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家，對不起了

少女從封閉又孤獨的房間裏逃了出來，出去旅行。她認爲，自己將來一定可以遇到新的家人，她這麼堅信着。

少女過着以前一直憧憬着的，普通的每一天。「這次不會弄哭重要的人，絕對不會讓他們哭泣。雖然少女並不想弄哭他們，然而在少女的記憶中，總是留下了重要的人哭泣的臉應。

所以在不知不覺中，少女捨棄了長久積累起來的重要事物，只留下「謝謝」這句話，就突然從大家的面前消失了。

看過少女笑容的人們，被少女的溫暖與溫柔包覆過的人們，每個人都變得堅強了。被人稱爲劣等生的少年、哭泣的女性、不笑的男性，在少女不見以後，也都堅強到足以自己一個人活下去。所以少女才能安心地踏上旅途。

接着在少女離去之後，大家都哭到聲音嘶啞了。不過少女很清楚，那些眼淚不會長久，大家馬上又會再度露出笑容。大家也會回想起她的笑容。這樣子就夠了。只要有跟大家的共同回憶，只要擁有大家的笑容，少女就能活下去。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

少女這麼地對自己說着。爲了讓大家記住自己的笑容，少女不斷地忍耐，不讓自己哭出來，壓抑自己的願望，在世界各地到處旅行。

其中只有一名少年，他一直不死心地持續尋找少女。少年追尋着少女的消息，最後終於流下了眼淚。

「爲什麼啊……愛妮。」

少年的聲音傳達不到少女那裏。雨滴落了下來，少女過去討厭的雨，消去了少年的聲音，他只能站在原地，發出嘶啞的聲音……

●●●

星期五放學後，我悠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瑪琪娜跟往常一樣，好像又在忙學生會的事情。我順道去店逛逛後，一個人回家。我打開玄關的門，說出「我回來了」時，首先從客廳出來的人不是露娜，而是帶着笑容的愛妮。

對了，喫早餐的時候，愛妮說她今天託兒所的班只到中午。當時露娜好像說過她會去託兒所接愛妮，不過這就先別管了。

愛妮從客廳裏出來，她一看到我，臉頰立刻染上一抹淡桃色，像看到飼主的小狗似地跑了過來，帶着開朗的微笑抱向我。

「歡迎回家，阿忍！外面很冷吧？今天的伴手禮是什麼？」

「我笑着平安回家，就是最好的伴手禮了。」

「嗯，對啊！我也很高興阿忍能笑口常開！」

面對「伴手禮」的裝傻招式，我也裝傻來應對，可是愛妮這次像只撒嬌的小貓似地，用臉磨蹭着我。愛妮平常的確就很可愛，不過她以前這麼有魅力嗎？我有些動搖了。愛妮露出耀眼的笑容說：

「阿忍，你聽我說。明天我放假，所以今天喫完晚飯後，我要跟阿聖和小薰一起去看星星。阿忍也會一起來吧？」

「那是當然的。這麼一說，你好像在遊戲大會後，曾經提過這件事呢。」

不過就算不特地使用優勝者權限，只要像平常一樣邀請聖她們，我想她們也會答應吧？我心裏這麼想着，忽然在意起某件事，而問了她一下：

由於此刻我們還在山腳下附近，所以四周只是有點暗而已。偶爾路過的汽車大燈會照亮周圍，也有所幫助。然而在我們朝着山頂前進時，聳立在碎石子路兩側的樹木會遮蔽住星星之類的光源，讓腳邊看不清楚，而變得十分危險。

「這、這是現在託兒所裏流行的遊戲。今天我去接愛妮的時候，男生們叫我『牛奶女』，我想若是我也可以跟小孩子們一起玩遊戲的話，說不定會跟他們變得親密些，所以現在跟愛妮在進行特訓……」

老媽的手十分溫暖。記憶中，小時候也曾這樣被老媽摸過頭。雖然有點害羞，但我並沒有硬是離開老媽的手，只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愛妮點點頭，同意老媽的論點。然而我還是搞不太懂，有點訝異地插進她們的對話當中。

愛妮正笑着把塑膠模型放在玄關的鞋櫃上做爲裝飾。我不經意看了一下那模型，那是她剛纔手上拿着的塑膠模型吧？

「對了，這是你之前想送給瑪琪娜，卻被她婉拒的模型嗎？」

「那老媽你呢？」

「我覺得看着你纔不會膩呢！」

「糟了！手電筒！我忘記跟小薰說了！」

我說出半開玩笑的真心話，接着看向老媽。

「啊、愛妮！用跑的真的很危險！請等一下！」

「巴太太，就算如此，小薺喵也不要緊的。」

「我習慣走山路了，所以不要緊。而且這裏我以前來過好幾次，就算閉上眼睛，也有自信可以走到山頂！因爲這裏只有一條路啊！」

老媽有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好像有些意外地繼續說着：「不過——」

此時，愛妮和小薰各自拿手電筒給我和聖，看來她們有事先準備好四人分的手電筒。於是我們開始爬山。帶頭的愛妮有點興奮，她快步地前進，聖追在她後面，婉轉地勸告她：

「她真是個很好的媽媽。所以我不想要總是讓她哭泣，想要讓她笑口常開。我也希望能像阿忍一樣，讓媽媽摸摸我的頭……」

那是在瑪琪娜的參選演講結束後，大叔說出的部分話語。我到現在都快忘了愛妮拜託大叔的事。不過我覺得就算忘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爲最近愛妮有些改變了。

「因爲小薺喵是才能的集合體嘛。」

「愛妮，要是你願意的話……」

「愛妮，這裏是山路，而且周圍很暗，走太快的話很危險呢！」

「明明這個模型這麼帥……瑪琪娜很過分吧？不過沒關係，從今天起，就讓這孩子來守衛南條家的玄關，因爲我已經從自家警衛畢業了。在託兒所打工讓我很忙呢。瘋狗的遺志就交給這孩子了。」

「兔子們一起賞月～♪兔子兔子跳跳……咦，哎、哎呀？忍主人？歡、歡迎回家，您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裏了？」

想必就是這麼回事。老媽冷不防地從走廊上站了起來，一直盯着我看。

我有點擔心地問她：『穿裙子爬山不安全吧？』可是小薰說：『我是完美的女僕，因此沒問題。』雖然我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小薰的語調擁有奇妙的說服力。我們坐在小薰開的車子上，搖晃了約數十分鐘後，在山腳附近的停車場停好車子。接着，迅速地進入了山路，朝着山頂前進。

……你也要好好地對待愛妮，她是個非常……孤獨的女孩。

原本在走廊上看着我們的愛妮，忽然靜靜地嘟嚷。

雖然不是很明確，不過我似乎能夠了解愛妮話裏的意思。

「我說的沒錯吧？雖然我以前也有點擔心阿忍，不過阿忍在維持着溫柔的個性下，變得非常厲害了。現在的阿忍超級帥的！」

「這是什麼回答？你在學愛妮嗎？一點都不可愛耶。」

「嗯，她哭着死掉了。不過那已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在看阿忍練武啊！你的動作很漂亮，怎麼看都不會膩呢。」

「這還用說嗎？」

「我不曉得愛妮在擔心忍的事情呢。的確忍老是繃得太緊，讓我不安；但是我反而比較擔心小薺呢。」

愛妮用溫柔的眼神看向我，繼續往下說。「而且——」

然而聖應該在事前就聽愛妮說過要爬山的事了，她穿着牛仔褲，應該就是爲了因應山路的狀況吧。雖然我們馬上就要去爬山了……小薰卻不知道爲什麼，還是穿着平常那套女僕服。

但是她每次跳躍的時候，分量十足的乳房便會往左右彈跳、搖來晃去，還會上下晃動。露娜的動作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感，同時也有股難以言喻的性感魅力。

愛妮使用遊戲大會的優勝者權限，跟聖、小薰約好今天晚上一起去看星星，我也會跟着一起去。可是聖的簡訊才寄來沒幾分鐘，我想聖她們不可能這麼快就到我們家吧？

愛妮的銀髮在我視野的邊緣出現好幾次，那銀色的秀髮在夕陽映照之下，像是穿着一層閃閃發亮的紅色衣裳；我不禁被那秀髮所吸引，停止練武，開始動腦思考。

「其實從你回到公公的道場開始，我就一直覺得『這孩子一定會變強的。有一天他會超越我，變得比我老公還強』。」

就在我想起這件事時，腦海中忽然閃過大叔說的話：

「……在這種場所跟忍先生單獨相處，讓我感到身陷危機呢。」

以愛妮的繼承者來說，這模型的臉也太冷淡了點……

……最重要的是正中間，要注視着自我本身。

「那個，有才能不是好事嗎？」

「……這句話太令人意外了。小時候，我可是由於自己太弱，而遷怒於老媽耶！你怎麼會對這樣的我抱持期待……？」

「看着巴太太，我又想起媽媽了。我媽媽不像巴太太這麼強，很笨拙，而且沒有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

「不不不，我說的沒錯。忍先生一定會趁天色昏暗，強行把我壓倒，最後說出：『籲、籲，那兩個人暫時不會回來了。怎麼樣啊，薰。趁這個機會，讓我跟你跨越主人和女僕的隔閡吧，現在不會有人看到的。』之類的……」

露娜把雙手放在頭上搖來搖去，好像是當成兔子耳朵的樣子。她天真爛漫地左右蹦跳。乍看之下，給人一種出現在兒童節目裏的大姊姊的感覺。

「兔子兔子跳跳♪」

露娜的臉變得更紅了。取笑她也不可以過了頭。不過露娜的胸部搖晃成那樣，變得親密之後，小孩子們會不會叫她『牛奶姊姊」啊？

「……有媽媽真好啊。」

「兔子兔子跳跳……」

「小薺喵的身邊有阿忍，所以不要緊的。說不定阿忍也很羨慕小薺喵；或許阿忍看到小薺喵有着自己沒有的才能，也會很難過。但是阿忍並沒有因此討厭小齊喵。阿忍一直都是小薺喵的哥哥。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也是非常厲害的事情。」

雖然我知道要去看星星，不過真沒想到是要到山頂上去觀星。順道一提，我是在跟愛妮一起等聖她們的時候，才被告知要爬山這件事。

我有點在意愛妮和聖，暫且無視小薰的胡言亂語。

愛妮依然看着我，說出：「所以我很高興。」並溫柔地笑了。

「對了，露娜很稀奇地沒有出來迎接我，她怎麼了？」

「小薺喵知道人類的弱小，我想她也知道強大的意義哦！小薺喵一直看着阿忍和巴太太而長大，她看着阿忍小小的背影變大的樣子，應該也會想要讓自己變得跟阿忍一樣吧？」

愛妮從外面回來，露娜笑着出來迎接她的時候，愛妮變得會擁抱露娜了。我們回到家裏時，愛妮變得會像露娜一樣地出來迎接我們……還會擁抱我們。我真的覺得愛妮有所改變了。從我去託兒所接她的那天起，愛妮有時候會跟在我後面，現在也是。

……「孤伶伶」，愛妮說到這個字眼時，表情帶着一點寂寞。聽到愛妮這麼說，老媽好像想到了什麼事，嘆了口氣，神情也變得有些灰暗。

……這次不光是你，我也受了愛妮不少關照，因此我得聽從她的要求才行，在那之後，我再跟你道歉吧。

「當然，如果才能的光芒仍是能讓他人直視的程度，那倒是件好事。不過當人在看到令人眩目的才能時，大部分的人會用『天才』兩個字畫清界限，羨慕對方擁有自己沒有的能力，明明不知道那個人的苦惱，卻對其產生嫉恨。」

愛妮的聲音裏充滿了愛憐、溫柔。

……這下子說不定等會兒真的需要手電筒呢。

愛妮開始小跑步，聖再次勸告她，並緊跟在她後面。她們兩個跟我的距離逐漸加大，當我注意到時，可說是隻剩下我和小薰兩個人了。

愛妮一定是太期待了，所以已經等不及了吧。那我也陪在愛妮的身邊等聖她們來吧。我跟愛妮一樣回到自己的房間，披上了外套，走到玄關。

「但是你的套路真的打得不錯呢。你散發的氛圍和動作都不一樣了。以前都在模仿公公和我老公的樣子，導致太過努力而使氛圍和動作都很僵硬，不過現在你肩膀放得夠松。或許就像愛妮所說……你真的變強了呢。」

「相反的情況更讓人難過。部分的人只看到那個人的才能，進而崇拜他，想要模仿他，這樣子就再也當不成朋友，也當不成家人，而讓那個『天才』只能當一個孤伶伶的神。」

我半開玩笑地對老媽說出有點辛辣的句子，不過令人意外地她並沒有生氣，只是表情平和地，改用和藹的口氣對我說：

「以前我老公也說過：『我在不知道人類有多弱小的情況下，不停地前進……當我注意到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半個人了。』小薺跟我老公一樣強得過頭，同時也非常地脆弱。不知道何謂弱小的強大隻會帶來危險……」

「不過，會露出和藹的笑容，容易感動落淚，還有最喜歡自己的孩子……這幾點真的跟太太很像哦！」

跟愛妮引以爲傲的口氣相反——

老媽注視着我，言語中帶有暖意。

愛妮像是在祝福着自己以外的某個人的成長一般——

現在愛妮說的話，和以前瑪琪娜傳達給我的心意重疊在一起……終於讓我注意到自己的變化了。大概是我原本都一直凝神注視着爺爺和老爸，但是現在轉移了注意力，總算注視到自我本身了吧。

「那是我的臺詞吧，變態女僕。」

但是她告訴客廳裏的大家：「我要和阿忍一起出門，跟阿聖和小薰去看星星！」，並馬上又帶着笑容，跑到玄關去。

老媽朝我走了過來，毫不猶豫斷言道：

「……往自己的上面看，是沒有上限的；往下看也一樣。最重要的是正中間，要注視着自我本身。阿忍做到了這點。他變得能夠做到這點了，所以……」

以自言自語來說，這個音量也太大了。不知這件事是否很重要，或者是因爲愛妮讓老媽露出了灰暗的表情，愛妮開朗地說：「我去打個電話。」接着立即轉身從走廊進入家裏。當時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她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地小……

我有點擔心，並隨意地看向別處時，發現暖爐桌上有個很別緻的手鐲。

「我回來了，兔女郎。兔子兔子跳跳……」我半開玩笑地跟露娜打招呼後，她的臉變得愈來愈紅，連忙慌張地揮動雙手解釋。

老媽好像要對愛妮說一件很重要的事——然而愛妮像是要改變現場的氣氛似地，突然慌地大叫一聲「啊！」，接着馬上用力地站起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事情。

愛妮輕描淡寫地回答着，不過她的聲音在顫抖，裝出的笑容藏不住心底的感情。老媽靜靜地點頭，說了一句「是嗎……」，悄悄地向愛妮伸出手。

……忍只要維持現狀就可以了。

也許愛妮是爲了讓老媽看看我的變化，才把她帶來的吧。聽到老媽說的話之後，愛妮驕傲又高興地說：

「忍、忍主人，您爲什麼要笑我呢！請您專心地聽我說！」

「你果然跟以前不一樣了呢。我也累積了一定程度的鍛鍊，所以看了你剛纔的拳路就知道了。在不知不覺間，你……變得比我還強了。雖然我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快，讓我喫了一驚呢……」

跟愛妮平穩的語調相反，她的表情只令人感到寂寞。老媽看到這樣的愛妮，緩緩地走向她。

露娜在客廳的正中央做着奇怪的動作。

……我好像之前也看過類似的東西。應該是在瑪琪娜參加學生會選舉的時期，我跟布拉姆大叔幹了一架之後吧？我記得愛妮似乎說它是『不會受到惡魔影響的護身符』之類的，然後拼命地趕工做了出來。

進行特訓？到底是什麼樣的特訓？這引起我的興趣，我走向了客廳。

「呃，愛妮跟老媽在做什麼？」

「唔？我在看阿忍練武啊？你的動作很漂亮，所以怎麼看都不會膩呢。」

「……忍先生，您也只有現在才說得出這種無情的話了。」

爲了消除老媽的不安，愛妮的聲音裏充滿了心意。

喫完晚餐後，愛妮說：「阿聖寄簡訊來了！她說現在要開車過來接我們哦！」然後拿着手機開了門，衝出客廳；接着又披上外套，拿着塑膠模型回到客廳，她剛纔應該是回去房間吧。

「欸，愛妮……愛妮的媽媽，已經不在了嗎？」

「小薰，雖然你閒聊得很高興，不過我可要先走一步囉！」

「因爲你是我引以爲傲的兒子啊。」她溫柔地伸出手，開始慈祥地撫摸着我的頭。老媽很驕傲地、很高興地……爲我的成長感到欣慰。

「露娜正在客廳裏進行特訓呢，她現在非常地專注。」

愛妮說：「拜託你囉。」並非常溫柔、卻又帶點寂寞地把手放到模型上。我則重新看向鞋櫃上的模型，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

「……沒想到愛妮也很喜歡忍耶。」

我因爲取笑露娜一事而向她賠不是後，便到庭院裏練習武術。正當我在努力鍛鍊自己的時候，愛妮不知爲何帶着老媽，兩個人坐在走廊上，不發一語靜靜地注視着我。

小薰露出有些鬧彆扭的表情後，單手抓住裙襬，用手上的手電筒一閃一閃地照着自己的美腿。

雪白柔嫩的大腿和細緻修長的腳部線條被迷人的燈光照射着，小薰對我露出了挑逗的微笑：「心跳加速了嗎？」然而我壓抑住內心的動搖，做出吞雲吐霧的動作，冷淡地說出：「……然後呢？」，用這樣的玩笑話來應付她。

接着小薰的臉頰漸漸地鼓漲起來。

「這是什麼反應啊？再怎麼說，您也太冷淡了吧。您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才勉強自己穿着女僕服來這裏的啊？這全都是爲了讓有着戀女僕癖的忍先生開心呢！」

「你在說什麼啊？我又不是戀女僕癖！我們還是快點追上愛妮和聖吧！我想她們兩個也在擔心我們吧！」

「……忍先生明明跟我單獨在一起，卻只是想着小聖和愛妮啊。您要無視女僕嗎？好啊，如果忍先生要用這種態度對我的話，我也有自己的方法。」

咦？難不成小薰在鬧彆扭？還是跟平常一樣在開玩笑？小薰實在讓人難以捉摸。當我感到有些困惑時，她背對着我，將一隻手放在附近的樹幹上，輕輕地把臀部朝我這邊靠近。

……這個性感的姿勢是怎麼回事？

當我感到驚訝不已時，小薰不知道在想什麼，一面保持着將臀部朝向我的姿勢，一面用空下來的手慢慢地提起裙襬。被迷人的黑色內褲包覆着的曲線優美的臀部，映入了我的雙眼。

「……等、等一下，小薰，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呵呵，忍先生就算跟我在一起，也不會心跳加速嘛！您就跟方纔一樣，做出吞雲吐霧的動作，無視我不就好了？」

小薰不理會我的動搖，露出了誘惑的笑容。臀部不斷向我靠近，像是要逼我看似地。

小薰毫無防備地露出圓潤的臀部，並讓它煽情地左右搖動、上下彈動，同時看向我，戲謔地說：

「要是忍先生肯爲剛纔無情的態度道歉……」

小薰性感地頓了一下，喘着氣說：

「姊姊我會用屁股讓您上天堂哦！」

小薰扭動着腰部，像是在表演似地。隨着她的動作，肉感的臀部彷彿布丁一樣晃動着，令人心醉，簡直像是在引誘我一樣。

「請您早點道歉，您道歉的話，姊姊我的屁股就讓您揉哦！姊姊我的屁股，也可以讓您隨心所欲地使用喲！」

小薰豐滿的臀部嬌豔地畫着圓，她的臉好像也有點泛紅。

「忍先生，我的貼身衣物也脫掉是不是更好呢？這樣更能讓您瞭解姊姊的魅力吧？方便的話……請您幫我脫下內褲吧。」

不過愛妮沒有回應我。不曉得是我的聲音沒有傳到她的耳中，還是她裝作沒聽到。但是相對的，愛妮在跳完令人會心一笑的舞蹈之後，再次抱住我們，這次她抱着我們好久、好久……

真沒想到，會在看星星之前發生這種意外……

……小薰自從懂事開始，就待在退魔組織裏。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她被退魔組織當成道具看待。當時她還一直認爲自己是被母親拋棄的。

「這個地方充滿了我的回憶，其過是我的寶物呢。所以我想讓阿忍看看。我還想把這個寶物……送給阿聖和小薰。」

愛妮在滿天繁星下，不斷地跳着舞。

興奮地發出聲音，緩緩地、耀眼地跳着舞……

……新的女僕嗎？的確就如小薰所說，我以前聽過這件事。因爲小薰要和聖一起考大學，爲了讓她能夠專心念書，在五行家的當家——宗悟先生的安排下，決定聘請新的女僕到五行家工作。但是小薰不知道在煩惱什麼，她的表情有點灰暗。我儘可能溫柔地對她說：

小薰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好像真的有令她心煩的問題。

愛妮帶着那樣的表情，靜靜地從我的大腿上離開，站了起來。她溫和地伸出手，摸着小薰的頭，溫柔地告訴她：

「我想之前也跟您提過，馬上就會有新的女僕來到我們家了。大約在新年時，那位小姐就會來我們家住了吧。就是這件事……讓我有些煩惱。」

「喵喵……嗯哼，等一下，小薺。不可以在店裏奔跑哦！」

「愛妮第一次跟我見面的時候，就知道退魔師的事，也知道五行家是使用火焰來擊退惡魔的，這些難道是爸爸告訴你的？」

「喵喵！」

「宗悟沒有告訴你們這個地方嗎？」

除了露娜以外，所有人都到齊了。我們進去裏面後，看到寬敞的店裏飼養着各式各樣的貓，右手邊是喝茶的地方，左手邊放了齊全的逗貓玩具，應該是讓來店的客人跟貓玩的場所吧。

小薰把愛妮傳達給自己的想法，充滿愛憐地說了出來，笑得像朵盛開的花。

「小薰竟然這麼幹脆就認同了！？」

愛妮沒有回答聖的問題，只說着：「……宗悟真是守信用啊。」然後笑着說下去：

愛妮的表情……跟平常有些不同。

總之，我先在櫃檯登記完，當愛妮單手拿着數位相機，跟櫃檯的大姊姊說話的時候，愛貓的小薺就不用說了，連瑪琪娜的眼神都閃閃發亮，她喜歡動物這點真讓人意外。

愛妮的一舉一動，對我來說都十分地可愛。我想要一直看着她跳舞，想必聖和小薰也跟我有着同樣的心情吧。

「不不不！小聖，這是誤會！剛纔我只是在開玩笑、惡作劇而已！因爲忍先生很冷淡，於是我纔想讓他了解大姊姊的魅力而已！」

「我想起了從前的事，所以想跟你說一下。」

但是愛妮好像高興得不得了。她有時會用數位相機拍下大家的身影，笑容也不曾從她的臉上消失過。然而大家一起遊玩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露娜從傍晚起要去打工，很遺憾，我只能依依不捨地跟她道別。之後，我跟其他的成員一起到了街上車站附近的貓咪咖啡廳。

「是的，沒錯。忍先生的大腿是愛妮的VIP座位哦，小聖。」

小薰好像想起了當時的情景，把視線移回星空上。

愛妮露出懷念的表情，溫柔地眯起了眼睛，再次仰望着星空。

「欸，阿聖和小薰好像都看星星看得很開心呢，難道你們是第一次來這裏？」

我希望小薰的心情能夠舒坦一些，於是將我的心意傳達給她。

「愛妮，真的很謝謝你從後面推了我一把，也很感謝你忍着淚水接下喫力不討好的工作。我很高興，能夠跟愛妮這麼棒的人當朋友，也很喜歡看愛妮的笑容呢。」

「小薰，有事情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商量哦！你不嫌棄的話，我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愛妮還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情嗎？」

「爸爸？不，他沒有告訴過我們啊……你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以前孤獨一人的宗悟，有了兩個這麼好的女兒，而且聽說還有一個帥氣的兒子。所以宗悟現在很幸福，在我離開之後，他也能笑着活下去……一想到這點，我就真的很高興。」

然後在那條街上，我們去了電影院，還去卡拉OK歡唱……我跟着大家一起度過了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十分平凡的假日。

「……抱歉，阿薰，我完全不曉得忍同學和阿薰是這種關係。我是擔心你們，才折回來看看情況的，好像打擾你們了，抱歉！」

這是一個短暫的擁抱。愛妮馬上放開我們，轉過身去，接着在星空下張開雙手，不停地旋轉，就好像在跳舞一樣。

「……親眼看見這麼漂亮又寬廣的星空後，總覺得我的煩惱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沙呢。」

「……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不過若是我有所改變的話，那也是多虧了愛妮呢！」

「那個，爲什麼愛妮做出這麼令人羨慕……嗯哼，爲什麼坐在那裏呢？」

「咦？哎、哎呀？爲什麼？」

「……我們下次再一起來這裏看星星吧，愛妮。」

愛妮帶着微笑，目不轉睛地凝望着聖。

「我和阿薰？真的可以嗎？這不是愛妮的寶物嗎？」

小薰不像平時那樣說笑，語調顯得十分平靜。

「愛妮當時對我說的話，我現在也全都記得唷。」

一開始，瑪琪娜大概也覺得這只是偶然罷了。她又笑着再次走向貓咪們，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全部的貓咪都避開她。愛妮看到這個情景，好像想起了什麼，立刻跟旁邊的貓咪們「喵喵」地搭話。

「呃，愛妮和小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

……好像有人的氣息。小薰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在瞬間變得僵硬。我跟小薰一起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安的預感完全應驗了。

這跟我平常抬頭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舉目所及全都是星星，沒有其他的光源。讓人有種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碰到星星的錯覺；也令人有一種浮在空中的感覺。這麼說或許有點誇張，不過我覺得自己簡直身處於宇宙之中。

那個時候，催促她應該去見母親一面的人，就是愛妮。

我無意中差點嘆了口氣。不過我仍追着她們兩人，過了一會兒後，在到達山頂之前，聖的誤會已經解開了，小薰也回覆了平常的冷靜，我方纔的嘆息已完全變成了感動的吐氣聲。

愛妮溫暖的心意傳達給了我們，她把小小的手溫柔地放在聖的肩膀上。

在愛妮毫不猶豫地使用遊戲大會的優勝者權限，跟聖、小薰去看了星星的隔天——因爲是假日，愛妮早上就帶着露娜、瑪琪娜、小薺還有我一起出發，搭着電車到達隔了兩站的街道。

……這讓我想起暑假的時候，我的朋友淺田把他飼養的狗——小桃寄放在我們家的時候，愛妮說：『因爲我是神呀，當然可以跟動物說話！』還很快樂地跟狗說話。

「你不知道吧？不過這麼堅強的宗悟是很可靠的。所以將來阿聖繼承了五行家以後，若是碰上了什麼困難，我想宗悟隨時都會幫助你的。」

小薰悅耳又迷人的細語、微紅的臉頰、性感的挑釁視線，再加上偶然經過附近的車子燈光，照亮了小薰令人神魂顛倒的動作。

愛妮再次看向聖和小薰，臉上浮現滿面的笑容。

聖稍微睜大了眼睛，小薰在我的左邊坐下，接着抱住我，用她的美乳磨蹭我的身體。然後聖也模仿小薰，怯生生地用她充滿質感的酥胸輕輕地貼在我的右手臂上。加上我可以從大腿上感覺到愛妮的臀部有着令人舒服的彈性。

「爸爸跟愛妮說過這種話？」

「那還用說嗎，阿忍的大腿是我的VIP座位啊。」

「送給阿聖和小薰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我很喜歡你們，所以想送你們禮物。而且告訴我這個地方的人——宗悟可是這麼對我說的哦！」

小薰保持着平穩的口氣，靜靜地回想着愛妮說的話。

我對愛妮這麼說，像是要立下約定一樣。

小薺心情很好地開始跑着。瑪琪娜也在一瞬間被小薺影響了，不過她仍在故意咳了一聲後，裝出姊姊應有的樣子。然而瑪琪娜的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了。在小薺和身邊的兩隻貓咪玩在一起時，她也笑着朝貓咪所在之處前進。不過……

「……這樣好像不錯，我真的很高興。」

小薰說完這句意義深遠的話語後，便默默地再度眺望着星空，似乎不打算再說下去了。大家也跟她一樣，靜靜地看着星星。

「『愛妮，這個地方以前是我唯一的寶物，但是現在不同了。我已經不再需要這個地方，不再需要這個避難所了。所以我要把我的寶物送給愛妮。我不會把這個地方告訴愛妮以外的人，這裏是屬於愛妮的東西。要是愛妮也跟我一樣，想要把這裏送給別人的話，到時候不必客氣……』宗悟當時是這麼對我說的。」

「……那麼放寒假的時候，我再跟忍先生商量一下吧。」

聖微微瞪大了眼睛，好像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這麼一提——」

——人類遲早會死，不曉得是明天或一年後。或許這個說法很極端，但明天不去見對方的話，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了。若有想問的事情，你應該聽母親自己親口說出真相。

對小薰而言，她還有聖。小薰有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可以不必在乎其他人所說的話，可以只相信願意將自己視爲家人的聖所說的話——

「小薰跟當初見面時比起來也變了一些。我覺得你比以前更有魅力了哦！你現在變得笑口常開，我很喜歡看小薰的笑容。」

「阿聖的父親有些地方跟阿忍有點像。他以前一直被人稱爲劣等生，不過他並不服輸，努力地當上了五行家的當家，是個堅強的人哦。」

「呵呵，我討厭被忍同學罵，所以我會按照愛妮的交代去做，會跟大家求救的。謝謝你關心我，愛妮。但是你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在瑪琪娜接近的那一剎那，很不可思議地，幾乎所有的貓咪都快步逃開。

「今天能跟阿忍你們一起來，真是太好了。可以送禮物給阿聖和小薰，真是太好了。因爲我很喜歡你們三個人。」

「唔？那個時候是指什麼時候？」愛妮歪了下頭。小薰柔和地回答：「是放暑假的時候哦。」並帶着微笑繼續說下去。

「……爸爸是劣等生？」

「要是有一天，小薰也能跟自己的母親撒嬌就好了。你肯叫她『媽媽』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想大家也一定有同樣感受。聖仰望着星空，眼睛閃閃發亮；小薰很難得地被感動了，吐出了心蕩神馳的氣息。我也被星空深深地吸引着，當場坐下。

聖用力地轉身跑開，小薰慌張地追在她的背後。而愛妮似乎從小薰說的話中，大致理解了狀況。她默默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像是要安慰我一樣。

愛妮現在眯着眼，悄悄地微笑的樣子，跟她平時的開朗笑容不同，給人一種成熟的感覺。

「……只要小薰高興，我就很滿足了，因爲小薰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啊。小薰雖然常常開玩笑，不過總是在背後支持着大家，努力地讓大家能夠開開心心的。我纔要跟你道謝呢，小薰。」

「阿聖有獨自承擔太多責任的壞習慣，所以當你痛苦的時候，一定要記得跟周遭的人求救哦！阿聖的身邊有阿忍、小薰、宗悟，還有露娜她們。要是你太勉強自己的話，可是會被阿忍罵哦！以後你要多注意這點哦？」

這時愛妮忽然開始交互地看着聖和小薰的臉。

山頂有個小小的廣場，周圍幾乎沒有樹木的蹤影，或許是被砍掉了吧。草木被人工剷除了，形成一個空曠的空間。而在我們頭上的是一片燦爛奪目的星空，真是太迷人了……

愛妮的笑意更濃了，像是要讓自己的心意散佈出去一樣。接下來她慢慢地看向小薰，聲音變得更加地溫柔。

「多虧愛妮推了我一把，我纔有勇氣去見母親。實際和母親交談過後，瞭解了不少事情，自己也因此有些改變。那個時候因爲自己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拖到現在都還沒有說出口，但是……」

我們的視線前方是愛妮和聖的身影。愛妮的表情有點尷尬，聖則已經快要哭出來了。小薰在看到她們的樣子後，慌慌張張地擺正姿勢，她的聲音微微變尖，可能是因爲動搖了吧。

●●●

這時，在附近的愛妮開心地坐在我的大腿上，滿足地點點頭。聖看到我們的樣子後，將視線從星空移開，畏畏縮縮地開口說：

然而我的理性已經亂到無法吐槽的地步了。小薰的臀部一定擁有很棒的張力和令人舒暢的彈性……不、不行，一不留神，我的眼睛就死盯着她的蜜桃臀不放。這時，像是樹枝折斷的聲音冷不防地響起，聽起來異常大聲。

「你的煩惱？是什麼啊？是你經常讓周遭的人煩惱不已這件事嗎？」

「是的，我這惱人的身體總是讓忍先生煩惱不已，真是對不起……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很遺憾地，我並不是在煩惱這個。」

當我回想當時的情景時，只見瑪琪娜縮着身子，垂頭喪氣地走回我這裏。

「嗯，因爲我和宗悟是朋友啊。他還教過我靈符的使用法哦！宗悟真的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以前我也聽他說了不少煩惱。所以當我遇到阿聖，知道你是宗悟的女兒的時候，真的很高興呢。」

愛妮的話語充滿了溫暖，但是裏面似乎也帶着一絲絲的羨慕。然而在我仔細思考這個問題之前，愛妮已大大地張開了雙手，把我、聖、小薰緊緊地抱住，在臉上盛開了笑容的花朵。

小薰緩緩地頓了一下，對愛妮露出微笑。

接下來貓咪們也發出叫聲，像是在回答愛妮似地。這幅光景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她在跟貓咪們對話。不，不是好像，說不定愛妮真的在跟貓咪們對話。

「那是我從退魔訓練中逃了出來，忍先生讓我躲在爺爺的別墅裏，祭典的煙火放完之後的事情。我說出母親的事情時，愛妮勸我『應該再去見母親一面。』」

不過，小薰只是在惡作劇吧。對方可是小薰，要是我稍一不慎，她可能會帶着嚴肅的表情說：『請您不要把我的玩笑話當真，我要報警囉？』

她們兩人都閉着嘴巴，臉上浮現溫柔的微笑看着愛妮。這個時候，我心裏感受到了很平凡，甚至有點廉價的幸福；但是我覺得這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所以——

「嗯，我和阿薰是第一次來到這麼棒的地方呢。」

感受着這些觸感，我的心臟跳動得愈來愈激烈，我因緊張而不發一語。小薰和大家一起看着星星，嘟嚷了一句：

「欸，忍，不管哪隻貓都不肯跟我玩。它們跟小薺那麼親近，究竟是爲什麼？我做了什麼惹它們厭的事嗎？」

「這、這該怎麼說呢，那個……」

我想不出能夠安慰她的話，正支支吾吾的時候，愛妮好像跟貓咪們講完話了。她把一隻花貓抱在胸前，接着溫柔地向瑪琪娜說：

「瑪琪娜，我想這孩子願意陪你玩哦！」

「……真的？它不會逃走或是嚇唬我？」

「一定不要緊的，這孩子好像也對瑪琪娜有興趣呢。」

愛妮柔和地對瑪琪娜說：「你抱抱它吧。」然後把花貓交給了瑪琪娜。瑪琪娜半信半疑地把那隻貓抱到自己豐滿的胸前。結果就如同愛妮所說的，貓咪沒有逃走，它很高興地用臉頰磨蹭着瑪琪娜。瑪琪娜的表情漸漸變得開朗起來。

「忍，可以在家裏養這隻貓嗎？」

「……請您不要對店裏的貓出手。」

嗯，雖然我可理解瑪琪娜的心情，不過還是稍微勸了她一下，然後坐在附近的桌子前。

於是瑪琪娜胸前抱着花貓，小薺則是帶着三隻貓咪回來，她們兩個分別坐在我的兩側。另外，瑪琪娜因爲有貓肯親近她，所以很高興地開始跟小薺一起發出可愛的「喵喵」叫聲。而愛妮呢，則是又從懷裏取出數位相機，笑着拍下了我們的相片。

……等一下叫愛妮讓我看看相片吧。

當我想着這件事時，有隻白貓一步一步地走向我，接着跳了起來，緩緩地落在我的大腿上，然後很愉快地開始從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於是我把那隻白貓輕輕地抱了起來。

……這幅情景讓我想起我們家養的貓——果果利。不過那傢伙嫉妒心很強，要是它看到我這樣摸着其他的貓，說不定會生氣。

就在我回想着果果利時，我懷裏的貓把臉靠了過來，撒嬌似地舔了我的臉頰。哦，果然跟果果利一樣，貓的舌頭都很粗糙。我的腦海中浮現了懷念的感覺，撫摸了一下這隻貓的下顎。這時，瑪琪娜盯着我，不知所以地微微鼓起了雙頰。她輕輕地推開了我抱着的貓，接着——

「……啾……唔……」

她忽然親了我的嘴角附近，而且像是在模仿貓似地，拘謹地舔我的臉頰。哦，跟貓咪完全不同呢。這柔嫩的嘴脣和光滑的舌尖，讓我的心被緊緊地抓住了。就在我快要沉醉其中時，突然驚訝又慌張地開口問：

「瑪、瑪琪娜，你怎麼在衆目睽睽之下做出這種事？」

「……只是單純的肌肘之親罷了。」

瑪琪娜雖然這麼說，臉卻非常地紅，而且不知爲何，她鬧彆扭似地轉頭看向別處。

「……嗯……我知道了……可是今天的愛妮……好奇怪哦……」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醉心於愛妮的歌聲中，呆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在不知不覺中，搖籃曲已經停止了。愛妮朝我這裏走來，在門前一看到我的臉，便發出「嗚哇！」的不尋常叫聲。

「喵……」小薺快要睡着了，然而她還是小聲地回應了愛妮。

不安再度一點一點地膨脹。我爲了壓抑不安而把手放在胸前時，老媽看着愛妮離去的背影，邊嘆氣邊喃喃自語地說：

「……這個嘛，小薰也說過，回憶這種東西，有一天一定會褪色的。不過只要用照片的形式記錄下來的話，無論何時都可以再見到大家的笑容。所以只要有這些照片……」

「你最近常常拍照呢？還在模仿小薰嗎？」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小薺喵是不是想要變得像阿忍那樣？」

「現在不懂沒關係，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忘記我說的話。小薺喵擁有阿忍所沒有的才能，然而，純粹的天才世界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是狹隘又脆弱的。我覺得小薺喵應該是不要緊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變強的話，那你的目光就不可以離開阿忍哦！」

看着愛妮這個樣子，方纔貓咪咖啡廳裏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逐漸在我心中膨脹起來。洗完澡以後，我爲了看看大家的情形而走向客廳。

「這本相薄好像是愛妮的新寶物呢。愛妮請我幫她把照片沖洗出來的時候，很高興地這麼對我說。不過我不太懂。」

愛妮接下去要說的話……究竟是什麼？她靜靜地閉上了嘴，充滿愛憐地撫摸着相機，同時露出些微寂寞的微笑。

「啊！已經到了這個時間啦！」

「露娜馬上就要回來了，今天我就難得地在家門口迎接她吧！」

「唔～不好意思，我現在忙着拍照耶。你們要玩的話，可以找阿忍或是其他的客人們……啊，嗚哇！你們怎麼突然這樣。喂喂喂，不可以這樣子哦！」

「你們兩個不必起來，就這樣聽我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們講。」

『只要用照片的形式記錄下來的話，無論何時都可以再見到大家的笑容。』就像愛妮在貓咪咖啡廳裏說的一樣，相簿中充滿了我們這一家和聖、小薰的笑容。

……這時我忽然有種不對勁的感覺。沒有人發現這種感覺的真面目，也沒有人把它放在心上。我們大家在貓咪咖啡廳享受完畢後，一起走出了店門口。

「……難不成你要把我們的相片寄給老爸？」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好吧！既然這樣，我就陪大家一起玩吧！」

「纔不是呢。這是愛妮拍的照片，她拜託我去沖洗出來。」

「你不用一直保持着笑容，不用忍耐，你可以在大家的面前哭泣。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的，所以……你不要再一個人哭了。」

「對、對了，愛妮能跟貓咪交談嘛！那麼果果利回來的時候，你可以幫瑪琪娜姊姊跟它調解一下嗎？」

「現在的瑪琪娜，一定可以永久地住在人界，所以你可以放心了。你可以變得更坦率，再多跟大家撒嬌，大家都會准許你這麼做的。但是，跟大家撒嬌之後，你也要用某種形式向大家回禮纔行哦！要記住這點。」

聽愛妮這麼一說，我往她視線的前方望去，看見瑪琪娜和小薺一起在沙發上酣睡。的確不能放着她們兩人不管，愛妮所說的懲罰八成也是在開玩笑吧。然而搖籃曲的餘韻尚存，我在有點發愣的情況下，跟愛妮一起把瑪琪娜和小薺接連搬回房間的牀上。

「我還以爲她最近改變了，但是愛妮……果然跟露娜她們不一樣啊。」

「那有什麼問題……」

雖然我抱住她的手在發抖，不過我仍然硬是擠出了話語。

從夢中醒來的愛妮，紅色的眼睛中逐漸失去了光芒。

「……你可以哭出來的，愛妮。」

「太好了，你在這裏啊。」

愛妮悲哀且遊移不定的視線，一定是在看着不是這裏的某處吧。就在短暫的半夢半醒結束後——

然而這樣似乎還無法滿足愛妮，她不斷地對我說：『我們再去玩吧。』在愛妮催促之下，我們又去了電子游樂場，還開始瀏覽櫥窗……十分盡情地享受了今天的假期。

「哦——是這樣啊……」

……打擾她們也不好吧。我想立即關上客廳的門，但是——

冷不防地響起了愛妮溫柔又認真的聲音。我不禁停下了握住門把的手。愛妮平靜地眯起了眼睛，慢條斯理地說起話。

……我的心意不是傳達不到她心中，而是確實地傳達到了。然而愛妮是不是拒絕接受我的心意呢？

貓咪們各自發出叫聲，好像在對愛妮撒嬌，叫她陪它們玩一樣。可是愛妮單手拿着數位相機，另一手搔了幾下臉，微微苦笑着回應貓咪們：

但是或許是因爲她一直開朗地笑着，在大家的面前裝出活潑的樣子，讓我直到現在纔想起了這件事。

「跟露娜她們不一樣？」我不瞭解老媽話中的意思，而反問她。老媽的眉梢微微下垂，她把抱在胸前的相簿遞給我，這麼說：

這本充滿了大家笑容的相簿，是愛妮的新寶物。但相簿裏缺少了應該很重要的東西——愛妮的笑容，讓人不禁難過了起來。

「哪、哪裏沒問題啊！要是那隻貓回來了，我和姊姊每次擁抱忍、親忍的時候，都會被它兇吧？」

「欸，愛妮、瑪琪娜姊姊，其實我們家也有養貓哦！它叫果果利。它跟爸爸一起去出差了，所以現在不在我們家。不過過年的時候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再跟你們介紹它。」

照片好像是從園遊會那時開始拍的。有暑假的時候、露娜的生日、運動會的照片。最近的照片則從遊戲大會開始，今天在貓咪咖啡廳拍的照片也收藏在相簿裏了。

結束後，愛妮自言自語地說：「今天之內要過關纔行。」接着快步回到了客廳，大概是想繼續打電動吧。

當愛妮發出不帶感情的聲音時，我覺得她的心也被擠壓着，而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她再也不發一語，哭泣聲沒有從她張開的嘴巴中溢出，只有淚水不斷地自她的眼中流下……愛妮靜靜地啜泣着。

「喂——愛妮，在這種地方睡着的話，會感冒……」

「……媽媽，對不起了。」

「……老媽說的沒錯，真的讓人搞不懂。爲什麼這會是寶物？」

果然被她看穿了，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音。瑪琪娜變得面紅耳赤，又強調了一次「我不是在嫉妒哦！」這時，我突然看見店裏的貓咪們莫名其妙地都往愛妮的腳邊聚集。

「……嗯，我懂。放心吧，瑪琪娜，我都懂。」

我們原本以爲愛妮只是在睡覺而已。但是不對，愛妮在做惡夢，她痛苦地呻吟着，小小的身體微微地顫抖着。

瞬間，我的話語不自覺地消失在空中。老媽大概也發現不對了吧，我們一齊閉上嘴巴，啞口無言。

剛開始還很客氣的愛妮也變得興致高昂，貓咪的圈子以她爲中心，慢慢地擴大……

「嚇死我了。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啊，阿忍？難道你在偷聽嗎？」

愛妮很明顯是想岔開話題，她放開了我，直接走過困惑的老媽旁邊，飛也似地逃出了客廳。

「明明裏面沒有任何一張照片是拍到愛妮的……」

我沒有問老媽是哪裏不懂，而直接從老媽手上接過相簿後輕輕地翻動它。

就在此時，愛妮停止拍照，笑了一聲，看向瑪琪娜。

愛妮小聲地喃喃自語，然後再次撫摸着她們兩人的頭，並且靜靜地張開嘴，開始唱出溫暖的歌聲。她唱的是異國的搖籃曲，是一種將全部事物都溫柔地包覆起來的旋律，是可以消除我的困惑和不安，並充滿了愛憐的聲音。

不知爲什麼，愛妮不是很乾脆地點了點頭。跟小薺談到一半時，愛妮又開始拍照，好像想矇混過去似地。而我雖然覺得訝異，但是爲了改變話題，我看向愛妮手上的數位相機。

當愛妮發出這細如蚊鳴的聲音時，淚水同時從她閉着的眼睛滲了出來。沒聽過的人名一個接着一個從她的嘴裏出現，每說到一個人名，愛妮就道歉一次。

瑪琪娜的表情瞬間籠罩了一層陰影，淚眼汪汪地說着「我一定會被它討厭的！」。小薺的眼神則四處遊移，並看向愛妮，向她求救。

瑪琪娜閉着眼睛小聲地這麼回答，應該已經快要去見周公了吧。愛妮柔和地微笑後，接着靜靜地看向小薺。

「嗯……對啊……哥哥很帥……所以我好喜歡他……」

她很刻意地看向客廳的壁鐘。

老媽的胸前似乎抱着一本相冊，這引起我一點興趣，我問老媽：

在我想起這件事之前，愛妮都是像這樣一直哭泣着嗎？我一想到這裏，就更用力地抱緊了她。

而且回家以後，愛妮和瑪琪娜、小薺代替去打工的露娜，開始一起做飯。另外，在晚餐後，愛妮和瑪琪娜，小薺也一起在客廳裏打電動。今天愛妮在大家身邊的時間，多到不自然的地步。

「那麼小薺喵，你今後要更加仔細地看着阿忍。你如果可以親眼看到沒有才能的人類的脆弱、溫柔還有強大之處，那小薺喵一定也能看到許多不同的世界的。」

在玩樂期間，不知道爲什麼，只有愛妮一直不想回家，她似乎想在時間許可之下，跟大家一起玩，好像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樣。

「愛妮說的事情……太難了……我聽不太懂啦……」

「對不起、對不起……」她用嘶啞的聲音反覆地說着。

因爲困惑和動搖，我和老媽什麼也做不到，只是屏息凝視愛妮。愛妮一邊呻吟着，一邊伸出無依的手，在空中彷徨，於是老媽靜靜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手掌的溫暖後，愛妮安心地閉緊了嘴巴。

露娜快從打工地點回到家了。到時候，愛妮一定會笑着迎接露娜。我想在旁邊看着那幅光景，所以走出了房間，朝客廳移動。在途中，我倏忽碰見了老媽。

「啊、不、那個……抱歉。」

……方纔愛妮對瑪琪娜和小薺說的話，簡直就像是道別。一度消失的不安，再次甦醒了。說不定，愛妮還是……

她八成也跟瑪琪娜她們一樣，玩到累了吧。我和老媽面面相覷，對彼此露出小小的微笑，並悄悄地靠近愛妮。

瑪琪娜說過的話忽然掠過我的腦中。記得愛妮第一次到我們家來的時候，也因爲作了惡夢而啜泣，就跟剛纔一樣，叫着我沒聽過的人名，不停地嗚咽。

可是隻有這樣還不夠。我一直沒看到我想見到的笑容。我翻相簿的速度漸漸變快，焦慮在我的心中產生，我目不轉睛地反覆找尋了好幾遍，但是結果都一樣，不論如何都找不到。

「唔～不行！今天就算你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做爲懲罰，你要幫我把瑪琪娜和小薺喵搬回房間，睡在那的話，她們兩個都會感冒的。」

因爲我們就在愛妮的面前，所以她想用笑容來矇混過去，但是失敗了。她帶着扭曲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失敗了」這幾個字……我終於忍不住用力地抱緊了愛妮。

「……我不會被它討厭吧？」

貓咪不理會她的制止，一隻又一隻地爬上愛妮的雙肩和頭上，也有貓咪用力咬住她的衣袖。

「…………是嗎？大家都已經不在了啊！」

「啊——」

而我則是注視着她的背影，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躺臥在牀上。

於是我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了愛妮、瑪琪娜和小薺的身影。瑪琪娜和小薺的身體在前後搖晃着，接着昏昏欲睡地躺在愛妮的大腿上，八成是玩累了吧。

真是溫暖人心的光景啊。不知不覺中，店裏的客人們開始注視着愛妮的身影，原本只專注在貓咪身上的小薺也看向愛妮。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笑着高興地說：

每次想到這點，就令我更加地不安；但卻不是十分地確定，我也有弄錯的可能。保持現狀應該就沒問題的……我花了一些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後，看向房間的壁鐘，徐徐地從牀上抬起上半身。

愛妮用力握緊老媽的手，微微地睜開眼皮。

「你那張一看就知道在騙人的臉算什麼啦！你完全都沒搞懂吧！」

「應、應該不要緊吧！果果利看到不認識的女人跟哥哥要好的時候，確實會生氣。不過，只要不抱、不親哥哥的話，我覺得應該是沒問題的。」

「是啊，那孩子對着忍做出那麼令人羨慕的事，所以……欸，愛妮你突然胡說什麼啦！我纔沒有在嫉妒呢！忍也不要誤會！」

愛妮做出V字手勢，表現出不用擔心的意思。這麼一提，我們進入店裏的時候，她好像跟櫃檯的大姊姊聊了幾句。沒想到她還滿有一套的嘛……

我有點意外，再次看向愛妮的數位相機。

「呵呵，沒問題啦，阿忍。我剛剛已經從櫃檯的姊姊那裏獲得許可了。」

「……也得告訴露娜纔行啊……」

……愛妮以前都睡不太好，常常因爲作惡夢而哭泣。

「媽媽，我做了好恐怖的夢。我夢到大家都……」

我微微顫抖地說着。老媽接着我的話，十分平靜地說下去：

雖說愛妮是在模仿小薰，不過我還真不知道她拍了那麼多照片，都可以做成一本相簿了。我短短地回應了一下老媽，不知爲何老媽露出有點陰暗的表情，轉身向客廳走去，應該是要把相簿拿給愛妮吧，於是我也跟在老媽後面。結果看到這次換成愛妮縮成一團，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呵呵，瑪琪娜有點嫉妒那隻貓咪呢。」

我拼命地想要表達自己的心意，用力抱緊了愛妮。我的話語能不能傳達到懷裏的愛妮心中呢？她什麼都沒說，把手伸到我的背上，抱住了我，然而她的手非常地無力。短暫的擁抱之後，愛妮停止了哭泣。

愛妮露出了溫柔的表情，分別摸着瑪琪娜和小薺的頭，那個樣子會讓人以爲她就是瑪琪娜和小薺的姊姊。

「……現在問雖然太晚了，不過你在店裏拍照，不會有問題嗎？」

……『愛妮果然跟露娜她們不一樣啊。』

其實我已經開始瞭解了：在大家之中、在家人之中，唯獨缺少了愛妮。但是要了解老媽話中的涵義……是這麼地令人害怕。

●●●

當我忽然醒來的時候，總覺得身體有點倦怠。

大概是因爲近來這幾天都在想事情，而沒有睡好的關係吧。不過雖然起得比平常還要早，卻完全沒有想睡回籠覺的心情。

……在聖誕節之前，我能做些什麼呢？愛妮哭泣的臉龐不曾從我的腦中離去，還有一本唯獨缺少了愛妮的相簿。我抱着甦醒的不安，走出了自己的房間，隨意看一下客廳時，時間明明還很早，小薺卻已經在客廳裏了。

小薺一看到我，便和往常相同，精神十足地對我打個早上的招呼。

「哥哥早安！今天你起得好早哦！」

「嗯，發生了一些事……」

我曖昧地含糊其辭，小薺有點擔心地開口說：

「呃，雖然我不太懂，不過哥哥要不要跟我對打一下呢？用練習來活動一下筋骨的話，一定可以轉換心情的喲！」

「……嗯，說的也是。那我就來稍微鍛鍊你一下。」

這時還是聽從小薺的好意吧。爲了改變一下心情，我迅速地打開客廳的落地窗，正要踏進庭院時，鳥鳴聲忽地傳入了我的耳中。

清澈的鳥鳴聲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我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隨着野鳥們的振翅聲，映入我眼簾的是宛如童話般的光景。

愛妮佇立在庭院的中央。她的周圍聚集了數只鳥兒，而且數目還在逐漸地增加中，野鳥們的振翅聲和鳴叫聲充滿了我家的庭院。

……簡直就像是一幅畫。

鳥兒們沒有要向愛妮要求東西的樣子，也許它們只是想要待在愛妮的身邊罷了。愛妮低聲說了什麼，伸出手後，鳥兒們高興得展開了翅膀。

親眼看見如此神祕的光景後，我倒抽了一口氣，說不出話來。小薺好像注意到我的樣子，自傲地小聲對我說：

「哥哥每天都起得很晚，所以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吧？愛妮偶爾早起的話，就會像那樣跟小鳥們玩哦。可以跟動物說話，真的好棒哦。愛妮果然很厲害呢。」

「因爲那傢伙好像是神嘛……」

我有點茫然地回應小薺後，她笑着繼續對我說：「說到神吶——」

「我不打算放棄愛妮。」

家人……本來應該讓人高興的字眼，現在卻令我的胸口隱隱作痛。然而我裝作沒事的樣子，隨口問問：

「……你真是這戶人家的女僕嗎？」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去託兒所打工。」

「……她還在我家，跟平常一樣地笑着。」

我用沉重的語氣回答後，宗悟先生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跟那個時候一樣啊。」然後似乎有點寂寞地嘆了口氣。說不定……宗悟先生從很早之前，就注意到愛妮會從這條街道離開的事了。

「你說的『大家』究竟是指誰？」

「你爲什麼要自稱是神？」

特別像是小薰和宗悟先生這樣複雜的關係，改變稱謂所帶來的變化或許更大。

「……因爲大家都這麼希望。」

「討厭啦，忍先生，那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祕密吧？」

「嗯，是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可以代替我的人太多了。現在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地裝出開朗的樣子，才能笑着跟大家道別。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對了，你們打算怎麼過今年的聖誕節？」

「你纔是啊，今天起得特別早呢。」

想必宗悟先生過去就是放棄了愛妮吧……

「薰，慢慢來沒關係。」

庭院裏的鳥兒們在看到我之後，立即嚇得一齊從愛妮的身邊離開，大聲地展翅高飛，一溜煙地逃走了。愛妮揮揮手，向鳥兒們告別後，對我們露出了笑容。

愛妮緩緩地停止說話，回過頭來，笑着說下去：

「因爲薰生性害羞啊。她曾叫過我一次『爸爸』，但她當時整張臉都紅了，好像還是覺得很難爲情的樣子。在那之後，她就叫我『爹地』了。不過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就算只是改變稱呼方式，也能讓彼此的關係略有改變。」

瑪琪娜她們那令人緊張的訓練結束後，我們走出五行家的玄關時，聖和小薰來送我們。跟她們道別後，我忽然停下腳步，開口問：

以前，爲了瑪琪娜參選學生會的事，我們在五行家開會的時候，宗悟先生說過：「愛妮是他重要的朋友」，「他想要跟她喫個飯」。在那之後，他確實請愛妮喫飯，並且答應了她的請一求。

我稍微告誡她一番，小薺慌張地把話題拉回來。

就在此時，道場的門忽然打開了，出現了一位嚴肅的男性。

「……是嗎？我會默默支持你的。」宗悟先生點點頭回應我，露出了有點寂寞的笑容。從他眯起眼睛的表情上來看，似乎馬上就會哭出來；不過淚水卻沒有出現在他的眼眶裏。他的表情給人一種早在很久以前眼淚就已經乾涸的印象。

我刻意開朗地催促着小薺，接着我們兩人一起穿上了涼鞋，各自從客廳的落地窗走到了庭院。

「那我也拜託你，抱歉，你去泡幾杯茶來吧。」

「等一下，愛妮。爲什麼今天是最後一天？你不是纔跟小孩子們變得比較親密了嗎？可是你卻想要辭掉託兒所的工作？」

「嗯，自然而然就醒過來了。」

愛妮用溫柔的聲音做出了有些曖昧的回答；不過她的表情……並不是平常的笑容。

雖然我是這麼想，不過大概是因爲小薰已經對宗悟先生敞開心胸了，因此才能放心地對他開玩笑吧。我識相地壓抑住吐槽的想法，看向了宗悟先生。

「是我以前想要守護的故鄉人民。」

「不要，請別妨礙我和忍先生的甜蜜時光。爹地自己去泡就好了吧？」

「我好像有點睡不着……」

愛妮在我的眼前笑着，跟平常沒有什麼兩樣。可是她的表情裏，似乎隱藏着各式各樣的情感，我心中的痛楚逐漸增強。

「剛纔宗悟先生也說了吧？『就算只是改變稱呼的方式，也能讓彼此的關係略有改變』，這讓我靈機一動，這句話就借我參考一下吧。」

「……你這樣子的話，段考的時候又有得累囉！」

稍微欲言又止後，宗悟先生有些猶豫地問我：

愛妮小時候的事，還有以前過着什麼樣的生活，這些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方纔小薺跟我說：白子是古代人信仰的對象，這跟她自稱是神有什麼關係嗎？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我現在好想知道有關她的一切。

宗悟先生輕輕地揮手示意，聖和瑪琪娜再度開始鍛鍊。他默默地在我的旁邊坐下，接着小聲地咳了一下，看向正在享受我的大腿枕的小薰。

說不定小薺也有這種感覺；但她仍覺得愛妮是她的家人，相信以後她會成爲愛妮的妹妹，所以纔會說出『還不能當她的妹妹』這種話吧。我回應了她，同時吐出一口氣，總算是平復了心情。

我迅速地糗了小薰一下，然後稍微認真地說：

他一定是預料到會跟愛妮分開，認爲這或許是愛妮最後的請求，所以纔想實現友人的願望吧。我現在才注意到這點，不禁緊緊地咬住下脣。宗悟先生一邊嘆氣，一邊靜靜地告訴我：

這是瑪琪娜母親的教誨。爲了實現它，瑪琪娜想要變得更強。她現在正帶着認真的表情，努力地在跟聖進行訓練。我和小薰呢，則是在道場的角落觀察着她們。

「……最後一天？」

「不好意思，薰，你可以幫我泡一下茶嗎？」

「容我拒絕。因爲我想要享用忍先生的大腿枕，所以請爹地代替我去泡茶吧。」

「因爲是聖誕節，所以要辦個亂交派對嗎？」

「其實是因爲我覺得這或許跟愛妮有關係，所以才產生興趣的。不過，白子以外的東西全都右耳進左耳出了。」

……諾亞方舟嗎？我記得那是出現在《舊約聖經·創世紀》中大洪水故事裏的船。我再次想起書上的故事，並有點意外地看向小薺。

小薺微微垂下了眉梢，聲音變得有點沮喪。

「與其說這戶人家，不如說我是小聖和忍先生專屬的女僕。基本上，我不會聽從您們兩位以外的人下達的命令，因爲有點麻煩。」

「對了，你不是叫露娜和瑪琪娜『姊姊』嗎？你怎麼不這樣叫愛妮啊？」

在心中重新復甦的不安，讓我已經沒有辦法矇騙自己了……

我打斷宗悟先生的話，使勁地說：

「……因爲我自己也覺得失言了。不過這件事就先擱到一旁吧。要辦派對的話，就請交給我來準備吧。我會在聖誕夜當晚，把超級甜蜜的時光送給各位。」

……『要溫柔地對待大家、要變得強大到足以守護大家，接下來大家也會溫柔地對待你。』

「之前上課的時候，老師跟我們說過，像愛妮這樣銀髮紅眼的人，被稱爲『白子』吧？傳說白子自古以來，就被某些地方的人當成信仰的對象，而被慎重地對待呢。」

這一陣子的愛妮，教瑪琪娜做菜、跟聖她們去看星星、和露娜她們出門……她做這些事或許是爲了不讓自己留下遺憾吧？

「早啊，阿忍、小薺喵。今天天氣真好，很舒服呢，真是最適合洗衣服的天氣。」

愛妮的表情籠罩上一層淡淡的陰影，小薺聽到她這麼說，淚眼汪汪地說：

「那麼，要開始對打了吧？那就趕快開始吧。」

這句話讓我心裏焦急了起來，我也知道自己有點板起了臉孔。

「……你其實只是穿着女僕服的漂亮姊姊……不，果然還是變態吧。」

「南條，或許你已經注意到了，你要是有什麼事想對愛妮說的話，最好毫不猶豫地對她說，愛妮她就快要……」

「不，這我可是頭一次聽說，你不要說些會讓人誤會的話。還有不要靠我這麼近。」

「愛妮現在怎麼樣？」

愛妮輕輕地聳肩，笑着開玩笑說：「我是個笨蛋吧？」然而她的肩膀稍稍地發抖。愛妮轉身背對我和小薺，一定是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了吧？她背對着我，開朗地改變了話題。

「其實我被裁員了，不景氣終於影響到我了……欸，我是開玩笑的啦。阿忍和小薺喵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原本這就是短期打工，不可能待太久的。我的任務……到今天就結束了。」

「因爲大家都這麼希望，所以我就變成了神。不，有點不對。並不是大家，只有一個人不這麼希望。不過我一直沒有注意到，所以無法讓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歡笑……我真是個沒用的神啊。」

「……不能繼續打工了嗎？愛妮很喜歡託兒所吧？你不是跟我說過：小孩子們都很可愛，工作也很有意思嗎？」

「您真是失禮，我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我馬上就去準備茶。」

小薰停止說笑，站起身時，宗悟先生溫和地插嘴說：

「沒關係，繼續練習吧，不用在意我。」

夕陽餘暉從五行家道場的窗口照了進來，尖銳的風切聲響遍周遭，瑪琪娜放出的數發風彈發出劃破空氣的聲音逼近了聖；聖使用靈符吹散了衝擊波，並用另一隻手拿着木刀，謹慎地跟瑪琪娜對峙着。

我想小薰八成只是想要撒撒嬌吧。然而我沒有心情像平常一樣開玩笑，我的眼睛雖然看着聖和瑪琪娜交手，心裏卻只想着愛妮的事。

「其實呢，雖然我還沒有訂定計劃，不過今年呢，我想要大家一起來辦個聖誕派對。」

「嗯，我有件事想問一下南條……」

爹地？是指宗悟先生嗎？我記得她以前稱宗悟先生爲「老爺」，現在改成這麼親暱的稱呼方式了啊。

在課程結束的放學後，很難得瑪琪娜今天沒有學生會的工作要做。因爲劍道社休息，聖也有了空閒，於是瑪琪娜拜託聖陪她練習，所以我們現在纔會在五行家的道場裏進行訓練。

宗悟先生奪去了小薰父親的生命。因爲這件事，宗悟先生一直覺得耿耿於懷，所以小薰的變化應該令他很高興吧，宗悟先生露出了有點柔和的表情。沉默了一會兒後，我詢問他的來意。

「前一陣子，露娜姊姊參加戀愛選舉的時候，愛妮不是說過：她當不了瑪琪娜的姊姊嗎？所以我也還不能當她的妹妹。雖然不知道理由……可是這樣讓人有點寂寞呢。」

「對、對了，哥哥，聽老媽說白子的事情時，我在想：愛妮真的是神嗎？如果是真的，那可真厲害呢，我們的家人之中有神耶？」

……就算只是改變稱呼方式，也能讓彼此的關係略有改變嗎？

「不過……還是有點令我驚訝呢。小薰現在叫您『爹地』啊。」

順道一提，爲了擋住瑪琪娜的衝擊波，道場的牆上貼滿了特殊的靈符。還有不知道爲什麼，小薰則是把臉頰倚靠在我的大腿上，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話說回來，阿忍，你今天早上是怎麼了？難得看你這麼早起牀。」

「……我也想要這樣叫她呀，可是我覺得，大概是不行的。」

他是五行家的當家，也是聖的父親——五行宗悟先生。聖和瑪琪娜看到他後，都停下了動作，不過——

「我明白，您有事想跟忍先生說吧？」

「沒想到你竟然會認真地聽課，真是稀奇啊。」

「也許愛妮果然跟露娜她們不一樣吧……」

「聽老師說呢，好像是在非洲的東南部吧？那附近的人似乎認爲白子的身體裏，蘊藏着神祕的力量呢。還有啊，諾亞方舟的主角——諾亞也是白子哦。」

「欸，愛妮，雖然有點突然，不過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我盯着愛妮看，果斷地開了口。

小薰自信滿滿地挺起了胸膛，但是瑪琪娜聽她這麼說，卻脫口說出：「我感到好不安啊。」我也跟瑪琪娜抱持着相同的意見。然而我仍將準備派對的工作全部交給了小薰。之後，我很快地結束跟聖、小薰的談笑，和瑪琪娜挽着手回家。

……愛妮這番話，只是針對那些小孩子們嗎？冷不防地吹起了一陣寒風，就好像那個時候一樣，吹亂了我的心。我覺得她好像又再對我道別了。我還以爲已經改變了她，還相信她已經成爲我的家人了。然而這些或許都只是我的錯覺。

「那麼，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喂喂喂，你既然已經看出來的話，一開始就應該乖乖地去泡茶纔對吧。

「我要賞你一巴掌囉，變態女僕！我現在可是很認真地在說話呢！還有，爲什麼連裝傻的你都有點臉紅了啊！」

話說回來，你好歹也算是個女僕，給我去工作吧。宗悟先生看起來也沒有生氣，只是苦笑。我有點受不了地看向小薰。

「信仰的對象嗎？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在某本書裏看過類似的內容呢。」

……愛妮的願望——「瑪琪娜由於是半人半魔，因此被退魔師視爲危險的存在。希望他能讓退魔組織默許瑪琪娜待在人界。」身爲退魔師的宗悟先生不惜冒着地位不保的危險，確實地做到了這點。

我有點說不出話來，但我還是裝出平靜的樣子回應愛妮。

「你的想法好像家庭主婦呢。」我用輕鬆的口氣回應愛妮，並重新看向她。她果然跟平常一樣，沒什麼改變。而我們對她一無所知。記得前幾天，瑪琪娜也說過類似的話。

……聖誕派對是我最後的手段。可能的話，我想用別的方式維繫住我們和愛妮的關係。所以我回想着跟宗悟先生的對話，並對走在身旁的瑪琪娜開口說：「欸，瑪琪娜，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有關愛妮的事。」接着說：「我也打算請大家幫忙。」然後提出了一個方案。

瑪琪娜聽我說完後，笑着說：「愛妮一定會很高興的。」我一面走着，一面聽取她的意見時，在我們家的附近突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那個人身形高瘦、着黑色西裝，還有跟瑪琪娜一樣的紅髮，身上還散發出一種外國演員的氛圍。他是瑪琪娜和露娜的父親——布拉姆大叔。

可是大叔應該在魔界，爲什麼現在會出現在這兒？我和瑪琪娜因爲這預料之外的重逢，而張大了眼睛。大叔對着我，淡淡地這麼說：

「哼，你的臉還是那麼呆啊，忍。」

「……誰允許你直接稱呼我的名字的？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啊，想被我幹掉嗎，吸血鬼。」

「這、這真是失禮了……不對吧！是你自己之前叫我用名字稱呼你的啊！怎麼，你的腦袋真的只是個裝飾品嗎？」

我打算就這樣跟大叔炒熱氣氛時，瑪琪娜笑着說：「你們兩個的關係很不錯嘛。」接着，她對大叔露出了微笑。

「話說回來，父親大人，你有什麼事嗎？」

「嗯，是啊，我這次來是跟人有約。」

「跟人有約？雖然我不曉得你跟誰有約，可是父親大人，你要來這邊的話，可以先跟我連絡一下啊，你以爲手機是做什麼用的啊？還有，爲什麼父親大人老是不回我的簡訊？另外，父親大人……」

瑪琪娜就這樣開始對大叔抱怨起來；但她看起來有點高興，而大叔的表情也緩和了些，並開始跟瑪琪娜交談。突然之間，大叔看向了我。

「忍，瑪琪娜那件事受了你和愛妮的關照，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接下來打算聽從愛妮的要求。」

大叔不知爲何嘆了口氣，並說出「抱歉了……」然後轉身離去。

我又差點忘記了……愛妮的要求。接下來大叔打算要做什麼呢？雖然這點讓我很在意，但是我記得以前大叔說過，愛妮對他下了封口令；就算我問他，他八成也不會回答我的。

我不發一語目送着大叔離去，在我身邊的瑪琪娜納悶地歪着頭。

「愛妮的要求會是什麼樣的內容啊？」

「……我也不太清楚。」

與其擔心這個，不如去做現在該做的事。我再次跟瑪琪娜一同向前邁進，並且在回到家之前，和她繼續討論着之後準備要舉行的活動……

現在是我們家的晚餐時間。餐桌上有我、露娜、瑪琪娜還有愛妮、小薺以及老媽；我們跟平時一樣，全員到齊了。我看看大家差不多也要喫完飯了，便對老媽使個眼色。於是就如同除了愛妮之外的所有人事先商量好的劇本一樣，老媽看向愛妮，用取笑的語氣開口說：「對了……」

「汪汪——不對吧，這算哪門子介紹嘛！至少也該叫我『瘋狗』啊！還有，阿忍只有在介紹我的時候才這麼馬虎！既然這樣，我絕對要加倍奉還！」

「爲什麼會是這種答案啊！到底有幾個布魯特斯啊！他用了分身術嗎？」

當我迅速地大聲吐槽時，瑪琪娜說：「不好意思，這題我就拿下了。」並靜靜地按下了桌鈴。

「那接下來是第四題。這次又是歷史的問題：是誰建了大阪城呢？」

瑪琪娜、小薺和愛妮站在客廳的暖爐桌前。她們的視線前方都放有充當按鈕的桌鈴，這樣就準備齊全了。

我的心裏有着些許罪惡感，雖然連愛妮也有點驚訝，不過事情總算是照着我的計劃進行。老媽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後，走出了餐廳。我和露娜爲了做準備而起身離開了座位。果然這次還是強硬了些，不過……來吧，第二屆南條家次女爭奪戰要開始了。

「那麼第一題，羅馬共和國的凱撒遇刺的時候，說了一句經典名言，請問那句名言是？」

「不，你纔是笨蛋呢！凱撒在逞什麼強啊！他可是遇刺了耶！他應該在痛苦地掙扎吧！你的表情爲什麼充滿了自信啊！這鐵定是答錯了啊！」

「好！那麼我來介紹一下參賽選手！首先是入場編號一號，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紅髮的女王大人——瑪琪娜·李貝萊·奧蘭傑羅！」

「交給我吧，哥哥！我知道答案哦！是猴子建立了大阪城！也可以說是禿鼠建的！」

跟第一屆南條家次女爭奪戰的時候相同，這次的大會主持人一樣由我來擔任，露娜則是負責主持助理的工作。我跟露娜簡單地討論了一下之後，重新環顧了一次選手，慢慢地開口：

「……Final Answer（最後答案）？」

「你自己去跳舞吧！我本來是想這麼說啦……正確答案！愛妮獲得一分！」

「怎、怎麼會這樣！這是騙人的吧？小薺喵，你快說這是騙人的！」

「喵！我會以魔性之女爲目標，好好地加油！我想成爲令你陶醉的美酒！」

「快道歉！你現在馬上向歷史老師道歉！還有你給我反省一下！」

「那麼，在此宣佈第二屆南條家次女爭奪戰正式展開。第一屆雖然是由露娜意外地獲得了優勝，不過這次我們確實地把露娜排除在外。就讓我們來清清楚楚地分出——在你們之中，究竟誰最像個姊姊吧！」

「這要求也太強人所難了吧！兩個人站得那麼遠，要怎麼對話啦！難怪投手也要搖頭！」

小薺講話有些生硬，像是在背書似地回答愛妮；跟她比起來，老媽的演技真是完美無缺。老媽再度取笑愛妮。

「那就男人的美學！」

小薺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後，瑪琪娜也說：「是啊。」同意了小薺的說法。這下連愛妮都張大了眼睛說：「咦——！？瑪琪娜！？」然後戰戰兢兢地按響了桌鈴。

「姊、姊姊說得沒錯。愛妮看起來好像真的比小薺還要小呢。」

「最後是入場編號三號……一隻普通的狗。」

「不然他是誰啊！是布魯特斯沒錯啊！不要再說出奇怪的答案啦！」

瞬間，小薺「喵！」的一聲，比任何人都早了一步按響桌鈴。

露娜和瑪琪娜說話跟小薺一樣地生硬，她們一同附和着老媽說的話之後，愛妮終於哭着來找我了。

「不！不存在！真的！」

「今晚一起喝啤酒吧！」

「不要開玩笑了！你要跟我吵架嗎！當然存在啦！」

「你爲什麼又把難度提高了啦！怎麼可能投一球就結束比賽啊！投手把球扔出去的那一瞬間，裁判就高聲大喊：『比賽結束！』……這是不可能的！要是裁判這麼做的話，敵方球隊會氣死的！」

「我、我也還沒按鈴耶……」

看到大家都對我說的話用力地點頭後，我繼續說明下去。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是要投手保有身爲投手的矜持的意思嗎？可是捕手都已經站起來了耶！」

「接下來則是入場編號二號，雖然有着一副可愛的容貌，但是人不可貌相，她竟然是空手道社的社長！夢想是成爲魔性之女的南條薺！」

嗯，我看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怎麼看，小薺都不像次女。

我雖然覺得這不是什麼值得那麼驕傲的事，可是爲了保留力氣，我選擇放棄吐槽，只是聳了一下肩。露娜露出微笑，開口說：

「……小薺可是我的女兒喲！她最近正從給予夢想的一方轉變爲積蓄夢想的一方了，因此很遺憾地，小薺已經不是愛妮的同伴了。」

「哦，你幹勁十足呢。那麼小薺，南極的相對地點是？」

「……小薺，你是參賽選手中唯一的日本人，請你務必要答對哦。」

愛妮突然打斷了瑪琪娜的回答，淡淡地笑着說：

「露娜、瑪琪娜，今天巴太太和小薺喵好奇怪，對我好冷淡哦。露娜快發動S的技能，瑪琪娜快展現女王風範，警告她們一下啦！」

「對不起，愛妮，我已經超越愛妮了。這就是戰國時代下克上（家臣替代當主）啊。」

「是歷史老師！」

我連續大聲吐槽了三次。就在此時，露娜微微地苦笑，開口說：

我忍不住大聲喊出答案後，結果瑪琪娜說：「……什麼是故意四壞球？」然後歪着頭思考。

「咦——我還沒有按鈴呢？而且我也不懂棒球……」

「又不是籃球！這不是籃球啦！是棒球！」

小薺乖乖地低下頭道歉；瑪琪娜苦笑着按下了桌鈴。

「而且大胸部是因爲裏面塞滿了夢想，所以才那麼大！小胸部是因爲隨時都在給予大家夢想，所以才那麼小！和露娜、瑪琪娜、巴太太不一樣，我和小薺喵都在把夢想傳遞給大家呢！小胸部也是很了不起的！」

「什、什麼嘛，那種同情的眼神！小又沒有什麼不好！小的話才聽得清楚心跳的聲音啊！跟阿忍擁抱的時候，我可以很清楚地聽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呢！這點我可是比露娜或瑪琪娜還有優勢啊！」

「三分球？」

「就算不懂棒球，也應該知道吧！你仔細想想！你一定知道答案的！捕手對投手提出了什麼樣的要求？」

「總覺得小薺看起來，比愛妮還要像姊姊呢。小薺又不像愛妮那麼笨，而且胸部也比愛妮大……」

我沒有喘息的機會，再度吐槽時，愛妮說：「對了！我知道了！」然後用力地拍響了桌鈴。

「哈哈哈！這就是神之力啊！看到了嗎，瑪琪娜！小齊喵！」

「……等一下，瑪琪娜！」

「嗯、嗯，算是答對了一半。不過這些綽號所指的人是誰？」

「雖然愛妮今天也喫了很多飯菜，不過每次我看着你，都覺得你好嬌小呢。」

「你也是※布魯特斯嗎？」（編注：凱撒的養子，參與刺殺凱撒的其中一人，正確答案應是「還有你嗎，布魯特斯？」）

「阿忍——今天大家好像都在欺負人！我有一點點受傷了！阿忍快幫我跟大家說些什麼！」

「呃……三人出局，攻守交換？」

「不、不要。因爲從我的角度來看，我也覺得愛妮是個小孩子……」

愛妮的幹勁十足，我暗自竊笑，看向露娜後，她笑着點點頭，接着用銀鈴般的悅耳聲音念出了題目。

露娜說完後，小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了桌鈴。

「F、Final Dancer（最後舞者）！」

「瀟灑的對話！」

「不存在！」

我覺得該在這時炒熱氣氛，於是稍微提高說話的音量。

「來，小齊！凱撒遇刺的時候，說了什麼話？」

「比賽方式跟上次一樣，露娜等一下會對各位說出猜謎的題目。只要知道謎底的人便可搶先按鈴回答。另外，這一次我們會特別送給優勝者豪華禮物，請各位以豪華的獎品爲目標，好好地努力。」

「笨蛋！那只是我的殘像！」

「這更是強人所難吧！投手會淚流滿面啦！我拜託你用腦袋好好想一想！捕手對投手提出了什麼樣的要求？」

「……結束比賽？」

「好，小薺，捕手對投手提出了什麼樣的要求？」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答案了，愛妮。凱撒遇刺的時候，說了什麼話？」

這種程度的問題，應該馬上就會有人回答『投故意四壞球保送』了吧。

「不曉得你在說什麼啦！你不用回答了！來，下一個，瑪琪娜！」

在露娜還沒有說完題目之前，小薺已連續按着桌鈴。

「對、對不起，歷史老師，我的玩笑開得太過火了……」

「你不是布魯特斯嗎？」

不過這個問題是我想出來的，是我不好。我嘆了一口氣，露娜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似乎是在安慰我。接着她柔和地再念出題目。

「……織、織田信長在本能寺也嚐到了這種滋味嗎……」（譯註：明智光秀在本能寺兵變，殺害了其主君織田信長。）

「對不起，愛妮，我要變成魔性之女了，所以不會再跟你站在同一個舞臺上了。」

「爲什麼已經想要舉杯慶祝了啊！全壘打王站上打擊區了耶！捕手覺得不妙，所以只會要求投手投故意四壞球吧！」

「我覺得你知道答案！來，回答我！捕手對投手提出了什麼樣的要求？」

「呃，第二題是棒球的問題哦。當全壘打王進入打擊區後，捕手覺得不妙而站起來，把戴着手套的手舉高了。那麼，捕手是對投手提出什麼樣的要求呢？」

「呵呵，我就陪你們打發一下時間吧，反正最後贏的人一定是我。」

「等、等一下，巴太太！現在我的胸部還是比小薺喵大吧！再說從外表上來看，我還比較像姊姊吧！小薺喵也這麼覺得吧？」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小薺很快地按響了桌鈴。

我覺得自己因爲吐槽太多，而讓情緒變得激昂起來。我看向了愛妮。

愛妮跟平常一樣，她生氣地挺起自己不大的胸部，高聲地說：

小薺再次像是在背書般地回答愛妮；愛妮則好像是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帶着悲哀的神情向露娜和瑪琪娜求救。

「……你好可憐啊。」

「用你自己的力量取回你失去的榮譽吧。要是你也有這份打算的話，我也會陪着你的。怎麼樣，愛妮，你有幹勁嗎？」

「我從來不曾這麼有幹勁過，可是今天的阿忍也有點怪怪的……」

我把手放到愛妮兩邊的肩膀上，裝出有些熱情的樣子對她說：

「好，瑪琪娜！凱撒遇刺的時候，說了什麼話？」

「接下來是第三題，這次是地理的問題哦。南極的相對地點是哪裏呢……」

「好，愛妮！快說出答案！」

「這題很簡單，之前我在上課時學過了。正確答案是豐臣秀吉吧？」

「既然如此！那就是男校學生特有的表現方式！」

「唔，爲什麼巴太太要看着我的胸部這麼說？」

「那個，正確答案是北極吧，阿忍。」

瑪琪娜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光以外表來看的話，她最像我們家的次女吧。

「……我能說的，只有一件事。」

「瑪琪娜還是太嫩了，這是陷阱題！正確答案是木匠！」

「……沒錯，正確答案！愛妮獲得兩分！」

我即刻點頭回應，小薺和瑪琪娜同時說出「「不會吧！？」」之後，微微露出了柔和的表情；而我則是壓抑着自己，保持着嚴肅的表情說：

「那麼，下一題就是最後一題了。爲了瑪琪娜和小薺，答對這題的人，可以特別獲得兩分。要是瑪琪娜和小薺答對的話，就可以跟愛妮進行延長賽。」

「總、總覺得我剛剛辛苦的成果好像都成了泡影。不過我完全不會在意的！無論身處再怎麼不利的情況，我也會贏得勝利的！所以露娜，趕快把題目念出來吧！」

「好，我知道了，愛妮。」

露娜笑着回應了愛妮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張便條紙。

「最後的題目是巴太太出的。呃，『露娜的胸圍是幾公分呢？』……這、這是什麼啊！」

「『這是什麼』？當然是最後的題目啊。」

我雖然有點動搖，然而還是帶着取笑的意思看向露娜的胸口。

「不好意思，露娜。身爲主持人，我想先知道正確答案。你現在悄悄地告訴我吧。」

「這個、那個、呃……」露娜害羞地用自己的兩根食指相互摩擦，然後默默地把她的臉靠到我的耳邊，似乎正打算告訴我答案時——

「哥哥，我知道正確答案！」「我也知道！快點叫我啊，忍！」「不，阿忍要叫的人是我！我比你們兩個還早按下桌鈴呢！」

參賽選手們就這樣一齊不停按着桌鈴。

「你們很吵耶！給我安靜一點！」

於是我開玩笑地放棄了主持人的職責，這時選手們一起說出：「「「爲什麼！？」」」然後都瞪大了眼睛；但是小薺無視我的警告，馬上大叫：

「哥哥！露娜姊姊的胸圍是97公分啦！」

「等、等等，小薺！你怎麼可以先回答啊，這樣太卑鄙了啦！要是小薺獲得兩分的話，我不就等於自動被排除了！」

「……被排除的不只瑪琪娜而已！小薺喵也是！這下子分出勝負啦！你們兩個果然都太嫩啦！」

愛妮大膽地笑着看向小薺和瑪琪娜後，用食指使勁地指着露娜美麗的巨乳。

「……爲什麼巴太太……要對我……這麼好？」

愛妮八成發現我們的計劃了，大家的心意都傳達給她了吧。愛妮被老媽緊緊地抱着，從她紅色的眼睛裏流下了大顆的淚珠。小薺看到愛妮的樣子後，有些不安地對她說：

「那件和服很適合你哦，愛妮姊姊。」

「……隨你高興吧。」

「……雖然我很高興，可是隻有這件事，我想我不能答應。」

「如果愛妮願意的話，我可以成爲愛妮的第二個媽媽嗎？」

老媽停頓了一下，柔和地微笑着。

「我再說一次，恭喜你獲勝，愛妮姊姊。」

「假使我離開人世後，忍和小薺叫其他人『媽媽』，能夠平息他們的悲傷，能讓我的孩子們展現笑容的話，我會感謝那個繼母的。我想愛妮的媽媽也會這麼想的。」

「欸，阿忍，到目前爲止，我到過各式各樣的地方旅行，遇見了各式各樣的人，從變成朋友的人們那裏，我真的獲得了很多東西，也得到了很多的笑容，學到了許多事物。像是吉他的彈法、料理和飾品的做法、靈符的運用……」

「你爲什麼這麼想呢？」

「阿忍！你的手臂借我當枕頭吧！我今晚想跟阿忍一起睡！」

「你的要求被駁回了！今天的我可不會輕易地認輸！我是這個家的次女！換句話說，我是阿忍的姊姊呢！姊姊說的話一定要聽哦！」

瑪琪娜和小薺也跟着我拍手；愛妮則是得意地挺起胸部，看來她還沒有真正地搞懂現在的狀況。另一方面，露娜高高興興地笑着離開客廳，接着和當初預定好的一樣，她馬上帶着老媽回來了。

「不會爲子女祈求幸福的人，已經不能算是母親了。愛妮的媽媽不是那種人吧？她是會祈求子女幸福的人吧？」

愛妮加強了抱住我的力道，聲音充滿了暖意。

老媽和藹地詢問愛妮，愛妮用力地握緊拳頭，回答說：

我記得露娜的電子琴，是聖在她生日那天送的禮物。

「我聽露娜說了，恭喜你獲得優勝。愛妮，這是優勝獎品。」

就在我茫然地回想這些事的時候，愛妮和露娜分別開始用樂器演奏出輕快的旋律，小薺配合着旋律，大聲唱出了充滿活力的歌聲。

由於明天還要上學，因此也不能太晚睡。在打電動的途中，小薺睡着了。雖然有點依依不捨，不過跟大家團圓的時光先暫時告一段落，明天再繼續。

芍藥與菊花絢爛多彩地盛開在淡桃色的和服上。愛妮穿上了那件衣服後，看起來變得光彩奪目。她解開了雙馬尾，放下了閃閃發亮的銀髮。和平常不同，現在的愛妮給人一種清秀的感覺，華麗的和服襯托出了她的魅力。

「所以不要緊的。愛妮想爲媽媽做的事情，想讓媽媽爲你做的事情，全都可以向我索求。若是愛妮能因此展現笑容的話，愛妮的媽媽一定也會高興地露出笑容的。」

「阿忍、露娜，謝謝你們爲我做這些事，瑪琪娜、小薺，謝謝你們把我當成姊姊。謝謝你送給我這麼棒的和服……媽媽。」

如愛妮所說，她真的不肯輕易認輸。我放棄說服她，躺到牀上去。愛妮關掉電燈，爬到牀上，鑽進了被窩，緊緊地抱住我。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被愛妮吸引了；露娜、瑪琪娜、小薺也臉頰微紅，看愛妮看到入迷，老媽溫和地眯着眼；只有愛妮的紅色眼睛，由於困惑而劇烈地搖曳着。

現在，這裏確實就是愛妮的歸宿。我覺得我們家就是愛妮的歸宿。所以我想要反覆累積、重複着如此微不足道卻又特別的時光，讓愛妮永遠都能開心地笑着……

老媽和藹地打斷小薺的話，瑪琪娜也溫和地笑着這麼說：

在那之後，女性陣容們一起去洗澡、打電動，全都露出了滿臉的微笑……大家的笑容不曾中斷過。

那是有點不可思議的話語，不過它對露娜來說，或許有着特別的含意。露娜的眼睛微微地溼了。

「欸，愛妮姊姊，你教我彈吉她，又送歌曲給露娜姊姊，可是媽媽和瑪琪娜姊姊都還沒有……」

「因爲我如果叫巴太太『媽媽』的話，我的媽媽會難過的。那我又會……讓她哭泣了。」

這時，我和老媽、瑪琪娜一起用手打着拍子。然後在演奏結束後，因爲小薺一直盯着吉他看的關係，愛妮把吉他交給小薺，像個真正的姊姊一樣，開始教妹妹樂器的彈奏方式。

老媽露出溫柔的笑容……

老媽抱緊了愛妮，像是要溫柔地包覆她的全身一樣。

「那麼就拜託你啦，阿忍哥哥。今晚跟我一起睡吧。要是你拒絕的話，我會像生氣的小薺一樣地咬你的。我會變成BAD瘋狗哦！」

「愛妮平常就像個姊姊了嘛。」

「太好了，瑪琪娜……」

愛妮的身體很柔軟，發出的甜美香氣刺激着鼻腔，傳來的體溫則是相當舒適。一段時間後，當我正悄悄動搖着時，愛妮慢慢地、溫和地開口了：

「就說到這裏吧。阿忍明天還要上學吧？還是早點睡吧。」

愛妮尷尬地這麼問，但是老媽只是笑而不答。露娜看着和服，對愛妮說：「機會難得，你就穿上去看看吧。」接着開朗地牽着愛妮的手，離開了客廳。她應該是想要讓愛妮注意到老媽的話中之意吧。

「爲了新年？」

「雖然如果這麼說，對已經給了我很多東西，教了我很多事情的大家有點過意不去；不過最讓我高興的……是阿忍送給我的東西，是阿忍你們願意待在我身邊。我沒想到，竟然會有比我跟媽媽一起住過的場所，還更重要的東西。」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這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愛妮不是用綽號，而是第一次用名字來叫小薺，並且叫老媽爲『媽媽』了。

因爲是在老媽的面前，瑪琪娜沒有把事情說得很清楚，不過她仍然開心地說下去。

「呵呵，小薺的話，我想馬上就會變得很厲害囉！」

「……不是送給瑪琪娜或小薺，而是給我嗎？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愛妮，要道謝的人是我。你也給了我們許多東西。雖然有點難以用言語形容，不過只要有你在身邊，我們就會安心；只要有你在身邊展現笑容，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能笑得出來。」

「嗯，次女是愛妮的話，我也沒有意見。」

「愛妮是優勝者。恭喜你，愛妮，你果然纔是南條家的次女。」

「媽媽給我的這首歌，一直是我的寶物。不過我從露娜這裏獲得了很多東西，讓我很高興，所以我要把這個寶物送給露娜。」

小薺第一次彈吉他。在露娜、瑪琪娜、老媽看着小薺練習時，愛妮從懷裏拿出了一張信紙，哼着她以前唱過的搖籃曲，行雲流水般寫着樂譜。露娜聽着愛妮的歌聲，聽得出神，笑着說：「好好聽的歌哦。」愛妮得意地說：「這首歌是我媽媽爲我做的哦。」並對露娜微微笑了一下。寫好樂譜後，愛妮毫不猶豫地把樂譜交給了露娜。

「獎品是這件和服嗎？但是看起來好像很貴耶？怎麼可以只有我拿到這麼好的東西……」

「難道愛妮……不高興嗎？」

「不，就算你是次女，不過以地位來說，你應該算是我妹妹吧？」

愛妮用嗚咽的聲音開着玩笑，溫和地對我說：

愛妮溫和地說着說着，突然語氣一轉：「但是……」

「露娜的腰圍和臀圍都沒有改變，但是隻有胸部變大了一點！不過露娜她隱瞞着這件事，謊報了數字！其她的三圍由上到下是98、58、89，胸部則是G罩杯！搞不好她的上圍以後還會突破一百大關呢！」

「……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了。今天大家都莫名其妙地取笑我，比賽的時候，大家也笑眯眯的。大家一開始就是……爲了我，爲了我這種人……才一直努力的吧……」

「……這樣子好奇怪哦。這件和服穿在我身上，尺寸剛剛好。這雖然是優勝獎品，卻只有我才穿得下……巴太太明明說過：這件和服是爲了看看女兒盛裝打扮的樣子才準備的……」

「那是當然的囉。因爲我是南條家的次女，而露娜是我的姊姊啊。我願意把它送給露娜。將來露娜有了小孩之後，如果你願意，就唱給你的小孩聽吧。」

一會兒以後，愛妮換上了鮮豔的和服，和露娜一起回到客廳裏。

「不說出來，你就不明白嗎？」

「因爲我喜歡愛妮啊，我把愛妮當做自己的女兒呢。所以愛妮也不要總是因爲在意他人，而裝出笑容；偶爾也要說些任性的話。難過的時候，你要好好地哭出來。只要你不嫌棄，我隨時可以當你的傾訴對象。」

「……太難爲情了，請你回去吧。」

我和老媽在一旁看着她們的期間，愛妮心情愉快地從自己的房間裏拿來了吉他；露娜則是笑着從房間裏拿來了電子琴。

愛妮充滿愛憐地開始摸着瑪琪娜的頭，就好像在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

老媽用伸出去的手撫摸愛妮的頭，說出溫暖的話語。

「……我……可是我……」

「愛妮，你錯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過：愛妮的媽媽跟我一樣，很喜歡自己的小孩嗎？如果是真的，那她絕對會露出笑容的。」

愛妮迷惑地說不出話來。小薺和瑪琪娜互看了一下對方後，爲了引起大家的注意，乾咳了一下。接着她們在猶豫了一會兒後，溫柔地凝望着愛妮，各自說出滿懷心意的話語。

露娜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愛妮用格外溫柔的聲音接着說下去。

「……露娜，不可以再這麼客氣！也不用再放棄了哦！露娜已經可以伸手去爭取你一直想要的東西囉！」

次女爭奪戰結束後，大家還是待在客廳裏，度過十分溫馨又平靜的時光。瑪琪娜雖然說：「因爲太難爲情了，所以我只有今天才會叫你姊姊哦！」，不過她還是掩不住喜悅之情，高興地叫着「愛妮姊姊」。小薺則是叫着「愛妮姊姊」，並且撒嬌似地擁抱了愛妮好幾次。

「……叫我姊姊就可以了，我比較喜歡這種稱呼。我當然覺得很高興啊。」

這次真的讓愛妮有所改變了嗎？她願意成爲我們的家人了嗎？

「唔～有點難耶。我也能跟愛妮姊姊一樣，帥氣地彈好吉他嗎？」

瑪琪娜說着道謝的話語，同時跟露娜一樣地，抱向了愛妮。

「……你實現了我的夢想……謝謝你，阿忍。」

愛妮把手伸到老媽的背後，用力地環抱她，並且環視了我們的臉孔。

「在我迷惘的時候，她甚至還扮黑臉，讓我注意到自己的錯誤。多虧如此，我現在才能待在這裏。真的謝謝你，愛妮姊姊。」

「嗯，我有點想看看女兒盛裝打扮的樣子。」

老媽的雙手拿着一件鮮豔的淡桃色和服，在大家溫柔的掌聲中，老媽緩緩靠近愛妮，靜靜地把手上拿的和服遞向她，並告訴她：

「我也不要緊哦。雖然對姊姊和小薺不好意思，不過我是從愛妮姊姊這裏拿到最多東西的人哦。她已經送給我好幾個塑膠模型，還教我怎麼做菜呢。而且愛妮姊姊爲了我，還影響了某個組織呢！」

「不要緊的，小薺。先不說瑪琪娜，我可是母親哦！只要子女們開心地笑，那就夠了，我不需要其他的東西了。」

……『就算只是改變稱呼方式，也能讓彼此的關係略有改變。』

「……真的嗎？不會再讓她哭泣嗎？」

「你不用客氣唷！這是我爲了新年而準備好的東西。」

說實在的，我沒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然而就算如此，被大家抱着，邊流着眼淚，邊微笑的愛妮的表情，比我從前看過的任何笑容，都還要來得燦爛……

「謝謝你，我最喜歡你了，愛妮。」

我將心意包含在話語中，大聲地拍手後……

「女兒盛裝打扮的樣子……難道這件和服原本是要送給小薺喵的嗎？」

露娜面紅耳赤地用雙手遮住臉，瑪琪娜和小薺則是說：「……姊姊太厲害了。」「我絕對贏不過露娜姊姊的。」並對着彼此點頭。我大聲地說出：「正確答案！」

「嗯……她哭着死掉了。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大概是前幾天老媽和愛妮那段對話的延續吧。愛妮的聲音有些顫抖，又打算勉強自己裝出笑容時，老媽說：「是嗎……」並靜靜地點頭，「雖然之前我沒說出口，」老媽把手伸向愛妮——

「欸，愛妮……愛妮的媽媽已經不在了吧？」

『姊姊』這個字眼充滿了憐惜之情，紅色的眼睛裏已滿是淚水。

……瑪琪娜是半人半魔，而退魔組織一直不肯默認她的存在。愛妮拜託宗悟先生，影響了退魔組織。之前瑪琪娜想回魔界去的時候，之所以能夠成功阻止她，不光是因爲我，愛妮出的力也佔了相當大的部分。

露娜的聲音好像有點哽咽，她緊緊地抱住了愛妮。就在這時候，小薺忽然交互地凝視了一下老媽和瑪琪娜，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有點羞怯地拉了拉愛妮的衣袖。

「我的神之力還是滿有效果的呢。」

「小薺，我們先從記住吉他的和絃開始吧：小大七和絃、大七和絃、小七和絃……」

「要、要是變得那麼大的話，我可以穿的衣服又會減少了！請你不要說出那麼恐怖的事！還有對不起，我謊報了數字！」

然而方纔的時光實在是太快樂了，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還是相當興奮。當我坐在牀上，一個人沉浸在剛纔的餘韻之中時，有人小聲地敲着房間的門。接着愛妮打開門，對我露出笑容，高興地說：

「一定沒問題的。雖然愛妮可能還不懂，不過母親就是這樣的生物啊。就算被子女冷漠地對待，就算被子女弄哭了，母親還是會永遠祈求着子女的幸福，因爲子女的幸福會變成自己的幸福，真的很不可思議吧？」

愛妮八成也注意到老媽口中所說的『女兒』，指的是什麼意思了。愛妮搖曳的眼睛裏，微微地含着淚水。老媽看到愛妮的樣子後，緩緩地站了起來，只是溫柔地看着她。

「……這種情況下，我似乎睡不着呢。」

「呵呵，阿忍真愛撒嬌。我就特別讓你聽聽我的搖籃曲吧。」

其實我不是在撒嬌，只是因爲心裏七上八下，所以才睡不着。然而愛妮不等我回應，就開始哼起那首她送給露娜的異國搖籃曲。

愛妮抱住了我，我好像整個人都被包覆住了；她疼惜地摸着我的頭，溫柔的歌聲打動了我的心。在她的歌聲和溫暖的包覆之下，我的意識在不知不覺中，舒服地逐漸沉入夢鄉，就在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

「……爲什麼我……要去當什麼神呢……」

搖籃曲中斷了，取而代之的是——

「阿忍，對不起了。在大家的身邊很快樂，我很喜歡大家，真的非常喜歡，所以……我很害怕。」

愛妮那已經不會傳到我耳中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遠方傳來的模糊聲音。

「我一定又會毀了它，破壞這一切。但這裏是我最重要的場所，所以我不會讓我自己毀掉它的，絕對不會讓大家哭泣的。所以我拜託了布拉姆操縱記憶。從明天開始，阿忍和大家一定會忘了我的事情的。不過……」

傳達到我身上的，只有愛妮溫和的心跳聲。

「忘掉我的事吧，不要爲了我而哭泣。」

好像有溫暖的淚珠，掉在我的臉頰上。

「拜拜，阿忍。從今以後，我會永遠記得你們的。就算不會再見到大家，我也不會忘了你們。我永遠……永遠……最喜歡你們了。」

在我的意識落入黑暗之前，溫柔的心跳聲慢慢地從我身上離開，不知爲何，我好像確實地聽見了她的啜泣聲……

●●●

那是個跟平常沒兩樣的早晨。外面傳來了雨聲，在銀鈴般的悅耳聲音溫柔的催促下，我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眼皮時，眼前出現了露娜的笑容。就是這麼理所當然的早晨。我醒過來後，突然環顧了一下房間，好像在找誰。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困惑，開口說：

「欸，露娜，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人在我房間啊？」

「咦？我來的時候，沒有其他人在啊？」

露娜納悶地歪着頭思考。我也跟她一樣歪着頭一說：「真是奇怪啊。」露娜再次柔聲催促着我。

「忍主人，瑪琪娜、小薺和巴太太都在等您呢。趕快去喫早飯吧。」

「……唔？那傢伙怎麼了？」

不曉得是什麼理由，罪惡感從我的心裏油然而生。我跟露娜短暫交談了一下，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我緩緩地走向房間裏的桌子。

聽到這個問題，大家互看了一下，各自搖頭否認時，小薺納悶地歪了一下頭。

我壓抑着胸口那份激烈的疼痛，想要轉換一下心情，而走向了客廳。小薺正坐在客廳裏的沙發上，胸前抱着一把不知道從哪裏拿來的吉他……不可思議的是，我竟然覺得那把吉他有點眼熟。那的確是某人的吉他。

「不，我也打算跟家人一起過聖誕節啊，所以也沒什麼好羨……」

「……很好聽吧，這首搖籃曲。」

「嗯，我也這麼認爲。不過這是哪個國家的語言啊？我聽不懂歌曲裏面在唱什麼耶。」

我跟平常一樣說出傷人的吐槽後，淺田不知道爲什麼地好像鬆了一口氣。

「呼嚕呼嚕，嗯啊嗯啊，好多胸部好多夢想。」

「……我不想要這種東西啦。」

「喂，淺田，你不要那麼明顯地裝睡啦。我要用筷子插你的眼睛囉！」

要是繼續待在你們身邊的話，我又會像以前一樣，在最後讓大家哭泣。

從我的嘴裏說出這句自言自語的話。但是我卻完全不記得，這句話是要對誰說的。然而我還是忍住，不讓眼眶裏的淚水流下……

所以我才害怕。大家都喜歡我，都把我當成朋友或是家人，所以我得在這時跟你們道別。

「那是夏季讓我見識到的虛幻愛情啊。但是聖誕節當天，可就不是這樣了。」

首先，我沒有待到聖誕節就走了，對不起。這個家對我來說是重要的場所，我也很喜歡大家。我發現：想要跟大家在一起的心情，在我的心中，漸漸地變得愈來愈強烈。

「你的姊姊？露娜或是瑪琪娜嗎？」

一如往常的上學道路，一如往常的學校課程，一如往常的午休時間，一切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聖誕節那天，我會跟家人一起度過。智之先生……不，爸爸好像會早點回家，媽媽和姊姊也都在家裏。我雖然是時下的高中生，可是聖誕節卻會和家人一起過呢！怎麼樣，很羨慕吧？」

——喂！亞樹！你爲什麼拿走我的吉他！那把吉他是我的寶物耶！拜託，把它還給我吧！

跟我以前去過的任何地方比起來，我覺得你們的身邊是最棒的。

我吞下了嘆息，附和着露娜。她淡淡地笑着回答我：

真是稀罕啊，露娜也會犯這種錯。大家都有點意外，不過還是有點猶豫地各自拿起了筷子。這個時候，小薺環視了我們的臉後，怯生生地開了口。

瑪琪娜的聲音有些怪怪的。

——阿忍和大家，現在一定已經忘了我吧。所以這封信說不定會讓你覺得不舒服。當然你要丟掉它也沒關係。不過我求求你，只要一次就好，希望你可以好好地把這封信看完。

送給老媽的不可思議的聖誕禮物。包含我在內，大家都不曉得這件事。究竟是誰送給老媽禮物的，結果還是不了了之……

我雖然對小薺這樣的反應感到困惑，不過還是刻意用輕鬆的口氣問她：

我突然覺得有點頭痛，還有一種奇妙的失落感，眼眶裏不禁滲出些許淚水。

「真是個好問題啊，小白臉。平常被人稱爲獨行俠、淫獸的我，只有在聖誕節那天，會變成人生勝利組。」

「我不曾爲那種事煩惱過，因爲只要大家一起『相親相愛』就好了。」

「信的上面，寫着『代替我給予大家歡笑吧。是小薺喵的話，不，是小薺的話，一定沒有問題的。還有，房間裏的吉他是我送給你的聖誕禮物哦！小薺的姊姊留』……真是搞不懂耶，會叫我『小薺喵』的人……到底是誰啊？」

「看來你還有開玩笑的精神，那我就放心了，而且我好像白操心了。既然是你會煩惱的問題，我想八成是你的女人太多了，所以聖誕節當天不知該如何是好吧？」

——從今天起，就讓這孩子來守衛南條家的玄關，因爲我已經從自家警衛畢業了啊。在託兒所打工讓我很忙呢，瘋狗的遺志就交給這孩子了。

淺田靜靜地停止說話，一改平常那種隨興的口氣，以有些溫柔的聲音說：

「呃，能在這裏相遇，還真是巧啊。你去買東西嗎？」

我壓抑自己急躁的心情，拿起信封，想看看裏面有什麼的時候……這是淚痕嗎？從信封裏取出的信箋上，有好幾個地方都溼掉了。我的心突然焦躁了起來，同時頭也跟今天早上一樣痛了起來。但是我不加理會，看向了信箋。

「對不起，我今天好像也睡糊塗了，不小心多做了一人份。」

忘記的東西。我們究竟忘記了什麼呢？我依然不曉得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想要喝茶，所以往廚房走去時，忽然聽到了異國的搖籃曲。

「嗯，我現在有點傷腦筋呢。看樣子我好像失去了重要的東西，我得把它取回來纔行。你可以幫我嗎，淺田。」

「欸，忍，我的房間……原本沒有那麼寬敞吧？」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給了我很多串珠飾品嗎？還放了一張信紙，上面寫着：『謝謝媽媽送給我和服，這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我明明不記得有送過你和服，上面還寫着『媽媽』呢……」

其實我真的不想要你們忘記我，不過我想，這是最好的方法了。而且就算大家都忘了我，我也絕對不會忘記你們，絕對不會忘記一起度過的時光。我會無數次地看着大家的照片，回想起大家的事情。我永遠都會喜歡你們的。

露娜也跟瑪琪娜、小薺一樣。她也想到了某個人，卻又想不出那個人是誰，所以聲音在顫抖，眼淚也流了下來，就好像胸口開了一個大洞一樣。

我想瑪琪娜也有這兩種感覺吧。我們跟露娜一起回到家之後，露娜手上拿着購物袋，走向廚房；這時瑪琪娜也不脫鞋子，而是一直盯着鞋櫃上看。

我話說到一半，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瑪琪娜，怎麼樣？我把它做得很帥氣吧！機會難得，我就把它送給瑪琪娜了！

「你今天比平常還要早回家呢，社團活動怎麼了？」

信寫得太長的話，好像會變成整篇都在訴苦，所以差不多就寫到這裏吧。

我跟大家簡單地打完招呼，接着坐到餐桌前。然而在沒有人坐的位子上，卻莫名其妙地擺着早餐。大家都還沒有開始喫飯，注視着那個位子，好像在等待着某人似地。這時，露娜害羞地笑着這麼說：

……我感冒了嗎？

小薺說出怪怪的話後，老媽有點高興地回應她。

然而我因爲不曉得這是誰的吉他，而一直盯着它看時，小薺也注意到我了。平時很開朗的小薺，很稀奇地用沉重的聲音對我說：「歡迎回家，哥哥。」

「難道是……冒冒失失的聖誕老人？」

「……是的，是買東西沒錯，可是好像有點怪怪的。」

大家都收到了各式各樣的禮物。不可思議的是，我也覺得自己會有禮物。這樣的想法驅使我輕輕地把桌子最上面的抽屜拉開。裏面放着一個沒見過的信封。說不定那個人也留下了什麼東西給我……

對不起，我本來是想早點結束的，結果又寫了一堆。

露娜很困惑地垂下了眉梢。小小的不對勁和心中殘留的寂寞。說不定這兩種感覺，並不是只有我跟露娜纔有。

「那傢伙？您是指誰呢？」

露娜的手上拿着傘和購物袋，表情似乎有點凝重。而且在露娜發現我之後，表情依然沒有變化，我有些困惑地對她說：

但我就是覺得少了些什麼，可是又說不上來。從早上開始，我就看着下個不停的雨，胸口有着莫名的疼痛。這時跟我一起喫着便當、五官端正的變態友人——淺田有點擔心地對我說：

——聖誕派對啊，好像很有意思呢。我知道了，那在聖誕節結束前，我就待在阿忍的家裏吧。

老媽說到一半時，眉頭皺了一下，用單手遮住了臉，好像是頭痛的樣子。她以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那件和服，我送給誰了啊……」

「喂、喂？南條？你怎麼忽然這樣？今天的你果然有點怪怪的。」

「……今天我從社團活動早退了。我好像想起忘了什麼東西，所以就回家了；可是不管怎麼找，我都找不到……很奇怪吧？我連自己在找什麼都不知道耶。」

……爲什麼我們都想不起那個人是誰呢？

我已經不想再這麼做了，我絕對不想要看到你們哭泣的臉龐。

不曉得爲什麼，那首歌撼動了我的心，我看向歌聲傳來的方向……視線的前方是露娜站在廚房的背影，她好像在準備晚餐吧。但是爲什麼我看到露娜後，卻想要嘆氣呢？露娜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她停止了歌唱，轉過身來。

我們就像這樣，互相開着玩笑。我隨口問了淺田一下：

淺田的話進不到我的耳中，心中響起了某人寂寞的聲音。

「……我現在心裏湧現出了少許的殺意呢！你要是太得意忘形的話，我可是會幹掉你哦！」

「……什麼嘛，當初明明這麼說好的，現在卻不見了。」

「嗯，我也跟你一樣，從早上開始就有類似的感覺。對了，你手上那把吉他是？」

「這個嗎？我早上起牀的時候，這個就在房間裏了，好像是聖誕禮物呢。我本來以爲是冒冒失失的聖誕老人送的；不過似乎是我的姊姊送給我的禮物。」

瑪琪娜每說出一句話，她的聲音就愈來愈淒涼。

露娜點了下頭，但是她拿着傘的那支手在微微顫抖着。

「……忍，這個塑膠模型看起來很帥吧？」

雖然早了一點，不過我把聖誕禮物放在桌子最下面的抽屜裏了。你可以丟掉這封信，但是請你不要丟掉禮物。我覺得那對阿忍還有露娜來說，是必要的東西。

小薺說到一半，終於流下了淚水。不過她還是抱着吉他，喃喃自語地說：「得把忘記的東西找出來纔行……」然後很快地跑出了客廳。

又來了，我又聽到這個聲音了，我的眼淚好像又要流出來了。這個聲音在我的胸口迴響着，卻又馬上消失，就算我拼命地想去回想，也沒有個結果。我無法對聲音沙啞的瑪琪娜說些什麼，只能目送着她默默離去。

「我買完東西后，想說她是不是還在託兒所裏跟小孩子們玩，於是就抱着這麼莫名其妙的想法，明明沒有什麼事卻去了託兒所一趟……到了那裏之後，託兒所的老師問我：『你是來接人的嗎？』，那時我就很自然地回答了『是的。』……我究竟要去接誰呢？」

我猜那個聲音，應該也在小薺的心中響起。

「明明距離聖誕節還很久，你卻把禮物放到我的桌子抽屜裏了吧？我真的嚇了一跳呢！難道小薺也睡糊塗了？」

「欸，我有事情想問一下，昨天晚上，有沒有人進去我的房間？」

「我覺得那把吉他，好像是某個人的寶物。」

「我也不曉得，可是……」

瑪琪娜在做什麼啊？我因爲有點在意，便隨着她的視線看過去，鞋櫃上裝飾着一隻表情冷淡的塑膠模型……唔？爲什麼我會覺得這個模型的表情冷淡啊？正當我感到疑惑而絞盡腦汁思考時——

「順便問一下，變態打算怎麼度過今年的聖誕節啊？」

「那是在說你吧，小薺。」

「我的房間裏啊，也有好幾個這樣的模型。這完全不是我喜歡的東西，所以應該是有人送給我的吧。說不定有人想要將很多她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我；但是我完全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早上起牀的時候，看到房間裏的塑膠模型時，我在想……」

「應該不是。她們兩個都沒有吉他，而且我早上雖然沒有發現，可是剛剛在找忘記的東西而拉開桌子抽屜的時候……發現了一封信。」

我小小地嘆了口氣，整理好服裝儀容後，走到了餐廳。在餐廳裏，大家跟往常一樣都坐在餐桌的前面。露娜、瑪琪娜、小薺和老媽都在。

「咦？禮物？我不知道有那種東西啊？」

我再度歪着頭思考時，露娜說：「大家都在等您了，請您儘可能地早點下來吧。」接着微笑一下後，離開了房間。她大概是以爲我睡迷糊了吧。另一方面，不知道爲什麼，露娜所說的『大家』這個字眼，讓我覺得不太對勁。我忽然覺得頭有點痛。

「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我沒有理由拒絕，交給我吧。那，南條，你到底是想要取回什麼？」

「關於這個啊，其實淺田……我這個月沒錢了。」

不過這次真的是最後一句了。

今天瑪琪娜也沒有學生會的工作要做，所以我跟昨天一樣，和瑪琪娜肩並肩地從學校走路回家。雖然難得可以一起回家，可是我們並沒有聊太多話。我和瑪琪娜撐着傘，靜靜地聆聽着雨聲時，剛好在十字路口碰上了露娜。

「我看着某個人彈着這把吉他，覺得好棒啊，好喜歡那個人彈吉他的樣子，所以想要一直看下去……但是吉他在我手上的話，我就再也看不到那個彈吉他的人了。」

說着說着，小薺眼裏漸漸累積起淚水。

最後，雖然期間不長，不過我很高興，能夠成爲阿忍家的一份子。我會拿這件事跟將來遇到的人炫耀的。我會好好地跟他們炫耀說：我曾經擁有過世界上最棒的家人。只要有跟你們相關的回憶，我就可以活下去。所以阿忍，你不用想起我；忘了我，跟大家一起笑口常開吧。

……這份在我的內心深處騷動的感情，究竟是什麼？

「不，那就是那傢伙啊。呃……是誰來着？」

「這首歌裏，含有很溫柔的意思喲！內容是在祈求即將出生的孩子的幸福。還有這首歌是那個人的寶物……她把這首歌送給了我……」

「什麼啊，你又要像暑假那時一樣，親吻電玩遊戲裏的女孩子，弄髒電腦熒幕嗎？」

「欸，南條，你從早上就一直在發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阿忍，謝謝你陪我一起歡笑；謝謝你給了我那麼多的寶物；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充滿陽光的地方，真的很謝謝你。

南條家的前次女

……我不曉得這封信是誰寫的。到處都沒有寫上名字。但當我在看這封信的時候，嘴脣開始發抖，眼睛也因爲滲出的淚水而看不清楚字，頭也痛得不得了。就算如此，我還是毫不迷惘地將手移向桌子最下面的抽屜。

——雖然早了一點，不過我把聖誕禮物放在桌子下面的抽屜裏了。

信箋上所寫的句子擾亂了我的心，我忐忑不安地拉開抽屜，往裏面看。裏頭放着多到快要滿出來的漂亮手鐲，都是用串珠做成的。另外，還有一張信紙。

『聖誕快樂！只要把它戴在身上的話，就不會受到惡魔的影響囉！你就可以一直跟露娜在一起了哦！太好啦，阿忍！』

十分開朗的文字，光彩照人的溫柔，更加嚴重的頭痛。少女的身影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又消失。在我凝視着手鐲的時候，少女的聲音在我心裏響起。

『××，你從剛剛開始，一直在做什麼啊？』

『這個嗎？這是用串珠做成的手鐲。裏面灌注了我的力量和心意，所以這不只是裝飾品，還是相當有效的護身符哦。』

『你的手真的很巧耶。我問一下，那個護身符究竟有什麼樣的效果啊？』

『嗯，把這個戴在身上的話，就不會受到惡魔的影響了。比起護符還要來得有效多了哦！』

每當我快要想起那開朗的聲音時，強烈的頭痛就會擾亂我的思考。我的頭好像被強大的力量擠壓着，痛得不得了。當我咬緊牙關，不停地對抗着頭痛時……我突然聽到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她溫暖的心跳聲、溫柔的異國搖籃曲。這兩樣東西消除了我的頭痛，少女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腦海裏，輪廓逐漸鮮明。

閃閃發亮的銀髮、紅寶石般的紅色眼陣、纖細優美的身體、如花開般的笑容、逗大家開心的笨笨動作，少女自稱是神，是個有點奇怪的傢伙；她不是我們家的食客，而是我們重要的家人。

「————」

那個時候我大叫了什麼？那是憤怒的聲音，或者是哭泣的聲音？現在沒有想那種事情的閒工夫，我衝出了房間，跑出家門。

……雨正在下着。

我的腦袋裏充滿了回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傢伙擅自喫掉我的熱狗堡；颱風來的時候，她到我家來住，然後就一直住了下來。

園遊會的時候，她到學校來玩；夏天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爺爺的別墅度假；運動會的時候，她來幫我們加油；學生會選舉的時候，她保護了瑪琪娜。

我回憶中的她總是在笑，逗大家開心，跟任何人都可以變成好朋友，每個人都喜歡她。就算這樣……信上面殘留的淚痕，還有深深烙印在我的眼球上，不肯離去的那幅影像。

「爲什麼啊……愛妮。」

現在一定也下個不停吧。我無法阻止的雨，現在仍舊在她的心中下個不停吧。然後雨從灰色的天空，從自己的眼中，無止境地、不間斷地……下個不停。

……雨依舊下着。

我在因冰冷的雨而朦朧不清的街道上，將心中至今累積起來的回憶倒帶，拼了命地不斷找她。在我們一起住之前，那傢伙所居住的河灘、阻止了瑪琪娜的公園、那傢伙去打工的託兒所。

……雨依然下個不停。

——啊……是嗎，大家都已經不在了啊。

我把想得到的地方都找過一遍了；但是到處都沒有她的蹤影，不管哪裏都找不到她啊。所以或許……她已經捨棄了自己的歸宿了吧。

所以還來得及，應該還來得及。我想再有一次機會，就像那個時候一樣。就像她曾經離家出走的那個時候一樣，我只要再把她帶回來就好了。

她在哭，她做惡夢到哭泣的地步。我想要讓她不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