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神的真面目
《月神來我家!》 · 後藤佑迅 · 1.4萬 字
那些都是片斷記憶所缺少的零碎部分。
如慘叫般的剎中聲,被撞飛的嬌小軀體,鮮血,空虛的話語,嗚咽,自己溼濡的臉龐,碰觸頭頂的手掌溫暖,溫柔的體溫,溫柔的微笑,溫柔的話語,悲傷的笑容,悲傷的眸子……弱小無力到令人難過的一雙小手。
喊出的話語,許下哲言的話語,無意間被人遺忘的話語,我所伸出的手——
“忍主人!”
我被一聲不安的喊叫喚醒。
啪——我奮力睜開眼睛,幾乎是以跳的方式從牀上爬起身。感覺好熱啊,全身都黏滿了汗水。我不自覺地緊握雙拳,脈搏速率也飆高了。隔着窗簾灑落的晨光總覺得異常刺眼。
“……您還好吧?您一直在說夢話呢!”
大概是我的表情很嚇人,露娜以擔憂的神色望着我。
“是不是作了惡夢?”
“啊,是啊。沒錯,是很槽糕的夢。雖然我也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有許多穿着泳裝的美麗大姊姊把我團團圍住。真受不了啊,那些人怎麼也不肯離開。”
我在棉被底下偷偷鬆開緊握的手,勉強擠出促狹的笑容……然而,我的掩飾好像還是被露娜看穿了。
“已經沒事了。”
露娜悄悄將手伸同我。
“不必再害怕了。”
手掌的暖意傳達到我的頭頂,那是一種既溫暖又柔軟的觸感,就像是被什麼安全地包裹住。
真不可思議,我有一種還在夢境中的錯覺。只是被摸頭而已,就有一種整個人被擁抱住的感受。
我的心情自然而然平靜了下來,手也不知不覺放鬆了,肌肉的緊繃逐漸自全身退去。
啊啊,假使閉上眼睛,這種安全感就會引誘我再度墜入夢鄉。
我陶醉在這種被溫柔所包裹的舒服感受中,因爲有對象可以撒嬌而感到心底非常踏實。不過……
“等一下……”
“好、好痛欸!爲什麼要拉我的臉呢?”
放學後,我坐在課桌上眺望着窗外。
唔嗯,既然會痛就不是夢了。這是現實中的場景。
“不,這是爲了強化你的存在感所採取的行動.也可以說是一種愛情的表現。”
“忍主人……您很想……摸我的……呃……奶子嗎?”
教室裏還有幾個跟我一樣,在等待雨勢變化的回家社同學,以及因下雨而突然沒事幹的運動社團成員在談笑着。
“……這是對摸胸部的報復。”
爲了確認,我冷不防將手伸向露娜的臉頰,試着輕輕拉了一下。
正當我因爲自己的沒用而頹然喪志時——
我喊完這段意義不明的臺詞以後,便連滾帶爬逃向了房間的入口。
“——啊,忍主人在這裏呀!”
由於我實在閒得沒事幹,竟然開始思索起該怎麼爲此寫一首俳句。
當我暗自感到垂頭喪氣時……不知爲何走廊上好像發生了另一場騷動。
“變、變態!南條同學是大變態!這應該要歸類爲18禁吧!”
……難道說,這是一場夢?
我只是半開玩笑地威脅一下而已,結果那些同學還真的面色鐵青地劇烈發出顫抖。
這是怎麼回事啊?不服輸的我繼續努力戳着,結果感受到的依然是充滿彈性的強大排斥力。這、這也太了不起了。我一邊爲此感動,一邊持續戳着露娜右乳房的中央部位。
如今教室外依舊傳來激烈的雨聲,可能有好一陣子都不會停息吧!
露娜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
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唔嗯,這真有趣啊!看她那副焦急、驚訝的表情,其實也滿可愛的。
啊,該怎麼辦?到底要怎麼道歉她才肯原諒我哩!
我聽着那些人的笑聲,同時默默凝視着戶外的雨景。
這時,露娜的口中突然發出誘人的呻吟。
繼女同學之後,男同學們也開始鬼吼鬼叫起來。我因感覺得那些傢伙實在煩人,便重重捶了一下桌子。
我是小鬼嗎?作了可怕的夢,被媽媽摸頭以後才能冷靜下來,這樣還不夠丟臉嗎?簡直是丟臉到家了嘛。
“我、我們的學校竟然也會有女神降臨!”
“耶耶?您這麼討厭剛纔的事嗎~?”
“……你這小妮子,知道身爲武士的我,幹過多少壞事嗎?”
然後再伸出食指與中指,對準露娜的臉頰戳了一下,以示遺憾之意。這麼一來,露娜也不禁“哇哇!”地慌忙從我的魔掌下逃離。
露娜的聲音冷不防傳入我耳中……難道我產生幻覺了嗎?
爲了避免麻煩,我對那些眼中佈滿血絲的男生們隨口謅了一句。
“噫呀……啊……”
露娜依舊紅着臉。
仔細一看,她的左手確實拎着黑色與粉紅色兩把傘。
恐怕剛纔那種動作讓她很癢吧,只見露娜以雙手進行防禦時,臉上還是按捺不住笑意。
不知爲何,留在教室裏的女生們紛紛對我投下飽含強烈指責的傾盆大雨。
她促狹地對我一笑。
這種隔着衣服也能清楚感受到的截然不同的份量,讓我的手指被既軟又充滿彈性的碩大乳房給吞沒,第一指關節以下的部分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這種敷衍的方式,就算是我自己看來都覺得糟糕透頂。根本就是個白癡嘛!爲什麼不能老實承認自己很想摸?爲什麼這種時候還在害羞?爲什麼?
“忍主人,我幫您拿傘來了。我們一起回家吧!”
我乘興繼續發出怪聲,並不斷對準露娜的防禦破綻搔癢,以戳她的身體爲樂。
“忍主人。”
“咦?”
“你可以不要用胸部,改以奶子來稱呼嗎?”
“——啊,風在呼喚我,我不得不出發了!因爲我是戰士啊!”
“……愛岑?似、似這樣哈?那就奧!”
“……那、那個,忍主人,您很想……摸我的胸部嗎?”
早上電視臺的天氣預報姊姊說‘今天全國都是晴朗的天氣,真是可喜可賀’,所以我纔沒帶傘出門。儘管我並不在意被淋溼,但還是等雨勢轉小一點再說吧。因此,我只好坐在教室裏,靜待雨勢轉弱。
不只這樣,我的手指一直被某種外力推出來。胸部那種好像要脹破衣服的彈力正在阻止我的手指入侵。
“嗯啊啊……唔嗯……忍、忍主人,不、不可以這樣~”
……咦?我的形象真的這麼惡劣嗎?
● ● ●
我也揮着手回應對方,露娜立刻帶着燦爛的笑容走近我。
我發出‘身體不適宣言’,不知爲何露娜又快哭出來了。
我瞪大眼睛,張大眼睛,眼前的景象使我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嗯,她真的被我騙了……我感覺到強烈的罪惡感。儘管我迅速將手從露娜的臉頰上移開,但因爲剛纔扯太久了,她的臉還是有點紅腫。
難道說,是我的腦袋自己創造出幻影?
面對表情哀傷的露娜,我瞎扯了一串理由。
在教室站着聊天的其餘同學們,發現這位搖曳一頭金髮向我走來的露娜後,紛紛陶醉地嘆了一口氣。此外,大家也都很自然地讓出一條路給露娜通過。令“人”海分開的摩西就這麼誕生了。
我激昂地詰問自己的心,但得到的同應卻只有“因爲你沒種”這句話而已。
露娜望着那些同學的反應,儘管有些困惑地歪了一下腦袋,不過還是筆直地朝我所在的座位走來。
露娜露出有些苦惱的模樣,但很快又紅着臉問了一次。
“忍主能,您森氣了嗎?”
“低、低級的傢伙!南條同學真是太低級了!竟然綁了一個外國女孩進行調教,還以女僕之名行奴隸之實!且受害者不但不抗拒甚至還有點高興!真是邪惡到極點啊!”
我順着呼喚回過頭的瞬間——啾,一種柔軟而溫暖的觸感突然襲上我的臉龐。
“嗯?”
“南條同學!你犯了無可饒恕的重罪!竟然讓這麼美麗的女性墮入魔道——你的犯行可說是堆積如山!我錯看你了!不過,可以順便指點我一下攻略的情報嗎?拜託啦!”
我瞎掰名莫名共妙的辯解,慌忙把手指抽回來。但露娜已經臉紅到耳垂,死命地低着頭。
——我的手指陷入了露娜的胸部。
沙沙沙,清澈的雨水聲、獨特的雨水氣味,以及飽含水氣的樹木。
不知是誰突然叫了一聲,其他同學也頗有同感地用力點頭。
嬌喘聲讓我抬起頭,只見露娜正滿臉脹紅地望着我。
“對嘛對嘛,你就公佈出來!該怎麼樣才能追到金髮美女哩?用錢?用蠻力?還是用愛?快教教人家吧!如果你不揭曉祕訣,我就要在這裏放聲大哭囉!”
這時我終於恍然大悟。
唉,看來我又幹了一件壞事。雖說露娜不知爲何好像滿高興的,但我還是應該好好跟她道歉一下。不過,就在這時……
我生病了嗎?話說回來,從剛纔起臉頰就異常燥熱,心跳速度也快得不正常。
“啊啾、啊啾、啊啾!”
怎麼了?我豎起耳朵。“金髮美女在哪?” “根據目擊情報好像已經進入二年級的教室了!” “去找吧!我把所有的財寶都放在那裏了!” “真了不起啊,感覺就像航海……不,我什麼都沒說。”諸如此類的嘈雜男性說話聲紛紛傳入我耳中。
“啊喳——!”
“……耶?”
碰觸我肩膀的柔順發絲,在近距離下看得一清二楚的溼潤淡桃色嘴脣,以及從眼瞼邊緣垂
“啊,什麼?”
露娜淚眼汪汪地抗議着。
“——你們這些人很煩耶。如果再吵,待會兒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地獄。”
“……嗯?是啊,這傢伙是我的女僕。”
“忍主人!”
“你搞錯囉?不要誤會唷!”
“這可不行,看來今天要跟學校請假了。”
露娜的表情立即轉憂爲喜。
我“呼嗯”一聲,推開露娜以兩手包裹住我頭頂的動作。
下的長長睫毛。
雖說我確實想裝出壞人樣嚇唬人家,但這麼有效也着實令我震驚。
我的指尖則接收到一種柔軟而富彈力的觸感。
怎麼看都是露娜沒錯,不過她怎麼會出現在學校裏咧?
啊呀,胸口這種高昂到不自然的衝動到底是什麼?
一位身材火辣的金髮姊姊正站在那裏,開心地對我揮動小手。
——下雨了。在正準備要放學時,雨水突然傾盆而下。
“南、南條同學!你竟然認識這位女神!她是你朋友嗎?”
嘆了口氣以後.我將視線挪回沾滿了雨滴的玻璃窗上。
露娜應該不可能突然跑到學校吧!我雖然覺得這種幻聽太離譜了,但目光還是不自覺地移向教室門口。
我不自覺發出了可笑的驚呼聲。
焦急之間,我不小心暴露了心底的慾望。
雖然我身爲回家社的主將,但今天這個寶座就暫時讓給其他人吧!
羞紅臉的露娜以楚楚可憐的眼神朝上仰望我,這讓我不禁心浮氣躁了起來。隨後……
如果繼續待在這兒,只會遭遇第二批騷亂之輩的襲擊罷了。
班上的傢伙好像也開始蠢蠢欲動……煩死人了,還是趕緊回家吧!
我說了一蜂“回去吧”,並拉起露娜的手,迅速逃離教室。
“啊,他們要逃了!南條同學想獨佔女神,不理會我們的質問直接落跑!”
“南條同學真是大色狼!討厭!明天一定要仔細告訴大家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喔!如果讓我們不高興,我們就要去找五行同學告狀!”
……如果沒有五行同學撐腰,她們就不敢對我嗆聲嗎?
真是可憐啊,我在心底感慨着,並一邊拉着露娜的手來到校舍入口的個人置物櫃。剛纔她就是在這裏換上了訪客用的拖鞋。我們一起換回外出的鞋子後,再度衝向校門。
“來,忍主人。”
走出建築物時,露娜將黑色的雨傘遞給我。
“啊,真是不好意思。還麻煩你幫我送傘來。謝謝你,露娜。”
我邊收下傘邊致謝,露娜則露出有點訝異的表情。
對特地送傘來學校的人道謝應該沒什麼不對吧……不過,我會這麼乖乖道謝也是滿稀奇的就是了。
“太好了。”
露娜浮現滿臉的笑容,點了點頭。如果露娜是小狗的話,這時或許會開心地猛烈搖着尾巴也說不定。此刻她高興的程度就是如此顯而易見。
我只不過是稍稍表達內心的感謝而己,她就開心到這種地步,這讓我產生一種既感動又害羞的複雜情緒。然而,我望着在身邊微笑的露娜,也不禁心想:
以後就像這樣,還是稍微率直一點好了。
畢竟我根本就不討厭露娜這種笑容啊!
“好,露娜,爲了犒賞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東西吧?”
首先,就從她幫我送傘這件事開始,我對她如此提議道。露娜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問我“如果不是東西可以嗎?”我對她頷首表示〣意。結果,露娜這時臉卻突然紅了起來,還以有點靦腆的聲音低問:
“……我想要、被摸頭。”
我說過,我不想再看到她這副模樣了。
“惡魔的目的是奪取人們的魂魄,爲了提升自己的靈魂品質而攝取人們的靈魂。下級惡魔通常都採取這種手段。那傢伙來學校,也是爲了奪取更多人的魂魄吧!”
五行同學拔刀出鞘,將鋒利的白刃對準露娜。
“怪物會設法混入你家中,博取家族成員的歡心。我說的沒錯吧?惡魔——或者說吸血鬼與夢魔,經常都是利用這種手段。日本的鬼魅雖然也會使用魅惑術……但我猜那傢伙應該屬於前者。”
“把那怪物封印起來。”
當五行同學這麼唸唸有詞時,那把日本刀也跟着一陣閃光被藍白色的火焰所圍繞。
五行同學以僵硬的表情朝我們踏出一步。
斜向朝着對手,壓低腰部重心。左手輕鬆伸出,右掌向上在肚臍附近飄移。五行同學發現我的架式後,眼神大變地說道:
“嗯?”
吸血鬼?夢魔?……露娜是那種玩意兒嗎?
我轉頭望向露娜,她果然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其實,那是因爲我無法直視露娜的臉之故。爲什麼跟面對小薺或班上的女生不同?心跳速率一下子上升那麼多,我也很困擾啊!
我回過頭,五行同學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住手!”
五行同學倏地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片,那張厚紙上以複雜的漢字草寫着奇怪的文字。
“是結界。”
——這麼一來,唯一的選擇就是逃跑了。
“……雨已經停了嗎?”
纔剛走出校舍,一種讓我脖子陣陣刺痛的不可思議感受便襲向我。
放心,我會保護你的。我懷抱着這種心情,繼續向五行同學訴說:
“這是靈符。”
“哇,我、我不會使用電腦呀!”
“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符對人類沒效,只對妖物纔會產生反應。當然,是爲了除魔這目的才製作出來的。”
“之前,我就發覺南條同孕的身上有種不好的氣息,只不過南條同學本人實在太普通了,不管是言語、精神,以及肉體,都跟普通人類無異。一般來說,被邪物附身的傢伙,遲早都會出現異樣纔對。因此,我還以爲是我看錯了……”
我的目的並不是戰鬥,也不是取勝,而是守護露娜。
“What?”
包括她被母親拋棄、左掌上的傷痕,以及不被允許在人前哭泣的心情。
這種不快感愈接近校門愈發強烈——我終於察覺到了。
激烈動搖的我,忍不住脫口冒出一句英文。剛剛不是才決定以後不要對露娜傲嬌的嗎?
我刻意背對朝我投來寂寞目光的露娜這麼回答:
將視線移往露娜,她似乎也有跟我一樣的感受,眼眸不安地搖曳着。
就好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靈符在半空中化爲木屑般的小紙片。
我努力不去注意走在我旁邊的露娜,以校門爲目標加速前進。
五行同學貌似認真地說着。
“五行同學,很抱歉,關於這件事我不能退讓。如果你堅持要對露娜出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剩下的部分請上網站詳閱。”
“放心,除魔的火焰對人體無害,頂多只會造成一點燙傷罷了。”
這是貨真價實的兵器沒錯吧!充滿壓迫感的漆黑刀鞘,發出喀鏘的清脆金屬聲。
正當我在煩惱該怎麼辦時,五行同學已經三話不說地再踏出一步,重新舉起刀——就在這個時候……
五行同學以彷彿要射穿人的銳利目光盯着露娜。
五行同學再度朝我們逼近一步。
我依舊背對着她﹒撐起傘加快腳步離開校舍。
怪物——這個詞讓露娜的後膀微微震了一下。
我盡甘裝作平靜的樣子,將手伸向露娜的頭,緩緩撫摸起來。她的髮質跟香味都跟小薺不同。那對朝上仰望我的祖母綠色眸子、泛紅的雙頰,以及淡桃色的美麗嘴脣也同時映入我的眼簾。
“這是淨化之炎,可以驅除纏附於南條同學身上的惡魔。”
她解開手中竹刀袋的綁繩,將收藏在鞘中的日本刀拿出來。
“……不准你用一句惡魔來詆譭她。”
我扔下手中的雨傘,擺出準備動武的姿勢。
“如果你一人的魂魄無法讓那怪物滿足……就會有更多的人陷入不幸。”
我感到莫名難受起來,就好像有誰在緊盯着我瞧一樣,帶來令人非常不快的感覺。
“鮮血騷然,心臟鼓動,我爲五行,以火焰燒盡惡魔者,呼應我的召喚吧!”
伴隨着這句宣言,五行同學也壓低身體的重心,並將日本刀扛在肩上,擺出將刀刃隱藏在背後的姿勢。
我察覺到背後的露娜這時倒吸了一口氣。
在彷彿頭蓋骨被碾壓的疼痛中,一位正在哭泣的少女身影突然浮現在我腦海中。獨自啜泣的少女,擁有金髮與碧眼的少女。那位少女長得跟露娜好像……
五行同學輕輕揮了一下武器,藍白色的火焰便撲向我的腳邊。
汗水很自然地從我的額頭收發出來。
五行同學又不清楚露娜的爲人。
露娜是惡魔——即便這是事實,五行同學也無法理解我的心情。
歡迎回家——光是這句簡單的招呼就能令她喜極而泣。
“怪物,快放開南條同學!”
“她——露娜己經是我們家族的成員之一了,所以五行同學……你還是打消那個念頭吧!”
爲此就算拋棄自尊、帶着露娜開溜也在所不惜。不,最好的方式應該是由我充當誘餌,讓露娜乘機逃脫纔對。不過,露娜應該不會接受這個提議。如果是露娜,一定會回答‘我不能捨棄忍主人’之類的話吧!
五行同學全身迸射出異常強大的壓迫感,再度朝我邁出一步。
擦過我膝蓋的火舌大概就像沸水那麼燙吧,不過繃着一張臉的五行同學卻這麼對我說: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這就是你被惡魔纏身的影響吧!南條同學已經失去理智,因惡魔的魅惑導致精神失常。”
剛纔的滂沱大雨如今已戛然而止。
我的聲音明顯出現顫抖,是因爲怒意……而顫抖。
我開始狐疑起來。難不成我們不小心闖入了另一個世界?
我不由待爲此蹙眉。
五行同學簡短地說明後,便朝我們扔出那張符。看來似乎很容易閃過,不過那張符的目標好像一開始就不是我。本來飛向我的靈符突然轉了個方向,朝露娜飛去——隨後紙片就破裂了。
“……南條同學,這不只是你個人的問題。”
好詭異。
這不是劍道,而是劍術的動作吧。她以往所學的並不是自衛技巧,而是以武器殺人的方法。
我放下雨傘,抬頭仰望天空……雲完全沒有飄動。漆黑的雲層就這樣停在半空中,連些微的動靜都沒有。不只雲如此,我也感覺不到風的存在。此外,更沒有任何其他氣味或聲音。
五行同學徐徐揮動藏在背後的刀刃,如歌頌禱詞般低語着。伴隨着她的動作,刀尖附近也開始產生因高熱所造成的氣流。
——我的頭瞬間又劇痛起來。
“下次再教你吧!”
——刀下留人!
“咦、耶耶?才、才十秒鐘左右呢?平常小薺不是都可以摸更久嗎?”
這時我的身體竟不由自主動了起來。
我爲了庇護露娜而站到前面,五行同學則開口曉諭我。
“你是爲了擴張自己的地盤纔來的吧……終於被我逮到了。怪物,我會在此親手將你封印起來。”
“那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會讓你感覺到痛的。”
“南條同學,你被這怪物騙了。仔細想想,你是在哪裏遇到這怪物的?是什麼時候認識這傢伙的?她爲什麼要對你緊纏不放?……不管是地點、時間,還是理由都很模糊吧?我猜這怪物應該是莫名其妙就出現在你家,對吧?”
“……不,在燙傷之前,應該會先被刀砍死吧?”
——簡直就像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一樣。
奪取魂魄,這種說法似乎牽引起我的某段記憶。
“汝爲焰,汝爲火之神,汝爲炎龍……”
“……到此爲止。”
五行同學說這是“惡魔經常使用的魅惑術”,然後又接着道:
有人在我的背後提供解答。
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受貫穿了我的身體。
露娜騙了我——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奪取魂魄……露娜會做那種手嗎?
“……我被騙了?”
這可不妙,光是那把日本刀就極難對付了,這會兒再加上火焰,我根本毫無勝算。
——※火之迦具土神。(譯註:日本神話中的火神。)
“住手吧,五行同學。”
“南條同學,我可以體會你那難以置信的心情。不過,這傢伙確實是惡魔,她騙了你。”
“……南條同學,你讓開。”
那是非常僵硬的口吻,而且帶有銳利的視線及清楚明確的敵意。
雖然我還回憶不起露娜的真實身分,但這點我是可以確定的。
我忍不住問道。
突然有個威風凜凜的叫聲響起,我驚愕地望向聲音的出處。
“你們幾個到底在做什麼?這裏可是學校耶!是讀書的地方!不是讓你們打架的!”
聲音聽起來很有氣勢,但內容卻跟小朋友的發言一樣幼稚。
“如果你們敢爲非作歹,就別怪我手下無情!明白嗎?”
那個笨蛋竟然開始說教。沒錯,我轉頭看到的,確實是個大笨蛋。
銀髮雙馬尾,大而美麗的紅色雙眼,如人偶般五官端正的美少女。
少女雙腿直立、傲然佇足於校門邊的圍牆上,但不知爲何看起來就是很可笑。她所散發出的愚蠢氣息,讓一起回過頭的露娜及五行同學均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少女似乎沒察覺到自己的蠢態,還對大家將目光集中過去這件事會錯意。“你們想知道我是誰嗎?”只見少女喃喃說了一句後,便奮力張開雙手大叫道:
“世間的人們看好了!我就是、我就是——神!來,大家鼓掌歡迎吧!”
自稱神的傢伙要求大家拍手,但在尷尬的氣氛下,現場沒有半個人理會她。這麼一來,那個自稱神的傢伙反倒很寂寞地說了句“……人家要哭囉?”似乎真的快掉下眼淚了。
大概是覺得對方很可憐吧,露娜首先靦腆地拍起手,五行同學也起而仿效。那位銀髮紅眼的白化症少女——愛妮見狀,總算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或許有人已經忘了,愛妮就是在不久之前搶走我買來的熱狗堡,還在幾天前用行動電話對我性騷擾的怪胎。她雖然擁有端麗的外貌,可一旦開口就會暴露出愚蠢這項致命的缺陷,是一位讓人深感遺憾的美少女。
我再度審視站在圍牆上耍帥的愛妮。她身着跟之前一樣的黃色寬鬆連帽外套,但不知爲何右手還拎着一塊藍色的滑板。
“……爲、爲什麼這人可以進來?難道結界被破壞了?”
五行同學愣愣地盯着愛妮,似乎現在纔回過神來,接着又面露震驚的表情。愛妮則以鼻音對五行同學“哼哼”一聲,隨後纔回答:
“結界?你是指那些紙片嗎?我因爲肚子餓所以全部喫光了!”
“這、這樣會拉肚子吧?]
五行同學一臉擔憂地提醒傲然挺立的愛妮。
結果,愛妮卻精神抖擻地“咩!”了一聲,模仿山羊回應對方。
其了不起啊,愛妮。五行同學都被你嚇傻了。
如此震驚的事實也令我不禁瞠目結舌。
愛妮得意洋洋地回答眼晴睜得好大的五行同學。
“你們兩個都很色。”
“爲什麼你知道得這麼清楚?”
“呼呼呼,已經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了。剛纔結界因爲被我破壞,大概沒多久就會完全失靈了吧。然後,這個子拿日本刀的危險少女就會出現在衆目睽睽之下!”
“耶?那、那個,拜託我?”
愛妮不滿地嘟起嘴,從頭到腳打量露娜。
“請、請不要動!忍主人要是出事該怎麼辦?”
愛妮淚眼汪汪地對我大發牢騷。
“那還用問,我可是神耶。神是無所不知的!除了不擅長算數以外!”
搞不好這個笨蛋的來頭真的不小。
手機?……啊,對喔,上次在百貨公司交換電話號碼跟電郵地址時,我曾隨口對愛妮說‘我會寄郵件給你’,結果卻一直拖到現在還沒動手。
“可怕,這個人好可怕。她是愛捉弄人的壞孩子。什麼事都想以暴力解決,惡劣透頂。”
我瞪着正在撫摸後腦勺上那顆大腫包的愛妮。
只見愛妮大叫道,連腿也軟了。
“還想找藉口嗎?真不像個男子漢!”
愛妮與五行同學默契絕佳地同時發出驚呼,但我卻絲毫不予理會。現在可以照一開始的目的直接落跑了,於是我便拉起露娜的手衝了出去,撂下那兩人不管。
“你沒事吧?”
但很遺憾,愛妮是站在滑板上。就像剛纔失去平衡一樣,她又因此摔了一次。只不過這回輪到後腦勺將地。
“請、請不要這樣,請不要對忍主人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啊,你現在竟然碰了忍主人的脣!竟然用手指撫摸!太惡劣了。好詐,好羨慕。”
“而且,這傢伙還不是隨處可見的下級惡魔!是、是誰把這種惡魔召喚來的!這種強大的惡魔應該會被人類世界的結界擋住纔對呀,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在這裏出現的!是誰?是誰把她叫來的!”
她突然歧起腮幫子責備我,害我有點嚇到。
“五行同學,你真是太差勁了。”
“……是、是嗎?原來是我乾的。可、可是,神也有出錯的時候嘛!”
“我聽說五行一族是退魔師當中最優秀且最注重禮儀的,真是讓我失望!我也不爽了!以後我要散佈謠言,說五行的族人個個都是色鬼!”
“阿、阿忍,你這個叛徒!竟然丟下我自己逃跑,太過分了!下次我要直接闖入你家,把你們家晚飯的配菜全部喫光光!”
不過,你知道嗎?愛妮,大家都以爲山羊可以喫紙,但實際上它們喫了也可能會因無法消化而導致腸阻塞喔!
“如果你敢再靠近一步!呃、呃,那我就要親、親他囉!”
光看就覺得痛死人了,愛妮的眼眶再度溼潤起來。
愛妮想必不清楚這點吧,她露出誤以爲自己這樣很瀟灑的表情。
悽慘地以臉部着地的愛妮依然氣勢驚人地迅速抬起頭。她用力擦拭眼角累積的淚水.重新站回滑板上。不過,這回她的速度就慢多了。然後,愛妮又大叫道:
我抬起頭,瞪着正處於惡棍立場的五行同學。
愛妮大概也察覺到五行同學的舉動了,臉龐立刻流下豆大的冷汗。
“阿忍,你這樣太過分了!明明說好要寄信給我的!沒良心!騙子!人家每天都在等耶!你知道我有多寂寞嗎?”
“那,我們可以逃跑了吧?”
愛妮肆無忌惲地亂摸我的嘴脣與臉頰,露娜則噙着淚抗議。
“爲什麼不寄郵件給我嘛,阿忍!”
大概是想要模仿蛇吧,愛妮發出可愛的叫聲,同時以雙手雙腿纏住了五行同學。五行同學中了愛妮這記蛇纏身攻擊,只能臉紅地發出“哇哇!不要碰胸部”的慘叫。
大概是害怕五行同學報復吧,愛妮邊馬邊躲到我背後。
我當然是二話不說,根本不想跟她們糾纏,帶着露娜一口氣衝到校門口。
“好極了,讓我也參一腳吧!我會在學校幫忙散播五行同學很色的謠言。”
愛妮想尋求五行同學的認可,但對方只是提着刀、一語不發地走了過來。
“人家等了很久耶!好不容易買了手機,結果阿忍卻那麼冷淡!”
五行同學立刻滿臉通紅。
“喝!”
五行同學扭動脖子,交替望着像是無尾熊一樣抱住她背部的愛妮與我,並露出困窘的神情。我一邊端詳她的反應,一邊砰地將手放在愛妮的腦袋上大叫一聲。
“就是說嘛,竟然對神施以暴力,真沒品。剛纔那樣很痛耶!你這樣也有資格當退魔一族嗎?”
“不、不可以這樣!快把忍主人放開!”
“你、你們……”
“唔、唔哇!她、她真的是惡魔!”
“唔耶耶……”
我無視張開兩手掙扎的愛妮,逕自走向五行同學。然後,我又繞到正陷入混亂狀態且一臉困惑的五行同學背後,對堆她那毫無防備的背……將愛妮扔過去。
愛妮補了句“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真是有夠卑鄙啊!
“不、不準動!你不在乎阿忍的脣嗎?”
等一下!露娜是守護靈?而且還是愛妮送給我的?這麼說,我手上這枚戒指真的是召喚露娜用的道具囉?如果此言不虛的話……
“就是現在!愛妮必殺蛇纏身攻擊!”
“時啊!怎、怎麼了?又不是在抓貓。如果想抱我拜託從正而來嘛!”
喂,這個笨蛋膽子也太大了吧!
結果卻是着急的露娜拚命喊道。
愛妮面紅耳赤地把臉湊近我。面對這種無理取鬧的對手——
“住、住嘴!我、我一點也不色!”
我瞥了五行同學一眼,那傢伙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並停留在原地。
只聽見背後傳來愛妮大叫着“笨蛋~!”以及五行同學所發出的“等、等一下!”的呼喊。
由於我是被她從背後抱住,除了可以感覺到有兩粒小而柔軟的突起物不停刺激我的背以外,還能開到愛妮身上的香味。
“嘰沙啊啊~!”
五行同學正想再度踏出腳步的瞬間,這回反而被露娜大聲喝止了。
被激起母性本能的露娜走向愛妮,溫柔地幫她拍去頭髮與衣服上的沙塵。
“你、你不在乎這傢伙會發生什麼事嗎?”
“接下來……”
雖說五行同學這一掌應該沒用多大的力量纔對。
愛妮氣呼呼地詰問着,五行同學則對她投以熱情的目光。只不過後者那種反應,我們通常稱之爲殺意。
“你在胡說什麼?我可是神耶!很了不起吧?爲了答謝請我喫飯的阿忍,怎麼可能讓怪物纏上……”
“謝謝。”
不過,話說回來,從剛纔起,她緊貼着我所帶來的觸感就讓人難以忽視。
“這樣好多了。”
我輕輕深呼吸一口氣後,立即轉身,把正將下巴放在我右肩上的愛妮扒開。接着又伸出手,一把拎起愛妮的衣領。
“不過,退魔的五行族人找這位金髮美女有何事?那傢伙是我送給阿忍的守護靈,應該沒有必要打倒吧?”
郵件?這是在扯什麼?
五行同學並沒有追來。
“不、不痛!一點也不痛!”
愛妮擺出認真的表情點頭同意,只不過突然插進的這句話有點怪怪的。
“話、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知道我們退魔師的事?”
“……她說她不色?哼,真可疑啊!你說對不對,愛妮?”
被這種莫名的氣勢所震懾,五行同學不自覺說了句“對、對不起”。
我發出代表勝利的誇耀後,便重新轉向露娜。
她刻意轉換話題。被她點名的愛妮則“嗯”地點點頭後纔回答:
“你太大意了,五行同學。”
簡直就像母親與女兒的組合嘛!
愛妮望着露娜,說出令人震驚的事實。
“呼~”
接着,她便從圍牆上縱身一躍,跳上手中那塊滑板,翻了一個筋斗才華麗地落地。不過,就在她踩着滑板前往我們這裏的途中……一不小心失去平衡,摔了個狗喫屎。
“退魔師的先祖是賀茂氏,而在賀茂的弟子當中,有一人擅長以火焰退魔,那人不就是五行嗎?”
“我是女的!”
這確實是我不好。正當我想直接向愛妮道歉時——五行同學卻突然衝了過來,說了句“這裏很危險,快逃吧”,並以手掌將愛妮推開。
竟然把我當起人質了。
拜託你也至少說數學吧——我則在心底吐槽道。
咻——愛妮再度躲到我背後,接着……
““什麼——!?””
“好極了。五行同學,那個就拜託你囉!”
愛妮的宣言讓五行同學臉色瞬間大變,她發出低沉的聲音並狠狠瞪着愛妮。愛妮聽到對方口中的“怪物”兩字卻狐疑地歪着頭。
“哇、哇哇!等、等一下,大家有話好好講嘛!”
臉頰脹得更紅的五行同學連聲否定後——
她生氣了,而且好像很火大。真恐怖。
“所以,是你讓這怪物纏上南條同學的?”
“耶耶?剛、剛纔確實是我不對,但、但是,我絕對不是故意……”
我困惑地回頭一看,原來愛妮正拚了命地纏住五行同學的身軀。
“下次再請你喫飯吧!”
我低聲咕噥一句,隨後便抓起露娜的手跑出校門外。
● ● ●
“跑這麼遠應該沒問題了吧?”
我回頭張望了一會兒,逐漸放慢腳步。
正如愛妮先前所說,結界完全損毀後,要離開學校就非常容易。
五行同學應該也不敢在大街上揮刀吧!
“……那,我們回家吧!”
我對着身邊的露娜說道,但她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麼說來,雨也停了耶。不好意思剛纔還讓你拿傘過來。”
頭頂上的天空雖然依舊被烏雲覆蓋,但已經沒灑下雨水了。
先前那把傘己經被我隨手扔掉,所以雨停了應該算是難得的幸運吧……
我望向垂着頭走路的露娜。
她正在思索什麼並不難理解。
大概是感到非常後悔吧?包括擅自跑來學校送傘,以及進教室找我的事。
被我知道她惡魔的身分鐵定讓她彷徨失措。
所以,她從出校鬥後始終低着頭。
露娜或許以爲自己被我討厭了。
這時,我再度牽起她的手。
我本來就不里長傳達內心的情緒,不過這時我非說不可。
她已經不需要再壓抑淚水了。
把因驚愕而瞪大眼睛的那兩隻惡魔拋下,我迅速逼近布拉姆。
我無法採取巧妙的落地身法,只覺得後腦勺一陣鈍痛。等我再度睜開眼皮,眼中的整個世界好像都在晃動。
察覺到每隻蝙蝠都對我們露出帶有敵意的目光後,我感到非常不快。
沒過幾秒,我們眼前的景色已經全部被蝙蝠遮蔽了。
我的身體又莫名其妙地被用力拋向地面。
“嘎!”
“嘎啊!”
嗚咽的嗓音,手掌逆流回我體內的暖意,代表愉悅的微笑。
我還沒想清楚,布拉姆就採取下一步行動了。
我無能爲力的臂膀只抓到了空氣。
我抬起頭……露娜正在哭泣。
我拉起露娜的手,直接轉身——但眼前的人物卻讓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露娜不停回頭望向我,再度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等我再感受到衝搫時,視野內只剩下佈滿烏雲的漆黑天空了。儘管我想支撐逐漸向後倒下的身子,並勉強朝前站着,但我的肉體已經無法使力。我感覺自己正無法停止地朝前摔落。
他的吩咐只有這樣。
“……露娜。”
我想對這位正低着頭、快要哭出來的少女表達心意。
“繼續待在我身邊吧!”
充滿爆發力的加速度瞬間拉近雙方的距離,我直接對準敵人的臉部揮出一拳。然而……
開什麼玩笑!以爲我會坐視不管嗎?
自己還杵在這裏做什麼?不是說好了要守護露娜嗎!
回頭一看,無數只蝙蝠正糾纏着我,讓我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蝙蝠羣的密度還在持續上升中,很快地,又形成了兩道人影。
露娜瞬間低下頭,咬住自己的嘴脣。就在她也緊緊回握住我的手以後……
我發出一聲咆哮,使出渾身之力,將踩在我手臂上的惡魔們彈飛。
真不可思議,就好像自己從很久以前就產生了類似的決心般。
“你們給我滾開啊啊啊啊!”
伴隨着頭痛,某種影像再度浮現於我的腦海中。
我努力驅使那雙顫抖的腿,強迫自己重新站起身,準備迎擊對手下一波攻擊——但這麼做一點用處也沒有。
那是全身漆黑的一對男女。
“……嗯。”
數量超過十隻以上,而且不斷在增加中。
“露娜。”
“……怎麼了?”
“義父大人,請住手!”
不清楚。不過,就算不明就裏,如今的幸福仍然是千真萬確的。
這時,露娜突然加緊了握住我的力道。
“這傢伙就是七年前那個小孩吧?爲什麼你要對這種人類執迷不悟?爲何不直接奪走這小子的魂魄?放着他七年不管有什麼好處嗎?這傢伙的心願不是早就實現了?”
只見那傢伙放開露娜,懶洋洋地舉起右手。
爲什麼我會因爲這種心態而感到自豪哩?
不知他是何時出現在我們背後的,那是一名高瘦的男子。男子身着黑外套,留有一頭彷彿火焰的紅色長髮,以及一對琥珀色的眼睛。此外,他的五官異常端整到不太像正常人,肌膚也呈現詭其的蒼白色。
在我墜地之前,逐漸遲鈍的聽覺似乎接收到露娜的喊叫。
露娜拚死想甩開男子的手,但雙方的力氣相差懸殊。男子對露娜的掙扎無動於衷。
即使流着淚,露娜臉上依然掛着笑容。
“請放開我!”
銳利的風切聲響起,有什麼東西迎面撞上我的臉,我再度單膝跪了下去。
視野就像地震一樣,雙腿不停打擺子,痛覺與意識都逐漸模糊、離我遠去。
七年前?魂魄?我的心願?
“這是怎麼回事?”
“放了他吧!沒必要殺他。”
慢慢沉入深淵的意識中,我最後留下的印象是露娜哭泣的表情。
……我被打飛了?圍牆的堅硬觸感抵着我的背,我好不容易再度睜開眼。
“布拉姆大人,這個男的要怎麼辦?”
在我的拳頭命中布拉姆之前,腹部突然感受到巨大的衝擊。
我甚至希望,可以就這樣永遠牽着她的手不分開。
惡魔——如此的詞彙在我腦內不斷迴盪。
我吐出一口帶着呻吟的氣息,另一發攻擊又接踵而至,由下而上衝撞我的下顎。我的身體被這一擊打飛。我這才明白他不是我能應付的對象,但爲時已晚。
我的心意並沒有改變,我還是想守護這位少女,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
別開玩笑了——正當我想奮力起身否定男子的批判時……
如果布拉姆沒動,那這道攻舉又是從何而來?
接着,他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便直接抓着露娜的手轉身離開。
大量失血並橫躺在地上的少女,顫抖的指尖,正在哭泣的自己。
當時我也抱着同樣的期盼吧——
“唔!”
“沒用的。你忘了嗎?你就是因爲這傢伙纔會失去力量。不只是在魔界,就連在人類世界你也無法使用原本的能力。”
她抬起臉,流下淚水,並對我頷首道。
我湊過頭去注意露娜的反應,只見她的表情非常緊繃。
我堅決地握住了她的手。爲了傳達出我內心的感受,柔情款款地握住她的手。爲了讓她繼續待在我身邊,我以握手來表達我的意志。
男子對我投以充滿壓迫感的目光,正當我不由自主停止動作時——一股巨大的衝擊撲向我的身子,等我察覺自己被攻擊時,背部瞬間傳來一陣劇痛。
“忍主人!”
“礙事的人類。”
“咕嘎!”
那些人的背影逐漸遠去。露娜被帶走了,露娜正在哭泣。
啊啊,我一定要守護她纔行。意識愈來愈模糊了,我設法伸出手——卻碰觸不到任何事物。
不知爲何,在模糊不定的視野中,只有這點是最清晰的。
霎時,頭痛又來來襲了。我不自覺停下腳步,露娜也跟我一樣佇足不動。
那對燃燒憤怒火焰的眸子清楚散發出敵意。
瞬間,衝擊再度襲上我的臉。等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正朝上仰望天空。雖然想回頭採取戰鬥架式,不過我的動作太緩慢了。某種肉眼看不見的強大力量打入了我的腹部。
她抬起頭,我則只說了一句:
“露娜,別再纏着那個人類了。那傢伙是個沒用的人,只會讓你再度受傷。”
“蝙蝠……?”
光是這樣就夠了。
被稱爲布拉姆的男子則瞥了露娜一眼……半嘆氣地表示:
這時男子首度直視着我。
那對全身漆黑的男女邊壓制我的雙手邊問。
“果然,你又再度讓露娜受傷了。”
在搖曳不穩的視野中,只看到布拉姆再次舉高右手。
我抬起頭,男子正以充滿怒意的雙眼睥睨着我。
“要解決掉嗎?”
露娜想衝向我並伸出手,只可惜無法如願。男子一把抓住了露娜的手,並拉向了自己身邊。
一羣蝙蝠伸展着翅膀,就好像要擋住我們的去路一樣。
“大概是記憶操縱的效果還維持着吧,那傢伙似乎一切都不記得了。”
正當我覺得不可思議,順着露娜的視線望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