藏在鈴果體內,這大概是最容易瞭解的假設了。」
如果要用VIP來形容他的話,就連一國元首都沒辦法跟他比較。人類的VIP終究還是人類——只不過是一些老公公或老婆婆而已。這些老人家在路上散步並不會引起巨大災難。
「唔?」
他是人稱二剛輩」的——佐久間榮太郎準教師。
一個黑衣青年不知從哪裏突然冒了出來。
塔娜羅特的拳頭硬生生折斷了樹木,鈴果踢腿的力道讓地面凹陷。
榮太郎沙沙地抓著後腦勺說道。
在他身後,鈴果和塔娜羅特仍舊沒完沒了地打著。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麻煩的情況了。
「喔呀,在打架啊?」
「這樣啊。」
光是打架就引起這些情況——表示魔力使用者的手法尚未成熟,會轉化成物理現象的魔力就是剩餘部分。姑且先不說原本就會散發出強大魔力的上級神族或魔族——熟悉魔力運用方式的神族或魔族不會這樣浪費多餘魔力,他們只會使用必要的魔力能力,產生必要的現象。
你到底是來幹麼的啊——雖然心裏這麼想著,但因爲實在太過害怕,所以雅終究還是不敢吐槽。
這裏是「成人0NLY」的樓層。說明白一點,就是販賣「十八禁美少女動畫」DVD的樓層。以前針對極少數客羣所販賣的成人動畫,現在由於定期有新作品上市,所以也自成一個系列。不過再怎麼樣都算是小衆市場。
「……?」
「……唔呼?」
「魔力值——九萬八千?」
「可是……這樣……事情就真的麻煩了。」
「總之……鈴果是鈴穗用自己吸收的魔力所製造出來的精靈之類吧?」
「就像前輩看到的那樣,她可以赤手空拳跟火力全開的塔娜羅特戰鬥。」
疾走而過的衝擊波,硬生生被折斷的樹木。腳下的地面出現放射狀的龜裂,四周空氣轟隆作響,周圍沙塵紛紛揚起。簡直就像炸彈爆炸一樣——不過,正如上面所說的,這只是拳頭跟拳頭打在一起的結果而已。順著揮拳動作而產生的魔力相互衝撞,瞬間達到飽和狀態,因此轉化成物理現象。
「怎麼說?」
「……」
如果他想要的話,一夜之間——不,應該說一瞬間,他所擁有的魔力就可以讓人類的一個國家毀滅殆盡。這個怪物光是來到人界,所產生的魔力偏差就可以引起嚴重的魔力災空口。
「這樣的話,你……」
榮太郎說道。
「喝啊——!」
「『魔力侵奪能力』應該已經沒有在運作了,這就表示塔娜羅特應該是火力全開的吧?」
「這是——鈴果吧?這孩子似乎不是什麼普通人物喲——」
老實說,這不是人類該有的數值。光是從魔力能量來看,就已經逼近了足以被稱爲御前天使等級的塔娜羅特。
事實上,這次跟塔娜羅特打架的不是鈴穗,而是鈴果——不過,不清楚細節的「學園」師生們其實分不出來。感覺比較敏銳的人,看到鈴果的魔力能量與空手應戰的情況時,也只是「哎呀」一聲地皺起眉頭,沒有人特地停下來追根究柢。
兩人戰鬥的地方在校本部旁邊的庭園,剛好經過附近的魔法師們大多隻是朝這邊瞥一眼,像是在說「啊啊、又來了」,然後迅速離開現場。
暫時不說這個。
可是——
那個族羣的打扮,大致上都一樣。
印花襯衫跟刷白的牛仔褲,背著雙肩揹包,或者戴著腰包。比較嚴重的還會戴司機先生戴的那種無指手套,以及印花領巾。如果再加上一頭長頭髮,在後腦勺的地方扎個馬尾,那就超級完美了。
這也就是所謂的秋葉原系打扮。
可是……
「……」
有一個跟這種打扮相差十萬八千里的男人出現在這裏。
不……就「不尋常」這一點來說,這個男人的打扮應該也算是秋葉原系。
乍看之下以爲他穿著大衣,不過並不是。完全不是。絕對不是。不管怎麼想都非常非常——就各種意義來說都是非常抱歉的打扮。
「……」
他穿著黑色的特攻隊服裝。
就是暴走族——最近似乎也有人稱之爲飆車族——的老兄們所穿的服裝。而且衣服上龍飛鳳舞地寫著「罰怒緣努上等」、「萌萌」、「旗建御免」、「義妹」、「眼鏡娘」、「巫女娘」、「正緋呂院不幸」、「葉鍵」之類——用法顯然有誤的文字,用斗大的金線繡在衣服上。
而且。
穿著這件衣服的……是長得很像偶像或名模、有著金髮碧眼,膚色白皙,線條纖細的俊俏小哥,因此顯得更加詭異。老實說,這位小哥四周半徑兩公尺內散發著一種異世界的氣氛。
「……」
那個穿著特攻服的青年從剛纔就一直盯著眼前的架子。
那種眼神簡直就像看到殺害親人的仇人一樣,不過事實上,放在他眼前的是會讓人很萌然後呼呼喘氣的十八禁美少女動畫DVD。
待在櫃檯後面的店員比其他客人更介意這個顧客,他從剛纔開始就不斷遠遠地偷瞄這個青年,不過青年完全沒有注意到店員的視線。
然後——
「——喂。」
「啊——是!」
暫時不說這個——
瞥了一眼女僕們所提的紙袋,青年說道。
「唔?這跟『天秤』有關係嗎?」
「在下叫做寒河江,能夠親眼見到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兩位神族與魔族,身爲魔法之道研究者的在下實在不勝感激——能夠請教兩位來到人界的目的嗎?像兩位這種上級神族和上級魔族,既沒有事先申請,也沒有透過召喚術式就來到人界,已經嚴重違反了條約。我們『學園』將視情況而定,向神魔兩界提出嚴重抗議。」
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平常日,這裏好歹是大白天的秋葉原。
「呃、先生、您是說真的嗎?」
「我認爲他們想要奪取王牌,然後進行大規模行動。」
金髮碧眼的嬌小少年。
兩人朝彼此點點頭,這時,眼前的風景像被煙霧籠罩似地不斷搖晃,然後出現了一個人影。
『學園』還算好,聽說『聯盟』那邊不太穩定。」
異世界的半徑似乎又擴大了。
塞得滿滿的紙袋一共有四包,有常識的人看到這種情況,大概會皺起眉頭說「如果不是開車來的話,就叫宅配送回去嘛。」不過特攻服青年跟哥德蘿莉少女就這樣讓女僕們提著滿滿四大包紙袋,自己往前走去。
青年指著美少女動畫DVD棚架的右上角。
「加百兒,不要亂說話。」
看著背後大刺剌寫著「全魔界暗黑萌系動畫聯合初代總長」、二明上義妹的罪人」的青年離開店裏,店員跟在場的客人都同時安心地呼了口氣。
「……加百兒,你也來這裏啊?」
「當然的嘛。」
女僕們慌慌張張地接住。
「先不管那個了——我們總算碰面了,要不要一邊喝茶一邊商量接下來的事啊?」
「你沒有資格說我吧?」
「……啊、是。」
「唔唔?」
「那麼,從這裏——」
是寒河江教授——的傀儡人偶。
趾高氣揚地走在路上的青年,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時,回過頭來——他看見一個手上抱著小熊玩偶的哥德蘿莉少女站在那裏,身邊還跟了兩個身穿女僕服裝的女孩。
「包起來,從這裏、到這裏。」
「……啊?」
青年點點頭,然後輕鬆地把兩大包紙袋——丟過去。
特攻服青年也同樣用從後面幾乎看不出來的姿勢微微點頭。
這時哥德蘿莉少女代替她開口:
「這樣啊。」
「——寒河江教授。」
兩人一臉驚訝地停下腳步。看到他們突然停了下來,身後的女僕們一陣手忙腳亂,總算也及時煞住腳步。
哥德蘿莉少女——加百列也同樣露出苦笑。
「你們這家店所有的商品都在這裏了嗎?」
哥德蘿莉少女露出冷笑說道。
哥德蘿莉少女沉默地回頭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喃喃自語的女僕,女僕臉色大變,死命搖頭。
「不,現在流行的應該是女僕咖啡館吧。」
「……」
「託……託您的夫(福)……啊哈哈哈哈哈。」
「任務失敗之後,既沒有回到魔界,也沒有繳交報告,原來是厚著臉皮在人界過著平穩的日子,是這樣啊。」
「人事異動?是在肅清異議分子吧?」
哥德蘿莉少女說道。
「嗯。」
「嗯……」
四周的人羣沒有騷動,大家紛紛拿出身上的攝影機或相機開始拍照。從這一點看來——其實秋葉原這個地方本來就是個異世界,從各種方面看起來都是。
「……真有人情味啊。」
雖然覺得錯愕,但或許是已經習慣各種怪里怪氣的客人了吧,店員開始從棚架角落一一拿出DVD,每一張都要包裝的話實在太費功夫了,所以就把它們全部塞進紙袋裏。由於裏面的東西實在太重,所以還套了兩層紙袋。將重到不行的兩包DVD交給青年後,身穿特攻服的青年點點頭「嗯」了一聲,走出這家店。
簡直就像製造出來的街景一樣。
「你沒聽到嗎?從這裏到這裏,全部。如果有初回限定版的話,我就要拿初回限定版。」
青年接受了店員的說法,用力點頭。
特攻服青年面無表情地問著。
一旁——
「……」
「我們就去那裏吧。」
特攻服青年點點頭。
「看起來是的。」
「現在還不知道,可是……從線民那邊聽說,『聯盟』的高層人事有大幅度的異動。」
「——到這裏。」
這就是所謂成熟大人的購物法——用這句話來形容不知道恰不恰當。
沒錯。
女僕沒有回答——身上冷汗直流。
「我的想法跟你相反。」
「我還在想你到哪兒去了,原來是在這個地方啊。」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嗎?」
「咦咦?」
然後——
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搖搖晃晃跟在身後的女僕們,青年和少女自顧自地走著。話說回來,帶著兩個女僕去女僕咖啡館,實在不曉得有什麼意義。
特攻服青年皺起眉頭說道。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走了好一會兒——
「聽說現在有角色扮演咖啡店。」
「都一樣嘛。」
寒河江教授殷勤地行了一個禮。
「是……是!」
「……是喔……」
「這裏是御宅族的『聖地』,既然是聖地的話,我到這裏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
也就是說……
一個女僕低聲說著。
「——亞格仔。」
特攻服青年面無表情地喃喃說著。
「一切都平安嗎?」
……可是,當看到他一隻手上拿著DVD盒子,上面印著的圖片是髮色柔和的半裸女孩正在搔首弄姿,標題用POP字體寫著「歡迎光臨粉紅☆咖啡店!RETURN」之類的字,就會覺得眼前青年的美好形象真是慘不忍睹,破綻百出。
青年突然轉過頭來喊了一聲,店員嚇了一跳,趕忙回答。
加百列苦笑著說道。
「……是結界?」
「我沒有意見。」
哥德蘿莉少女用身後女僕聽不見的聲音小聲說著。
不知什麼時候所有人類都消失了。
「嗯唔?」
「……辛格拉薇亞。」
青年大方點頭的模樣竟然美得像一幅畫。
街道的景色沒有改變。幾棟建築物並列在一起,牆上掛著顯眼的新產品廣告。稍微看看小巷裏的動靜,自動販賣機跟怪里怪氣的房子並列在一起,電腦零件放在瓦楞紙箱裏,像菜攤上的青菜一樣賣給客人。
「是嗎?一切都平安啊?」
「初次見面,大天使加百列,以及大惡魔亞格里雅雷普特。」
可是街上沒有人。
——沒有人。
「……啊,呃,您是說十八禁動畫嗎?」
被喊到名字的那個女僕趕緊挺直背脊站好。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你丟著工作不管,來這邊幹什麼?」
「……我聽說了。不過『聯盟』已經沒有王牌了,零星衝突的話還可以,可是我認爲他們不可能有什麼大規模行動。」
手指「唰」地一聲滑過,指著棚架的左下角。
然後——
「啊……是的。」
特攻服青年——亞格里雅雷普特苦笑著說。
「知道了。」
聽到亞格里雅雷普特的低語,加百列點點頭。
就個人水準以及肉體質量的水準而言,如果要比較魔力能量的大小,人類是完全比不上神族和魔族的。那就像是拿貓咪跟老虎來做比較,兩者看起來雖然很類似——但是所有層面完全都不一樣。
可是……
不老不死的神魔兩族不知道與他人相處的必要性,因此沒有「社會」——更進一步說來,他們也不知道由社會衍生出的「文化」和「文明」。神族就只是存在於那裏,魔族也只是存在於那裏,就只有這樣而已。
不管是社會、文化、或者文明,都是生命有限、無法事事滿足、無法樣樣如意的人們所製造出來的。神族和魔族原本就不需要那些東西。
可是,正因爲不老不死,因此他們被一種名爲「倦怠」的病所侵蝕。
神族和魔族在無限的倦怠中,既不能死去,也沒有辦法說自己「活著」,就只是一日復一日地過著。把文化和文明帶給這樣的他們的,其實正是人類。
也就是說。
進行思考、創造、使想法具體成形的,既不是神族,也不是魔族——而是靠人類的能力。
就這層意義來看,以力量而言,神魔二族的確佔有優勢,但是在技術方面,神魔二族劣於人類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正因爲力量微弱,所以纔要徹底追求效率與戰術,人類基於這個理由所創造出來的魔法,對於連在集中魔力時都顯得散漫的神魔二族來說,十分具有威脅性。人類不斷研究出的新技術「魔法」,正如字面所形容的那樣,已經到了神族和魔族都無法完全理解的境界了。
就這層意義來說,人類魔法師是神族和魔族絕不能小看的角色。
要是太大意的話,不管是神族也好,魔族也罷,都會敗得很難看。
面對累積了長年經驗和研究心得的大魔法師時,更是不能大意。
現在——
「——光是發現我們來人界而已就派了五十個人偶過來,他們實際總數到底有多少呢?真難想像。」
「我聽過傳聞,那是『學園』唯一的武力,擁有對抗神魔裝備的重機動泥人部隊。」
加百列和亞格里雅雷普特低聲交談著。
「要是拿出真本事的話,也不是不能打倒那些人偶,可是這樣事情會變得更糟。再說我們也不是來找『學園』麻煩的。」
「發生了『聖母暗殺計劃』之後,他們理所當然會這麼做——接著嘛。」
聽到亞格里雅雷普特的叫聲,寒河江教授應了一聲。
「不過違反條約就是違反條約,如果裝作視而不見的話,我們沒有辦法對其他神魔做交代。」
「——準備好美味的茶,如果有好茶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過去。」
然後——
寒河江教授說道。
「……是很有道理。」
「……」
「是。」
加百列咧嘴笑著說道。
不過,這裏的「理解」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身爲大魔法師,是不可能對他人所說的藉口照單全收而毫不懷疑的。
「我們並不是要來人界散播災難的,我們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嗜好,所以祕密到這裏旅行。」
「能不能夠給在下一個面子,請兩位移駕到『學園』一趟?」
「然後再趁我們沒有防備的時候發動攻擊——嗎?」
兩邊人馬互相盯著對方好一會兒——戰戰兢兢地站在加百列和亞格里雅雷普特身後的兩個女僕,也就是雅和辛格拉薇亞,不斷來回看著寒河江教授和加百列他們。
亞格里雅雷普特邊看著四周邊說。
寒河江教授沒有說話。
「這點在下非常能夠理解。」
加百列說。
「寒河江教授。」
聽著加百列驕傲的口氣,寒河江教授微微露出苦笑,向她行了一個禮。
然後——
「在下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