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門禦敵
《魔法學園MA》 · 榊一郎 · 3.3萬 字
第四章閉門禦敵
拓人立刻向「學園」報告了跟「聯盟」魔法師的接觸經過。
事情既然跟「聯盟」扯上關係,就不能開玩笑或故做輕鬆地混過去。「學園」教務部也立刻採取行動,先讓有空的榮太郎和艾妮烏斯,帶領三個負責擔任護衛的重機動泥人趕往拓人他們的公寓。
「……沒什麼大問題。」
看著鈴果骨折的手腕,榮太郎說著。
順帶一提。
不知爲何,榮太郎用魔法在臉上畫了像蚰蜒(注3)一樣的縫合疤痕,疤痕左側的膚色塗得比較黑,一半的頭髮用暫時性的染髮霜染成白色——呈現一種會讓人產生某種強烈既視感的奇怪容貌。
注3外型似蜈蚣,但其觸角和腳都很長,身體細長,由許多環節所構成,每一個環節均有一對腳。
而且他身上穿的不是白色診療服,而是黑色大衣。
總覺得要是隨便找他看病,可能會收到「五千萬日幣」、「一億日幣」之類無法無天的診療費帳單。他現在看起來不折不扣地像某個天才外科醫生。
暫時不說這個——
「……這樣啊……」
拓人安心地呼了口氣。可是——又像想起什麼似地說:
「——可是她骨折了耶,前輩!」
「已經接回去啦——來,動動看。」
榮太郎指著鈴果說道。
原本朝奇怪方向彎曲的右手,看起來已經可以毫無問題地活動了。被明人襲擊之後,拓人發現鈴果的手骨折,馬上慌慌張張地用支架幫她固定——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做。人類身體的修復跟單純地修補建築物是不一樣的——要是神經不小心接到奇怪的地方,事情可就嚴重了——因此拓人也不敢隨便動手。
鈴果自己也用略微喫驚的表情,一邊眨著眼睛,一邊開握手掌。治癒速度真是快得嚇人。
「……沒……沒問題嗎?」
「嗯……好像沒問題。」
可是鈴穗不同。
喊了一聲之後走進拓人房間的——是穿著睡衣的塔娜羅特。
艾妮烏斯默默用「迪斯欽二剛端指著榮太郎的鼻子,榮太郎若無其事地回頭看著拓人說:
拓人陷入了沉默。
「變回普通女生的鈴穗,可以過著跟魔法或神族魔族毫無關係的生活,這樣應該比較好吧——這是『學園』的結論。啊啊,這不是要你忘掉拓人或塔娜羅特。說起來,就是變成雙葉跟葉月他們那樣而已。」
不過……從之前明人的事情可以看出,跟普通生活比起來,「學園」或魔法世界的危險比較多,對於不會使用魔法的鈴穗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反而會產生很多問題。
重機動泥人讓自己隱形,以自律模式在公寓頂樓待命。榮太郎和艾妮烏斯則待在客廳裏戒備,防止「聯盟」的襲擊。
「拓人覺得這樣好嗎?喵。」
可是——
說真的——那樣很令人傷心。
雖說鈴果的身體構造原本就跟人類不一樣——不過以眼前的情況看來,她幾乎可以說是跟精靈、神族或魔族一樣了。神族、魔族或精靈之所以採用人類的外型,是基於種種方便的考量……並沒有生物學上的必然理由。對他們來說,「基本構造」是一種「知識」,只要學得這種知識,就能夠隨心所欲地讓自己變形。雅和辛格拉薇亞的變身也是基於同樣道理。
當然,就算她變成一般人、失去有關「學園」的記憶,只要還跟拓人他們在一起,還是有可能變成人質的……
塔娜羅特露出沮喪的表情。
拓人像是要讓對方安心似地極力用開朗的口氣說著——可是塔娜羅特似乎完全沒有被說服。
「……」
『那個……是什麼?,』
榮太郎挺起胸膛,一個不知在哪裏看過的蝴蝶結領帶在他脖子上晃動。
「誰是皮諾●啊?」
「……」
「嗯,然後啊。」
說著,拓人嘆了口氣。
「喵……」
榮太郎一邊說著,一邊用毛巾擦著臉,把沒有執照的某天才外科醫生的裝扮擦掉。
榮太郎回頭說著。
「喵?」
她還沒從拓人他們那邊聽到這件事,當然會有這種反應。
「嗯,既然你自己都說沒事,那應該就是沒事了吧。」
「唔——現在就老實說吧。鈴穗,你除了要歸還『瓦普吉斯』跟『艾吉斯』之外,還要接受記憶調整,也就是把關於『學園』的知識跟記憶全部消除掉。也就是——所謂的『退學』。」
雖說塔娜羅特常常跟鈴穗吵架,但是除了拓人之外,她最親近的人就是鈴穗了。聽到要調整鈴穗的記憶、要跟她保持距離,或許塔娜羅特也覺得很難過。
『這些事已經決定好了嗎?』
沒錯——這一點的確有問題。
鈴果點點頭。
「啊啊——你是在說記憶處理的事嗎?」
「啊……」
榮太郎抓抓臉頰說道。
今天大家都出門了,這期間大概有人打電話來吧。被明人襲擊之後,大家一片混亂——還沒有人去聽取答錄機內容。
話說到一半,拓人猛然停住。
拓人跟鈴穗保持距離,對於平常爲了爭奪拓人而跟鈴穗吵個不停的塔娜羅特來說,應該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纔對。
鈴穗把收在公用櫃子裏的「瓦普吉斯」和「艾吉斯」簡單維修工具和消耗零件拿出來。
由於心情實在很差,因此沒有特別做什麼事、只是在房間發呆的拓人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塔娜羅特。
「……」
與其說他們是生物,不如說他們是一種會模仿生物外型的「空間」。
人類這種生物,如果自己一個人的記憶有誤,就會用「大概是我多心吧」來搪塞過去。
二肘輩你不是門外漢嗎?」
「真的要選一邊的話……說不定鈴穗跟我們保持一點距離是比較好的。」
注4這是怪醫黑傑克的夥伴皮諾可的招牌動作與口頭禪。
塔娜羅特還是跟平常一樣活力十足。雖然被對方連續打到陷進地底……但身上毫髮無傷。
「……總覺得……很難開口……」
鈴穗眨眨眼睛抬起頭來。
「呼呼呼,我雖然沒有執照,但可不是門外漢喔。」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喵?」
「……」
「順便幫你看看吧。」
所以,與其讓鈴穗認爲「自己是雙胞胎」,不如讓她忘記鈴果比較簡單、風險也比較小。如果要把記憶修改成「她們是雙胞胎」,就連鈴穗父親的記憶都要跟著修改——這樣一來,要對知道鈴穗家中成員組合的衆多人們進行記憶修改,恐怕會出現破綻。
在去年的聖誕派對上,榮太郎已經見過了雙葉和葉月。
如果知道鈴穗已經失去「魔力侵奪能力」,「聯盟」就應該不會繼續把鈴穗當成敵人了吧?
「我不會像門外漢一樣進行什麼危險診斷的。」
「鈴穗好像沒有被怎麼樣,這樣應該可以放心了。」
「真沒辦法——」
拓人、塔娜羅特,和法爾雀別無選擇。不管是魔法師也好、神族或魔族也好——他們都是那個世界的一分子,不管本人怎麼想,都無法跟「學園」或「聯盟」斷絕關係。就這一層意義來說,「不是普通人類」的鈴果也是一樣的。
站在他身邊,一身護士打扮——其實整體打扮還是跟原來一樣,只是把平常戴的女僕頭巾換成護士帽而已——的艾妮烏斯,皺起眉頭說道。
「小塔娜要不要緊?」
不可能竄改鈴穗從出生以來的記憶。修改部分越多,發生矛盾跟不妥狀況的可能性就越高。尤其是跟生活密切相關的事情更是如此。
「不用了,我沒事。」
「你還沒跟她說嗎?拓人?」
『咦……?』
只有她可以脫離這個麻煩的世界。
拓人把視線移到腳邊,開口說:
在公寓裏——
鈴穗被施予記憶處理這件事,代表許多有關「學園」的回憶也會從她腦中消失。
用潦草的字體——應該是因爲手指在發抖吧——鈴穗在筆記本上寫著。
鈴穗點點頭——然後寫著:
途中,鈴穗注意到電話答錄機的燈號在閃爍。
「沒有什麼好不好——」
「不會發生性格改變或是再也見不到面這些情況的。」
「皮●可,聽診器給我。」
『我知道了。』
萬一大家一起確認彼此的記憶,事情就麻煩了。
「是啊。」
「鈴穗、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嗎喵?」
「不對,這時候應該要大喊『真是不敢相信!』要像這樣,用左右手夾住臉頰,像在做烤三明治一樣纔對!」(注4)
「是啊。」
雖說煩惱的事、討厭的事、難過的事實在不少,但是也有很多高興的事、開心的事。這一切全部要「當作沒發生過」,實在讓人難過。
「——拓人。」
榮太郎有點喫驚地盯著拓人。
「會不會變成另一個人啊……塔娜羅特剛剛不是也聽到了嗎?鈴穗只會忘記『學園』跟魔法之類的事情而已。」
如果要歸還武器的話,就得連備用零件之類的東西一起還回去。
榮太郎聳聳肩說道。
「本來,就算進入了『學園』,校方還是會對沒有魔法師才能的人做出同樣處置。失去『魔力侵奪能力』的鈴穗也一樣——這是高層那些人做出的判斷。」
『這樣啊。』
爲了小心起見——榮太郎、艾妮烏斯,和重機動泥人們準備就這樣在拓人公寓裏待到隔天早上。
「喵!不要緊!」
拓人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喵……」
拓人雖然很想吐槽,不過暫時還是先忍下來。大概是把拓人的反應當作他已經答應,榮太郎朝身旁的艾妮烏斯伸手說:
「……大概吧。」
暫時不說這個——
「不然她可能會被捲進像今天一樣的事情裏。之前鈴穗跟鈴果是一體的,鈴果可以出面戰鬥,可是現在的鈴穗——鈴果脫離之後的鈴穗,已經沒有戰鬥的能力和力氣了,也沒辦法保護自己,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而已,待在我們身邊是很危險的……從今天的事情就可以知道,我連保護自己的把握都沒有。」
可是……
「……?」
「這是『學園』最高決策機關——『十二席會議』的決定。雖然是六票贊成、三票棄權、三票反對的微妙決定啦。」
「接著進入正題吧。『學園』命令我來收回『瓦普吉斯』跟『艾吉斯』,還有幫鈴穗進行記憶處置。」
「可是,她只能再見到拓人跟我而已。鈴果會怎麼樣?還有麻雪會怎麼樣?」
再說……「聯盟」對拓人的「原始神魔創造者」能力很有興趣,至少明人是這麼說的。這樣的話,可以想見未來拓人身邊一定還會再發生騷動。之前幸好是明人先主動休兵,如果他真的想要加害拓人他們的話,真不知道情況會變成什麼樣子。
穿過客廳,走向自己的房間。
「……」
鈴穗下意識地按了播放鍵。
然後——
「我是雙葉、那個、十八號那一天,大家要不要一起去橫濱的咖哩博物館走走?就葉月一直吵著要去,想說去赤煉瓦倉庫走走也好,考慮一下喲,掰掰!我會再打來的。」
「嗶——」一聲後,答錄機淡淡地說「留言、已聽取完畢」。
「……」
霧島雙葉。
拓人、鈴穗,和塔娜羅特的朋友。
可是——她是個普通少女,完全不知道拓人有身爲魔法師的另一個身分、不知道塔娜羅特有身爲魔神的另一面。
在鈴穗眼裏看來……雙葉似乎過得很快樂很幸福。
可是雙葉並不知道。
她不知道……拓人今天遭到敵人襲擊。
也不知道鈴果骨折和塔娜羅特被打的事。
拓人、塔娜羅特、鈴果,和法爾雀都同樣記得那麼糟糕的事情,可是雙葉並不知道。因爲不知道,所以纔會這麼冒失地打電話過來。
當然,鈴穗並沒有要責備雙葉的意思。
因爲什麼都不知道,打電話過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
(要是我的立場變得跟她一樣……)
說不定就算連拓人快死了,自己都不會知道。
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不曉得他的難過和痛苦,自己一個人悠悠閒閒地過著和平的生活。以爲自己比誰都瞭解拓人,但是卻連他人生的一半都不曉得——就要這麼愚蠢地活下去。
「學長」說道。
「——寒河江教授,你不是也發現了嗎?」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拓人、他說你是累贅嗎?」
因爲危險。
羽瀨川鈴穗和羽瀨川鈴果。
「所以您在兩千年前,纔會被釘上十字架嗎?」
現在這兩柱神魔正在「學園」內部的賓客住宿處欣賞他們的「戰利品」,不過不久之後大概就會溜去一般社會了吧。像他們那種程度的大人物,應該不會只爲了買東西而違反條約,跑來人界。
可是——這跟承認那種想法是兩回事。再說——過去被石頭和咒罵聲追打的魔法師,竟然也跟人們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寒河江教授現在並不是想要去憎恨那樣的過去。
嚴肅的語氣裏帶著很沉重的意味。
可是……
「這一點我沒有意見……說真的,我個人現在很迷惘,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好。」
「……鈴果,怎麼了?」
「恐怕……之前羽瀨川拓人報告中所說跟『聯盟』的接觸,大概也有同樣的意義吧。貿然處理固然會釀成問題,不過也不能置之不理。現在的他們就等於信管壞掉的炸彈一樣。」
要說哪一個待在拓人身邊比較適合——
鈴穗想著。
「你打算就這樣默默把東西還回去嗎?」
「……」
「羽瀨川拓人那件事也是這樣,我不贊成『因爲危險所以要排除他』的想法。這種想法本身就否定了我們魔法師的存在意義。」
無論如何——就算「不會變成陌生人」,拓人和鈴穗的牽絆將會少掉一半——甚至一半以上——這是無庸置疑的。
「我沒辦法接受。」
拓人在房間裏呆呆看著電視——這時鈴果走了進來。
可是……
像要劃清界線似地,「砰」地一聲用力合上盒蓋。
日期快要改變了。
說不定……自己露出了怨恨的表情。
『不是的,可是、像今天的事,如果不是要保護我的話,小拓說不定可以專心戰鬥啊。』
自己跟鈴果、塔娜羅特、法爾雀不一樣,現在的自己的確只是拓人的累贅而已。今天也只能握著「瓦普吉斯」發抖而已。
「我不喜歡這樣。」
鈴穗在心裏不斷反覆念著這句話。
因爲不安全。
想到這一點就覺得坐立難安。
「『學長』……?」
「也許是這樣沒錯、也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因爲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那是緩慢的離別,慢慢地、靜靜地——可是確實在進行著,切斷彼此的羈絆。當然,對雙葉和葉月來說也是一樣的。可是,讓從來沒來過「這邊」的人留在「那邊」,跟把原本在「這邊」的人推向「那邊」,要讓這兩方忘記的事情顯然是不一樣的。
「學長」靜靜地回頭看著寒河江教授。
「拓人。」
拓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想其他人大概也都發現了,所以纔會有人那麼強硬地主張要把羽瀨川鈴穗流放,然後反對者也沒有超過半數。」
「……」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再說,才能的有無沒有辦法從外表來判斷。
「——鈴穗。」
說著,寒河江教授嘆了口氣。
「……什麼沒有辦法……」
當然,鈴穗知道鈴果想說什麼。
「……」
鈴果皺著眉頭陷入沉默。
聽到聲音,鈴穗回頭一看,環著雙臂的鈴果站在房間門口。
「……什麼?」
『我跟鈴果不一樣,我只會變成小拓的累贅而已。』
「……」
魔法師們之所以會從歷史的舞臺消失,就是因爲一般人抱著這些觀點,否定了「魔法」這種技術。在各種魔法技術相當發達的今天,效果已經比較穩定了;然而在過去,就算同一個魔法師,依照同一種順序來進行,魔法也不一定會發揮同樣效果。
擁有相同容貌的少女們。
寒河江教授的話聽起來很像在挑釁。
明明應該——只是普通的用具而已,是因爲在使用期間產生了留戀嗎?總覺得心裏很難過,尤其是對「瓦普吉斯」。不過,這本來就不是自己的東西,所以這種感情或許只是錯覺而已吧。
就算不會跟拓人變成陌生人,但是她再也不會知道拓人人生的一半——甚至更多——然後就這樣活下去。拓人是一個新人魔法師,在一般社會里的人生,只不過佔他全部人生的一半而已。不——以後,拓人如果在魔法師的世界裏更上層樓,說不定也會跟其他魔法師一樣,厭倦世俗的瑣事,從此斷絕跟世俗的聯繫。
被留下來的鈴穗只能呆呆目送鈴果的背影。
「無論如何——」
鈴穗把筆記本拉到手邊,慢吞吞地寫著:
『反正不會跟小拓變成陌生人啊。』
因爲不確實。
跟「瓦普吉斯」劃清界線、跟「艾吉斯」劃清界線。
『鈴果?』
(鈴果真好,有強韌的身體,力氣又大,可以跟塔娜羅特勢均力敵地戰鬥。因爲她本來就不是人類——所以也不必跟「學園」斷絕關係。)
「再這樣下去,一定會發生前所未見的混亂。在事情鬧大之前,我們只能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好。」
說著,鈴果提起盒子,走出鈴穗房間。
料到他們一定會溜出住宿處,所以寒河江教授已經在加百列和亞格里雅雷普特周圍放置了一百多隻切換成隱形模式的偵察用鳥型泥人。還有,被加百列他們抓去提東西的雅和辛格拉薇亞體內,施有拘束用的魔法術式,負責監視她們兩人的榮太郎和寒河江教授只要想做,隨時都可以找到她們所在的位置。
「還是要視程度而定。如果會對整個世界造成危險的話——就必須要有人犧牲纔行。」
鈴果望著鈴穗和盒子好一會兒——然後一把抓起已經蓋上的盒子,忿忿地站了起來。
「是的,我們仍然持續在監視他們——目前爲止,他們並沒有什麼可疑或具有威脅性的行動。」
鈴穗的「退學」。
「的確是這樣沒錯。寒河江教授,你的理想高貴而正直,但是……」
「……的確是。」
「也要接受記憶調整嗎?」
寒河江教授單手拿著報告書說道。
結果——擁有一些半吊子零星才能的人,冒冒失失地使用魔法,結果把自己捲進去,有時候甚至還把周圍的人也捲進去,於是就這樣死掉了,這種事情發生過不少次。弄錯了一個步驟後,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由於無法證明因果關係,那樣的東西被認爲太過危險,所以人們纔會否定魔法和咒術,並且排斥它們。
要是這樣的話,拓人就真的會從鈴穗眼前消失了。
「學長」說道。
『這也沒有辦法啊。』
「學園」校本部最高樓層——「學長」室。
可是——
「那種大人物到底是來做什麼的——總不可能真的只是來買美少女電玩和i-pod吧。」
「反正你已經不要這個了吧。」
「……」
「學長」和「十二席會議」其中一個成員寒河江教授正待在這個房間裏。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學長」一邊眺望窗外景色一邊說著。
目前——寒河江教授算是把加百列和亞格里雅雷普特成功請到「學園」裏了,不過他不認爲他們會乖乖地留在「學園」裏。
「這還用說!可是——」
鈴果焦躁地說著。
寒河江教授的表情籠罩一層嚴肅的色彩。
鈴穗點點頭。
拓人有些喫驚地問著。
一邊說給自己聽,鈴穗一邊走進房間,把零件和工具放進開著的搬運用盒子裏。
現在是深夜十一點五十五分。
鈴果露出了有些鑽牛角尖的表情說道:
「……」
「——加百列和亞格里雅雷普特還是藏得很好、沒有露出馬腳嗎?」
『我跟鈴果不一樣、我很弱……』
寒河江教授用嘆氣似的聲音說:
當然,「學長」既沒有露出生氣的模樣,也沒有露出慌張的表情——
當然——他不是不知道鈴果在說什麼,他也很清楚鈴果在抗拒什麼。
可是……
「……可是那是因爲……」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拓人好不容易纔開口。
「所以——」
鈴果倏地把手伸向前方。
她的右手上握著「瓦普吉斯」。
拓人睜大了眼睛,機劍已經解除最終安全裝置,指著他的鼻尖……伴隨著「祝武運昌隆」的機械音,力場劍刀前端已經抵住了拓人。
「等一下、鈴果、你要幹什麼?」
「我不會把機劍還回去,也不准他們對鈴穗做記憶調整。」
「……鈴果?」
塔娜羅特一臉「發生什麼事了」的表情,從房門口探出頭來——接著喫驚地呆呆站在現場。
然後——
「所以。」
鈴果用「瓦普吉斯」前端抵住拓人的喉嚨說:
「我要把拓人當成人質。」
「學園」很快就知道了鈴果的行動。
「犯行聲明」是透過榮太郎轉告給寒河江教授的。
「——被關在家裏?」
寒河江教授皺起眉頭回問。
教務課的絲坦莉德聯絡到正待在「學長」室裏的寒河江教授時,剛好是午夜十二點。寒河江教授命令絲坦莉德立刻把畫面傳過來,在他面前的攜帶型水晶板上,映出了使用通訊魔法進行聯絡的榮太郎。
「……」
啪啦一聲把繩索解開,莫名開心的榮太郎說:
『好像有某種新的東西覺醒了呀……女王陛下。』
「不管怎麼說,再這樣下去事情會變得很嚴重耶——」
「知道了。」
聽到鈴果的話——被五花大綁的拓人和鈴穗驚訝地眨眨眼睛。
「是。」
拓人回頭朝客廳正中間喊著。
「鈴果!」
「該重新考慮的是拓人跟鈴穗纔對。」
寒河江教授呻吟似地說著。
拓人和鈴穗面面相覷。
設置了大型的水晶球型螢幕——螢幕裏不斷映出某些畫面。這個房間裏沒有像樣的照明,只靠螢幕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稍稍趕走黑暗,營造出一個微暗冰冷的空間。
暫時不說這個——
他皺眉回頭看著「學長」。
鈴果重新振作,再次看著鏡頭說:
這麼大叫的不是榮太郎,而是一邊踢倒他一邊闖進畫面的少女——鈴果。鈴果揮舞著「瓦普吉斯」,用閃爍著沉重光芒的劍刀尖端抵著榮太郎說:
『——就是這樣。』
在他隔壁的鈴穗也同樣被五花大綁地捆起來,像芋蟲一樣倒在地上。
『什麼什麼……?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跟在箱型車後面的異形身影。
在昏暗的房間正中央。
鈴果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什麼做什麼,被當成人質了啊。』
「迎擊喵、迎擊了喵!」
『總——總之。』
『誰是女王陛下!』
鈴果想了好一會兒……
可是……
「首先……」
「哈、哈、哈,拓人,不要介意,我一點都不介意喲。」
「……佐久間,你在做什麼?」
不知是何時召喚來的——像縮小成三頭身艾妮烏斯、有著小小狗耳朵和尾巴的小女孩們,在公寓裏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
『啊啊……』
『這、這樣啊。呃——這、這樣喔。』
暫時不說這個——
「……不要。」
球型螢幕映出來的,是深夜的街道景緻。
一邊望著螢幕一邊歪著頭說話的——是明人。
這是小艾妮……以艾妮烏斯爲樣本製造出來的人造精靈。
『拓人和佐久間前輩是人質,我——呃——』
映在攜帶型水晶板上的榮太郎——被綁了起來。
順帶一提——剛剛負責遞小抄的是艾妮烏斯,小抄內容則是榮太郎寫的。把畫面送到攜帶型水晶板的則是法爾雀。因爲她是可變型魔法機杖,因此可以模擬通訊用魔法機器的系統功能。
「……我們也是很忙的,玩遊戲的話也要有個限度。」
在一旁——
『啊啊……』
半眯著眼睛,用比冷凍鮪魚還要冰冷的視線看著榮太郎,寒河江教授開口說道。
『——咦?』
「……」
『這不是在玩!』
「……唔?」
被鈴果踩著背部的榮太郎不知爲何看起來很高興。
這就是所謂的——龜甲捆綁法。
拓人喊著。
寒河江教授用混著嘆息意味的語氣說道,然後切斷通訊。
「怎麼說?」
『我啊。』
『會怎麼樣喔……呃……』
「在這種時候,威脅的犯人通常都會給對方一些考慮時間。如果你們已經有組織規模,同時也需要時間去做一些準備工作什麼的。所以——期限到什麼時候?」
朝拓人扮了個鬼臉,鈴果轉過身背對拓人他們。
榮太郎用毫無緊張感的語氣說著。
『總之,如果不接受我的要求,我可不敢保證人質會怎麼樣。』
「可是我介意!」
「誰?」
「……t晅樣啊。」
『就二十四小時!在二十四小時以內給我答覆!』
「……」
「那麼,期限呢?」
寒河江教授行了一個禮。
鈴果「哼」了一聲轉頭。
『呃、對了、如果不答應的話,我不能保證人質的性命安全喔!』
「那個歸那個,這個歸這個。」
跟拓人氣質相似、默默站著的話會讓人覺得這是個木訥的男孩,因此看到明人身邊有少女們隨侍在旁,總讓人覺得有哪些地方怪怪的。不過他們自己似乎完全不在意。
「再這樣下去不是開玩笑的,再重新考慮——」
「……那個,前輩。」
『我要向「學園」要求撤回羽瀨川鈴穗的「退學」命令!』
寒河江教授皺眉說著。
法爾雀是因爲拓人被抓起來當人質,不得已只好幫忙——但是鈴果並沒有去拜託榮太郎和艾妮烏斯協助,不知爲何他們兩人竟會協助鈴果。話說回來,以榮太郎的個性來看,或許只是因爲覺得惹麻煩很有趣,所以纔出手幫忙的吧。
正當鈴果一臉困擾的時候,旁邊又傳來小抄。
「像寒河江教授那種人,聽到那種話之後一定會來鎮壓的。準備迎擊、準備迎擊喲。」
『喂!我在說話、你給我安靜一點!』
「學長」似乎露出了苦笑。
「——咦?」
「接下來嘛——」
寒河江教授說。
雖是來幫忙準備武器、製作防禦用柵欄,但是因爲只有三頭身,手腳都很短……外表看起來又像布娃娃一樣可愛得要命,不管在進行什麼作業,看起來都非常危險。
「重機動泥人部隊?『學園』不是已經派了一隊到公寓當羽瀨川拓人他們的護衛了嗎……真是太誇張了。」
「對方這種反應說意外是滿讓人意外的,不過要說當然的話,倒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你覺得該怎麼做纔好呢?」
「——事情就是這樣,您認爲現在該怎麼辦呢?」
「你不是反對羽瀨川鈴穗的『退學』處分嗎?」
「很像你會提出的意見。好——准許你在『學園』外使用風紀泥人、重機動泥人等兵器。鎮壓『恐怖分子』羽瀨川鈴果,救出人質。」
「……人質會怎麼樣呢?」
一邊用力踩著榮太郎一邊大喊,然後鈴果盯著鏡頭說:
有的小艾妮像圖騰柱子一樣,三隻疊在一起,一邊左右晃來晃去,一邊在窗格上貼防禦用的符咒。有的負責幫槍枝填裝彈藥,但是裝到一半,會露出好奇的樣子窺視槍口。就算已經見慣這些狀況,拓人還是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鈴果一邊看著某人從旁邊遞過來的小抄一邊說:
以其他方法——就像字面所說的,不是以光學的視覺,而是並用聲音探查、熱分佈感應、魔力偏差等種種方法來處理的話,就可以看到不同的東西。可以發現有肉眼無法看到的東西跟在車後,而且數量龐大。
那不只是用繩子捆一捆而已。他的脖子、股間也都被繩子層層纏繞,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捆行李一樣。
看樣子完全不瞭解狀況的塔娜羅特,很開心地跟榮太郎和小艾妮們準備著武器。
就一般光學的視覺畫面來說——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硬要說奇怪的話,就是有一輛沒有廠牌標誌、車身上什麼圖案都沒有的深藍色箱型車,規規矩矩地遵守限速,在沒有什麼車的馬路上筆直行駛。
看樣子小抄上寫著非常非常令人害羞的事。
「就『學園』治安維持者的立場來說,我無法容忍這種事情。我會率領一箇中隊的風紀泥人,讓他們換上特殊裝備,突破現場、鎮壓歹徒,把人質救出來。」
『這、這、這種事怎麼能說出來啊!』
真的被繩子層層捆起來的拓人開口說道。
「不知道啦!你們自己想!」
明人坐在椅子上,金髮少女雅雷芙雙手從身後環住他,靠在他身上,黑髮少女桃烏衣衫不整地大刺刺躺在他腳邊。
「是因爲害怕我們的實力,所以加派援手過去吧,一定是這樣的。」
桃烏很開心地說著。
可是明人依舊歪著頭思考。
「分兩次派人過去是沒有意義的,與其要派這麼多人過去,不如把羽瀨川拓人他們藏在『學園』裏比較快。」
「……這倒是。」
雅雷芙點點頭。
戰鬥用機械人們像是準備前往演習場的自衛隊一樣,排好隊形,在深夜街上行走。
仔細一看,會發現他們跟一般的重機動泥人有些微的差異。
從外表看來,大規模破壞武器——像是飛彈發射器、大型機關炮之類的全部被拆掉,此外也沒有帶量產型魔劍、神劍之類的武器。
取而代之的裝備是煙霧彈發射器、小型短劍、照明設備、短機關槍之類的武器。顯然是用來對付人類——而且戰鬥環境是設定在屋內。當然,因爲畫面模糊,也有可能是明人他們看錯了……
「唔……真有趣,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明人興味盎然地低語。
可是——
「——?」
雅雷芙和桃烏像是嚇一跳似地往後退。
螢幕——突然像是有黑色東西閃了過去,下一刻突然映出一個眼神兇惡的少女臉部特寫。
「加……」
「真礙眼。」
少女一邊低語,一邊把手伸向畫面——
「……」
不過暫時不去管這個了——
這時——
「這倒是……」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你是某個熱愛衝浪的中校嗎……」(注7)
「大姊千萬別在意啊,俺不過是個鄉野間的閒人而已。」
「好!下一首是『女武神騎行』。」(注6)
鈴果跟鈴穗本來就都很頑固、容易鑽牛角尖——不過因爲鈴果會採取實際行動,一旦開始亂來就很難阻止,而且由於她很容易付諸行動,氣勢十足,難以阻止。
「心理作戰開始!好好地幹吧!來跳狐步舞!Shallwedance!」
「明人殿下,剛剛是——」
在箱型車的車廂裏——設置了各種操作桌臺和大型水晶板螢幕的僞裝指揮車裏,寒河江教授下達命令。
步兵泥人們有著少女般的外表,身上穿著附有很多口袋的背心和褲子,會令人懷疑「她們哪裏像特種部隊了?」腰間繫著祕銀打造的刀子,雙手拿著在通用滑軌上加裝雷射瞄準具和閃光信號燈的近距離戰鬥用手槍——SIGSAUERP226自動手槍。
「不過這一次主人似乎是有好好考慮過的。」
注5伊福部昭,日本頂尖作曲家,曾爲日本怪獸電影「哥吉拉」打造題樂章,這一系列主題樂章被稱爲伊福部進行曲。
「雖說我們已經封住大部分的魔力,但光是來到人界就已經違反條約了,我知道人界不可能就這樣放著我們兩個不管——可是無時無刻都在『學園』的監視下,實在讓人心情不好啊。」
「一百年來,那邊跟這邊都變了很多啊。」
現在的樣子跟幾秒鐘之前相差十萬八千里。
「與其說是主人,不如說問題出在鈴果身上。」
雅和辛格拉薇亞頗有怨氣地說著。
可是,「學長」之所以命令寒河江教授負責鎮壓,是因爲他認爲如果是寒河江教授的話,會把這次的事件當作「學生們的鬧劇」而矇混過去。也就是「在事情鬧大、讓鈴果她們的立場惡化之前,把整個事件當作學生的惡作劇而矇混過去」。
基本上她們的控制程式跟風紀泥人或重機動泥人是一樣的,不過是特別設計來進行室內作戰的小型機體,已經可以稱爲「另一種機型」,外型看起來比較接近球型關節人偶。實際上她們的基本構造跟德琳西亞她們所使用的人偶是一樣的。
每天從早到晚都要幫加百列和亞格里雅雷普特提購物袋,看到他們又隨便從「學園」準備的房間溜出來,雅和辛格拉薇亞已經忍無可忍了。現在的她們,除了身爲加百列和亞格里雅雷普特的部下之外,同時也是「學園」派來負責款待那兩柱神魔的工作人員。
「遵命。」
『——嘛!』
「又說那種任性的——」
「啊啊、找到了找到了。」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使用槍械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呢……萬一打中拓人他們的話。而且鈴果再怎麼樣都不能算是『敵人』啊。」
順帶一提,進行曲的音樂,正從不知何時放在房間正中央的錄音機裏不斷流泄出來。
榮太郎或許只是搭便車來鬧一下,但鈴果的確是認真的。
下一刻,畫面變成一片漆黑,再也映不出任何東西。
拓人小聲叫住剛好走過的艾妮烏斯。
「終於找到您悶(們)了!」
雅用疲憊至極的表情低聲說著。
「在BB彈和槍管裏施有各式各樣的術式,這本來是佐久間準教師的構想。使用可分解塑膠彈對環境比較好,這本來就只是玩具而已。因爲比較不會對周圍設施造成損害,所以採用這種玩具。就算子彈留在現場,一般人也會覺得『啊啊、是BB彈啊』。」
「喵!」
「……怎麼看都是非常兇狠的裝備。」
可是……
「拜託,請你阻止他們吧,阻止鈴果跟前輩。要跟『學園』的部隊戰鬥實在太亂來了——前輩到底在想什麼啊,這種惡作劇已經太超過了。」
在大廈頂樓——加百列坐在高樓頂樓邊緣,俯瞰著像峽谷一樣的馬路,並翻開左手給對方看。
「我想大人物也差不多要出場了吧。」
拓人覺得非常困擾。
「……是使魔嗎?」
「準備突襲!」
一是付喪神嗎?雖然說以創意而言並不算新。」
再次握緊手中的機械,加百列一邊回頭一邊說。
大天使和大惡魔朝彼此點點頭。
加百列說著。
一旁的亞格里雅雷普特問著。
雖然出動了數量龐大的部隊——不過寒河江教授他們並沒有把鈴果當成「學園」的「敵人」。這次的作戰雖然以「鎮壓恐怖分子」爲理由,不過實際上只是要「處罰一下胡鬧的相關人員」而已。
亞格里雅雷普特像是很佩服地望著加百列的掌心。
「今天就到這裏爲止吧,不過——計劃已經開始了,接下來會變得很忙,你們兩個都是,會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
「哈、哈、哈,伊福部進行曲響徹雲霄啊。」(注5)
注7「現代啓示錄(ApocalypseNow)」裏的比爾·吉爾戈中校,愛好衝浪。
少女們露出微笑說道。
「……花(話)是這麼說沒錯——」
「……你們兩個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
「哈、哈、哈,『現代啓示錄』!這種手法在過去的電影裏很有名,不過以前納粹也曾經用音樂來鼓舞士兵的士氣,這是歷史悠久、能讓人鬥志高昂的音樂喔。真好啊,瓦格納。」
還沒有被加百列猛然抓住捏碎之前,這個機器看起來就像是長了蜻蜓翅膀和尾巴的眼球……
「您們怎麼突然不見了……」
「鈴果的問題就不是我能插手或我應該插手的事了……」
「遵命。」
加百列和亞格里雅雷普特雖然到「學園」露了臉,不過他們兩個都不是會乖乖待在那裏的傢伙。表面上雖說會留在「學園」爲他們準備的住處,事實上卻常常擅自溜到秋葉原或阿美橫町閒晃。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雖然有很多很多地方值得吐槽,不過吐槽之後自己會遭到很多很多危險,所以拓人沒有吐槽,而是嘆了口氣。
「就是啊——加百兒,能瞭解這種辛苦的就只有你啊。」
說著又用扇子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一邊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一邊更換CD的榮太郎,跟大概什麼都搞不清楚卻一同起鬨的塔娜羅特。
亞格里雅雷普特說道。
事到如今鈴果才哀號似地說著,榮太郎不知從哪裏拿出迷彩圖案的扇子,拍著自己的額頭說:
寒河江教授苦笑著說:
注6柯波拉執導的電影「現代啓示錄(ApocalypseNow)」中,第一騎兵師搭乘UH—1直升機進行空中機動作戰時,背景音樂即是瓦格納歌劇配樂「女武神騎行」
「是……是嗎?」
上面除了超小型的CCD攝影機外,還紮紮實實地安裝了幾個像感應器的裝置。這個機器原本的形狀大概像球型一樣,大小應該跟桌球差不多吧。
「快別這麼說,俺只是被鈴果大姊的心意打動而已。」
該怎麼說服鈴果纔好呢?
「可是如果兩位隨便跑出來,『學園』那邊會很神經質——」
「……艾妮烏斯。」
一是把機器精靈化之後,讓它飛到這裏來的。」
「哥吉拉、哥吉拉、哥吉拉跟機器哥吉拉。迷你拉、迷你拉、迷你拉跟機器迷你拉。摩斯拉、摩斯拉、摩斯拉跟機器摩斯拉。」
「喵!」
……穿迷彩裝時實在不適合做這種事。
「亞格仔,我們有這種不機靈的部下真是辛苦啊。」
「我也這麼覺得。」
就這一點看來——採用真槍實彈的武裝實在太過分了。
用意義不明的歌詞配上伊福部進行曲,榮太郎唱著歌。
一邊說著——不知爲何穿著迷彩服的榮太郎,開心地指揮著塔娜羅特和艾妮烏斯,準備迎戰隨時會壓境而來的「學園」鎮壓部隊。
「……爲什麼你會這麼積極地幫忙呢?」
「聽不懂啦。」
「煩死了,我愛去哪兒是我家的事。」
慌慌張張跑上大廈頂樓的,是雅和辛格拉薇亞。
艾妮烏斯微微歪著頭說。
她手上有一個奇妙的機器——一個被捏碎的殘骸。
當然,「十二席會議」的成員裏,很多人並不這麼想。或許很多人主張趁著這次行動和鈴穗完全斷絕關係。
明人聳聳肩露出苦笑。
回應他的是環繞在箱型車四周、已經做好戰鬥準備的重機動泥人——以及對人戰鬥用的步兵泥人。
擔任輔佐員的德琳西亞提出了非常中肯的意見。
「待在那種讓人焦慮的地方,我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鈴果身上斜掛著「主謀」的布條(榮太郎制),一臉疑惑地看著榮太郎他們。
總之,像她們這樣夾在兩種立場之間,應該有很多爲難的地方吧。
實在看不出來。
拓人想都沒想就開口吐槽。
「這是空氣槍。」
「……原來如此。」
總之就是一種生存遊戲。
「接下來——」
寒河江教授回頭看著整齊排列的一個小隊——步兵泥人十個、重機動泥人十個,總計一共有二十個泥人。
「目標是壓制羽瀨川鈴果及其同夥,並且救回人質。對周圍設施的損害要減到最低。因爲已經預先對非『學園』成員設定了記憶操作·遺忘系的魔法場域,因此隱密行動標準設定在B,不可殺傷對方。在符合以上條件的情況下,解除一切裝備及作戰行動的限制。」
「——嘛!」
「對時。——三、二、一、〇!」
「——嘛!」
「開始行動!」
重機動泥人和步兵泥人們舉起右手回應寒河江教授。
然後——戰鬥開始。
『小拓,對不起。』
被團團捆住的鈴穗用指尖掐住簽字筆寫了這幾個字遞過去。當然,因爲沒有坐正身體寫字,所以字跡亂七八糟,不過因爲拓人從出生起就跟鈴穗在一起,就算字跡紊亂,還是可以讀出鈴穗的字。
「嗯?——對不起什麼?」
『因爲好像都是我害的。』
「什麼跟什麼啊?這不是鈴穗的錯吧。」
拓人苦笑著說。
「可是,鈴果到底是想到什麼纔開始做這種事的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已經沒有辦法了,可是鈴果就算不做這種事,也可以一直待在小拓身邊啊。要是做了這種事,反而……』
「等一下鈴穗——你剛剛說什麼?我怎麼了?」
是重機動泥人。
榮太郎看得見重機動泥人們,而且似乎也聽得懂他們所發出的「嘛嘛嘛」的意思。不過,在旁人耳中聽來,那些「嘛嘛」的聲音就像是會令人懷疑「到底能不能溝通啊」、詭異的電波傳送而已。
鈴果和艾妮烏斯看了一下這邊——拓人壓低聲音繼續說:
他「咚」地一聲踩在一個懸空的重機動泥人身上,趁重機動泥人向後仰時,他從腰間拔出手槍——GLOCK17連續掃射。
因此,重機動泥人們要沿著牆壁從發生問題的那層公寓陽臺進入,步兵泥人們則依照正常順序從正面入口進入。
「哇哈哈!我又不是全身都換成機械的生化人,怎麼可能沒有綁救命鋼絲就跳下來呢?」
重機動泥人們有些動搖地說著。
「嘛——!」
「看到了嗎?這就是特殊病毒子彈!用魔法把病毒程式放進BB彈的組成分子裏,中彈時的衝擊力道會讓病毒程式自我解凍,讓碰觸到的系統感染病毒,侵入0S,讓機體當機!就是這種會移轉的恐怖病毒!」
一個泥人展開防禦力場,把病毒BB彈彈開,然後用拳頭把打算跳到自己身上的榮太郎打退。
『我大概不能繼續待在小拓身邊了。』
「嘛……!」
「本週令人喫驚的機器人登場——!」
注8這是攻殼機動隊公安九課隊長草薙素子的臺詞。
隨便進行聯絡的話,被竊聽的可能性很高。因此,要事先說好進攻的時間和行動內容,一口氣殺進去、壓制敵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拓人不管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不管說什麼,在鈴穗聽來都只是假慈悲而已。
雖說沒有瞧不起鈴穗的意思——但在鈴穗眼裏看來,那跟被遺棄沒有兩樣。雖然拓人沒有自覺,不過,他之所以一直沒辦法跟鈴穗說出「退學」這句話,也是因爲想用華麗詞藻漂亮地跟鈴穗切割……他心裏的確動過這種念頭不是嗎?
『拿著「瓦普吉斯」也好『艾吉斯」也好,我只會嚇得一直髮抖而已。經歷之前麻雪那件事後,我還以爲自己稍微變強了一點,結果還是跟以前一樣。變強的只有鈴果而已。鈴果不在的話,我還是跟以前一樣。該怎麼說呢……』
就這樣——榮太郎突然從公寓頂樓跳下來。
不行,鈴穗已經很固執地在否定自己。
那是……
榮太郎咧嘴一笑。
這時候不管拓人說什麼都沒有用,只會雪上加霜而已,拓人從經驗深深瞭解到這一點。這種時候只能等待鈴穗的想法出現變化。
鈴穗恐怕是在說之前被明人襲擊時的事吧——
「嘛——!」
所以、或許……拓人因爲掛慮鈴穗而覺得自己應該跟她保持距離的行爲,在鈴穗眼裏看起來是某種會讓她感到疏遠的舉動。
「不是那樣的啦!」
對付恐怖分子時,從多個方向同時攻擊是基本戰術。
『女僕、女僕、女僕、女僕——』
「——嘛!」
啪咻咻咻咻咻!
拓人訝異地問道。
榮太郎悠哉地攤開雙手說:
真的不是那樣的。
他們射出單分子繩索,用繩子前端的鉤爪攀住屋頂邊緣,然後用強力絞盤一邊把繩子捲回來,一邊爬上牆壁。
小小的人造精靈們,就像身經百戰的士兵一樣,以整整齊齊的動作——不過那種動作實在讓人很想替她們配上「嘿咻、嘿咻」的吆喝聲——爬上用來防止墜落的欄杆,然後毫不猶豫地往下跳。
「嘛嘛嘛嘛嘛嘛嘛!」
「嘛!」
是小艾妮兵團。
「爲什麼——」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差勁了。
「……爲什麼?」
「——嘛!」
「待在我們身邊是很危險的……從今天的事情就可以知道,我連保護自己的把握都沒有。」
「是說本大爺也不是不能表演空中漫步啦。」
「你在說什麼啊?」
『我只能這樣想而已,因爲我的反應真的很慢、是個沒用的——』
要是擁有靈視能力的話,大概就能發現原因。
鈴穗雖然不太會察言觀色,但她絕對不遲鈍。應該說患有恐人症的她,反而對他人的舉動、視線、使用的言語和口氣有近乎過敏的反應。她沒有辦法不去在意對方無心的舉動、沒辦法好好地「放下」,反而會一件一件仔細地去想。
這不就跟斷定「鈴穗是累贅」一樣嗎?
不知從何處響起——像某種咒文一樣不斷重複念著的「女僕」一詞。
拓人用嚇了一跳的樣子大叫。
拓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
之所以要對時也是爲了這件事。
榮太郎一邊浮在空中,一邊呵呵笑著。
一邊說著,拓人一邊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到這裏已經不成文字,筆記本上只剩無力的凌亂線條。
發現以隱藏模式靜悄悄爬在牆壁上的重機動泥人們。
仔細一看,那條線的另一端,系在位於公寓屋頂邊緣、負責佔領陣地的粗短人影上。
鈴穗頓時像是猶豫了一下,寫著字的手停了下來。
『可是……』
榮太郎的GLOCK17發出了很像空氣槍的聲音。沒錯——他手上拿的也是使用BB彈的玩具槍。
「今天、不對,已經是昨天了——那些攻擊我們的敵人本來就很強啊。所……所以不是因爲鈴穗累贅——」
拓人不知所措地想著。
遭到多個方向同時攻擊時,敵人頓時會不知該怎麼應付纔好。如果能夠利用他們指揮系統混亂的幾秒之間強行進入、壓制目標,基本上攻擊者就贏了。假如敵人多少擋住這種攻擊——這樣雖然不能算是屋裏的人獲勝,可是被激怒的恐怖分子如果對人質做出什麼事,就代表了攻擊者的失敗——跟「戰敗」沒有兩樣。
支撐榮太郎的,跟重機動泥人們用來攀登牆面的工具一樣,是同樣的單分子繩索。剛剛先爬上來的三個重機動泥人,恐怕都中了榮太郎的駭客病毒,被迫「睡著」了吧。
雖然沒有風,但是部分牆面塗料剝落,細微的塗料碎片啪啦啪啦地落下。要是有人從下面走過,大概會想著「發生什麼事了」,然後抬頭往上看——但眼前所能看到的只有高聳的牆面和夜空而已。
「呼呼呼,你是在說『佐久間榮太郎準教師,你爲什麼——?』嗎?」
把停止機能的重機動泥人一腳踢開,榮太郎繼續攻擊下一個泥人。
(該怎麼辦纔好呢……)
背對月光、發出陰森笑聲的人影,俯看著底下的重機動泥人們說:
外表同樣打扮成女僕模樣,手上拿著變形縮小槍枝——迷你電動空氣槍Steyr—AGU。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個、子、彈,要是被射到的話就會當機喔——!」
「嘛嘛嘛嘛嘛嘛嘛!(什麼跟什麼啊!)」
鈴穗並沒有察覺拓人自責的心情——她繼續淡淡寫著。
「我就猜你們會從這裏過來。」
中了幾槍的重機動泥人,「哐咚」一聲停止動作。當然,BB彈全部被他的裝甲彈回來,重機動泥人外表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損傷,可是——
拓人——嘆了口氣。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啊?」
『鈴果從我身上分離,該怎麼說好呢……就像是蝴蝶從蛹裏羽化一樣,身爲真正羽瀨川鈴穗的鈴果,從我身上、把不要的部分蛻掉……我只是一個蛻下來的殼而已。』
重機動泥人部隊張開高機動戰鬥專用的四隻腳,像蜘蛛一樣沙沙地沿著牆面爬上去——帶頭的那個泥人,突然疑惑地停下動作。
沒有任何支撐的可憐榮太郎——……並沒有就這樣掉下去。
那道人影——總之就是榮太郎——開口說道。
樹乃里皇家公寓的牆面發出細微的聲音。
「嘛嘛——嘛嘛?(爲什麼?)」
「嘛嘛嘛!」
因爲繩索鉤爪鉤住的地方,也就是設在公寓頂樓外緣、用來防止人們跌落的欄杆外側,突然緩緩出現一道人影。
可是——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
鈴穗眼鏡底下泛出淚光。
真的——
「因爲、我的靈魂低聲說:『就這麼做吧』!」(注8)
『不是的,我什麼都沒辦法做。』
然後,支撐著榮太郎的重機動泥人左右兩側,沙沙沙地出現了矮矮的人影。身高不到一公尺。與其說身材嬌小,不如說這些人影真的很小。
『因爲我是小拓的累贅。就算記憶沒有被調整……我還是會變成小拓的絆腳石。』
「好!接下來要玩真的了!」
重機動泥人們錯愕地再次抬頭看著公寓頂樓。
(……我跟鈴穗保持距離也是原因之一嗎?)
「嘛嘛嘛!」
還有——
「喝啊!」
重機動泥人們用高性能光學感應器,發現從榮太郎袖口延伸而出、在月光輝映下閃閃發亮的一條線。
數量——大概有五十個。
「嘛——!」
剎那間忘記自身任務、重機動泥人們用兩手捂住眼睛——也就是光學感應器。
可是……
砰砰砰,夜空中開出一朵朵白花。
小艾妮們並不是要跳樓自殺。
小小的傘兵們拉開小小的降落傘——不過怎麼看都像是普通的陽傘——輕飄飄地落下。
「嘛嘛……」
泥人們鬆了口氣。
可愛的小艾妮們,一邊在空中輕輕飄蕩,一邊面無表情地把手中迷你電動空氣槍槍口對準重機動泥人們。
「嘛——!」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辦法攻擊了吧?不能對這麼小巧可愛的女僕們舉槍了吧?所謂的心理作戰就是這麼回事!」
呃……其實不是的。
「嘛嘛嘛嘛嘛嘛(你是魔鬼嗎)——?」
「哇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是魔鬼也不是神明!FIRE!」
總之就是這樣。
重機動泥人們的慘叫聲、榮太郎的嘲笑、以及迷你電動槍細微的馬達聲「啪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地響徹雲霄。
『一時刻。
爬上公寓樓梯,接近拓人他們住處的步兵泥人們,在途中忽然中了陷阱。
「——嘛!」
步兵泥人的腳踩到設在樓梯上的細線。
「我們是兩個人一起的!要兩個人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
準備用手槍進行射擊的步兵泥人站在她身後,大概是趁塔娜羅特跟其他泥人打鬥時鑽過來的。
『就算做那種事也沒有任何好處啊。我真的沒關係、所以——』
結晶空間一邊發出「咻咻」的聲音一邊融解。
她忿忿地站了起來,一腳踢倒自己所坐的椅子。
「嘛——!」
「太狡猾了……」
大概整整對看了三十秒之後,鈴穗發現鈴果的雙眼——那對閃爍著嚴肅色彩的雙眼泛著淚光。
「什麼『真的沒關係』?什麼叫『真的沒關係』?」
啪咻!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就沒有意義了!什麼嘛?你自己——這樣太狡猾了!爲什麼就你自己一個人露出覺悟的表情!我不要一個人!我沒有自信!我很害怕!我不要被丟下來!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不可能幸福的!」
剎那間鈴穗都懂了。
像大將一樣坐在客廳正中間的鈴果,依舊一臉嚴肅地觀察事態的發展。
「喵呼呼呼呼呼呼。」
「嘛——!」
樓梯上出現了一道人影。
塔娜羅特突然縱身朝喫驚的步兵泥人們跳過去。
寫出這幾個字的是鈴穗。
「——嘛!」
姊妹兩人在一起纔算完整。
(啊啊……原來如此。)
步兵泥人們立刻修正射擊彈道。
「嘛嘛嘛!」
鈴穗驚訝地盯著鈴果。
塔娜羅特像皮球一樣在樓梯間跳來跳去,步兵泥人們在瞄準時要花一點時間,她們畢竟是機器,不可能那麼俐落地跟著塔娜羅特東奔西跑。
「喵!」
步兵泥人們發出錯愕的叫聲。
鈴穗平常完全沒有意識到,鈴果其實是比鈴穗晚出現的人格,年齡還不到十歲。還是一個離不開姊姊的小孩——鈴果就是這樣。
是「艾吉斯」。
「……」
一瞬間——
那兩個人打得正開心。
塔娜羅特伸手撥掉泥人的手。
「——嘛!」
這樣的話……
聽不懂其中意思的鈴穗眨眨眼睛。
結果——鈴果腦中,並沒有像鈴穗所想的真假鈴穗之分。蛻下來的殼之類的、誰比較適合之類的,鈴果腦中根本沒有這種打算區別她們兩人的想法。
她們相互依賴。
總之事情越拖越久、情況也變得更加複雜。事情要是越複雜,就越難解決,後面伴隨而來的斥責也將會更加激烈。
紅髮紅眼的——少女。
設在樓梯轉角扶手的詭雷被觸動。總計近兩百發的小鋼珠、不、不對——是帶有病毒的BB彈像雨點般朝步兵們襲來。
「……」
可是——
「……」
「嘛嘛——!」
發出清脆的聲音,步兵泥人被某種像結晶般的透明物質包裹起來。
「咻」地抽出一根棒子。
「嘛嘛!」、「嘛嘛!」、「嘛嘛嘛!」
「喵——!」
沒有什麼真假之分。
畢竟跟重機動泥人不一樣,被火力全開的塔娜羅特海扁之後,沒有重裝甲的步兵泥人東凹一塊、西凹一塊,動作變得很奇怪。一瞬間把兩個步兵泥人打到動彈不得後,塔娜羅特轉過身。
幸好樓梯很窄,用帶頭的兩個泥人當盾牌,就可以防止後續被害範圍擴大……帶頭的兩個泥人被BB彈打到之後,機能已經停止,「哐咚」一聲,發出意想不到的沉重聲音,倒在地上。
鈴穗下意識地縮起身體,停下動作——
塔娜羅特手中拿著的是——
「我跟鈴穗、我們不是要在拓人身邊嗎?不是要一直保護拓人嗎?這不是已經決定好的嗎?」
一邊用高速壓縮語言交談,步兵泥人們準備朝後方撤退。
這是拘束用的魔法。基本構想跟榮太郎的BB彈一樣,榮太郎的BB彈是侵入泥人們的控制系統,讓他們暫時停止所有機能,是從內部限制他們的行動;而寒河江教授的魔法則是暫時讓空間產生質變——也就是硬從外側固定敵人,阻止敵人的行動。結晶的空間無法用一般力量加以破壞。
不、那是——
看到鈴果的情緒突然爆發,鈴穗全身僵硬,露出像是在說「咦」的表情。拓人也跟鈴穗一樣。不過——法爾雀和艾妮烏斯似乎已經事先察覺到什麼,用哀憐的表情看著情緒爆發的鈴果。
衝入還沒重新整理好隊形的步兵泥人部隊當中,塔娜羅特就這樣開始猛K身邊的泥人。
流彈打中已經停止機能的步兵泥人。
鈴果直直瞪著鈴穗。
「嘛嘛!」
總計十六發BB彈襲向狹小的樓梯間。雖說是玩具,但秒速也有八十公尺左右,在距離不到五公尺的地方遭到射擊,應該是閃不掉的。更不要說他們是以「面」的方式同時射擊——
BB彈全部被彈了回來。牆壁、地板、天花板「喀鏘」「喀鏘」地產生結晶空間。不過,爲了防止這些結晶空間對周圍設備或毫無關係的路人造成不必要的傷害,已經事先做好設定,如果不是打中預先設定好的人或會動的物體,就會立刻自行分解、消失。
「……」
塔娜羅特朝背後伸手。
「看我的無敵風火輪!」
可是——
一起射擊,而且是二連發。
拿著完全展開、塞滿整個樓梯間的「艾吉斯」,塔娜羅特就這樣發動突擊。
所以……一直互相支持的兩個人,如果一方放棄,就會把另一方也捲進來,兩人一同倒下。正因爲無法獨自站起來,所以纔要互相依賴。就像用一邊的翅膀無法飛翔一樣,比翼鳥只要其中一方死去,另一方一定會追隨而去。
鈴果喃喃說著。
只是——
「嘛嘛嘛!」
「嘛——!」
鈴果沉默地盯著鈴穗。
可是——
從設置在房間正中央的水晶球看到塔娜羅特和榮太郎的「活躍」——不知道這麼形容好不好——拓人發出慘叫。
「喵——!」
「我借來的喵。」
鈴果的表情扭曲了。
一邊說著,一邊跟泥人們撞成一團的塔娜羅特,就這樣跟泥人們咕咚咕咚地從樓梯滾下來。
「喵——!」
可是——
雖說不是要用比翼鳥來形容——但就像鈴穗依賴鈴果一樣,鈴果也依賴著鈴穗。因受傷而產生的失落、因不成熟而帶來的不足之處,爲了一起彌補不足的部分,兩人一路走到現在。
塔娜羅特說道。
發出「嗡……」的沉重聲音,像雨傘一樣張開的防禦力場。
「覺悟吧喵!」
步兵泥人們一邊發出哀號一邊射擊,當然,所有子彈都被彈回來,沒有打中塔娜羅特。結晶空間毫無意義地包圍各處、然後融解消失。塔娜羅特用「艾吉斯」擋在前面,就這樣直接衝向泥人們。
——鏘!
BB彈「啪咻」一聲射出。
「……」
不用說也知道是塔娜羅特。
兩個人就是同一個人。
「嘛——!」
她腦海裏一團混亂——
就算分裂了也要一直在一起,兩人就是同一個人……鈴果是這麼想的。
「喵——!」
「嘛嘛嘛……」
當然,剛纔的誤射並沒有讓他們動搖。就像剛剛所說的,他們所發射的子彈只是用來抓住敵人而已,並不會產生致命的效果。就算同伴被射到,等一下再解除就可以了。
『鈴果,好了,快點住手吧。』
鈴果突然像爆發的洪水一樣放聲大叫。
兩人都還無法自立。
互相依賴的人們,必須用同樣的步伐,一起朝自立的方向前進纔行。在能夠各自用雙腳站起來的那一天到來之前,有責任支持對方、跟對方一起走下去,不是嗎?
『對不起。』
「……」
鈴穗寫了這幾個字,鈴果停止大叫,直直盯著鈴穗。
『只有我自己這麼沮喪,這是我的壞毛病。』
「……」
『我不可能丟下妹妹不管的。』
「……知,」
把視線從鈴穗身上移開——大概是因爲不好意思吧——鈴果說著:
「知道就好、你知道就好。」
『小拓。』
鈴穗回頭看著拓人。
『我還是想待在小拓身邊,我不喜歡自己一個人被趕離「學園」。除了小拓之外,還有麻雪、寒河江教授、德琳西亞他們,我不想忘了在「學園」裏認識的人跟發生的回憶。如果那些東西都要被奪走的話,我、我決定跟鈴果一起反抗「學園」的決定。』
「……」
拓人默默地看著筆記本好一會兒……
「是啊,會這麼想是當然的。」
他苦笑著說。
「我也弄錯了一些事。」
『咦?』
「我本來覺得爲了鈴穗著想,離開對你來說應該比較好。如果魔法把鈴穗的人生弄得一團混亂,那麼就應該讓鈴穗過著跟魔法完全沒有關係的人生纔對。更何況——要是再發生昨天那種事,會讓鈴穗繼續暴露在危險中。」
寒河江教授錯愕地回頭。
「學長」催促巴布森教授說下去。
「前輩——」
井草說:
拓人反射性地慌張大喊。
他手上拿著愛用的魔法機杖「艾裏·艾裏·雷蒙·沙巴庫塔尼」。
巴布森教授像海草一樣輕飄飄地在「學長」室裏一邊踱步一邊說著。
老實說——榮太郎會因爲好玩而幫助鈴果她們,這在他預料範圍之內。那個準教師的個性很難搞,只要覺得有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唔。」
「還是要我出馬嗎?這樣事情好像會弄得很大,我實在不想這樣啊。」
「可是鈴穗的幸福或不幸,並不是我說一句二這樣纔是幸福』就可以決定的。」
「怎麼回事——這個魔力偏差值是……?」
寒河江教授走出車子,從下面抬頭望著拓人的公寓。
「情況已經改變了。我們已經得到消息,『聯盟』注意到了羽瀨川鈴穗——不是注意她的『魔力侵奪能力』,而是她的「原始神魔創造能力』,並且已經盯上她了。要是把『原始神魔創造者』交給好戰的『聯盟』,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應該保護羽瀨川鈴穗,同時也要向她說明整件事情的原委,爲了獲得她的協助,所以要充實她護身用的裝備,因此也必須撤回沒收『瓦普吉斯』和『艾吉斯』的決定。」
「——!」
鈴果的身體在發抖。
「所以,沒有必要讓鈴果獨自承擔一切,我們大家一起直接向『學園』上訴吧。」
這時——
「因此——」
「這樣下去不行啦,總之……」
在他背後——
「……」
拓人苦笑著說道——這時。
『嗯。』
德琳西亞透過小窗從駕駛座喊了一聲。
……一陣抽搐。
「您辛苦了。」
這是根本性的——
伴隨著寒河江教授的話,經過壓縮的咒文在「艾裏·艾裏·雷蒙·沙巴庫塔尼」的迴路上高速解凍,不斷連鎖展開。以致命速度掉落的無數尖銳玻璃碎片停在空中。下一刻,像漩渦一樣的力場把碎片集中在一起,碎片緩緩降落——然後就這樣慢慢堆積在地上。
這時。
「『學長』——可以請您再召開『十二席會議』嗎?雖然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先做了,不過還是要得到所有人的認可纔行。」
「……」
井草露出苦笑說著:
艾妮烏斯走近榮太郎,把毛巾遞給他。
拓人身爲魔法師的直覺告訴他。
寒河江教授回頭一看,認出了從馬路上緩緩接近的黑色重型摩托車。
在第一次接觸裏,有八個重機動泥人和七個步兵泥人停止機能,其他重度損壞、但多少還能動的重機動泥人和步兵泥人努力把當機的同伴們帶了回來,情況狼狽。
就像在等待他的視線似地——一扇窗戶玻璃發出「啪啦」聲響,應聲碎裂。
傳來一個少根筋的聲音。
「拓人只要不施展召喚魔法就可以了,但鈴穗的能力會自動運作,她本人也沒有辦法控制。再說也不可能一直封印這種能力……」
「……嗯。」
『嗯。』
有著貓耳朵的仙人咧嘴一笑。
鈴果仍舊背對著拓人他們。
「——教授。」
簡直就像剛做完運動一樣。要是不認識佐久間榮太郎這號人物的話,大概作夢都想不到,他剛剛跟戰力足以媲美美國陸軍一整個步兵中隊的敵人戰鬥——而且還是在公寓的外牆上。
榮太郎像是很不滿地皺起眉頭。
呼吸困難?——不對。
「……」
可是她並不是沒有在聽。站在她旁邊的艾妮烏斯和法爾雀默默露出苦笑。
「發生什麼事了?」
在他身後,小艾妮軍團一邊說著「女僕、女僕」,一邊陸陸續續走了過來。
「知道了,我會再跟『學園』高層談談看有沒有其他方法的。要是有前輩和秋穗嬸嬸幫忙說話,說不定可以爭取到什麼。與其要半路放棄,不如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好,到真正最後的那一刻再說。」
「嗯,那就這樣,拜託了。」
他的話就像扣下了扳機。
要是他真的上場的話,免不了要跟榮太郎打一場硬仗。可是……如果這樣,就沒辦法用「學生在惡作劇」的藉口混過去了。重機動泥人雖然在寒河江教授的監督之下,不過每出動一次,這些泥人的記憶裝置內的資料就會傳回「哲學」電腦,貯存在作業資料庫裏。這樣很難矇混過去。
「……」
他把艾妮烏斯遞過來的罐裝啤酒一飲而盡,然後開口說:
心臟病發作?——不對。
說到這裏。
「啊、流汗流得真舒服啊。」
「啊、那個、前輩——我們剛剛達成共識,要一起去上訴,或者用其他比較妥當的方法來爭取。」
「我瞭解了,只是現在寒河江教授正在出公差,等他回來之後再說吧。」
「——鈴果。」
拓人和鈴穗訝異地盯著鈴果的背影。
「——鈴果?」
當然,箱型車裏只能看到貨物室的牆面和車頂天花板而已——
她的顫抖情況斷斷續續、但一次又一次地反覆……然後越來越激烈,直到再也無法忍耐地摔倒在地板上,顫抖的情況仍舊沒有停止,鈴果就像被丟到陸地上的魚一樣,身體不斷抽動。
「不知道是因爲神格值很低、還是因爲結合度很低——雖說還沒有完全形成界面、變成神族或魔族,但鈴果顯然跟塔娜羅特是同類。羽瀨川拓人那一次是使用魔法術式聚集魔力、創造出塔娜羅特,而羽瀨川鈴穗則是在自己體內,用『魔力侵奪能力』吸收到的魔力創造出鈴果,從『聖母』這句隱語來說,羽瀨川鈴穗還比較接近原本意義上的『聖母』。」
損壞的步兵泥人立刻更換零件,寒河江教授也馬上幫機能停止的泥人們掃毒、重新啓動,而且也針對剛纔的病毒BB彈灌了防毒程式,如果再遭到同樣攻擊的話也不會有事。當然——因爲是榮太郎,他一定也看透了這一點,應該會在BB彈裏灌入新的病毒。
「……?」
「沒辦法啊,因爲情況已經改變了。『學園』應該要保護羽瀨川鈴穗纔對。」
「難道太遲了嗎……?」
可是……榮太郎和塔娜羅特的抵抗比想像中來得激烈。
「……原來如此。」
拓人和鈴穗相視一笑。艾妮烏斯和法爾雀朝少年少女們露出欣慰的溫柔微笑。
「……唔。」
寒河江教授在指揮用的箱型車裏喃喃念著。
「人家本來想趁這個機會做很多事情的說——」
「您要我把話說完嗎?我跟其他建議對羽瀨川鈴穗進行記憶處置的人,我們都已經發現這件事了。正因爲發現了這一點,所以認爲不能讓羽瀨川鈴穗擁有魔法能力、不能讓她有施展魔法的能力、不能讓她接近魔法,我們認爲這是很重要的。只要過著跟魔法無關的生活,她就只是一個雙重人格的普通女孩而已。可是,一旦跟魔法扯上關係,她就會變成足以毀滅世界的炸彈。更何況她不像羽瀨川拓人一樣,可以在自己有意識的情況下使用這種能力,所以情況更糟糕。」、「就是說啊。」
榮太郎一邊說一邊走了進來。
「學長」室來了兩名訪客。
寒河江教授喃喃低語。
「……所以呢?」
她像痙攣一樣——激烈地抖動。
「更何況——」
「唉喲。」
像影子一樣的二次元怪人——巴布森教授,和貓仙人少女——井草。
鈴果的崩壞、已經開始了。
聽到「學長」的話,巴布森教授聳聳沒有厚度的肩膀說:
「『學長』,您也注意到了吧?這次的事件已經很明顯了。羽瀨川鈴穗的那種能力——雖然並不完全,不過那的確是『原始神魔創造者』的能力。」
「咦?」
「總之,第一波攻勢算是擋下來了。小塔娜也差不多要回來了吧。」
巴布森教授接著說:
喃喃自語似的聲音。
寒河江教授一臉訝異地仰望著公寓。
雖然仍有些軟弱——但鈴穗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派出去刺探消息的鳥型泥人回來報告,羽瀨川家似乎發生了什麼異常狀況。」
「——術式〇〇八八、執行!」
至少——連拓人跟鈴穗都沒有注意到。艾妮烏斯和法爾雀大概也一樣吧。要是注意到,應該可以早點採取行動。
「——你們說要撤回羽瀨川鈴穗的記憶處置等提案?」
沒有任何前兆。
「學長」的表情看來仍舊一片模糊,無法聚焦,不管是誰都看不清楚。可是……「學長」似乎露出了微笑。
「這些笨蛋。本來想說不要把事情鬧大的——」
「……唔?」
沒有頭燈,也沒有車牌。車輪黑得就像會把光線吸進去一樣。光是這樣就可以說很詭異了,更不要說這臺摩托車看起來明明像是一OOOcc以上的大型摩托車,不可能用人力推著跑——可是卻完全沒有發出引擎聲。
它顯然不是普通的摩托車。
而且車主也一樣。在各種隱蔽魔法層層啓動的這個地方,能發現寒河江教授他們的蹤跡並且靠近的人,應該也不是普通人類。
摩托車靜悄悄地停在箱型車旁邊。
坐在摩托車上的——是穿著黑色重機服裝的女性,以及坐在後面座位上的金髮碧眼女孩。
「賽爾蒂小姐?還有——愛米特?」
「你把現場封鎖起來了、害咱沒法兒用空間移轉過來啊。然後剛好在校門口遇到這個人,就叫她送咱一程啦。」
一邊說著,半人半天使的女孩——「那芙琳」族的愛米特一邊回頭看著身後穿著黑色重機服裝的女性。用重機服裝取代鍾甲、用摩托車取代馬匹,居住在現代街道里的杜拉寒微微舉手示意。
「咱剛剛把逆轉術式做出來了,想說早解決早好,所以就把東西帶過來了,可是……」
愛米特呻吟似地說著。
「看樣子,事情嚴重了。」
當變形蟲般的肉色物體——黏呼呼地出現在破掉的窗戶前,已經是下一刻的事情了。
「什……什、什、什……!」
像缺氧的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闔的拓人錯愕地看著那個東西。
他身邊的鈴穗也一樣。
這是當然的——兩人根本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好不容易說服了鈴果,覺得事情可以完美收場。現在他們兩人完全沒辦法思考,呈現腦袋當機的狀況。
至於鈴果——
「啊……啊啊啊啊……?」
——本來應該是「鈴果」的那個東西發出了呻吟。
沒錯。
『如果得到我的遺傳基因——像是細胞之類的,會怎麼樣?』
「沒用的,她的身體已經融解流出了,雖說不是完全喪失意識,不過我想她大概已經沒什麼意識了——話說回來、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啊。」
下個瞬間,法爾雀也變回魔杖,「咕咚」倒在地上。
聽到對方這麼一說——拓人他們才注意到。
「唔……」
兩人會站不穩也是當然的。
『鈴果!不要!振作一點!鈴果!』
她現在的確沒有系著封印用的蝴蝶結。雖然頭上綁著蝴蝶結——但因爲「魔力侵奪能力」消失,所以綁在她頭上的,只是普通的布而已。
鈴穗錯愕地問著。
艾妮烏斯說著。
全身輪廓往外擴散,就像變形蟲一樣沒有固定形狀,可是跟之前維持人形時一樣是肉色的,只不過還會流動……一個來歷不明的物體出現在大家眼前。
榮太郎用諷刺的表情笑了笑。
「怎麼這樣……」
「前輩!艾妮烏斯!」
「愛米特正在製作的逆轉術式應該可以讓鈴果回到鈴穗體內,或者是強制性地把『器』的術式放進鈴果體內。可是不管哪一種,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好像都辦不到了。」
「……」
乍看之下像是鈴果被怪物吞進去,可是,鈴果全身演變到這種狀態的整個過程,拓人他們完全都看在眼裏,所以那種說法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安慰作用。
拓人腳下發出了「啪咻」、「啪咻」聲,像是什麼東西飛散出去,然後小艾妮們一個接著一個消失。三頭身的可愛身形消失之後,地上掉落的是表面印著「小艾妮●號」的文字和小艾妮插圖的光碟。
「……咦?……啊!」
「鈴果本來——就不完整。」
『鈴果!』
覆水難收。在灑掉的牛奶前嘆氣是沒有用的(itisnousegoverspiltmilk)。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完整?』
而且……
『一個人類也會有年輕的時候、年老的時候、肥胖的時候、瘦下來的時候等各種狀況。包含這些情況在內,人類的形態一開始就已經確定下來了。光只有遺傳基因的話,應該沒辦法變得跟鈴穗那麼相像吧。之前鈴穗和鈴果相似到就像照鏡子一樣,是因爲鈴果從「現在的鈴穗」身上取得各種數值資訊,然後以這些數值爲基礎構成身體。
「就會變成這樣。」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
鈴穗用悲壯的求救表情寫了這幾個字問道。
榮太郎說著。
從鈴果體內伸出一條鞭子般的觸手打了過來。
小艾妮恢復成磁片的模樣。
她已經——鈴果的外表已經變得不成人形了。
「再這樣下去的話,她可能會去攻擊公寓裏的其他居民……而且——」
「——糟了,已經開始了嗎?」
『我雖然聽不太懂,可是有沒有能讓鈴果恢復原狀的方法?』
「——喵?」
「這是當然的啊——因爲『器』已經崩壞了。魔力流出、擴散……魔力密度降低,沒有辦法繼續維持肉體……可是她似乎有自我保存的本能……本來、『魔力侵奪能力』就是用來吸收讓鈴果身體成形的魔力。當鈴果身體穩定的時候,不會有什麼問題,當然——變成現在這種情況時……鈴穗就會變成回收入口……把流出的魔力收回來……不過,大概是因爲分裂成兩個人的關係吧,總覺得……跟以前比起來……吸收速度變慢了……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拓人表情僵硬地盯著那團暴走的肉塊。
可是——貼在變形蟲物體表面的鈴果臉龐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繼續露出無意義的渙散眼神而已。而且變形蟲的體積越來越大,幾乎快要把整個房間填滿。變形蟲身體隨著榮太郎的防禦結界形狀凹了一塊——但反過來說,鈴果融解的身體已經填滿了房裏大部分的空間。
「……?」
「鈴果……鈴果?」
雖然那個顏色勉勉強強會讓人聯想到人類的肌膚,可是介於固體和液體之間、黏呼呼流動的樣子,讓看到的人忍不住想吐。
也就是說——
他眼前那個像變形蟲的物體。
「用來區別自己和他人的『界面』已經變得亂七八糟了……只要碰到現在的鈴果,大概馬上就會跟她融合在一起吧……就算把血液或毛髮放進去,也不知道現在正在暴走的鈴果身體,能不能好好地吸取其中的遺傳基因、恢復成原狀。而且只有遺傳基因的話,是沒有辦法讓她的形態確定下來的……」
法爾雀一邊伸手撿起小艾妮,一邊說著——然後。
『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冰會溶解——如果沒有容器的話,就會溶解、流失。
裏面的啤酒倒在客廳桌上——散開。
在那團物體正中央——只剩鈴果的一張臉,簡直就像個惡劣的玩笑。
最後一句話是用拓人他們聽不見的細微音量說出來的。
「……!」
之前不管怎麼看都有著人類外型的鈴果,僅僅十秒就變成這個樣子。
這是因爲她們的魔力被人強制奪去。
榮太郎皺起眉頭喃喃說著:
「不只是魔力而已……」
拓人哀號似地大叫。
「總之——」
「就是因爲這樣,現在鈴果已經陷入暴走狀態了……」
「基於本能……她想再次吸收遺傳訊息之類的東西,好讓自己再次組織起來。所以接下來應該會不分青紅皁白地襲擊人類吧。我們真的得把存有『器』形狀資訊的術式放到她身上纔行……她本來是以鈴穗的遺傳基因和身體狀況爲基礎所製造出來的個體……爲了恢復原狀,會想要得到遺傳基因。」
看樣子這就是小艾妮原本的模樣。
「前輩……?」
法爾雀變回魔杖。
「怎麼回事……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
可是……
「會怎麼樣啊……」
冰。的確擁有自己的形狀。
鈴穗揮著標語牌。
「……可是,好像完全看不到底部。」
拓人盯著咻咻冒泡的啤酒。
這時候,拓人他們才發現榮太郎張開了防禦結界。
榮太郎的低語裏透著微微的焦躁。
『是因爲被我吸收了嗎?可是爲什麼現在會……?』
「『魔力侵奪能力』——」
「——?」
半徑大約一公尺多。只要大家靠近一點,就不必擔心會被變成變形蟲的鈴果攻擊——
『難道說我……?』
榮太郎環著手臂說:
榮太郎歪著頭說。
「這是怎麼回事……精靈化的法術好像被解開了喲;」
「——!」
總之——榮太郎越是使用魔法,就會被吸取越多的魔力,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繼續使用防禦魔法。而身爲魔族的艾妮烏斯,雖然什麼都沒有做,魔力仍舊一點一滴地被吸收,因此變得越來越衰弱。
可是——鈴果那張眼神渙散的臉孔,只是在流動的肉團表面漂來蕩去,看不出什麼理性的反應。
「以鈴果來說——『器』的固定並不完整。她的『器』不是用魔法術式製造出來的,而是因爲某個事件製造出來的。以鈴穗的DNA和肉體狀態爲基礎資訊,建構了這個身體——表面上看起來是形成了這個界面,可是這個界面非常不穩定。也就是說,沒有鑄模也沒有容器,她只是模仿鑄模或容器的形狀,自我組織起來而已——就像冰塊一樣。」
看到榮太郎踉嗆了幾步,拓人他們大喫一驚。
不斷叫喚的拓人和鈴穗。
拓人和鈴穗下意識地想要防禦。
咻——一個聲音劃過空氣。
「前輩……」
「——現在的問題是,她應該不會乖乖地任我們擺佈。」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只是沒想到事情會發生得這麼快。看樣子逆轉術式是來不及送到了——跟『聯盟』那些人的戰鬥讓鈴果的平衡產生了決定性的崩壞嗎?」
拓人他們一團混亂,在二芳的——榮太郎和艾妮烏斯則顯得非常冷靜。
艾妮烏斯一個箭步上前扶住榮太郎,可是艾妮烏斯自己的腳步也像喝醉一樣搖搖晃晃。兩個人差點一起倒下,他們喫力地靠著牆壁,穩住腳步。
竟然還有辦法恢復理智、開口叫喚鈴果,拓人的氣力實在值得讚賞。
「鈴果!」
像個很糟糕的惡夢。
「就像大家所看到的……『魔力侵奪能力』的亞空間迴路似乎已經連上了……如果能讓鈴果待在那個亞空間裏,透過迴路把有關形態的資訊放進她體內就好了……之所以沒辦法這麼做,是因爲她的崩毀狀況已經無法停止,沒辦法讓暴走的鈴果理解這件事情。」
「說真的,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在這種狀況下,我已經很難再繼續維持防禦結界了——尤其是用這個身體。」
說著,榮太郎把啤酒罐斜斜拿著。
不過——那條觸手在掃到榮太郎的腦袋之前,突然停了下來,像是從玻璃表面滑落的液體一樣,滑溜溜地流到地板上。
「以召喚術來說好了——從魔界或神界把魔族和神族召喚過來時,不是要準備一個讓他們附身用的『器』嗎?這種時候,都會在法術中把『器』的構築資訊和固定命令放進去。說得簡單一點——把他們叫過來的同時也要做一個容器來放他們。反過來說,如果把他們叫過來,可是沒有做一個安置的容器時——」
艾妮烏斯呻吟似地說著。
榮太郎跌坐在地上說道:
「接下來……」
衝上樓梯、回到羽瀨川家玄關前的塔娜羅特——呆立在當場。
像是在等她回來似地,大門「砰」地一聲彈開,像是變形蟲之類的某種東西溢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喵?這是什麼?」
「——太遲了嗎?」
聽到那個聲音,塔娜羅特回頭一看,看見了從樓梯衝上來的寒河江教授和德琳西亞。
「看樣子果然還是沒趕上。」
德琳西亞用努力壓抑的語氣淡淡說著。
「寒河江教授、是什麼?那個是什麼啊喵?」
塔娜羅特慌張地問著——或許,她已經靠本能猜到那是什麼東西。因爲希望能夠消除「本能」所告訴她的不安,所以纔開口問寒河江教授。
可是——
「那個、大概是羽瀨川鈴果。」
回答的人是德琳西亞。
「愛米特好不容易把逆轉術式做了出來……可是在這種狀態下不可能把術式插進她的身體裏。一旦接近鈴果,我們的身體可能就這樣跟她融合同化、被她吸收進去。現在的我們已經無計可施了。」
順帶一提。
愛米特本人和賽爾蒂之所以沒有到現場,是因爲如果貿然接近現在的鈴果、被她吸進去的話,事情將會變得更麻煩。被她融合同化當然是一個問題,不過更大的問題是繼續吸收魔力的鈴果會變得更強大,到時候就沒辦法對付了。
德琳西亞和寒河江教授的機體,目前改用應付「魔力侵奪能力」的預備電池,是靠電力在運作,所以不至於無法行動……可是,跟原本採用魔力驅動的狀態比起來,使用電池所能發揮的力量不到原來的一半,所以現在他們無法施展魔法之類的法術。
「……那麼。」
聽到德琳西亞的話,塔娜羅特一臉錯愕地回頭。
「已經不行——不行了嗎?鈴果已經不行了嗎喵?」
「……」
可是,塔娜羅特本來就不是人類。
『怎麼這樣·…….,』
「說不定也可以救鈴果嗎?」
「如果是擁有同樣魔力壓的個體,可以將魔力壓向外釋放,取得平衡,試著潛入鈴果體內……只要能在鈴果體內正中央施展逆轉術式就可以了。」
德琳西亞說。
「……很難,我們不能貿然解開結界。」
可是——
「愛米特或寒河江教授應該會給她指示——」
可是……
拓人和鈴穗表情僵硬地看著彼此。
除了拓人和榮太郎他們之外,在「學園」的相關人員裏,比較常跟塔娜羅特碰面的是寒河江教授——塔娜羅特會露出這麼焦急的表情,寒河江教授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跟在長久歲月裏,學會模仿人類關係的神族或魔族不一樣。
不是「友人」。就各種意義而言更貼近的說法是——
「唔?小塔娜好像要做什麼……」
「話是沒錯,難道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嗎——不——等等——」
塔娜羅特發出了期待的聲音。
「喵……」
「『魔力侵奪能力』的吸收速度變得很慢,如果有佐久間在,應該不至於發生那種事——可是不知道他能撐到什麼時候。而且這原本就是魔力團塊,魔力通訊和透視都行不通。看樣子沒辦法知道里面的狀況……要是能進到裏面去的話……」
「……』剛輩?」
「——!」
她們兩人是用同一種力量創造出來的個體。
而且,如果要用既有的人類關係來形容她對鈴果的感情,最接近的一個詞彙——應該是「姊妹」吧。
突然之間,變形蟲鈴果——正確說來是末端的一部分伸出觸手,襲向塔娜羅特等人。
她一邊搖著寒河江教授一邊說:
所以。
「喵?」
塔娜羅特用非常認真的表情問著。
寒河江教授說道。
就像小貓或小狗會互相咬兄弟姊妹、打來打去一樣,可以毫無顧慮、不拖泥帶水、可以開心活潑一起吵架的那個對象。
「或許——」
「塔娜羅特說她要做這件事嗎?」
寒河江教授露出略顯喫驚的表情。
這時……
「這個——」
「這樣一來,當然可以殺掉羽瀨川鈴果,但裏面的人也會一起被殺掉。」
「喵——!」
「嗯,小塔娜也會融化,連她都會變得跟鈴果一樣。小塔娜好歹算是魔神,是沒辦法殺死的。」
她喜歡跟自己同類的人。
不管怎麼樣……
「——主人。」
塔娜羅特不知所措地盯著癱在玄關那一頭的變形蟲「鈴果」。
而且——還是由於主人羽瀨川拓人以外的事情。
話說到一半,拓人猛然想起。
回答的不是寒河江教授,而是德琳西亞。
對她來說,跟別人的關係,不是能夠貼上標籤加以分類的,也不是能夠用語言讓她瞭解的——她跟每一個人的關係都是獨一無二的。
「寒河江教授,只要進去裏面的話,就可以救拓人和鈴穗了嗎?」
寒河江教授接在德琳西亞之後說下去。
的確,魔力雖然遭到吸收,但吸收速度已經變慢了。如果能夠瞬間施展足以毀滅一切的大規模攻擊魔法,或許能在法術出現破綻之前發揮效果、殺掉鈴果。
瞬間發生了小型爆炸,一個令人意外的大洞穿過了變形蟲的身體。
「現在處於『界面構成』失敗的狀態——她缺少了能夠決定自身型態的『器』,所以纔會像變形蟲一樣陷入不穩定的狀態。要是沒有任何對策、貿然接近的話,只會跟她融合在一起而已。」
不、不只是如此而已。
「——唔?」
塔娜羅特緊緊抓住寒河江教授的衣領。
「那種需要技巧的事——」
「可是再這樣下去,裏面的人恐怕連十分鐘都撐不了了。」
「……塔娜羅特……鈴果……!」
「就算你這麼說也……」
「要怎麼做才能不被融合、然後進入裏面——進到她的中心部位呢?」
可是——
如果有人問塔娜羅特:「對你來說,鈴果是什麼?」她大概會歪著頭苦思很久,然後說出「就是鈴果啊喵」這種看似既淺薄又深奧的回答。
寒河江教授皺眉說著。
「看樣子她現在不管是什麼都會吸收進去,如果能夠硬把逆轉術式放進她的中心部位,強制施展法術,說不定可以強迫她『吞下去』。」
拓人喫驚地問道。
「救救鈴果!只要是我能做的事,我什麼都會做的——」
「這種模擬肉體的結合度果然不是那麼高,軟得好像可以徒手挖掘前進。」
「是的……教授說得沒錯。」
生下來不到兩年——以人類來說還是個幼兒。
德琳西亞面無表情地做出冰冷的判斷。
「不行。就算能做什麼……莽莽撞撞用魔法去千涉的話,也有可能會殺掉鈴果……」
「……」
可是……那個洞瞬間又被埋了起來。變形蟲再次伸出觸手,靠近塔娜羅特等人。雖說能夠啓動魔法,但因爲魔力被吸收,魔法效應馬上就消失了。
不管是精靈或魔族,因爲本身是魔力團塊,外人若想把控制用的法術打進自己身體裏,那就跟把異物塞進肉體裏一樣,當然會啓動自我防衛本能。擁有強大魔力的個體,會用自身魔力能量所產生的魔力壓,把半吊子的法術反彈回去。
對塔娜羅特來說,鈴果是獨一無二的——就某種意義來說,跟拓人一樣都是很重要的存在。或許塔娜羅特已經本能地察覺到她跟鈴果是「同伴」吧。
「可是、萬一出了什麼差錯——」
說到這裏,榮太郎「啪」地拍了一下手掌。
「裏面的人們遭到融合同化的可能性……」
『我們在這裏能不能做點什麼?』
現在的塔娜羅特,雖然不夠純熟,不過她擁有足以對抗鈴穗「魔力侵奪能力」的技能。
正當寒河江教授這麼說的時候——
鈴穗泫然欲泣地低下頭。
聽到教授的話——塔娜羅特眼睛二兄,抬起頭來。
在榮太郎製造出來的防禦結界裏,拓人他們似乎也無計可施了。
「難道……難道我們這邊沒辦法幫上什麼忙嗎?」
榮太郎說著。
「但無論是什麼魔法,不到三秒就會失效了……要是一直髮動魔法的話,很快就會消耗殆盡。光靠我們是沒有辦法的。不如聯絡『學園』,大量動員魔法師、神族和魔族,爭取時間,然後瞬間使用大規模魔法,說不定可以在災害擴散到周邊區域之前『殺掉她』。」
艾妮烏斯微微抖動耳朵說:
可是……不知是因爲鈴果的魔力結合度比較低,或者是因爲其他原因,她還不能被稱爲不滅的個體,不是神族也不是魔族。由於欠缺身爲神魔的絕對性,所以比較接近精靈。
「我想愛米特應該差不多把逆轉術式做好送過來了吧……」
寒河江教授環著手臂說道。
「話說回來……要是用半吊子的方法把逆轉術式打進她的身體,被彈出來的可能性也很高……」
鈴穗用豁出一切的表情問著。
「可是——」
寒河江教授和德琳西亞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外面……好像有什麼變化。」
德琳西亞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就存在的本質層面來說,塔娜羅特在鈴果身上找到了可以共鳴的地方。當然塔娜羅特並不明白其中的理由,鈴果自己恐怕也不知道吧。
「寒河江教授,拜託你幫幫鈴果。鈴果不是壞人。鈴果、鈴果是——」
對塔娜羅特來說,鈴果就只是「鈴果」,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可以毫無顧慮地打在一起——一起玩鬧。
伴隨著「啪咻」的聲音,BB彈裏的魔法術式隨之展開。
靠在附近的牆壁上,榮太郎搔搔臉頰說著。
迅速護住塔娜羅特和德琳西亞,寒河江教授一邊後退,一邊用手上的SIGSAUER射擊。
「對了!還有這一招!我在發什麼呆啊、真是的。」
拓人用悲傷的眼神看著肉色的牆壁。
「喵喵喵喵!」
所以塔娜羅特毫不猶豫。
就某個意義來說,鈴果的暴走並非事不關己。只要出了一絲差錯,自己也有可能發生同樣的狀況。因此——雖然塔娜羅特並沒有清楚地想到這一點——不過她不能丟下鈴果不管。
更何況對方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人。
「嗯嗯嗯嗯嗯喵啊!」
所以——塔娜羅特用榮太郎教她的「氣」——將魔力轉換成防禦網,在自己身體四周展開,然後硬是用「艾吉斯」把暴走的肉塊擋開,朝公寓裏面潛過去。
當然,她的防禦只要一瞬間變弱,就會被暴走的肉海融合同化。跟某種封印是一樣的,因爲她身爲魔神,所以不會死——可是成爲他人肉體的一部分而活著,比死掉還糟糕。
幸好,由於鈴果的「肉」是不斷增殖的,物質密度隨之降低,一邊靠「艾吉斯」的力場用力挖開、一邊前進,倒也沒有那麼困難。
只是……就算擁有塔娜羅特那種魔力,要對抗從四周持續加諸於自己身上的魔力壓是非常辛苦的。
「喵……喵……」
挖掘前進的速度不知不覺地變慢了。
將「艾吉斯」刺進肉裏,硬是張開防禦力場、挖開通路。塔娜羅特就這樣不斷重複著這樣的作業。
光是要前進一公尺,就要消耗很多時間跟魔力。
而且,防禦力量也不能太強。要是鈴果在對抗塔娜羅特的防禦時過度消耗魔力,半神半精靈的她很可能就此消失。
一邊維持著驚險的抗衡狀態,一邊進行挖掘作業。
對於纔剛剛開始學習使用魔力的塔娜羅特而言,這是一項非常艱困的工作。
可是……
「鈴果!我現在就來救你!」
「……」
當然,暴走中的鈴果並沒有回話。
依照寒河江教授的計算,只要到達客廳正中間,在那裏施展逆轉術式就可以了。寒河江教授在「艾吉斯」上做了一點簡單的加工,只要到達適當的位置,「艾吉斯」就會發出聲音。
拓人說著。
然後鈴果注意到了。
他硬是把頓時開始融合的肉撕下來,顧不得手臂鮮血淋漓,拓人用全身的力氣把塔娜羅特拽到自己這邊。
大概是因爲覺得丟臉或抱歉,鈴果脹紅了臉陷入沉默。
「……」
然後——
「喵……喵……喵……」
手上拿著「瓦普吉斯」。
她完全沒有回頭的打算。
當然,那是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不知不覺念出來的名字而已。
鬆動——然後出現破綻。
「……啊,這樣啊。那個……不穩定的、肉體是指……?」
還有六十公分。
因爲沒有防禦結界,所以肉塊開始同化自己所能接觸到的生物。當然,拓人沒有塔娜羅特那種特殊技能。身爲菜鳥魔法師的他,在這種狀況下就算使用防禦魔法,魔法也會在生效之前消失殆盡吧。
塔娜羅特一口氣前進了最後四十公分。
所以——
速度越來越慢。
「塔娜羅特!」
「鈴果、你是鈴果嗎喵?」
怎麼看都不像是用一句「沒事了」就能解決的事情——可是拓人溫柔地笑著說道。
聽到塔娜羅特的聲音,鈴果回頭一看,看見精疲力盡的拓人和塔娜羅特,此外還有榮太郎,以及環著雙臂苦笑的寒河江教授。
可是——
速度變慢,動作也明顯變得遲鈍。
還有八十公分。
「喵……喵……喵……」
「瓦普吉斯」。
「艾吉斯」同時響了起來。
在肉色的海底,塔娜羅特像夢囈般地喃喃念著。
可是——
拓人苦笑著說道。
「……我會……救你的……」
就連塔娜羅特也露出十分疲憊的神色。
還有五十公分。
是「魔力侵奪能力」。
寒河江教授說著。
「……哎呀?」
也就是說……
塔娜羅特叮嚀似地說著。
可是——
越來越慢——
可是誰也沒有責怪鈴果。
「沒事了喵。」
鈴果長長嘆了口氣。
些微的記憶。
拓人發出了令人難以想像的咆哮。
「我、我……!」
越來越慢——
可是——
「……暫時先別說這個了。」
也就是說。
還有一公尺。
塔娜羅特的動作停下來了。
想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
速度逐漸變慢。
看樣子榮太郎暫時解除了防禦結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意識半朦朧的情況下,塔娜羅特把愛米特交給她的逆轉術式——記錄著逆轉術式的光碟型符咒折斷。
那是……
鈴果回到鈴穗體內。
「可是……」
拿著機劍的,不用說也知道是鈴穗。
鈴果笑著點點頭。
拓人同時伸出右手把塔娜羅特拉過來。
「啊啊、事情已經結束了,沒事了。」
「一切都回到原點了……?」
把事情鬧得這麼大簡直就像白癡一樣。
鈴果發現自己坐在羽瀨川家亂七八糟的客廳裏。
雖然不是記得很清楚,但可以想像自己變成什麼樣子、自己做了什麼事。
「喵……鈴果……拓人……鈐……穗……」
不——不對,是自己變得沒有力氣了——鈴果注意到自己已經恢復原狀。
還有九十公分。
光碟發出了七彩光芒。
她應該也相當疲倦吧。唯一優點是擁有充沛活力的未分化魔神,竟然會累成這樣,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試著要拿起「瓦普吉斯」,但是機劍變得很重。
觸手纏上拓人的手臂。
「呃、這個是——」
「……啊。」
「……」
「喵……」
「你、是鈴果吧?」
然後全身——充滿異樣的感覺。
距離目的地只剩四十公分——在只要伸手就可以到達的地方,塔娜羅特卻已經精疲力盡。肉塊朝她湧過來,開始融合同化。
包圍在她身體四周的防禦開始鬆動。
「是逆轉術式。因爲之前不穩定的肉體發生暴走——所以雖然對鈴果不好意思,但還是讓你還原到鈴穗體內。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救你了。」
不管情況是好是壞都勇往直前——塔娜羅特腦袋單純,擁有一旦決定就絕不動搖的固執個性。可是,這種有勇無謀的個性同樣也會把她逼上窮途末路。
「回到原點?沒有喔。」
從玄關算起應該已經前進四公尺了。恐怕還有兩公尺。僅僅兩公尺的距離就像無涯的彼方。
以鈴果的狀態發動「魔力侵奪能力」。
這樣一來鈴穗的處分被撤回的可能性很高。
不是用魔力打開的——而是用劍刀力場挖出來的。
回過神的時候。
伴隨著一聲叫喊,她眼前「啪」地開了一個洞。
崩壞的肉體、突然一擁而上的飢渴感覺。
「如果已經確定還原回去了,可以請你恢復成羽瀨川鈴穗的樣子嗎?傀儡人偶的一般電池沒有辦法撐太久。」
「嗯,我是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