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遠離的溫暖
《月神來我家!》 · 後藤佑迅 · 2.6萬 字
天氣有點涼意,眩目的朝陽讓人以爲是晴空,約會當天是個爽朗的早晨。像是要妨礙我那平穩的睡眠似地——
『啊——!不要——!不行——!』
突然有道嬌喘響遍我的房間,我不禁嚇得一躍而起。
「什、什麼?是誰在我房裏?到底在我的房間裏做什麼!」
我坐起上半身,同時環顧四周,誘人的聲音依舊煽情地持續着。
『呀……不要……啊……請別玩弄人家的臀部……忍先生!』
用甜蜜的聲音在呼喚我的,竟然是小薰昨夜送給我的鬧鐘。看來這鬧鐘似乎是可以錄音的類型。
『真是的……忍先生請忍耐一下……啊……竟然在外面這種地方……呀……我會叫出聲音來的……唔……這樣的聲音……要是被誰聽到的話……』
「那我就死定啦!」
如果被人誤會的話可就慘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手掌拍打了鬧鐘的頂部按鈕,停止了奇妙的鬧鈴聲。接着擦去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小小聲地嘆了口氣。
……那個死變態女僕,又給我搞出這種不得了的惡作劇。
雖然這招的確讓我一次就醒來了,事實上,也有些心跳加速。而且這也是小薰的撒嬌方式,她只是想要我理她而已。
不過下次還是好好地警告她一下吧。
當我正在想着要教訓小薰一下的事情時,這次換成我的手機響了,是小薰打來的。
「……喂?」
『唔……這樣的聲音……要是被誰聽到的話……會被人發現的……呀……好害羞啊……忍先生好色哦……』
「咯咯咯,你的嘴巴雖然這麼說,可是你的身體好像已經等不及了哦?你其實也……」
『忍先生,請您不要再對我性騷擾了,我會去告你的!您一大早就這麼地不知禮義廉恥啊。』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
我和露娜各自打斷聖的話語,並且幾乎是同時將手放到聖的肩上。聖這時似乎也發現自己連不該講的事情都說出口了,面紅耳赤地低下了頭。
「忍同學果然還是喜歡胸部嘛……」
看來聖的心情似乎相當地激動,滔滔不絕地快速說着。
「今天的小薰心情天氣預報?我對那種東西纔沒興趣呢。咦?什麼?不要瞧不起女僕?我這是傲嬌的嫉妒?誰、誰是傲嬌啊!咦?一決勝負?我贏的話,就把女僕裝送給我?好哇!我當然會比啊!我今天一定要贏過你!」
「我的胸部雖然沒有露娜小姐那麼大,但你覺得摸起來還算舒服嗎?」
『沒什麼,只是方纔我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瞧不起女僕,所以纔打電話看看情況。』
可能是由於我來得比約定時間還要早很多的緣故吧,我在現場並沒有看見露娜和聖的身影。順便一提,因爲老媽她們好像對露娜說:「這樣纔有約會的氣氛」,最後露娜也跟我約在噴水池前面會合,而不是一起來。
突然響起了類似哭泣聲的女高音。
『那麼爲了讓忍先生能夠接受我那熱情如火的愛,下次我會潛入您的房間,將鬧鐘的臺詞換成小貓咪般的妹妹風,或是會讓人聯想到目光銳利的美女母親風格喔。』
我說這句話時,可是挺認真的。然而小薰只是笑了一聲,乾脆地改變了話題。
「……嗯,我知道了。還有順便跟她解釋一下,你昨天送給我的那個鬧鐘的事吧,造成她很大的誤會了。」
「別、別說了,聖,這裏這麼多人,你還是不要再說下去會比較好吧?」
『先跟您說,我並沒有在您的房間裏安裝竊聽器喲。我只是覺得忍先生現在應該會很焦急,所以才試着撥通電話給您看看。難不成我打電話的時機非常準確嗎?』
我沮喪地垂下了肩膀,嘆了口氣。瑪琪娜輕輕地把手伸向我這裏,像是在安慰我似地撫摸我的頭。
『呀!我只是來這裏找您玩的,沒想到您卻把我帶進這種地方來……!啊——不可以啊,忍先生,這樣會讓我發出色色的聲音。唔……』
這個事態實在超出預想太多,我整個人慌了,以抓着聖胸部的姿勢僵在那裏。聖倒是沒有特別生氣,只是溫柔地開了口:
「早安,忍。我以爲你還在睡呢,沒想到你今天自己爬起來了啊。」
「對、對啊,聖小姐,我已經充分了解到那是件意外了。已經沒事了哦!」
於是我故意裝作不曉得後面有人的樣子,然後算好時機……
「你是在威脅我嗎?假如你錄的那些臺詞被小薺或老媽聽到的話,我們家可是會緊急召開尷尬又讓人待不下去的家庭會議呢。我拜託你放我一馬吧。」
……啊,原來從後面靠近我的人不是露娜,是聖啊。沒想到聖也會玩『猜猜我是誰?』這招。還有,我是不是又闖出了什麼不得了的禍事?
「……對主人很順從又有服侍心,就這兩點吧?」
我又環顧了房間。小薰透過電話向我說:『早安,忍先生。』向我問了一聲早,她的口氣也變得柔和了。
「沒錯,露挪小姐!希望你不要有什麼奇怪的誤解!這是意外!」
「太好了,並不是只有我覺得舒服而已……」
『其實我送給忍先生的鬧鐘呢,就算按下了位於頂部的按鈕,要是沒有把鬧鐘側面的開關給關掉的話,它會再度發出鬧鈴聲。』
「……你在說什麼啊?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起牀是應該的吧?難不成還想要玩上次的嬰兒扮演遊戲?你果然還在追求母性嘛……」
我固然擔憂這件事,不過聖畢竟還是在意他人的眼光,所以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聖露出有些戀戀不捨的表情,靜靜地讓我的手離開她的胸部……的那一刻——
拜託完小薰後,我把手機拿給瑪琪娜,並在旁邊觀察了一下。不知道她們到底說了什麼,纔沒過幾秒,瑪琪娜的臉色就變得不太好了。
「忍主人說得是,其實我也想過要對忍主人做,猜猜我是誰』呢。聖小姐和我一樣,非常地期待這次的約會吧?那與其垂頭喪氣,不如大家一起享受約會的樂趣吧?」
露娜依舊淚眼汪汪,訝異地問我們。
「呃,忍同學,你覺得我的胸部……怎麼樣?」
「……英雄都是晚一點纔會登場的。」
鬧鐘再度響起小薰的嬌喘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覺得臉部血色盡失。我和聖一起轉頭,如我所想像的,露娜眼眶泛紅地站在那裏。
說實話,摸起來的感覺真是太棒了。豐腴的胸部充滿了彈力,從掌心傳回的觸感相當舒服。聖的乳房被我和聖的手壓着,而柔軟地變形,令人神魂顛倒。我微微地點頭回答聖的詢問,聖安心地微笑了。
當我有點認真地在思考這個嚴肅的事情時,突然從背後傳來了人類的氣息,看來不知是誰正躡手躡腳地靠近我。
……說不定是露娜呢。
「不,等等,不是這樣的!這是誤會!」
「不是啦,其實昨天晚上,小薰又跑來我房間玩……」
說實在的,像這種女人心,我還真是搞不懂。不過,既然是難得的約會,今天就忘掉一切煩惱,讓我們三個人共同創造出美好的回憶吧。坦然面對聖的心意這件事呢,等到今天的約會結束後再做也不遲。我試着讓自己這麼想……
「不不不,聖不需要道歉呢!」
八成是今天的約會讓她興奮不己吧。可是這樣會讓我很難爲情,而且現在又是在大庭廣衆之下……雖然對霹娜不好意思,還是得讓她安份點。
「乖孩子、乖孩子。」
「真是準到讓我快吐血身亡了。」
「我確實也很高興!忍同學的手碰到我的時候,胸口就熱了起來。忍同學的手既大又溫暖又舒服!我也覺得自己做出了很大膽的行動!可是,我沒有想要再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只是……」
「呃,忍主人,我偶爾會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跌倒耶……真的不要緊嗎?」
人不可貌相,露娜可是很喜歡做肌膚之親。她一定是想從後面抱住我,然後說出:『猜猜我是誰?』吧。
說時遲,那時快,聖的雙頰變得通紅。她將自己的雙手疊在我的手上,再度吐出了甜美的氣息,並用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這八成是爲了不讓人睡回籠覺的設計吧。不過呢,我今天本來就不打算睡回籠覺。我和小薰講完電話後,在牀上稍微伸了一個懶腰。
「不,我剛剛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是什麼好消息?」
「……對不起,我老是做一些丟人的事情。」
「瑪琪娜,我現在在追求的東西不是母性,而是你的順勢吐槽。請你順勢裝傻然後吐槽吧。還有可以請你立刻把嬰兒扮演遊戲從記憶中抹除嗎?那件事對我來說,是比扮女裝還要嚴重的心理創傷呢。」
「什、什麼嘛!這兩樣特質我都沒有啊!」
「什麼誤會啊!你不要再騙我了!我早就知道忍喜歡女僕了!姊姊穿上女僕裝的時候,你也是露出一副色眯眯的樣子!還有你和薰總是感情融洽地在講話,一副很快樂的樣子!女僕究竟有什麼地方讓你如此着迷啊!?」
● ● ●
這是讓我無法一手掌握的豐滿乳房。對方性感地發出了「啊……」的嬌喘聲。映入我眼簾的,是聖雙頰泛上紅暈的樣子。
『……那麼玩笑就開到這裏爲止吧。忍先生,您差不多也該準備出門了。如果因爲睡回籠覺而約會遲到的話,那可是不行的喲!』
……糟糕,我完全把時間差攻擊的事給忘得一乾二淨了。我臉色發青,立即把鬧鈴按停,可是已經太遲了,瑪琪娜的嘴脣不停地顫抖着。
「放心吧,沒問題。你的臀部一定會爲你抵擋衝擊的。」
這下子要怎麼解開瑪琪娜的誤會呢?
『呵呵,我很高興能夠滿足您的期待。這也是有愛才做得到的技巧呢。』
「我總覺得忍主人和聖小姐看起來都很高興的樣子啊?」
「你怎麼一大早就做出這種事啊。這個鬧鐘是什麼意思?還有,你是不是在我的房間裏裝了竊聽器呀?」
小薰打電話過來的時機未免也太巧了。
聖抬起頭來的時候,雙頰雖然還是紅紅的,不過臉上已浮現了笑容。
「……真的是那樣嗎?」
「忍、忍!你昨天晚上對薰做了什麼事情啊2:而且你竟然還把薰那種聲音錄下來,把它當成鬧鈴聲!忍到底有多喜歡女僕啊!」
「我很厲害吧?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才起牀的呢,溫柔地誇獎我吧。」
「原、原來是這樣啊,女僕之道還真是深奧呢——不對啦!再說薰這個變態女僕和忍所喜歡的順從女僕根本是完全相反的角色嘛!可是忍卻對薰做出了奇怪的事情……換句話說,只要是穿上女僕服的女性,忍統統都可以接受嗎!?」
我覺得瑪琪娜的行爲像是在取笑我,讓我很難爲情。
「你真的沒有在我房裏裝竊聽器嗎?你的第六感也太誇張了吧。剛纔瑪琪娜確實是說了『機器的效率一定比女僕來得好』之類的話……」
被聖的笑容感染,我和露娜也微微地笑了。爲了趕緊享受約會的樂趣,我們換乘電車來到一個地方——有溜冰場的運動中心。
「……你這次又有什麼事?」
我們約好的集合地點是在車站前面的噴水池。這個地方因爲巨大的噴水設施而成了地標,所以應該是最適合會合的場所了。在我視線前方有數名男女,想必他們也是在等着要跟人見面吧。
「……真是令人厭惡的技巧。我受夠啦,我已經不需要這樣的愛情了。」
『好,請您停下您的動作。現在即將讓頭部躺回枕頭上,想要睡回籠覺的忍先生,我告欣您一件好消息,請您快起牀吧。』
「不、不是這樣的,露娜!你不要誤會!」
「……這根本不是什麼好消息嘛。竟然還有時間差攻擊的設計,這個鬧鐘也太恐怖了吧。」
我目送着瑪琪娜的背影離去,嘆了一口氣之後,就開始打理我的服裝儀容,爲今天的約會做準備……
一進到裏面,露娜就眼神發亮地說:「我還是第一次溜冰呢。」但是,當她換上溜冰鞋的時候開始露出了不安的眼神,在溜冰場前失去了自信。
我先逃離了瑪琪娜溫暖的玉手,但她忽然將視線移向牀上的鬧鐘,訝異地傾首。
嗯,像我現在正處於一手摸着對方胸部的狀態,就算嘴裏否定,也只是無意義的吠叫罷了。於是我想馬上把手從聖的胸部上抽離,然後道歉。
……她們到底在談論什麼話題啊?瑪琪娜講完電話,把手機還給我以後,馬上說了一句:「我出門一下!」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衝出我房間。
……她剛纔這句話讓我的理性瞬間產生了裂痕,這樣下去會很危險。
「瑪琪娜,你錯了。會順從主人的意思纔是女僕最棒的地方。這種功夫可不是機器模仿得來的。」
「再說,要是希望對方對自己百依百順的話,不應該拜託女僕,應該去拜託機器纔對啊!機器的效率一定比女僕來得好啦!」
瑪琪娜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脫口說出:「我也會穿上女僕服!所以忍要多跟我一起玩啦!」讓我更加焦頭爛額了。這時我的手機再庋響了起來,又是小薰打來的電話。
「嗯、嗯,我也是個男人嘛,我的確覺得這是個令人高興的意外,對不起,聖。」
「你的房間裏有這樣的鬧鐘嗎?這個鬧鐘上畫的女僕看起來好像薰耶,難道這是忍買回來的?」
「不不不,我並不是女僕控啊……」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我的房門。瑪琪娜忽地進到房間裏來。她一看到我,就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然後開心地微笑了。
我向後迴轉一百八十度,用力地伸出手要制止露娜的行動……然而從手掌裏傳來的柔軟觸感,讓我忍不住啞口無言。
我不小心忘了現在的狀況,說出了一部分的真心話。瑪琪娜馬上淚汪汪地向我抗議。
我想要打蛇隨棍上,先附和着小薰開的玩笑,再吐槽她,結果卻被她在最糟的時點給打斷了。這樣我不就成了變態?我抱着遺憾的心情看向鬧鐘。
「不,忍同學沒有道歉的必要!都是我不好!昨天我跟阿薰借來的漫畫裏面有『猜猜我是誰』的場景!所以就想照着試試看,纔會做出這種不適合我做的事情,都是我不好!」
『請瑪琪娜快點道歉!請她向全國的女僕還有喜歡女僕的支持者們道歉!既然如此,那我只有把女僕的優點告訴瑪琪娜了!請您把電話拿給瑪琪娜!』
「等一下……」
我慌張地把手從聖的胸部上抽離,並向露娜解釋。
「……嗯,或許你是想要安慰我。但是我老實跟你說,這樣反而是反效果哦!你那是什麼異常燦爛的笑容啊?別把我當成小孩子啦。」
「……嗯,忍同學、露娜小姐,謝謝你們。」
從瑪琪娜的樣子來看,誤會似乎一點都沒有解開的跡象。
「忍、忍主人!我的臀部纔沒有那麼大呢!請您看仔細一點!」
「猜猜我是……」
「……忍、忍主人、聖小姐,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對不起,我剛纔是在說笑,請你原諒。」
「忍同學竟然乾脆又老實地道歉了!?」
不,我說聖啊,你感到意外的心情,我能夠理解:可是,要是有形狀如此優美的臀部稍微朝着你翹起的話,我想你就算想繼續開玩笑,也會說不出口啊。
我在心裏對着聖這麼說,並將目光移回露娜身上,對她提出了一個建議:
「方便的話,由我來教你溜冰的方法如何?」
「……忍主人,您會溜冰啊?」
「當然羅,別看我這個樣子,我以前可是被稱爲冰之妖精……的妹妹的哥哥哦!」
「呃,忍同學,那沒辦法拿來自誇吧?」
「那就換成這個吧——小薰說我平時說話就很冷了,所以我應該也很擅長溜冰吧。」
爲了矇混過去,我用輕鬆的心情說出了自虐的話語後,露娜和聖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這樣子我真的很像一個可憐蟲。聳了聳肩之後,我以些許認真的口氣說:
「玩笑話到此爲止,我也算溜過好幾次了,自認應該有辦法教露娜,聖你呢?」
「嗯,我也會溜冰,那就讓我們兩人來教露娜小姐溜冰吧。」
看到聖笑着點頭之後,我輕輕地把手伸向露娜。
「來,先把手牽好的話,就不會跌倒了。我們暫且先滑一次看看吧。」
「說的也是,先讓露娜小姐習慣在冰上活動吧。」
像是配合我的動作似地,聖也向露娜伸出了手。露娜依然很害怕,不過她緊緊地抓住了我們,我們三人就這麼牽着手朝溜冰場移動。
順帶一提,溜冰場的直徑約有三十公尺,我和聖拉着露娜的手在冰上溜了一陣子之後,露娜原本緊繃的表情放鬆了,臉上漸漸出現了笑容。
「露娜小姐,怎麼樣?還滿有趣的吧?」
「是,非常有趣呢。可是聖小姐,請你還不要放開我的手哦:」
「……露娜,要是我在此刻不小心放開你的手,你會生氣吧?」
要是以後有非得放開方纔握住的其中一隻手,或在只有露娜無法受到保護的狀況下,我會……
聖用低微到幾乎會隨風而逝的聲音說着。
「爲什麼海豚會這麼地可愛呢?」
「對不起,聖小姐……呼……我沒辦法……啊……自己站起來……」
「呃,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在想忍同學不知道是否玩得愉快……」
「呃,兩位?你們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露娜的反應怎麼看都不覺得膩,而你剛剛看到深海魚時,有稍微感到害怕對吧?雖然這麼說對你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你那種反應還滿有趣的。」
好想就此一直牽着她們的手——我不禁懷抱着這種無法實現的夢想。不管是要放開哪一邊,都讓我躊躇良久。我好想要讓這份溫暖永遠停留在我的手掌中……
……爲什麼我會向露娜伸出手呢?聖就不要緊嗎?聖的運動神經的確不錯,像這種時候,她或許能靠着第六感逃過一劫。
「呵呵,這樣啊。忍同學還真是愛開玩笑,好可愛……」
「……忍同學也有在注意我啊……」
……雖然只有這樣,但是我現在非常地開心。
「露娜小姐真是厲害,明明是第一次溜冰……」
「如果忍主人肯親我,那我就會買喲?」
但是在不同的意義上,她們兩人卻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露娜的努力造成了反效果,兩人的乳房像波浪捲起似地搖晃,誘人地抖動着,有時兩人的身體還會顫抖一下。
聖這麼說着,也對深海魚們露出了微笑。
……可愛這個形容詞太令人難爲情了,還是換個話題吧。我用手指騷着臉頰,將視線移向露娜。
「嗯,沒錯。還有……」
「嗯,要是能那樣的話,真的很棒呢……」
「哦,聖快看那邊,露娜那傢伙遊刃有餘呢。你看,她還在跟我們揮手呢。」
事到如今,我張開的雙手真是毫無意義。
我的目光也不禁被深深吸引,聖則發出了讚歎的聲音。
另一方面,我和聖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注視着露娜的樣子。聖的眼睛瞪大了少許,接着發出了感嘆:
「不擅長將自己的感情表達出來、容易害羞、習慣用玩笑話來矇混這幾點,跟忍同學像極了。」
「忍主人——聖小姐——!這雙鞋子應該沒有附上剎車吧?」
「這麼一說,我想起在小時候,曾經任性地要求爸爸和媽媽說我想養海豚,着實讓他們兩位傷透了腦筋呢。」
我感到些許尷尬,雙頰發燙,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時,露娜用相當快的速度朝聖逼近。聖用力地抱住了露娜,設法讓她停下來——原本應該是這樣子的,可惜在冰上的時候沒那麼容易停下來。
露娜的表情不斷地變化,我不知不覺中盯着她的表情瞧個不停。忽然我感受到他人的視線而轉過頭去……發現聖帶着寂寞的表情凝望着我。
「怎麼啦?你怎麼露出這種表情?難道你身體不舒服嗎?」
我隱藏自己的心情,臉上浮現了苦笑。露娜很擔心地取出了手帕;相反地,聖卻眼神搖曳。
「那麼忍主人,今晚的菜色就喫魚吧?」
「真的耶……」
「……的確有點發青暱,而且不知爲何,她的眼裏還含着淚水。」
聖小聲地嘟噥着,靜靜地握住了我的手。
「薰小姐果然很溫柔呢,跟忍主人有點像。」
「真是不可思議啊……」
露娜看到我們的樣子後,也模仿聖的動作,握住了我的手,有點興奮地說:
「忍主人的手又大又溫暖呢。」
露娜眼神發亮地看着色彩鮮豔的熱帶魚,聖則和長得有點可怕的深海魚類保持着微妙的距離。
「不是這樣的……唔……我不是……嗯……故意的……」
周圍是在藍色水槽中優遊的各式各樣的海洋生物們,而我們則在寂靜無聲的空間裏,三個人手牽手,安穩地一起走着。
姑且先將露娜拉開……想到這裏時,我的動作僵住了。
「我也喜歡,真想一直保持這個樣子。」
……我的手因爲練武的緣故,皮膚的確是很厚,而且還有不少明顯的小傷痕:但是她們兩個卻說喜歡這樣的手,讓我有點難爲情,不過也使我無法放開她們的手。
「嗯,我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教給那女孩了。」
「露娜小姐到這裏來!我會接住你的!」
進入館內,我們立刻被藍色的夢幻氣氛所包圍,也看到了三三兩兩的情侶身影。露娜和聖在臨近的水槽前面停下了腳步,各自被正在水槽中優遊的沙丁魚羣給吸引了。
「是啊,有點凹凸不平,皮膚也很厚實,不過我喜歡忍同學的手。」
「你們知道嗎?『海豚』的『豚』是豬的意思呢?爲什麼是海里的豬呢?」
露娜露出焦急的樣子,往這裏發出了求救信號。她溜得還滿快的,如果撞上牆壁就慘了,我立刻張開了雙手。
「難、難不成你停不下來了?」
「呀……不要……摩擦那裏……啊……」
聖當場失去了平衡,和露娜一起摔倒了。然而聖做出了漂亮的受身動作,所以看來八成沒受什麼傷。
「真是太美了……」
小小的沙丁魚羣密集在一起,宛如一個生命體,它們閃閃發亮,發出了近似寶石的光輝,色彩鮮明,行動迅速。
我掏出老媽送的門票,讓工作人員檢查。接着,我們跨着相同的步伐,一起走進了水族館。
「真的耶,她看越來好像玩得很開心——唔?咦?露娜小姐的臉色看起來似乎有點發青呢?」
我真想把這樣的光景刻在腦細胞上——然而現在不是我該凝視她們的時候,周遭的客人們也很好奇這邊發生了什麼事,而開始騷動起來。我回過神來,趕緊移動到露娜和聖的跟前,默默地對兩人伸出手……
說不定這是由於我始終採取打迷糊仗的態度,所以老天才給了我懲罰。我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靜靜地嘆了口氣,露娜慌張地站了起來。
「……抱歉,我太任性了。還有,你也差不多可以吐槽了。」
「呃,爲什麼忍同學講話的口氣有點像老爺爺?」
聖和露娜這麼說着。她們把海豚秀扔在一邊,熱烈地討論着。
我半開玩笑地詢問露娜,露娜便眼眶含淚並抱住我的手臂:聖微微地苦笑,並且和藹地規勸我:「不可以這樣啦,忍同學。」
大致上就是這樣,在露娜冷靜下來之後,我們試着放開她的手,露娜的運動神經意外地很不錯……不,說意外或許有些失禮,但是她一次都沒有跌倒,溜得很順,超出我的想像。
「真是的,我成了潮到不行的性感好男人了。」
「還有帥氣這點也很像呢。」
在那之後,露娜的練習有了成果,她在極短的時間內便掌握了訣竅,大家一起享受着溜冰的樂趣。隨後在家庭餐廳喫了遲來的午餐,又在電車裏搖晃了幾分鐘後,到達了第二個地點——水族館。
……啊,我剛纔想說的臺詞,全都被聖講光了。
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淋溼的。
「唔……露娜小姐,要是你那麼動的話……啊……不可以……」
……這跟現在的季節也有關吧,從我的臉頰上流下的水滴異常地冰冷。
「海豚真是可愛呢。」
我低頭道歉後,聖笑了出來,並下了個評語:「忍同學拿露娜小姐沒轍呢。」我沒有刻意去否定。離開沙丁魚羣后,我們便在水族館內漫遊。
我開玩笑地這麼說了。
「我只是想講一次這句臺詞而已,你不必在意。」
我們忽然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露娜在這時淚汪汪地微微發出顫抖的聲音。
聖沒注意到我眉頭深鎖,她的聲音也因欣喜而提高了一些。
「是的!救命啊!我有點怕!」
「那是我還很小的事了。當然,我們家是不可能養海豚的,所以我整天無精打采的。結果阿薰做了海豚玩偶給我,我因此非常高興,到現在還把當時那隻海豚玩偶保存得很好呢。」
「……果然是這樣嗎……」
數秒之剛,腦海中掠過了各式各樣的想法。其中有猶豫也有迷惘,但是最後,我沒有伸出手將露娜抱過來……而是站在她們兩人面前,像是要保護她們般張開了雙手,在下一瞬間,我的臉上傳來了冷冷的觸感。
大致逛了水族館一圈之後,我們前往觀賞刻意留在最後的壓軸——海豚秀。抵達海豚秀會場後,在前排的位子坐下。過了一會兒,活動開始了,露娜和聖一看見可愛的海豚,立即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唔?我當然快樂羅。」
還有,也讓我加入話題吧。我的胸口帶着些許哀愁,聖和露娜沒理會我,繼續她們的對話。
我一個不小心像愛妮般賣了個傻,露娜笑着回應我。其實我是想要有人吐我槽,不過我姑且再開了個玩笑。
然而我迅速地做出這個選擇……這讓胸口喘不過氣來。
露娜露出了頑皮的笑容。
……不看海豚秀也不要緊嗎?
露娜在冰上拚命想要起身,卻爬不起來,反而讓她們兩人的胸部壓得更緊密,而且還慢慢地變成互相摩擦的狀態。
「要喫魚的話,我想喫鮪魚腹肉的生魚片。」
「露——」
兩人的熱度從我的手掌傳了過來,我的心漸漸地獲得滿足。
「嗯,看起來真是美味。」
「忍、忍主人!請您不要講出這麼恐怖的事情!請您別說了!」
我不禁納悶地歪着頭,可是這時插嘴會破壞氣氛吧。等我注意到的時候,自己也忘了海豚秀的事,只是陶醉地看着露娜和聖的微笑。突然,我的眼角餘光看到海豚跳得很高,並且濺起了一大片水花。
「它們遊得很舒服的樣子呢。」
她的輕聲細語沒有傳到我耳中。露娜拿着手帕擦拭我的臉頰;聖卻留在原地,完全沒有介入我們中間。她只是握緊雙拳,像是在忍耐什麼似的,並且勉強裝出了微笑。
「露娜小姐也這麼覺得嗎?」
聖仰臥在冰上,露娜壓在聖身上。她們兩人碩大的乳房精準地重疊在一起,擠壓着彼此的胸部。而且,當露娜試圖爬起身的時候,聖發出了嫵媚的聲音。
「忍主人,您還好嗎?」
聖似乎是想敷衍過去,可是看起來也不像身體不適的樣子。我朝着她用力地點頭回應。
……我不曉得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可是哀傷的神情看起來和泫然欲泣沒兩樣,我找不出可以對她說的話語。海豚秀在不知不覺中也落幕了。海豚秀結束後,我們三個人沒有牽手,在剛轉爲黃昏時刻的夕陽下,告別了水族館……
露娜和聖一面交談,一面露出了微笑。
「聖小姐做過這種事?」
回程的電車上幾乎沒有其他乘客的身影,異常地安靜,給人寂寥的感覺。我只聽到電車搖晃的聲音和露娜在睡眠中發出的安穩呼息聲。
想必是玩累了吧,露娜把她的臉頰靠在我的肩膀上—聖原本一直沉默不語地看着電車窗外的風景,驀然間她小聲地說話了。
「……忍同學,今天真是謝謝你。」
「唔?你怎麼忽然這麼說?」
我溫和地問她,聖依然看着窗外,小聲地回應我:
「我今天過得非常快樂。能像這樣子和喜歡的男孩子與重要的朋友一起玩,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事,就彷佛作夢一般……我真的覺得很快樂。」
聖講話的語調雖然平穩,可是從她的側臉上,完全看不到她平常那英姿煥發的神情。
「……但是,不會實現的夢總有醒來的一天,然後就那麼結束了。這件事,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聖的聲音有些沙啞,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她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其實,那個時候,就是海豚秀水花濺起來時,忍同學……原本是打算保護露娜小姐的吧?」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呢?我並沒有……」
「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聖靜靜地打斷我的話,又露出那副強顏歡笑的神情。
「水花濺起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也看到了忍同學的樣子。我喜歡忍同學,從以前我就一直注視着你,所以我能瞭解,瞭解忍同學在注視着誰……莫實我也很清楚……雖然如此……我……」
聖咬着曲線優美的脣,低下了頭。
「抱歉,忍同學,只要再一陣子就好了,請你聽從我任性的要求吧。」
從聖抖動的脣瓣中溢漏出了小小的心願。我正要回答她時,車內的廣播早了一步響起。我們得在下一站下車纔行。失去了講話的時機,讓我將張開的嘴巴重新合了起來。可能是剛纔的廣播吵醒了露娜吧,她揉着眼睛說: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現在到哪邊了?」
「剛好下一站要下車了,你差不多也該起牀羅。」
「好的……」
不過當事人似乎真的不在意。小薺遞出她原本放在身後的大禮帽後,愛妮毫不猶修了它。接着愛妮從懷裏取出撲克牌,帥氣地洗牌後,把撲克牌分成兩堆放在桌上,並將視線移到聖身上。
小咪悲傷地喃喃自語,用着羨慕的眼神看着聖。
「愛妮小姐好狂野哦!」
可以跟我在一起的時間就會變少了——
小咪的臉上浮現跟威風凜凜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可愛表情。我撫摸着小咪的頭,和藹地開口說:
「忍同學,不是找我去參加助選演講,而是找我去參選。抱歉,我的說法很容易令人誤解呢。現任的學生會會長來拜託我,希望我可以繼任他的位置。」
「……不管你有沒有當上學生會會長,也不論未來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瑞希,愛妮拜託我說:『我要表演魔術,希望可以聽聽你的感想。』這難道是爲了小薺的助選演講?小薺真的打算聽取我們的意見,然後在助選演講時表演魔術嗎?」
「那麼,露娜小姐還是過去一下去較好吧?」
「我們接下來也沒有預定要去哪裏,就算繼續玩下去,露娜小姐也會因爲在意店裏的事情,而無法盡興吧?今天的約會就到這裏爲止吧。」
「你打算怎麼辦呢?要參選嗎?」
小咪用盛大的掌聲回應愛妮—小薺露出了笑容—聖臉上的苦笑愈來愈明顯,跟她們兩個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是,是我……咦?那樣啊?嗯……我現在在車站前面……呃,請您梢待一會兒。」
然而,我想也差不多該是做個了斷的時候了。要是再這樣下去,也許反而只會傷害到聖罷了。
等到我送聖回家的時候再開口或許比較好。
「嗚……忍哥哥摸我的方式和摸聖小姐的方式完全不同,簡直就像大人在摸小孩子的頭一樣。要是我也長得跟聖小姐一樣高,胸部跟露娜姊姊一樣大的話,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呢?」
……只要再一陣子就好了,請你聽從我任性的要求吧。
……不曉得占卜師究竟對愛妮說了多悽慘的結果。
她是小薺最好的朋友——小咪,也就是櫻井瑞希。
● ● ●
露娜在觀察我們的反應——這時聖溫和地告訴她:
我再度困惑不已,姑且用空下的手試着摸摸她的頭,可是小咪不知何故無精打采地垂下了肩膀。
「不,參選人可不是小薺啊?她只是助選員而已呢!希望她不會給選民留下不好的印象,造成她朋友的困擾啁……」
從露娜說了「店長」這個字眼判斷,這通電話八成是上次那個變態打來的吧。
「有棲川同學說:『真不愧是我的勁敵啊!我從來沒想過還有這招呢!這下子學生會會長的寶座就是我的囊中物啦!喔~呵呵呵!』然後就這樣發出了平常的高笑聲,心情好得不得了。」
「啊,嗯,我覺得已經準備得很完美了……可是愛妮小姐好像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她和小薺一起在看魔術的書,叫我先到客廳來。不過,我想她們也差不多該下樓了吧?」
「……我們下次再一起約會……是嗎?」
從約會那天以來,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那、那是當然的!」
「……我拒絕過會長一次了。因爲我有家裏的工作,還要參加社團。雖然不曉得會不會當選,但是如果當上了學生會會長,可以跟忍同學在一起的時間就會變少,所以我拒絕了。不過,會長還沒放棄,仍舊熱心地在勸我參選,因此有點不知如何是好呢。」
臉上仍然掛着苦笑的聖,遵從愛妮的指示抽出一張牌,我瞄了一下。嗯,那張牌是紅心A啊。聖確認完牌面後,把它放回牌堆裏。愛妮把牌堆合而爲一,快速地洗牌,並重新展開之後,露出了狂妄的笑容,將其中一張牌交到聖的手上。
我在思考着這些有點失禮的想法時,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那是在運動會之前,聖和南把我打扮成女生,我們三個人就那樣出門時,正好碰見了小咪和她的朋友——環。接着,小咪好像對聖燃起了小小的抗爭心,同時卻也對她抱持強烈的憧憬。
露娜笑着回答聖,再次把手機貼到耳邊,然後在掛掉電話之後——
我在心裏這麼想着,並回答了聖的問題。
「這個點子真的很棒吧!愛妮小姐真是厲害。拜託小薺助選的候選人——有棲川同學也在聽到魔術表演這件事之後,也開心地喊着:『我真是太喫驚了!』呢。」
「那件事另當別論,小咪,魔術表演的準備工作都結束了嗎?愛妮和小薺呢?」
我想繼續和聖當朋友,我這麼想着,並撫摸她的頭。聖有點寂寞地笑了,接着有點猶豫地把她的臉頰靠在我的肩上。
「……這樣果然很舒服呢。除了家人以外,會這樣地摸我頭的人……只有忍同學了。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永遠保持這個樣子……」
「你可以把你心裏想的:『那還真是奇怪的方式』說出來不要緊。」
……等魔術表演結束後,我再將自己的心意明白傳達給聖吧。
「嗯,謝謝你,忍同學。」
「嗯、嗯……」
我還是不斷地撫摸着她的頭。這時有人在敲客廳的門,對方像是要改變這裏的氣氛似地,客氣地說了聲「打擾了。」這位踏進客廳的,是一個給人暖洋洋感覺的女孩子。
現在是星期日的黃昏時刻,聖的身影出現在我家的客廳裏。好像是愛妮要展示她這陣子練習魔術的成果,所以把聖叫來我們家。
露娜將手機從耳旁拿開,視線投向我和聖身上。
「愛妮好帥!」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會少塊肉。」
聖柔和地眯起了眼,然而寂寞並沒有從她的表情離去。
「我也想像聖小姐一樣,成爲一個帥氣又威風凜凜的成熟女性。」
在此之後,聖也靜靜地向我道別,轉身背對着我離去。
說完,露娜朝着打工地點的方向走去。另一方面,聖輕輕地揮着手,目送着露娜的背影離去。
「來吧,阿聖,我現在要讓你見識一下神奇的魔術。你隨便抽出一張喜歡的牌,確認完那張牌的圖案和數字後,在牌面不會被我看見的情況下把它放回牌堆內吧。」
這一週內,學校還是老樣子,暗地裏在傳着奇怪的謠言。不過,我對待聖的態度跟平時沒什麼兩樣,雖然時間不長,我爲了回應她的心意而持續壓抑着自己的感情。
我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實際上倒是沒這麼擔心。基本上,不管事情如何發展,小薺都受人喜愛,有必要的話,她的朋友也可能會阻止她變魔術。應該不要緊吧。
「可、可是確實會有衝擊性吧?你想想看,應該有很多人都不認識參選候選人嘛,重要的是能讓候選人的印象留在選民的腦中。而且小薺十分可愛,要是我的話,肯定會投她一票。」
「呃,小咪?你怎麼了?」
「……說的也是。我知道了,謝謝你。」
「似乎是由於小薺的朋友成了學生會候選人,所以那個朋友拜託小薺爲她站臺演講助選的樣子,魔術就是要在那個時候表演的。」
「不行就是不行,我不會給你看的!」
如果是那樣子的話,我覺得聖還是不要接受比較好。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記得有棲川下面的名字是乾旱,她好像是在臨海學校那裏找過小薺麻煩的女孩子嘛?說到這個,小薺之前也在百貨公司跟千早吵過一架,她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和好了,而且還變成了好朋友嗎?
就在這個時候,露娜的口袋突然響起了手機鈴聲。
露娜喫驚地眨了幾下眼睛,取出手機後,立刻小聲地說:「是店長打來的。」她跟我們講了一聲後,訝異地接了電話。
「……咦?啊,嗯!的確就是這張牌!你、你怎麼會知道呢?愛妮成功地完成了魔術,那我把這張牌放回去吧。」
……那個女孩子也有點呆呆的呢。
「助選演講時表演魔術?那還真是,該怎麼說呢……是很嶄、嶄新的方式呢。」
聖這句話一直在腦海中盤旋不去,她的輕聲低語讓我預測到終結的來臨。我想聖其實已經注意到我的心意了。
「也有人找我去參加學生會選舉。」
在這種情況下,聖和我一起坐在沙發上,她把食指放在自己的臉頰上,歪着頭說:
「……你還是這麼厲害呢。」
聖在看到愛妮拿給她的牌後,眼神立即飄移不定,講話的速度也變快了。我起了疑心,再次看向她手上拿的牌時,聖快速地把那張撲克牌壓在自己豐滿的胸部上。
我想像着那幅光景,微微露出了苦笑。但聖輕輕地搖了搖頭回答我:
我抱持這樣的想法,靜靜地把手伸向聖。
「那個,這通電話是從我打工的地方打來的。今天本來排班的兩個打工人員,好像都因爲感冒請假了。所以,店長說如果我方便的話,希望可以馬上過去……」
「那我去店裏了。忍主人、聖小姐,我們下次再一起約會吧。」
聖臉上原本微微的苦笑,現在完全變成了苦笑,她客氣地問小咪,小咪則是用力地點頭回答她。
聖發出了微弱的嘟囔聲,有些寂寞地笑了。
要是因此讓我和聖在一起度過的時間變少了……那我真的會很難過。
「忍、忍同學!不行!不可以看!」
「爲什麼愛妮會開始練習魔術呢?」
順便一提,聖和小咪以前曾經見過一次面。
聽到這句話,我的胸口微微地發痛。
「……也就是說我可以抱着期待等她們出現羅?」
聖突然說了這句話,接着開口說:「其實——」
「說到學生會的選舉,我們學校也差不多要舉行了吧。」
聖實在太有魅力了,她要是站上了講臺,如果候選人本身沒有瑪琪娜那種等級的魅力,就算聖再怎麼幫候選人拉票,恐怕候選人本身反而會相形失色。
我再度歪着頭思考。這次換成愛妮和小薺一起來到了客廳,看樣子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小薺看起來有些不安,愛妮則是自信滿滿地用力挺着胸膛。
「哦,那是因爲她要教小薺魔術啊。」
「找你去參加學生會選舉……你是說找你去做助選演講嗎?」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在我眼中,聖的背影看起來是這麼地小,在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於視野之前,我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小咪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地,用力地握緊拳頭,往我們這裏靠近。她嫺靜地在我的旁邊坐下,帶着些許迷惘的表情,把她的臉頰靠到我的肩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露娜點頭回應我,不過她還是一副很困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可是下了電車之後,她就完全清醒過來了。聖剛纔的表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貌似開心地和露娜持續談笑着。
「各位久等了!我是神!前一陣子占卜師安慰我說:『這不過只是小小的占卜結果罷了,請你不用太在意。』所以我一點都不在意!」
嗯,聖在學校受歡迎又有人望,責任感又強,我想她應該會是一個理想的學生會會長。
「年、年幼女性也有屬於年幼女性特有的魅力……!」
「那、那句話真的是開心的喊叫嗎?」
順便一提,露娜去打工了;瑪琪娜說:『我已經不想再當愛妮的魔術實驗品了』,然後露出了疲憊的神情,表明她不參加的意願;另外,小薰似乎有事要處理;愛妮本人則在房間裏和小薺,還有小薺的朋友——小咪一起做準備工作,於是現在客廳裏只有我和聖兩人。
「呵呵,聖抽到的牌是……這張吧?」
當我講出我的答案後,會讓我們兩人之間有點尷尬,說不定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既然你不想讓我看,那……」
她本來在幫愛妮準備魔術表演,既然現在她到了客廳,或許代表表演工作已經準備好了;然而我卻沒有看見愛妮和小薺的身影,因此我訝異地望着她。可是小咪不明所以地在看到我們之後,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小咪大聲地回答着,但眼神似乎飄移不定。看到她的反應,我輕輕地聳了下肩;聖則是微微地苦笑看着小咪。
「你放棄了嗎?」
「不,我更想要看了,即使不擇手段也要看。」
「你,你不可以亂碰!快住手啊,忍同學!拜託!請你不要看!」
「嘿嘿嘿,你盡情地掙扎吧,這樣纔有趣啊。」
我伸出雙手,十指邪佞地虛抓了幾下,跟平常一樣開着玩笑。就在此時,一直在旁邊靜觀其變的愛妮盯着我們瞧,喃喃自語地說:
「要是隻聽你們的對話內容,總覺得阿忍就像個變態一樣,想硬是對阿聖做一些色色的事情呢,阿忍簡直就像一隻禽獸。」
「……我也意外地十分狂野吧?」
我硬是再開了個玩笑,並向聖伸出手。
聖好像有點動搖,變得面紅過耳,我很容易地就從她手上抽出了撲克牌。
「這個嘛,愛妮,聖抽到的牌是紅心A,不是黑桃4。」
我看了看牌面,客氣地指出愛妮的錯誤,愛妮霎時垂頭喪氣。看到愛妮這樣,小咪和小薺馬上發出鼓勵的聲音。
「愛妮小姐,請別介意!每個人都會有失敗的時候!」
「小咪說的沒錯!沒問題的啦,愛妮!這只是暖身運動而已:別在意了,繼續表演下一個魔術吧!」
……在暖身運動時就凸槌了,還有辦法平心靜氣地進行下一項表演嗎?
我忍不住想插嘴說出這句話,但是在這時吐槽或許不太識趣。愛妮歪着頭說:「奇怪了,表演給小薺喵看的時候明明就成功了……」之後,總算打起了精神,這次她從懷裏取出了散發着銀色光芒的手銬。
……那是表演魔術用的手銬嗎?不過還真是充滿了迫力啊,跟塑膠製的玩具手銬完全不同。根據我的觀察,那副手銬比起真貨可是毫不遜色。愛妮用指尖將那副手銬轉啊轉的,得意地說着開場白。
「來,我取出的這副手銬,可是貨真價實的真品,如各位所見,是個堅固的拘束用道具。要是被銬上了,不用鑰匙可是打不開的,接着我就要用這副手銬來表演魔術。來來來,那邊那位帥氣的人,過來這邊一下。」
「看樣子輪到我出場了。」
「不對,抱歉了,阿忍,我還沒有要叫你,我是在叫聖。」
「……失禮,我真的失禮了。」
「嗯,要是看到哥哥他們的樣子,媽媽、露娜姊姊和瑪琪娜一定會誤會的。特別是露娜姊姊,她說不定會因爲打擊太大而哭出來呢。」
聖率先對愛妮的話起了反應。不知聖是因爲過於激動而忘了手銬的事,亦或是反射動作,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過身去,同時快速地跑了起來。
『呃,這樣好像我已經掛掉了,還是請您別這樣吧。』
「小薺喵法官……我愛你。」
她雖然臉上帶着微笑,但是從側臉看起來卻非常地脆弱……我在一瞬間找不到可以對她說的話。不過現在是在大家的面前,我小小地吐了口氣,打算再裝出平常的樣子一段時間。
『……*我是小薰,現在在你的後面。』(譯註:這句臺詞出自日本都市傳說《瑪莉的電話》。)
「不不不,在談該怎麼洗之前,因爲有了手銬,我們連衣服都脫不了吧?還有很多問題呢,像是睡覺的時候要怎麼辦?」
但是小薰因爲有事要處理,很遺憾地,現在不在我家。
我聳聳肩,把剛纔的電話內容告訴大家。小咪和小薺登時愁小刷梢。
「……在助選演講中表演魔術時,還是需要像剛纔這樣的小短劇呢。就像Magg○大哥一樣有趣呢,忍哥哥覺得呢?」
「……老實說,我不是很想講這種事。不過,上廁所的時候呢?」
「……而且小薰那傢伙看起來就像是不用鑰匙便能打開手銬的人。」
「聖!你平常把日本刀藏在竹劍袋裏吧!我要以違反槍炮彈葉刀械管制條例以及悶騷女色狼的罪名逮捕你!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愛妮露出了有些悲哀的表情,把手伸向自己的懷裏。
「一樣是Guilty!」
……這也太隨便了吧。我目瞪口呆,聖則是嘴角上揚地說:「小薺真的好可愛哦……」愛妮不理會我們,從口袋裏拿出了手帕,迅速地遮住了銬住我們的手銬。
「慘了啦,愛妮。要是沒有鑰匙,誰來打開手銬啊?這樣下去哥哥和聖姊姊就要一直被銬在一起了!」
「我覺得*Moggy大哥十分有趣。」(譯註:這裏指的是「Maggy審司」,日本有名的搞笑魔術師。)
『……您馬上就想講色情電話了呢。您的那幅妄想情境很對我的胃口。對了,忍先生是喜歡銬住別人的那一派呢?還是喜歡被人用手銬銬住的那一派?』
「嗯,我前一陣子看的小說裏寫到手銬的應對法。剛好遇到這種情況,就趁這個機會來試試看吧。首先,讓掌骨和近節指骨脫臼,然後從小指到拇指、中指……」
看來是我杞人憂天,小咪的表情轉變成笑容了,我用尷尬的微笑回應她。愛妮將目光投向我,再度招手。
「……Guilty!0;有罪!1;」
愛妮精神飽滿地大聲吆喝,用力地拉起了手帕。
聖的話還沒說完,愛妮就將手銬銬到聖的右手上,發出了「咔嚓」聲,接着愛妮使勁地指着聖。
『忍先生現在也慾火焚身?』
嗯,在剎那問我和聖被手銬銬在一起了。手銬的鏈子非常短,從旁邊傳來聖身上那淡淡的花香,雖然聞起來很香,可是它讓我靜不下心來,真是難爲情啊。
如果是小薰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我試着轉過頭去……但是這個動作只讓我的視線和小薺喵交會而已。小薺喵愣愣地歪着頭說:「什麼?」
小薺笑着下了有罪的判決,愛妮聽到判決之後不服輸地大叫:
「……我想要一直被銬在一起呢。」
聖不管大家正在吵鬧,小聲地自言自語着。
「各、各位!不好啦!瑪琪娜過來了!」
愛妮愣愣地歪着頭,好像是在尋找魔術的機關,不斷地擺弄着手銬,可是並沒有打開銬着我和聖的拘束用道具。
『……雖然很突然,但我想問您:我現在在哪裏呢?』
「這次是你很失禮哦:」
「我、我們彼此閉上眼睛、搗住耳朵,總有辦法解決的……!」
話筒那端傳來小薰高八度的聲音,接着微小的嘆息聲傳入了我的耳中。
「抱歉,我不知道正確答案。請你告訴我答案吧。」
「那是不可能的。不好意思,你可以冷靜點嗎?」
沒必要把自己逼到面紅耳赤的地步吧。我微微地苦笑,把視線從聖身上移到手銬上。
愛妮喃喃自語地這麼說的時候,小咪和小薺的臉色也發青了,她們焦急地馬上逼近愛妮。
「那無罪。」
「真的很抱歉,我也不曉得要怎麼打開它。不過那副手銬是跟小薰借來的,我想小薰應該知道打開的方法,說不定她那裏還有備用鑰匙。」
「……不行。根據小薰的看法,也有可能是手銬的機關壞掉了。她雖然有備用鑰匙,但是現在塞在車陣裏,回到這裏還需要一段時間。」
「……關節?」
我正要讓關節脫臼,卻被聖阻止了。聖向愛妮投以期待的眼神。
「我、我纔不是什麼悶騷女色狼!你怎麼突然這樣!還有刀子是工作要用的,所以是經過申請並獲得許可的!」
愛妮有點焦急地回頭,似乎是想要把小短劇演下去,她使勁地看向小薺。
「哎呀,討厭,真是可愛的櫻桃小嘴啊——纔不是咧!真是的!竟然還裝出一副可愛的模樣!隨便了啦,你趕快幫我們把手銬打開吧。」
「好,有這麼大的縫隙的話,應該有辦法。你等一下,我稍微讓關節脫臼一下來對付這副手銬。」
「你就在我的心裏,永遠地待下去吧……」
「那我還給你好嗎?」
「……愛妮,我應該沒有做什麼壞事吧?」
「唔!那小薺喵法官不管怎樣都會判Guilty嗎!」
「小薺喵法官!我聲請再審!」
然而出現在我視線前方的……是依然銬着我們的手銬。
「交給我吧!用我的魔術打開手銬!一、二、三!」
「這張嘴。」
「那邊的天生花花公子也過來一下。」
「好,總算是無罪勝訴了,現在就用我的力量解開你們的手銬吧!」
「說、說的也是。在阿薰來到這裏之前,我們先躲起來吧。」
想必她是在找鑰匙吧,愛妮在懷裏掏了幾下,接着翻了翻口袋,又在懷裏翻了幾下,之後突然臉色發青。
……像聖這樣的退魔師,就可以攜帶日本刀啊?
「兩邊都不是,因爲我根本不需要手銬這種玩意兒。」
回應着愛妮的招手動作,聖默默地站了起來。
「呃,我要做什麼纔好呢——咦、嗚哇!你、你幹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愛妮忽然焦急地小聲說:
「不是,我現在和聖被手銬銬在一起,這副手銬打不開。」
「……不給我們解釋的機會,就用手銬把我們銬起來的傢伙用哪張嘴在說鬼話啊。」
「小薺喵法官!請給這兩個犯下罪過的人下判決吧!」
小薰停止開玩笑,改用認真的口氣對我說話,我對她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和小薰講了一會兒之後,掛掉了電話。大家紛紛將視線投到我身上,窺視着我的神色。
「還是Guilty!」
「聖,先到我的房間避難吧,假如被露娜她們看到就不好了。」
我附和愛妮之後,取出手機,撥了電話給小薰。沒想到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小薰的聲音立即從話筒中傳來。
「…………好像就是你說的那樣。」
「這個時期很適合兩個人一起睡,會很溫暖呢,不嫌棄的話,我用手臂給你當枕頭吧?」
我稍微感到興趣,偷瞄了一下,看到的是兩眉微皺的小咪側臉。說不定她對聖隨身帶着日本刀走動這點感到疑問。小咪的臉上仍舊掛着異常嚴肅的表情,並將手放到自己的下巴上。
我婉轉地吐了愛妮槽,走了過去。愛妮沉默不語地把手銬銬在我的左手上。
「我不是爲了和你講色情電話纔打給你的。我現在正有點傷腦筋呢。」
「不對!阿忍*把不得了的東西偷走了!就是我的心!」(譯註:這句臺詞出自動畫《魯邦三世卡里奧斯特羅城》的錢形警部。)
『您竟然有所期待!?』
「咦——!?在這種時候嗎!?忍同學,我們快逃!」
……我不想讓露娜哭,另外如果讓老媽或瑪琪娜誤會也很麻煩,八成連解開誤會也要花上我不少心力。
「總之,我先打個電話給她看看。」
「呃,聖,這樣下去恐怕不太妙吧?你仔細地想想,在這種狀態下我們要怎麼洗澡?」
「真的假的……」
愛妮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那、那麼,忍哥哥和聖小姐暫時都要被手銬銬在一起羅?真是讓人有點羨慕——不對,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
「喂、喂,是怎樣?該不會要說把鑰匙弄丟了吧?」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就是:「就算沒有手銬,本大爺用魅力就可以銬住那些女人了」的意思羅,您那薔薇色的鎖鏈真是太棒了——玩笑話就到此爲止吧,被手銬銬在一起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愛你!不過Guilty!」
「……抱歉,我好像又失敗了,我沒辦法用魔術打開手銬。沒有辦法,只好用鑰匙了。」
「不、不用還給我!這樣故事就接不下去了!總之,你先把我的心鎖在保險箱裏吧!」
然而愛妮仍然只是很不好意思地縮着身子。
「咦、咦?好奇怪啊?」
愛妮表情認真地回答我,我怕妨礙到她們,於是很乾脆地退下。
「嗯,其實啊……」
「愛、愛妮小姐,你真的把鑰匙弄不見了嗎?」
……我想,要是在平常狀態下,聖採取的行動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忍先生,這又不是恐怖小說,您對我提出這樣的要求只是讓人困擾罷了,請您好好地吐槽吧。還有,我工作做完了,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可惜運氣不好,遇上了塞車,害我既閒又慾火焚身,機會難得,您就當一下我的聊天對象吧,色色的內容也可以喲!』
「小薺喵法官!我還會送你點心!」
由於狀況緊急,聖的表情也有點緊張。
「……的確,在這種狀態下或許無法好好地幫忍同學刷背呢。」
可是我跟不上聖的速度。
「不、不可以!忍同學,先等一下!怎麼可以只讓忍同學做出那麼痛的行爲呢!再說這是表演魔術用的手銬吧?一定有什麼機關可以讓人打開的!對吧,愛妮!」
「什麼嘛,你根本不在我身後啊,害我白期待了。」
那隻被銬住的手冷不防地被聖用力拉扯,讓我失去了平衡,而且腳也不聽使喚,當場扯了聖的後腿,兩個人一起跌倒,發出了巨大的碰撞聲。我的雙頰感受到兩個大又圓潤的突起物,從臉頰傳來的觸感真是舒服。
但這鐵定是聖的胸部吧。我一發現就趕緊起身。
「聖,真的很對不起!你沒受傷吧?」
「嗯,我沒事。忍同學你還好嗎?都是我突然跑起來纔會這樣,對不起。」
聖一點都不生氣,反而是擔心地凝望着我。我們靠得很近,她端正的臉龐映照在我的眼中。當我不禁心跳加速時,愛妮再度小聲地說:
「阿忍、阿聖,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快點逃吧!我們會引開瑪琪娜的注意力!」
愛妮對我們講完話之後,和小咪、小薺一起用力地踢向客廳的地板,快速地跑了起來。
我回過頭去看她們,從隔開客廳和餐廳的拉門縫隙裏,稍微看到了瑪琪娜的身影。不妙的是,她正有些訝異地朝這邊走來。
「喂,你們在吵什麼啊?愛妮說要表演魔術,可是真的那麼有趣嗎?就我當過她的練習對象的經驗來看,她是不是又失敗……」
「瑪、瑪琪娜!現在不可以過來!你停在原地不要動!」
「對啊,瑪琪娜姊姊!現在過來這邊會很危險!」
「絕對不可以過來哦!瑪琪娜,留在原地!」
愛妮、小咪和小薺在瞬間縮短了與瑪琪娜的距離,如連珠炮般地你一言我一語,阻止瑪琪娜的行動。不知道是因爲她們三個爲了擋住我們的身影而踮起了腳尖的緣故,還是因爲我們倒在地板上,進入了瑪琪娜的視線死角;總之,瑪琪娜似乎還沒注意到我們。
「欸,你們是不是聯手起來隱瞞我什麼事情?爲什麼我不可以過去啊?你們要做什麼事情的話,也讓我參加吧。」
「抱歉,瑪琪娜!我有非這麼做不可的原因!拜託你,請你別走過來!」
「整件事情的原因曲折離奇!瑪琪娜姊姊快停下來吧!」
「真的很抱歉,瑪琪娜!這整件事的原因錯綜複雜,我之後會解釋的!請你現在別走過來!」
「……什麼嘛,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原因,結果還不是把我排除在外。大家一起對我說『別過來』,真是太過分了。」
「瑪、瑪琪娜,怎麼會這樣,你不用哭啦……」
「我纔沒哭呢!這種事情我早就習慣了!我一點也不介意!愛妮別亂說話!」
我不動聲色地看向瑪琪娜,她輕輕地點點頭,靜靜把正在看的書闔起來。
「這裏很適合我享受讀書的樂趣,可以安靜地讀書。」
到目前爲止,一定是聖主動待在我身邊,我纔能有機會和她聊天吧。
「不,因爲我的任性妄爲而讓忍同學忙得團團轉,也讓露娜小姐困擾了。這樣的情況,也該做個了斷了……」
「經常有人這麼說。」
「忍同學喜歡的人……是露娜小姐吧?」
當我講出瞭如此老套的臺詞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相當地嘶啞。
淺田爲了讓我安心,又拍了我的肩膀一次,靠近看着我的臉。
「是,我懂的,沒問題。」
「這……這真是好漂亮的手鐲哦。」
「對不起,因爲我說喜歡你,讓忍同學困擾了。忍同學非常地溫柔,也很重視我的感受。爲了不讓我受傷,你一直努力地配合着我任性的要求,可是有時候你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真的很對不起。」
不過我會重新深刻地認識到聖有這麼受歡迎,竟然是在跟她拉開了距離之後,真是丟臉啊。苦笑的同時嘆了口氣,沮喪地垂下肩膀後,我站了起來。
「啊,忍主人、聖小姐,我回來了……」
「不,應該沒那回事吧?我還沒有獲得可以到現場去的許可啊。」
聖猶豫了一下。她在想着下句話要怎麼說的時候,我有一種預感——
「怎麼啦,真是稀奇耶,南條和奧蘭傑羅同學竟然還留在教室裏啊。」
我有點擔心那邊的情況,但又不想貿然跑去客廳露臉,只好和聖一起在我的房間裏等待小薰的到來。
「瑪琪娜,我們差不多也該回家了。」
離別時聖輕輕地揮着手,她的側臉看起來十分地脆弱,加深了我心中的不安。然而我卻無法對她伸出手,只能目送着她離去……
出乎意料之外地,露娜率直地點頭,看着手銬,用她那微微發抖的嘴脣說:
我瞄了一眼,看見淺田站在門口。他一見到我,便露出了笑容,用輕鬆的語氣對我說:
我不想再敷衍了。
接着,在我們正要爬上樓梯的時候,玄關的門在最糟的時機被打開了,露娜笑着走了進來,應該是打工結束剛剛回到家吧。
淺田和我拉開了距離,小聲地自言自語。他好像有什麼事要做,跟留在教室裏的同學們講完話後,便帶着數名學生離開了教室。
「有人說過又怎麼樣!有什麼關係啊!讓我在夢中享受一下被SM女王稱爲豬的樂趣嘛!」
我稍微聽到了瑪琪娜和露娜傷心難過的聲音。
聖看着我的靈符,微微地笑了。
我跟平常一樣,和淺田互相說着傷人的玩笑。這時淺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帶關切地說:
「……你沒有必要道歉。」
「真的耶,趁還沒下雨前趕快回去吧。我不喜歡打雷。」
然而現在有問題的是我和聖的關係吧。淺田認爲聖是因爲很忙碌才和我保持距離,但是我並不這麼認爲。
淺田邊說邊把臉貼近,用認真的表情凝視着我。因爲距離實在太近了,變態的氣息都吹到臉上了,真是噁心。我忍受不住,也用認真的表情回看他。
「不過我真是的,又在做奇怪的夢了。我竟然夢到忍主人和聖小姐被手銬銬在一起,我還真是有點不尋常呢。我再不起牀是不行的。」
或許聖……是想要問出我的答案。然後聖緩緩地開了口,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你看,最近五行同學好像也很忙,所以跟你保持了一些距離嘛?最近後援會那些人也冷靜了下來了。現在正是好機會,全部交給我吧。」
「竟然已經有人這麼說過了啊!」
無論我怎麼思考也想不出話可講。房間裏寂靜無聲,空氣是如此地沉重,不知從何時開始,聖低下了頭,一直看着銬在我們手上的手銬。
……這副手銬打開的時候,我們之間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從我口中說出的想法,一定會傷害到聖吧。
「雖然如此,你不是一直努力堅持到現在了嗎?後來回到爺爺的道場,在身體上留下了這麼多的傷痕,不放棄地努力修練到現在……」
我希望聖今後也能待在我身旁,不過是以朋友的身分——這句話會讓她怎麼想呢?現在就算對她說這句話,也許只會傷害她而已。
「……距離還滿近的呢。」
隨着手銬被打開,我覺得我和聖之間的羈絆也隨之消逝了。
「我想那也是沒辦法的。我剛纔說了,要學會控制靈符得花上不少時間。其他還要學習有關惡魔以及退魔的知識,另外還要學習格鬥術。基本上,要成爲退魔師,需要持續訓練三年。雖然忍同學或許可以不用花那麼多的時間在訓練上,可是就算如此……」
露娜向我們打招呼纔打到一半,便笑着整個人僵住了。
大家羨慕我,還有後援會的人會生氣,或許也是應該的。
瑪琪娜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發起了大叔的牢騷。她說:「就算我寄信給父親大人,他也幾乎不會回信,跟我想的一樣。就算偶爾回了信,也是……」瑪琪娜不滿地鼓起了雙頰。
我懷抱無法抹去的不安,任由時間不停地流逝。在那之後,小薰來到我家,她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銬住我們的手銬。
「……你的臉真像一隻豬。」
不過我們現在的樣子如果被老媽看到了,騷動八成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雖然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但還是把露娜她們的事情交給愛妮等人負責,和聖一起快步朝我的房間前進。
然後「姊姊!你聽我說!愛妮她們好過份哦!」「呵呵,不要緊的,瑪琪娜,這全都是在做夢呢。」「……呃,爲什麼姊姊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我和瑪琪娜一起走出學校,沉默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途時,方纔邐一片晴空的景象不知跑到何處去了,天空中滿布烏雲。傳來了嚇人的打雷聲。
「忍同學真厲害。一般要讓靈符動起來,得花上一年,快一點也要半年……忍同學果然有退魔的天分呢。說不定我已經沒什麼可教你了呢。」
「我從爺爺的道場逃跑後,又回去修練的理由並不是爲了繼承道場。我是爲了守護那個人——那個我喜歡的人,所以我纔想要變強到足以保護她。」
然而,我已經無法停下來了。
我在腦海的角落裏思考這件事,同時眺望着夕陽的時候,教室的門「嘎啦」一聲地被打開了。
……露娜根本是在逃避現實。她的兩眼呆滯無神。
「忍同學爲什麼要來我家接受退魔術的訓練呢?我知道忍同學拘泥於想要變強的這件事,但是你爲何這麼想變強呢?」
我原本打算在這時附和一下她的牢騷。
聖微微嘆氣,握緊了她那小小的拳頭。
她的視線盯着我們手上的手銬。好,這種時候我要先擦一下冷汗,冷靜地處理這件事。
聖這一陣子的確很忙,不過她是在聽完我的答案之後,才突然開始變忙的。有時我們偶遇的時候,也有過簡單的交談,可是時間都不是很長,大部分都是聖主動轉身離去。
……抱歉了,瑪琪娜。
● ● ●
我在心中喃喃自語,聖的臉上也滿是歉意。我和聖對看了一眼,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客廳。
「還不到害怕的地步,可是不太喜歡。我對打雷有不好的回憶。在孩提時代,父親大人在山上被雷打中,差點死掉呢……」
……淺田到底有什麼企圖,也激起了我一點興趣。
「……因爲我有想要守護的人。」
在等待期間,我又檢查了一次手銬;但是我仍然弄不清機關的原理。聖建議我練習退魔術給她看,於是現在我正操作着靈符,讓它在房間的上空不停地迴旋飛舞着。
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依然保持着柔和的語氣。
「也好,練習退魔術也滿有趣的,慢慢來吧。不過,我有退魔的天分啊……雖然自己也不太明白,不過對我來說,比較想要的是武術方面的天分呢。」
「嗯,我……喜歡露娜。」
「我記得你在臨海學校時說過,布拉姆大叔曾經差點在海邊溺死是吧?」
聖調整了一下她嘶啞的聲音,靜靜地凝視着我的眼,詢問我的答案。
「謝謝你。」
「露娜,你冷靜下來聽我說。我想你一定可以理解的,這是有非這麼做不可且曲折離奇又錯綜複雜的原因!」
露娜臉上浮現着僵硬的微笑,搖搖晃晃、步履蹣跚地走向客廳。
「呵呵,南條傲嬌的模樣,實在讓人喜歡到難以自拔呢……」
……真是令人在意。
她顫抖的聲音在我耳中,聽起來有如哭泣的聲音。
「父親大人總是與危險相伴。他當時好像說了什麼『閃電很少打中生物,只要沒打中就算不了什麼。再說惡魔害怕閃電的話,那成何體統。』結果在說完的那一瞬間就被閃電打中了,害得母親大人擔心、哭泣,真的是一無是處呢。」
「這麼一說,忍同學在孩提時代,一直在你爺爺的道場裏修練嘛?」
「……讀書?嘿……而且還是魔術書籍啊。奧蘭傑羅同學會看這種書雖然令人意外,不過你其實是擔心南條,所以只是在等他而已吧?最近南條這傢伙有點怪怪的,我也擔心得不得了呢。」
聖勉強自己裝出的笑臉有點扭曲了,聲音也抖得愈來愈厲害。可是她不讓眼眶中的淚水流下來,溫柔地繼續說着:
「喂喂喂,你不止今天怪怪的,你連平時都是怪怪的呢,我也擔心得不得了,你趕快滾去病院吧。」
「以前忍同學說不打算繼承道場的時候……不對,其實在更早之前,我就注意到了。忍同學究竟在看着誰,在想着誰,想要保護誰……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但是就算如此,我……」
聖將平穩的笑容掛在臉上,靜靜地說:
「忍同學所追求的強度並不尋常,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忍同學想要守護的人,喜歡的人……並不是普通人……」
簡直就像回到了我們熟識之前的那段時光。
「嗯,是啊。不過其實我逃跑過一次呢。我和爺爺、老爸、小薺不同,毫無武術方面的天分,被道場的人拿來和他們做比較、被恥笑,我很難過……就逃跑了。」
「我想說不定可以改變些什麼,爲了讓你看向我這邊,我重複進行着奇怪的誘惑……可是仍然不行。結果只是給忍同學帶來了迷惑,什麼也改變不了……」
……愛妮她們不知道順不順利?
坐在我旁邊的瑪琪娜什麼也沒說,靜靜地看着她的書,她八成是在等我起身回家吧。
「果然是這樣啊……」
跟瑪琪娜說出來的話相反,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地悲傷。
平常聖總是被學生們包圍着,同時也是會話的中心;如果沒有什麼事要找她的話,我是很難進入那個圈子裏的。
我終於說出了我的答案,這個答案讓聖的眼眶微微地泛紅了。然而她卻不落淚,只是一味地裝出笑臉,向我道歉。
還留在教室裏的數名學生在談天說笑。我無視他們的存在,坐在桌子上,只是呆呆地眺望着漸漸灰暗的天空。
「……我不曉得你想做什麼啦,可是你別太逞強啊?也不要做些奇怪的事哦?還有你的臉太近了,立剡給我滾吧。」
聖講到最後有些含糊其辭,閉上了嘴。我雖然覺得怪怪的,但依然把在空中飛舞的靈符收回手中,繼續這個話題。
「怎麼,你會怕啊?」
「忍同學就算向露娜小姐表白自己的心意,我想也不會有問題的,一切都會很順利的。我也會……支持你們。我會讓大家承認……忍同學你們。我以後也會一直……一直……站在忍同學這邊。」
可是打雷聲再度轟隆作響,我突然想起聖很怕打雷的事,瑪琪娜的聲音漸漸地進不到我的耳中……
晚霞照進了學校的教室。
「可是你究竟是怎麼啦?難不成你現在纔開始怕起五行同學後援會的那些人了?不久之前我也說過了,那件事你不用操心啊?」
這麼一說,以前我想要逃離瑪琪娜親手做的料理時,曾經接受了聖的邀請,到她家去打擾的那天晚上,也是個不斷打雷的天氣。
那天我就在聖的家裏渡過一夜。聖因爲害怕打雷而跑到我睡的地方,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我跟她一起睡在客房。接着,在早上被小薰發現了,被小薰取笑,雖然有點尷尬,不過快樂佔的比例遠大於尷尬。
這些回憶緩慢地在我的腦海中掠過。
以後我們也能創造出那樣美好的回憶嗎?
我和聖要是就這樣漸行漸遠,以後就只能在回憶中和她見面了。如果她的存在有一天也會成爲我生命中過去的洪流……
「唔?忍?你怎麼了?」
我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瑪琪娜訝異地歪了下頭。
「……不好意思,瑪琪娜。我有事情要做,你先回去吧。」
「有事情?應該快下雨了耶?是現在非做不可的事嗎?」
「這件事我現在一定要去做纔行。抱歉,你還特地等我一起回家……」
「我、我只是在看書而已啦。」
瑪琪娜的臉頰微微一紅,她把手伸進書包裏,從裏面拿出摺疊傘,靜靜地把傘遞給我。
「來,把傘拿去吧,你的書包也拿過來讓我保管吧。還有,我不會問你要去做什麼事情,但是你會比較晚回來的話,記得打電話回家哦!」
「嗯,我知道了,謝謝。」
我向瑪琪娜道謝,收下了摺疊傘,不好意思地把書包也交給她,轉身往剛纔走來的道路跑去。
這個時間的話,聖應該在劍道場進行社團活動纔對。
聖似乎也很受劍道部的女孩子們歡迎,說不定她根本就不需要我幫忙;要是聖因爲打雷而膽怯,我想也會有人對她伸出援手。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只要一想到如果她需要我的話,腳步就停不下來。我穿過校門,到達鞋櫃區的時候,聖竟意外地出現在那裏。社團活動怎麼了?聖的臉色發青,我帶着猶豫向她搭話。
「唷,你在這裏做什麼?社團活動呢?」
「……忍同學?」
我的手臂感受到她暖和的體溫。這份溫暖打動了我的心,我壓抑不住,讓自己的想法從嘴巴里溢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聖擔心地注視着我。
「聖——」
聖生硬地微笑着。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客氣地回答她:
她說不想讓大家擔心——但是我去她家住的時候,她卻跑來拜託我,對我撒嬌。
的確是因爲摺疊傘很小,而我只注意着不讓聖被雨淋溼,讓自己的肩膀遭殃了;然而我毫不在意地跟平常一樣開了個玩笑,聖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靜靜地抱住我的手臂。
「跟你這樣在一起,總覺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隨着這句令人悲傷的話……溫暖離我的手臂而去。
從遠處又傳來了打雷聲,雨聲也漸漸變大,我靜靜地開口:
「欸,你沒有把自己怕打雷的事,告訴社團裏的人嗎?」
這些話語中帶着我的想法。
「忍同學,你不可以都把傘往我這邊靠啦,忍同學被雨淋溼了。」
我伸到一半的手被聖拒絕了,她的聲音因哭泣而變得沙啞。
聖帶着微笑點頭,走到我旁邊,兩人一起走向校門。此時終於下起兩了,我把瑪琪娜借給我的摺疊傘打開。在小小的雨傘中,我跟聖肩並肩地走着,我口氣輕鬆地詢問她:
順着她的臉頰流下來的,是雨滴?抑或淚水?我還來不及確認——
「不要過來!」
「你摸我的頭,讓我很高興。忍同學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給我需要的話語。忍同學非常地溫暖,可是我……」
「……到目前爲止真是謝謝你了,忍同學。」
「我今天從社團活動早退了。忍同學纔是怎麼了呢?你忘了東西嗎?」
「我沒有志了東西啦……不方力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回去?在打雷呢?我送你回家吧。」
「……學生會選舉嗎?那就沒辦法了,你有很多事要準備吧。」
「……謝謝你。」
「謝謝你不怕我,謝謝你救了阿薰,謝謝你說這樣的我『很可愛』。」
聖的聲音抖得十分嚴重,稍徽停了一下後——
「是嗎?」
「這樣子,忍同學就不會被雨淋溼了。」
我不禁用力地握緊了手中的傘柄。
「拜拜,忍同學。」
聖轉身背對我,一個人衝了出去。
「最近有點忙。我成了學生會選舉候選人,暫時應該閒不下來。」
「我不要緊的,我還有阿薰。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有辦法解決。忍同學想要守護的人是露娜吧?要是你再顧着如此任性的我……是不可以的。」
聖像是捨不得離別似地,用力抱緊了我的手臂,並用顫抖的聲音說:
……聖離開了傘,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
她說過因爲可以跟我在一起的時間會變少,所以纔不參加學生會選舉的……
「嗯,因爲這很丟臉,而且我也不想讓大家擔心……」
「……欸,聖,我們還可以像這樣一起回家嗎?我們還可以一起聊天、跟大家一起玩、一起去別的地方嗎?……我們要不要像以前一樣在一起呢?」
我嘴裏雖然這麼說……胸口卻隱隱作痛。
聖一看見我,便稍稍地瞪大了眼睛,然後靜靜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的手在雨中空虛地擺盪着,卻無法讓自己追上她。從這天之後,聖完全遠離我而去了……
「沒關係啦,我淋溼之後會變得更性感。」
聽到了這些話之後,聖忽然停住腳步,好像在思考些什麼。漫長的寂靜過後,她咬着下脣、低下頭、小聲地說:
「……不能待在忍同學身邊。」
我想到這裏,心頭便湧上一陣暖意。
「已經夠了,我真的不要緊了,你不用再顧慮我了。忍同學的身邊邐有許多充滿魅力的人,就算我不在,忍同學也不會有問題的。」
「嗯,而且還很溫暖呢,謝謝你。」
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的聲音裏開始混入了嗚咽聲。
聖說出的話語,像流淚一樣,有種令人討厭的預感往心頭襲來。
「要是我繼續待在你身邊的話,一定會給你帶來麻煩。我討厭這樣。我不想又因爲自己的任性妄爲,而讓你困擾。所以,我再也……不能待在忍同學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