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中的歸途

離開家走了一陣之後，我們抵達一棟大宅邸。

……難不成，五行同學是位幹金小姐？

我感到很驚訝，不過還是被對方請進屋子了。有我家面積三倍大的玄關立刻映入眼簾，此外還有長長的走廊，以及……

「大小姐，歡迎您回來。」

優雅地佇立在長廊旁的女僕。

她身穿黑色長裙以及雪白圍裙，頭上戴着髮箍。

年紀大概比我跟五行同學稍長，除了五官極爲端正外，身材也彷佛模特兒一樣。髮長略短，側面還稍微打薄過。

雖說是令人眼睛一亮的美女，但女僕臉上卻一點表情也沒有。

完完全是張撲克臉。

那名女僕稍稍瞥了我一眼，依舊面無表情地說：

「大小姐，這個不良少年是誰？請您別把垃圾帶回家裏。」

太過分了吧。話說回來，女僕還真的以注視垃圾殘渣的眼神看我。初次見面就能擺出這種態度，真是不可思議啊。

我不由得苦笑起來，五行同學很難得地發起脾氣說道：

「阿燻，南條同學是我朋友，就算是玩笑話，也不准你說他是垃圾。」

聽了五行同學的警告，女僕立刻深深一鞠躬。

「那真是失禮了。我本來想提供能讓客人開心的服務，看來我把事情搞砸了。」

女僕以絲毫沒有反省的態度回答道。

五行同學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向我。

「抱歉，南條同學，請你不要介意，進來吧。」

「喔，謝謝。」

我手插着口袋隨便回答道，小燻臉上的無表情終於出現一點動搖的跡象，可以看出她已經稍微被我嚇到了。

「謝謝，那我就接受你的招待——」

「這些人還真滑稽。」

恐怕她是去廚房吧，這個女僕真的一點忙也不幫。

經過一陣言語的交鋒後，小燻不知爲何露出了感佩的表情。

「不、不要這樣！媽媽會誤會的！」

爲我介紹道：

我垂下視線迅速看了一眼，刀刃長度超過十公分的匕首，正在我的頸動脈附近發出淒厲的寒光。我驚愕地將視線轉回小燻身上，她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本大爺就是本大爺。那你又是誰？」

我以充滿憐憫的眼神盯着她，她立刻不開心地抗議道：

「那樣更糟！請你保守祕密吧！」

「不，我認爲『愛你愛到想殺死你』這樣更有意思。」

「真不愧是大小姐的朋友，實力令我心悅誠服。以後就請您稱呼我爲母豬吧。」

五行同學這時慌忙介入我與小燻之間，她低下頭對我致歉。

「嗯，進來吧，我帶你去客廳。」

「什麼，您真的覺得我是天使嗎……看來您是愛上我了！」

「鑽入你的懷抱中。」

「喝完這杯茶後，請快點回去。」

「懂了吧？這就是你跟我的身分差距。」

慌忙否定的五行同學模樣還真有點可愛。

「——那麼五行同學，我就來叼擾囉。」

一想到我現在根本不能回家，只好信口胡謅一句，五行同學立刻咧開嘴笑了起來。

我褪去鞋子走進她家中，站在那裏的女僕再度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與五行同學不約而同對小燻採取無視的態度，她發出「兩位都無視我嗎！？」的驚愕聲，但還是從後頭跟上我們。

即便口氣已經明顯出現動搖，小燻終究還是把遙控器遞到我手上。然後她又以面無表情但隱約抱持期待的眼神對我說道：

「天神有察覺小燻從天國逃出來嗎？」

五行同學開始急了，女僕面無表情地回答她：

「呃，你想回哪裏去呢？」

「是喔— —」

小燻邊看電視，邊以優雅的姿態享用佐茶點心的煎餅。這時她發出一句評論：

我對她如此解釋，不過五行同學還是笑着對我說：

「喂，女僕，你家大小姐說她很不安啊！」

真不知道僱你有什麼用——我又補了一句。結果小燻聽了突然雙手掩面，假惺惺地裝出哭泣的模樣。

「不準說。」

小燻又假哭了好幾聲，途中她冷不防「啊」地抬起頭，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說道：

「那麼，就向老爺報告——」

非常辛辣的評價。話說回來，都快喫晚餐了，就別再喫零食了好嗎？不過比起這個，更重大的問題是……

「這樣好嗎？趁你雙親不在時前來叼擾，如果不方便我就先回去了。」

既然她一點殺人的意思都沒有，就可以猜出這只是開玩笑。

「神經居然這麼大條！？」

「對不起，南條同學，剛纔那只是阿燻開玩笑的方式。」

「呃，那個，我希望你不要說出去。」

「變態女僕…感覺像是什麼奇怪影片的標題，請您不要隨便爲此興奮，我會感到噁心。」

「你來我家根本不算打擾，就算住下來也無妨。以前南條同學也曾讓我在你家住過吧？」

這麼一來，女僕也輕輕地對我行了一個禮。

從她的身體活動方式就可以明白她不是認真的。儘管面無表情，但眼神有沒有殺氣，我多少還是可以判讀出來。

她都這麼客氣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這種說法太客氣了，大小姐必須更強悍、更霸道纔可以。」

「初次見面，垃圾……錯了，我是說南條先生。」

「大小姐，趁老爺、夫人選有小少爺出門的時候，帶男性回家未免太大膽了吧？爲了確實擄獲對方，是否需要我提供助興之藥？」

聽了五行同學的命令口氣，女僕莫名其妙臉紅了。

……啊，滲了。我不自覺就開啓了吐槽的本能反應。剛纔不是才說最好別理會這個女人嗎？

「如果大小姐希望我保守祕密，就請命令我不準說出去。」

「我無法否定這點。大小姐，我的肚子餓了。」

「真是對不起啊。」

「不用給我辦葬禮了，也不需要弔唁用的祭品花籃。儀式一切以樸素不鋪張爲主。話說回來，在這種近距離下觀察後，我發現小燻的睫毛好長啊。」

「是啊，我一看就知道了。」

「那我就不那麼稱呼你了，小燻。」

五行同學躊躇了一會兒，接着才以凜然的眸子瞪着女僕。

「不好意思，讓大家見識了無趣的玩笑。」

第三者的聲音突然插入，我與五行同學嚇了一跳，同時朝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那名女僕還是面無表情地對我們眨眼道：

「即便如此我還是很開心。所以，我希望能回報你的恩情。」

「我要看第八頻道，你忍一忍吧。」

……真是個怪胎。我偷偷把目光挪開，不過面帶苦笑的五行同學依舊站到女僕身旁，張口

「你這傢伙不是女僕嗎？去廚房幫忙料理晚餐如何？」

這在她們家算是正常的對話嗎？不履行職務的女僕一點工作的企圖都沒有，把我領進寬闊的客廳後，五行同學就自己先行離開了。

這麼說來，之前我確實把剛結束退魔工作、在回程中不支倒地的五行同學帶回家照顧。然而，那件事追根究柢也是瑪琪娜造成的，五行同學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小薰，你有多久沒去醫院報到了？」

「小燻，幫我拿電視遙控器。」

「不、不必了！我不是爲了那個目的才把南條同學找來家裏！你不要說那些奇怪的話好嗎！讓南條同學誤會了怎麼辦？」

「真令人喫驚，沒想到大小姐也有把異性留宿在家的一天。這是天大的消息，必須早日稟告夫人才行。」

「南條同學，她是阿燻。是在我家工作的小姐。」

「南條先生，那種話應該要放在心裏而不是說出口。這種場合應該要承認我美如天使，讓我高興一下才對吧？每位女性都有少女情懷呀。」

「喔喔，這就是傳說中的女變態嗎？」

「不必了，先幫我端茶。」

「那麼，在你死前，請留下最後的遺書吧。」

「要先解釋清楚，所謂的放鬆神經並不代表我實際上※生有羽翼喔？因爲我貌如天使般美麗，您很有可能產生誤解。」 （譯註：日文原文是寫「羽を伸ばす」，也就是得到自由之意。）

「南條先生，請別拘謹，直接稱呼我爲小燻即可——如果你敢這樣叫小心我宰了你！」

「放心。大家都出去了，反而讓我有些不安，這時候南條同學能來真讓我開心……」

「沒那回事，這裏有我在。」

「南條先生……您想喫茶泡飯嗎？」

「不是因爲有你在纔不安的嗎？」

五行同學害羞地表示，我也不自覺緊張了起來，這時我再度將目光轉向小燻。

這種搞錯方法也太離譜了吧，不過我並沒有吐槽。本能告訴我，儘量少跟這女人牽扯上就對了。因此，我只是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你好」。

正當我在後侮時，女僕小燻突然掀起裙子。原本以爲她是要秀出自己那耀眼的大腿與黑色絲襪……誰知道她卻從裙底下的刀鞘拔出武器，毫不遲疑地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要殺了你以後再自殺！』這樣會不會比較有趣？」

「……不過，這樣好嗎？你的父母不會責怪你吧？」

我平常工作累得跟匹拉車的馬一樣，只有趁老爺跟夫人不在家的時候，才能像現在這樣稍稍放鬆神經……」

「您絲毫不爲所動嗎！？」

我反省過後乾咳了幾聲，然後盯着小燻故意這麼說：

女僕說到這兒，五行同學已經滿臉通紅了。

「……啊。」

「這種話簡直一點道理也沒有！？」

「南條先生，請轉第六頻道。」

「女僕。」

女僕悠閒地跟我一起坐在客廳的桌邊，根本沒有想去協助主人的意思。

「您那是什麼同情的目光！？」

小燻驚訝地說了一句，不過最後還是離開房間，以托盤帶回了茶與佐茶點心。她將茶擱在我面前，面無表情地表示：

不過，她父母親不在家的事我倒是現在才知道。

當我爲此感到愕然時，小燻突然開口了：

即使我跟她拌嘴，但最後還是轉向了第六頻道。

「您到底是何方神聖！」

「……某人的懷抱中吧？」

第六頻道正在播出似乎跟外星人有關的莫名奇妙節目。

「對了，南條先生，如果在京都拜訪別人家，發現主人端出茶泡飯請您喫時，就代表對方在下逐客令。」

「不，你怎麼把玩笑話當真了？」

我對着面泛桃花的小燻無奈地這麼吐槽道。結果，小燻很生氣地敲打桌子大叫：

「開這種玩笑太過分了！」

「你在發什麼脾氣啊，真是個怪胎……」

我不爽地抱怨着，小燻這時反而表現出警惕的態度。

「南條先生，我就是遊戲裏那種無法攻略的角色喔，即便好感度提高也不會達成條件的，目前小燻路線根本還沒開放，請您留意這點。」

「……晚飯怎麼那麼慢啊。」

「您根本沒在聽嗎！？」

我對着電視喃喃自語後，小燻似乎大受打擊地這麼說道。

「喂，小燻你很吵耶。我正在看電視，你稍微安靜一點。」

「您對我已經完全失去了興趣嗎！？」

我要求她安靜後，她很懊悔地發出不平之鳴，然而過一陣子後她又緊盯着我，以「聽好囉——」爲開場白徑自說起來。

南條先生，如果您想攻略大小姐的話，就必須先提高我的好感度纔行，明白嗎？因爲有我協助的話，您會獲得莫大的益處。我可是從小陪伴大小姐長大的，關於大小姐的事就屬我最清楚了。」

「耶，真了不起啊。」

「是的，非常了不起。不過剛纔那些都是我胡謅的。」

「呼~隨便啦。廣告開始了，我想轉檯囉？」

「左耳進右耳出嗎！？」

小燻面無表情地發出驚呼聲，之後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接着又忽然瞪着我。

「……有何指教？」

我不太喜歡被人這麼盯着看，只好將目光從電視屏幕移到她身上。這時，小燻以略微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

「南條先生，真遺憾您不是接在我們後頭洗。不過在此還是要提醒，如果是接在我們後頭洗，請不要喝浴缸裏的水。」

「等等，南條先生？您有在聽我剛纔說什麼嗎？」

「紳士。」

「小燻這時候突然站起身，揪住我的手臂，二話不說就把我拉到了客房。」

「小燻，等一下不要因爲我太有魅力就跑來偷窺啊！」

「……請等一下，南條先生剛纔是不是把我的聯絡人姓名填上了奇怪的名字？請把手機借我看一下。」

「……不對吧，小燻根本什麼事也沒做。」

……晚飯後，我與小燻在客廳輕鬆地欣賞電視，等到五行同學通知我可以去洗澡了，我纔在她的帶領下前往浴室。

「這個嘛，搞不好她會對我告白吧。」

「沒見過這麼麻煩的傢伙……」

「……我會偷襲你喔！」

她愕然地瞪大眼睛，這回輪我採取攻勢了。

我關閉脫衣間的門之前笑嘻嘻地對她說，只聽見門的另一頭傳來了竊竊私語聲。

總之，我決定無視那傢伙，直接向五行同學致謝。

小燻缺乏抑揚頓挫的說話聲與五行同學慌張的語調交替響起。

途中五行同學跑來看我的情況後，也一度加入戰局，但因爲時間已經太晚就先一步回房睡了。

唔，之後至少要跟露娜或小薺聯絡一下……

這回敗下一陣的我沒好氣地咒罵對方，小燻也有點被激怒了。之後，爲了轉移話題，她先假咳幾聲，然後才以有點僵硬的表情說：

「那，要不要打個賭呢？」

「……退一百萬步說吧，就算我承認南條先生是一介型男兼英國紳士好了。但是……」

「你、你在胡說什麼？做那種事會被南條同學討厭的！」

我回答完後，小燻暫時無言地觀察我半晌。我因爲心中坦蕩，當然也光明正大地瞪回去，不知爲何，小燻突然紅着臉說：

「……南條先生，您究竟是誰？」

「放心啦，大小姐，只要不被抓包就好了。」

「是的。大小姐很信賴南條先生，因此，明明同一棟屋子裏有異性，只要不是共處一室，她就會露出一絲不掛的無防備姿態。豐滿的乳房、緊緻的腰肢以及彈力絕佳的臀部——這些都會在浴室裏徹底呈現。」

「……都玩了好幾個小時的撲克牌了，換成一般人早就膩了吧。」

小燻面無表情地對我投來狠狠的銳利一瞪。

「被匕首架住脖子還能不改顏色的人絕非普通角色。您究竟是大小姐的誰？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嗎？」

「果然沒錯，她是個貨真價實的變態女僕。小燻促狹地一笑，將手伸向自己的女僕服——喂，等一下！等一下！你怎麼真的開始脫了？」

我對她聳聳肩，小燻真的以認真的表情說：

我有點訝異，不過還是從口袋取出手機，跟小燻交換彼此的聯絡方式。

「啊，大小姐請不要拉我。啊啊，咿呀，討厭啦~」

「天生一對。」

過了一會兒，餐桌終於被菜餚排得滿滿地，能激發食慾的香味也充斥整間客廳。

「您身爲客人卻不停把抱怨掛嘴邊。這牀被子可是我鋪的，假使有任何不滿，就先把我打倒再說。」

「別在意這種小事，變態女僕。」

我也嚴肅地對她一指。

小燻遲疑了一會兒後纔開口：

「南條先生，這次不會有人突然跑來幫您擦背，請不要期待這種事。」

「吵、吵死了，笨蛋。」

「謝謝，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南條先生，前面少了『我的天使』四個字喔？」

「……大小姐，既然機會難得，要不要偷窺一下？這可是一個能觀察男性身體細節的好機會喔！」

「那麼，我也想知道南條先生的手機號碼跟電子信箱。」

大概是小燻討厭西紅柿吧，她直接把色拉里的西紅柿塞給我。

五行同學點點頭，離開浴室的脫衣間：相反地，小燻只不過踏出一步，又回頭對我提醒道：

……對喔，我突然跑出家裏的事都沒通知其他人。

「你還真不死心啊……」

「別隨口捏造事實好嗎？還有，別搶我的炸雞塊！話說回來，我們今天才初次見面，你怎麼可能在情人節送過我巧克力！」

「隨處可見的型男。」

「那麼南條先生，請細細品嚐我親手料理的成果吧。我爲了南條先生這麼努力，請務必要喫到盤底朝天。」

「不好意思，南條同學，我家有這種怪人……」

這還真有點恐怖。無奈之下我只好把她的聯絡人姓名由『變態女僕』修改爲『小燻』。

對話聲逐漸遠去後，我開始盡情享受這間檜木製的豪華浴室。

夜更深了，雨不知何時激烈地下了起來。直到這一刻，小燻才終於站起身來。

「那麼南條同學，你等下在浴室裏慢慢享受熱水吧。」

「嗯。」

我對她的態度徹底傻眼，五行同學則搔着臉頰對我道歉。

我與小燻就像這樣閒扯消磨時間，等待五行同學端出她親手烹飪的料理。

「什麼，小燻你還在啊？」

「難不成南條先生在害臊嗎？我可以體會您的心情，畢竟能跟我這種美女交換手機號碼，應該很開心吧。」

「在通訊簿上請把我登記爲『我的天使』，謝謝。」

真希望她能住嘴。這時小燻又向我走近一步，以警告的口吻道：

只幫了五行同學端出菜來的小燻，臉不紅氣不喘地吹噓道。五行同學雖然面露苦笑，不過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我還是忍不住吐槽了。

「女僕。」

離開浴室後，我返回客廳，結果小燻還在那裏。

「呃，這跟剛纔的對話好像完全無關吧……也罷，就告訴你吧。」

「……我這幾天睡眠不足，想要早點就寢了。」

「南條先生，大小姐接下來要去洗澡了。」

「難道要回答英國紳士比較好嗎？」

「好，通訊簿就登記爲『變態女僕』吧。」

「不，老實說我的廚藝很高超，今年情人節還送過南條先生巧克力。因此，這盤炸雞塊就由我獨享了。」

我無可奈何，只得與小燻玩起撲克牌……

我因爲有點好奇，就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傾聽。

「剛纔您緊張了一下吧？到底在期待什麼呢，大色狼。」

這裏的脫衣間大得誇張，我對此感到非常驚訝。五行同學面帶笑容，小燻則面帶意味深長的笑，兩人分別對我說道：

說到這兒，小燻從裙子下拿出了撲克牌。

「真是個沒大沒小的女僕……」

「遵命。既然如此，就由我代替大小姐……」

「別、別發出那種怪聲好嗎！」

我停止剛纔的獨自戲，露出本性慌張地警告她，只聽見小燻發出呵呵笑聲。

……小燻那傢伙真是怪到極點了。

「你偷窺也不行！」

「那麼，請您期待明年吧。然後西紅柿請您要多喫點。」

不知爲何，五行同學的模樣顯得非常不好意思。

「竟然把我當空氣！？」

「我絕對不願意。」

「喂，我可不承認這句。別鑽進客房的棉被啦，快離開這個房間。」

「是嗎？」

「我滿足了，差不多該回房去了。」

我隨口回應，卻換來小燻重重地嘆了口氣。

菜色包括炸雞塊、色拉，此外還有潔白的米飯與味噌湯。

「你幹嘛一直鼓勵我啊？應該要警告、制止我纔對。」

爲啥這傢伙要故意說這些激發我的妄想啊？

面對小燻投來的銳利目光，我以極度嚴肅的表情點頭響應。這麼一來，那傢伙的眼神就變得更銳利了。

「不用對我道謝了。」

「那您最好祈禱能快速把我打倒。」

「您叫誰是笨蛋來着！」

「我也沒差得那麼遠吧，但是怎樣？」

「她雖然以若無其事的表情這麼說，但卻無法掩飾內心對接下來的活動有多麼興奮。她的臉頰潮紅，浮現誘人的微笑，同時走向客房的紙門。」

「真是沒種的男人。」

「南條先生，請不要辜負大小姐對您的信賴。假使您違背了她的信任，偷看她洗澡，或是半夜溜進她的房間……您認爲會發生什麼後果呢？」

「是普通朋友。不過，我們已經交換過手機號碼與電子信箱了。另外，我也很清楚五行同學的職業。」

「請稱呼我紳士。」

「不可以讓大小姐知道喔！」

結果只有小燻這傢伙，大概是因爲一直輸給我所以死賴着不肯走……等我回過神才發現已經半夜了。

陪她玩到現在的我忍不住抱怨道：

「我快累死了，拜託你趕快回房吧。」

身體不適多半是喫了瑪琪娜的詭異料理之故，總覺得渾身的肌肉都很沉重。我現在只想早點上牀恢復體力。

我朝小燻揮手噓了好幾聲，擺出趕人的手勢。結果，小燻不滿地對我嘟起嘴。

「明明已經親密到一起玩到半夜了，結果還對我這麼冷淡。」

小燻說完後，對我行了一個優雅的女僕道別禮。

「那麼，南條先生，就請您永眠吧……」

她留下這句不吉利的臺詞後才走出客房。

「……真是個怪女僕。」

我喃喃嘆了一句，無意識地走近窗邊窺視屋外的天候。

外頭正下着滂沱大雨，偶爾還雷電交加，發出轟隆轟隆的雷鳴聲。

「閃電的距離感覺好近啊……」

「之後就會打到南條先生頭上了。」

我身旁突然有說話聲響起，害我嚇了一大跳。轉頭一看，小燻就站在那兒，不知什麼時候溜回來的。

一點氣息都沒發出這點着實令我驚歎，不過我還是很無奈地對她吐了一句：

「……你是不是太閒了啊？趕快回自己的房間啦。」

「真冷漠啊，那麼南條先生，這回就讓您陷入永遠無法甦醒的安眠——啊啊，讓我把臺詞唸完嘛，請不要用抓貓的方式攆我走。您太粗暴了~！」

我把發出莫名性感喊叫聲的小燻扔到房間外，再度望向窗外。

「……南條先生，這時侯你如果喊着『媽媽』就變成小夫了喔。」

「結果貞操就被南條先生奪去了。」

……嗯？枕頭？我現在纔想到，五行同學帶枕頭來做什麼？難道想跟我打枕頭仗？兩個人玩這個好像太冷清了吧？

「您叫我嗎？」

「誰會做那種事啊？你也差不多一點——」

我不好意思地撇開頭，小燻又低聲補了一句：

我望了她一眼，她平日那頗具威嚴的眼神不見了，只剩下不安的表情，還有因雷鳴而激烈顫抖的肩膀。

一籌莫展的我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睡午覺，就這樣度過了一個難以成眠的夜晚。

「……小燻，這是誤會。」

「是的。因爲大小姐太可愛了，容易激起我的捉弄慾望。南條先生也想參加嗎？」

這是什麼啊？好像還有點溫度？我不解地盯着那樣東西……自己手上所抓的不是一件水藍色的胸罩嗎？

我追問道，五行同學猶豫了一會兒，才無力地點點頭。

「呃，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如果能順便推倒就更好了……」

「就說了不是嘛！因爲打雷……」

我斬釘截鐵地否定對方。正當我打算鑽出棉被時，腳卻被自己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喫屎。

五行同學焦急的聲音響起，下一秒鐘，她便以驚人的速度伸出手，把那件胸罩搶了回去。

正當我在思索時，閃電又在屋子的附近劈落。雷聲震耳欲聾，而且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老實說，你也是暫時借住在這裏的客人，只不過穿上女僕裝而已吧？」

「一旦評價落入了最低水平，就不會變得更糟了。呼呼呼……」

「你以爲現在幾點鐘了！再不收斂一點小心我打你屁股！」

「見鬼。」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你有完沒完啊！滾回去！」

「……請問南條先生在做什麼？這是一種新的娛樂嗎？」

「別小看我，我可是頂尖的女僕。除了廚藝有職業主廚的水平外，燒飯洗衣等家事都難不倒我。就連使用刀械手槍等武器的技巧都是一流的，可說是一名完美的女僕。」

「請、請不要那樣，南條同學！快還給我吧！」

「對不起，這麼說雖然很丟臉，但我從小就很討厭打雷，一直很害怕……」

我不解地望着對方。五行同學身上這襲應該就是所謂的日式睡衣吧，感覺很像浴衣，同時她還將枕頭抱在胸前。

「真軟弱，看來只能由我照顧您了。如果沒有我這位優秀的女僕，您可能早就沒命了。」

話才說到一半紙門就被拉開了，小燻從門後探出頭來。

我點點頭，讓五行同學進入客房內。

小燻趁機將手伸向我的額頭，滾燙的皮膚突然接觸到冰涼的手掌，讓我感覺很舒服。

「剛纔您是在說謊吧？」

「謝謝你，南條同學。」

她重新端正坐姿後，以無表情及不帶情感的聲音對我說：

「……難不成，你怕打雷？」

「不，我沒叫你！」

……咦？爲什麼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五行同學？小燻上哪兒去了？

小燻溫柔地撫摸熟睡中的五行同學的腦袋。她如今這種表情比平常那張撲克臉要來得有魅力許多。

我愕然地望着面無表情的小燻拖走五行同學。她對我聳聳肩，似乎一點罪惡感也沒有。

我勉強撐起無力的上半身，但解釋到一半又自行打住。因爲，搞不好五行同學不希望自己怕打雷的祕密泄漏出去。

我將手擱在她頭頂，溫柔地撫摸着。

「因爲您有需求。」

「那、那個，可以進去再說嗎？」

……是誰啊？我睜開眼睛，一名女僕頓時出現在我面前。

「開玩笑的啦。大小姐以爲我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發現她怕打雷了。」

接着，不知爲何，五行同學幾乎是以緊貼的方式坐在我身邊，抱着胸前的枕頭，一句話也不說。

「不必在意這種事，任何人都有一兩項討厭或無法適應的事物。」

「懶豬，睡夠飽了吧？這隻懶豬。」

我把從紙門後方探出頭的小燻趕走，重重吐了一口氣。因爲這幾天實在很累，我只想早點入睡，但那個女僕大概是因爲打牌輸給我不爽，不斷對我採取無聊的惡作劇報復。我繼續遠眺閃電警戒了一會兒……直到完全沒察覺出小燻的氣息才作罷。

我可不是那種會對恐懼中的女性起色心的下流傢伙——應該吧。只不過等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跟五行同學睡在同一牀棉被裏，採取背對背的尷尬姿勢，這算什麼狀況啊？

「你又在說笑嗎？拜託讓我多睡一下，剩下來的事就麻煩……」

五行同學喃喃說着，甚至還像小動物般開始發抖。

我還在逞強，小燻卻一臉呆滯地說：

我忍不住重新進行觀察，毫無疑問地，那確實是胸罩沒錯。

「不，你別搞錯了，五行同學是自願跑來這裏睡的。」

那我該怎麼跟那傢伙解釋纔好？我的額頭滑落一抹冷汗，小燻見狀便不懷好意地笑道：

「啊哈，意思是說您昨晚過得非常充實愉快囉？」

我說完後，五行同學露出了稍微放心的表情，接着更用力地抱住我。

小燻對五行同學露出會心一笑後，這纔將視線轉回我身上，對我低下頭。

這時五行同學緊緊抱住了我的臂膀。

不過，這麼晚了究竟還有什麼事？百思不解的我坐在榻榻米上。

「我明白叫醒主人也是女僕的職責之一。只不過，我家大小姐早晨向來很難清醒，所以——」

這時雷電聲又開始大作，五行同學立刻從我的背後抱了上來……最近我好像老是在經歷類似的體驗？根據過往的模式判斷，今晚大概又不用睡了……這叫我怎麼辦纔好啊？

我嚇了一跳，馬上條件反射式地表示否定，小燻則露出不解的表情。

「因爲昨晚一時興起，脫光衣服跳舞的緣故嗎？」

「啊，當然可以，這裏是你家嘛。」

小燻將右手上的某樣物體拋給我。

「真沒禮貌！」

好大的膽子啊，看來這回得嚴厲教訓一下小燻那傢伙纔行。於是我使勁拉開紙門大吼道：

「咦？五行同學，怎麼了？」

有人正啪啪地拍打我的臉頰。

「耶？」

「不必加那句廢話。話說回來，女僕怎麼可以出賣主人？」

「喂，你，到底想做什麼……」

「是強姦吧？」

「您生氣的表情太嚇人了，請收下這個原諒我吧。」

「原來是小燻啊。再讓我躺一下，我昨晚幾乎沒睡。」

我邊說笑邊試圖站起身，但我的腿已經完全軟了，身體的熱度讓我的視野變得一片模糊，最後我只能無力地趴在榻榻米上。儘管我慌忙想要撐起身體……

「……應該是感冒吧。」

小燻自豪地說道，同時動手拖拉我的身體，重新放回剛纔那牀棉被中。等這項工作完畢後，她又將睡在一旁的五行同學滾到榻榻米上，然後直接開始拖行五行同學的身體。

「錯了，這是我的演技。」

「南條先生，恕我失禮了。」

那是缺乏情感的呆板語調，拍打我臉頰的手也沒用多大的力道。

我的身體異常沉重，頭也疼痛不堪，此外還被一種詭異的寒氣所籠罩。在朦朧的意識中，我爲了逃開小燻的騷擾而翻了個身，結果卻在面前發現另一位沉睡中的黑髮少女。那張稚嫩的睡臉顯得非常可愛動人，我的心跳不禁加速……一想到這我的臉色突然鐵青了起來。

「南條先生，感謝您昨晚讓畏懼打雷的大小姐安然入睡。」

「是啊，這種跌倒可是目前最新潮的娛樂，又名人體吸塵器。」

「……是啊。」

我無奈地吐槽道，小燻立刻憤慨地反駁我。

爲什麼胸罩會出現在我手上？我不解地凝視着。

這麼一來終於可以安心了，正當我熄燈打算躺平時，紙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喔、喔……」

小燻發出妖豔的笑聲，繼續把熟睡中的五行同學拖出客房。

小燻自傲地說了一大串，隨後，她又望向身體被拖行但依然睡得很死的五行同學開口道：

「不，我纔不幹咧。你怎麼可以隨便找我加入？說難聽一點，這種行爲很低級啊！」

「喝！」

我自然而然就伸手抓住那個以拋物線飛來的水藍色玩意兒。

「這是我對主人的一種愛的表現，雖然那全是胡說八道就是了。」

「對、對不起！這個時間是不該打擾你！請原諒！」

小燻打斷我的話，以手指對準我的額頭彈了一下。

數秒鐘後，我因爲聽到五行同學的尖叫而望向被小燻拉起來的紙門。

「所以你就趁她睡着時任意惡作劇對吧？」

總之，我先低頭說了聲「抱歉，我以爲你是小燻」，然後才問道：

「……小燻那傢伙又玩了什麼把戲？」

真丟臉啊，只不過這樣一彈，我就仰面倒回榻榻米上了。

我抬起頭，只見五行同學的衣服已經被扒得凌亂不堪。原本那套貌似浴衣的日式睡衣大大敞開着，她只能以單手遮擋自己的胸部，除此之外的其他部分都被我看光了。

緊實的腰部。粉藍色的小褲褲被兩條光滑耀眼的大腿夾住。此外，五行同學面紅耳赤所抓住的玩意兒，就是先前還在我手上的水藍色胸罩。

難不成那是剛從五行同學身上脫下的？

我驚訝得無法言語，而小燻則依舊維持一貫的無表情道：

「補充說明一下，大小姐是E罩杯。」

「阿、阿燻！」

五行同學慌忙制止她，但小燻卻莫名其吵以銳利的眼神瞪了回去。

「大小姐、南條先生……大不一定等於美——請將這句話牢記在心，否則很容易成爲女性的公敵喔。」

小燻的口氣似乎有點憤慨，她說完後就拉上紙門。五行同學見狀則先向我低頭鞠躬，然後才背對我朝紙門的方向衝去。

我愕然地目送她離開，五行同學拉開紙門後，立刻生氣地叫道：

「阿燻！你一大早就開什麼玩笑！」

「只是進行健康檢查罷了。大小姐，您的發育還真驚人。來，請早點更衣吧。今天不是有安排好的活動嗎？」

「唔，嗯，話是沒錯……那個，拜託請不要在南條同學面前玩這個。」

五行同學與小燻的對話離我愈來愈遠，我趴在地板上微微呻吟了一聲。

「……怎麼辦，剛纔那件事好像害我的身體熱度又上升了……」

我用手碰觸自己的額頭，發燒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加嚴重……

五行同學看了看體溫計，眉心頓時糾結起來。

「好燙啊，三十八點六度。」

聽了五行同學的話，小燻也湊近體溫計觀看，然後她便望着我說：

「真意外，沒想到南條先生也會感冒。」

「沒，我只是想觀察您的身體狀況。」

「不要逞強了，怎麼可以辜負大小姐的好意呢？」

「那三人說要來找南條先生，我當然不可能將家裏的賓客隨便交給惡魔。所以，我就對她們扔了煙霧彈。」

我一打開眼皮，就看到小燻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害我差點嚇死。

「哈，其實我早就聽懂了。」

「有我在就沒問題，南條先生只要專注休養就可以了。」

「等一下、等一下，你誤會了，我只是——」

刺人的視線立刻射來。

小燻說到這兒抓起我的手。

「呃，現在要上哪兒去啊？如果可以我想見見那些來找我的惡魔。」

不，我擔心的就是那個。我緊抓住已經起身的五行同學的手懇求道：

「錯錯錯，你搞錯了！我是因爲感冒纔想嘔吐！並不是討厭小燻的緣故！」

我慌忙向她解釋，結果那傢伙卻輕描淡寫地這麼說道。

「身體狀況？這個嘛……我覺得有點冷。」

小燻不知爲何紅了臉。

「南條先生要一個人去……？」

「可是五行同學不是有事要出門嗎？家裏的人都不在，我一個客人待着幹嘛……」

小燻的表情比平常來得嚴肅許多，我也不禁被她的氣勢壓倒。

小燻嘆了口氣。

「南條同學，你現在就專心養病吧。我幫你跟家裏的人聯絡。」

「所以我還是得用身體幫忙暖身囉？」

小燻代替五行同學回答道，後者對我露出滿懷歉意的表情。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纖細敏感的男人哩。一定是不習慣昨晚的枕頭。」

……唔，還是別理她吧。我將身體鑽入棉被中躺好，再度閉上眼。

「然後呢？」

「喂喂，別愈說愈誇張了。她是我朋友、朋友啦。她們今天只是來找我而已。小燻，，你就留在這裏等我吧。」

「五行同學，拜託你不要走，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年假？」

「什麼緊急狀況？外星人攻打地球了嗎？」

……咦？這幾個人我怎麼好像真的認識啊。

「喝！」

熟睡當中，突然有人搖晃我的身體，還以溫柔的語調對我說：

「南條先生，雖然我不知道那些傢伙找上門的目的，不過既然大小姐將您託付給我，我就會誓死保護南條先生的安全。」

「……難不成，南條先生會覺得寂寞？」

「不必擔心，這裏有我在。南條先生請趕快搭上泥船吧。」

「是啊，南條同學。阿燻會負責照料你，你就不需要操心了。」

「太過分了吧……」

「南條先生，現在的時刻是中午十二點半。今天以大小姐的身分可以向學校請年假。」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真的很噁心，很想吐。」

「是的，南條先生應該很清楚大小姐的職業吧？」

「這只是含蓄的暗示吧，其實就代表『你快用自己的身體溫暖我』，對吧？」

小燻舉起手說道，五行同學對我點點頭。

「……您想做什麼呢？還是別打歪主意，乖乖睡覺吧。您真的有身爲病人的自覺嗎？」

「嗯，我再不出門就來不及了。」

五行同學點點頭，再度看了我一眼。

「太、太過分了，竟然一出口就傷人！」

這種微弱的攻擊現在也足以讓我倒回棉被中。

「沒事的，南條同學，家裏有阿燻在。」

小燻再度以彈額頭的方式打斷我發言，接着她便望向五行同學道：「大小姐，這裏就交給我了，請您去準備吧。」

「這種纖細敏感的人竟然會隨便跑到別人家裏呼呼大睡。」

這可讓五行同學嚇了一跳，不過她馬上又以溫柔的笑容輕撫我的頭。

我已經沒有抵抗的力氣了，於是便將電話號碼告訴她，說完又倒回了枕頭上。我對走出客房的五行同學輕輕揮手，然後閉上眼。

「不，家裏還有我在啊！」

「不，是女僕。」

「小燻看到一位金髮惡魔對吧？那個人我應該認識。」

「……請問，有事嗎？」

「……我想吐。」

「啊，好吧。」

「不，那個，你不懂我的意思……」

「……也不必這麼討厭我吧。」

「不必擔心。」

我纔剛撐起身體，小燻就對準我的額頭用手指彈了一下。

「聽起來好像很帥氣啊。」

「南條同學，你真可愛……」

我忍不住感慨道，小燻則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噗！」

「是嗎？既然如此，我也順便回家好了——」

「屆時我們就一起游泳過去。」

「我聽五行同學說她是退魔師。」

我邊嘆氣邊附和對方，五行同學這時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小燻挺起胸膛、打斷我的話。

「好啦好啦，媽咪還得去上班哩。小朋友就乖乖睡吧。」

恐怕小燻所言的金髮巨乳惡魔就是露娜，而紅髮與銀髮的則是瑪琪娜與愛妮無誤。她們得到五行同學的聯絡，纔會連袂來這裏迎接我。此外，有能力打破靈符結界的應當是愛妮吧。

可、可恨的女人……真想對她來記手刀，只可惜我雖然試圖撐起上半身，最後還是因爲力竭而倒了回去。

「咦？惡魔？」

我睜開眼，小燻果然正死盯着我不放。

「……呃，泥船不是一下子就會沉了嗎？」

「南條同學，請把你家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幫你聯絡。」

「睡臉倒還挺可愛的嘛。」

「哥哥，該起牀囉。哥哥。」

「夢話請留到睡着時再說。是惡魔來襲了。」

「……是小薺嗎？」

我沒聽清楚小燻最後留下的話語，就完全墜入昏睡狀態了。

「啊，嗯」

「瞪——」

小燻似乎瞬間泄了氣。

大概是因爲太過疲憊的緣故，我很快就昏昏沉沉，意識也迅速離我遠去。

小燻恐怕搞錯我表情不安的原因了。

「此外，五行家在退魔師中的地位相當高，一言以蔽之，就類似菁英分子吧。」

「……應該認識？所以您的性命長時間都受到威脅囉？」

「我也因爲很過意不去，快要羞憤而死了。」

眼見我似乎有口難言，小燻促狹地補了一句。

「結果那些符咒好像被剝除了。惡魔竟然堂堂僞裝成客人闖入玄關。我也太大意了，竟然沒注意到是惡魔就應了門，那些傢伙說是南條先生的朋友，我纔會放行的。」

「所以，五行家與賀茂、土御門、橘這三家又合稱爲四天王。」

「總之，身爲退魔師的五行家，平日就與惡魔們積了不少宿怨。爲了防範惡魔來襲，總是在宅邸的四周貼滿了靈符……」

「南條先生，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了……有緊急狀況發生了。」

小燻還是面無表情，真搞不懂她是說笑還是認真的。她抓起我的手臂強制我站起身。沒想到她竟然還擁有這等驚人的蠻力，我只得被迫靠着她的肩膀開始移動。

「啊，是啊。」

「不，那樣太麻煩你了。話說回來，現在到底幾點鐘了？怎麼不必上學？」

「不，還不是因爲你我才嚇到……」

「……我的朋友？」

「真是笑死人的稱號！失敬，請您當作沒聽到我剛纔說的話吧。」

「是的，因爲大小姐有其他要務在身，簡單說就是工作吧。等一下大小姐就要出門了。」

「是的，其中一個傢伙是金髮的巨乳惡魔。另外還有兩個紅髮跟銀髮的。紅髮跟銀髮的氣息有點怪怪的，反正不是人類就是了。」

我無奈地吐槽後，一邊因頭痛繃着臉一邊勉強坐起身體。

「是啊，如果你也來可能會不好解釋。」

說明到這兒，小燻才彷佛能理解似地停下腳步。

「……我終於理解南條先生的心情了。」

「喔喔，你明白就好。」

「是的，沒想到南條先生如此爲我的安危着想……」

「……啥？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什麼？」

我不解她話中的含意，只能困惑地向她確認。不知爲何，小燻微微紅着臉對我答道：

「不必掩飾了。您想犧牲自己，換取我逃命的機會對吧？真不傀是大小姐看上的男人，我一 差點就要愛上您了。」

「那個，你完全搞錯了——」

「請放心吧，南條先生。」

小燻打斷我的話，稍微提高分貝說道：

「別看我這樣，我並不是普通人。」

「……是啊，應該算美女吧。」

「耶？」

我的臺詞似乎完全超乎她預期，小燻很罕見地瞪大了眼。

「……（臉紅）」

「怪了，你也會害臊啊？」

面紅耳赤的她刻意閃避我的目光。

我原本還以爲她會回答『我當然是美女』之類的。

就當我還在意外時，小燻已經冷不防採取行動。

我還來不及解釋，金髮美女露娜就大喊道：

「請不要多言！這樣子很容易咬到舌頭！」

「忍，只是一點小感冒而已，不會有事的。」

——只有愛妮的反應不同。

「已經有奴隸跟外遇對象，就不需要女僕了是嗎……」

意識一瞬間離我遠去，當我發現視野變得一片空白時，小燻輕輕驚呼了一聲，忽然停下腳步。

我無奈地警告她，同時斜眼瞥了小燻一下。她依舊以震驚的神色瞪着愛妮不放。

被我這麼一吐槽，小燻立刻紅了臉，不過她瞬間又恢復嚴肅的表情。她先是瞥了愛妮一眼，然後纔開口：

在衆女性呼天搶地的呼喚聲中，我直接斷絕了意識。

「起初一定是我把感冒傳給阿忍，後來我又跟瑪琪娜整天吵架，害阿忍無法好好休息。」

我順着搖搖晃晃緊急煞車的小燻視線望去，那裏有一名將閃亮銀髮綁成雙馬尾的美少女身影。

結果，小燻卻露出略顯寂寞的模樣說道：

「別搞錯了，那兩個不是我的奴隸或愛人，而是我的家族成員，我的家人。」

「——我是忍主人的奴隸！」

她將目光對準愛妮，不知不覺皺起眉。

這是我的真心話。不過，愛妮依舊無力地對我搖搖頭。

「你先放開我再說啦！」

瑪琪娜的怒吼無預警地響起，此外還伴隨着一道尖銳的破風之聲。

……那之後，小燻從五行家開車載我回來，但一場騷動已經使我的感冒嚴重惡化，我躺在牀上不時發出輕微的呻吟。

「好痛！我快被磨破皮了！」

「南條先生，那邊那兩個應該不是人類吧？金髮的我想是惡魔，銀髮的這位又是……」

小燻加快奔跑的速度，後頭也傳來了怒吼聲。

「南條先生，恕我失禮！」

「反正不是惡魔，但也不是人類。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嗚、嗚哇啊啊啊，阿忍！」

喂喂，別說這種話，一點也不像是我認識的愛妮啊。稍微依賴我、對我撒嬌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會介意。」

是愛妮啊，她坐在客廳的桌子上，一邊欣賞電視一邊悠哉地喫着點心。

「我已經快被你拖到斷氣了！」

愛妮刻意避開我的視線，想要掩飾似地這麼說：

我假裝激烈地咳了幾聲，但愛妮卻很難得地沒有配合我的玩笑話，反而露出平靜的微笑。

我不自覺向後面的瑪琪娜求援。然而，小燻以爲我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愛妮炫耀似地挺起胸膛，小燻只好輕嘆一口氣。

「如果完全沒溫度，那我應該已經死了吧。」

「你是爲這個喫驚的嗎！」

愛妮悲傷地垂下雙眼。

「……怎麼了？」

……她的反應好像跟平日不大一樣。我有一種不大對勁的感受，這時愛妮走向我的牀，輕輕伸手貼上我的額頭。

「這點小痛就忍耐一下，總比丟了性命好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是南條先生的女僕！」

我邊說邊看了小燻一眼——就在這時……

露娜一叫完，愛妮也有樣學樣地提高音量。

果然將這棟屋子的結界去除的人是她沒錯。

小燻浮現不解的表情，交替望了露娜與愛妮好幾眼。

「等等，你想對忍做什麼！快放開他！」

一個通透的美妙嗓音打斷了我的介紹。

聽了露娜與愛妮的相繼發言，小燻不知爲何不甘示弱地回答：

「現在對我施用暴力的人沒資格講這種話！」

小燻也對此大喫一驚，瞪大眼睛盯住愛妮不放。

「是啊，沒錯。你眼前的這位是——」

話還沒說完，她便當場將我推倒。就在下一秒鐘，有什麼東西自我們頭頂掠過。

「阿忍，這個點心超好喫的！」

「那是惡魔啊，南條先生。如果她是女神，那我豈不就是天使了。」

光是這樣就夠驚人了，愛妮四周還散落了一地的符咒。

「……原來如此。」

我打算以笑容帶過，但愛妮臉上的陰霾依舊未散。

「呃，那傢伙是……」

「那麼，我就是阿忍的外遇對象！」

「喔喔，我的女神來了。」

「那是……我特地留下來以後要享用的點心耶！」

「呃，這種事沒啥好比的吧！」

我現在這個樣子應該叫人體拖把吧。原本身體就很不舒服了，所以根本就無力撐起上半身

「放心好了，我不會讓那些傢伙碰南條先生一根寒毛。」

「南條先生，請振作一點！」

「……喂，不要隨便亂拿別人家裏的東西喫。」

「果然，還是有點溫溫的。」

小燻慎重地點點頭，緊繃的臉部終於稍微放鬆開來，露娜看了也露出滿面笑容。

「救救我！」

「嗯？你幹嘛突然這樣？」

我回過頭，風之彈已經逼近了。我趕忙緊握住拳頭，爲了保護小燻而擋在她面前。

我很想趕緊出聲制止，但因爲剛纔倒地時後腦勺撞到地板，痛得我臉色煞是難看，再加上小燻也不給我機會，直接扯着我的手臂在走廊上拖行。

阻止小燻的失控。

「……難不成，這些傢伙真是南條先生的朋友？」

「我一點也不覺得你有害到我啊，別想太多了。」

「……家人，是嗎？」

「嗯？……是啊，這位女僕是在五行家工作的人……」

「看來，這位是南條先生的朋友沒錯了，不過那邊那個惡魔又是什麼關係？」

「……對不起，阿忍，都是我不好。」

我順着聲音轉過頭，一位身材火辣的金髮美女出現在我視野內。

「……某位哲學家曾主張『神已經死了』，不是嗎？」

「總之，那傢伙也不是人。這些真的是您的家族成員？」

「對了，阿忍，這位女僕小姐是誰？是阿聖的朋友嗎？」

「是啊，不管是惡魔或人類，她們都是我的家族一分子。」

「其實神比想象中還耐打哩。」

「忍主人！」

「……你這傢伙，自己說這些都不會不好意思嗎？」

我忍不住對準小燻的頭來了一記無力的手刀。

「嗯？我嗎？我是神啊。」

爲了不讓她太過操心，我刻意開起玩笑，但這麼做依然沒有效果。

然而，如今的我狀況極度惡劣，根本無法隨心所欲地使喚身體。那顆風之彈直接砸在我臉上，我整個人一下子彈到半空中，就這樣直接摔在地板上。

「對不起，阿忍把我找來家裏我實在太高興……不過也因此對阿忍太過依賴。」

這種攻擊方式我很熟悉，不就是瑪琪娜的風之彈嗎？

我忍不住吐槽。愛妮這才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回過頭對準我的視線露出開心的笑容，此外她還單手拿着佐茶點心靠過來。

這時，有人敲了敲我房間的門，愛妮自門外探進頭來。

「忍主人，您還好吧！」

頭好痛，身上的沉重感完全沒消失，寒氣也依舊匯聚在我體內。

她臉上寫着疑惑二字，朝着我的眼睛發出僵硬的笑。

愛妮失去了平日那種陽光般的笑容，只留下一臉泫然欲泣。

「快放開忍！」

我忍不住發出慘叫聲，小燻依然死命拖着我道：

「怎麼了？」

「阿忍，現在感覺怎樣？」

「爲、爲什麼你要突然衝出來嘛！你快醒醒！」

「這不會死人的，快逃吧！」

「不好，很糟糕，等那棵樹的葉子全部掉光了，我一定就會……」

「……沒事。」

「……我不應該再留下來打擾阿忍……是該回去了。」

「回去……？你的住處不是被颱風吹垮了嗎？要回哪裏——」

「沒關係。」

愛妮輕輕將手放在我頭上，溫柔地打斷我的話。她依依不捨地撫摸我的頭，然後纔對我揮着那隻嬌小的手。

「拜拜。」

愛妮留下一臉寂寞的笑容後，就徑自轉身背對我。

「先等一下，等找到住處再走啊。何必急着出去呢？」

「這並不算急。之前我已經考慮了很久。有阿忍、露娜、小薺喵在的這個家實在太舒服了，只要住習慣了，我可能搬不走，況且——」

她纖瘦的背影顫抖着，就像好不容易纔榨出這番話。

「我……根本沒法成爲阿忍的家族成員。」

這聽起來就彷佛斷絕了我所釋出的好意，我感到胸口有一股被揪緊所產生的痛楚。

「抱歉，阿忍，我……比較喜歡獨自一人。雖然跟大家相處很開心，不過獨自一人還是比較適合我……」

我一眼就看出她在說謊。

當她感冒那次，她就說過因爲會變得孤獨一人，所以討厭下雨之類的話。

遠眺夕陽那天，她也說過一個人很孤單。

早安、晚安——光是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招呼就能讓她欣喜不已。

「愛妮……」

我伸出手想阻止她，但愛妮還是默默離開了房間。

然而在即將離開房門前，她又再度回眸……對我露出一笑。

「阿忍，這並不是永別啊。如果下次我又遇到困難，還是可能回來找你。到時候就請你多關照了。」

我很確定這是謊言，不過愛妮也有愛妮的考慮。或許有些私事是我們無法涉入的。只不過，我還是不忍心把她丟在外頭不管。

「我沒什麼事。忍自己呢？不是感冒了嗎，應該要躺在牀上多休息。」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哭呢？」

「你們兩個纔是呢，跑到這裏做什麼？下雨天還出門散步嗎？這可不行。阿忍不是感冒了嗎，還是乖乖待在家裏休息比較好吧？」

「忍，你還好吧？你臉色不大好看喔！要不要自己先回去——」

「咦？好啊……」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我纔再度開口：

「還說什麼『自己一個人沒問題』，笨蛋……」

「爲什麼你要說謊？」

「我跟大家不同，所以不可能永遠一塊生活下去。假使習慣了有喜歡的人陪伴……將來別離時會更爲痛苦。」

「拿去吧，忍。」

我點點頭，與瑪琪娜在雨中撐開雨傘邁出步伐，但我的身體情況似乎沒有恢復得太好，還是顯得非常遲鈍，呼吸也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有時候還會突然腿軟。

「回家的時候一定要帶着愛妮。」

從剛纔起，她別離時露出的寂寞笑容就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

在她的牽引下，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前往河川地。

愛妮還沒說到最後，眼眶滲出淚水的瑪琪娜便以大叫打斷她。

「呃，我是來找水喝的。」

「抱歉，我不能跟你們回去。我要留在這裏。」

「……我沒有說謊。」

「……真沒辦法啊。」

語畢，她便牽起我那兀自顫抖的手。

我嘆了口氣，掙扎着爬下牀，窗外又開始飄雨了。

她再度露出平日那種開朗的笑容。

這片河川地以前是愛妮的住處，儘管現在帳篷已經被颱風吹垮了，但我還是認爲愛妮會跑到這裏來。

「先前不是說過了嗎？」

「別說傻話了……」

「喔，好。謝謝。」

我努力說服自己，剛纔愛妮臉上那種寂寞的微笑又重新在我腦海浮現……我怎麼也無法消除她的身影。

因此，我認爲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好，於是便直接走向她。

「……這不是謊言，我——」

喉嚨有點渴，我爲了找點東西喝來到客廳，瑪琪娜這時恰好滿臉不悅地坐在沙發上。

「……你這傢伙，跑到這裏來做什麼？」

瑪琪娜揮舞着拳頭放大音量。

外頭正靜靜地飄着雨。我眺望着窗外如此問道，瑪琪娜也跟我一樣看向窗外回答：

「——不是！」

我不解地點頭答應了。瑪琪娜果然去廚房兼飯廳幫我端了一杯茶過來。

瑪琪娜打斷愛妮的話，繼續說道：

不過，那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罷了，愛妮也有她自己的考慮。我並不能爲了自己的任性而阻止她。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瑪琪娜則紅着臉解釋：

然而，愛妮並沒有響應我的動作。

我好想再跟愛妮聊聊。

「……話說回來，露娜呢？」

「忍也是傻瓜……」

「愛妮那傢伙，不會有事吧。」

「你是認真的嗎？」

不過，她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直接站到我身旁，伴隨我一起出門。

我關切道，瑪琪娜雖然對我露出了擔憂的表情，但恐怕是心情不好吧，只見她撇開頭回答我：

「姊姊出門採購去了。她急着幫忍買一些補充體力的食材。」

我對瑪琪娜確認，她頓時緊握拳頭，瞬間露出悲愴的表情，不過她很快又皺起眉，不高興地回答道：

只不過，我總覺得這是硬擠出來的，我在腦內努力搜索能讓她打消主意的字句。

「是嗎……」

「真是個大傻瓜，爲什麼要離開呢？我實在搞不懂。她哭喪着臉對我說『拜拜』……明明可以不必那樣的……」

如此親切的瑪琪娜讓我有些訝異。我將杯口湊到嘴邊，環顧眼前的客廳。

她回過頭，霎時露出欣喜的表情，不過那種表情很快就消失了。

只不過，那種表情與所謂的笑容差得很遠，反而接近哭泣時的扭曲臉孔。

……愛妮說她喜歡單獨一人。

我從沙發上起身、步向玄關。後頭追來的腳步聲促使我回過頭。瑪琪娜正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佇立在我背後。

瑪琪娜低下頭，說話聲開始顫抖起來。

「是嗎？不知她有沒有帶傘？」

「……早點把那個傻瓜帶回家吧。」

我如此答道，瑪琪娜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說：

「怎麼了？」

「我喜歡自己一個人，所以……你們讓我自己一個人生活吧。」

我點點頭，恍惚地望着屋外的雨中景色。……

「你以爲我沒發現嗎？我們可是睡在同一個房間喔。你這傢伙幾乎每天清晨都會哀鳴、哭泣。到了一早起牀才勉強自己擠出笑容……其實你很討厭孤獨一人的生活吧……爲什麼還要離開我們！」

愛妮刻意躲開我們兩人的視線，靜靜開口道：

我自言自語道，拖着沉重的身體走出寢室。

「沒那回事！我很開心！有大家陪着我，我感到非常溫暖，真希望能永遠這樣過下去！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也不能做什麼吧？」

我只能目送愛妮離去。

「既然如此，你就乖乖在沙發上坐好。喝茶可以嗎？」

「看來，愛妮還是走了吧？」

愛妮的聲音顫抖着，同時用已經放棄一切的心情勉強擠出笑臉。

我強調這點，瑪琪娜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朝她伸出手。

這時，愛妮其實很想哭，卻硬擠出笑容的表情又浮現在我腦海裏。

愛妮以響徹附近的高分貝音量，否定了瑪琪娜的質疑。

「當然，那個傻瓜每次都不聽我的勸告，既囂張，又任性……明明是這樣的人，可是大家又都喜歡她……」

她站在河堤上，一動也不動，只是愣愣盯着那條河。

我忍不住自嘴裏進出這句話，聽見這話的愛妮雙肩劇烈地抖了一下。

「愛妮，我們來接你了，一起回去吧。」

「阿忍？還有瑪琪娜也來了？」

她脆弱的模樣就好像隨時都要崩潰、哭泣，這讓我看了非常不好受。

「……那個傻瓜已經離開了，少了她，家裏顯得清靜不少。」

瑪琪娜喃喃說道，擱在自己膝蓋上的拳頭握得更緊。

「是啊，沒錯。」

我抱着這樣的預感繼續前進，愛妮的身影果然在視野前方出現了。

「你跟我不同，天生就擁有能得到每個人好感的本領，大家看到你都會自然地露出笑臉。明明有這種特質……你卻要選擇離羣索居！難道你覺得跟大家在一起不快樂嗎？我們對你來說……是那種可以隨時棄之不顧的存在嗎？」

我再度嘗試伸出手，不過愛妮還是軟弱地拒絕了。

「總有一天，大家都會離我遠去。每次都是這樣。這件事從過去到未來都不會改觀。因此，我才選擇獨自一人，這麼一來……」

但是，到了最後，我還是找不着……所以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放心吧，姊姊有帶傘出門。」

「那，你真的希望自己一個人過嗎？忍都說了你可以留在家裏，難道你想一輩子自己一個人流浪下去？」

愛妮臉上浮現硬擠出來的笑容，對我們解釋着。

瑪琪娜的質問讓愛妮的雙肩又是一抖。

愛妮似乎變得比平常更多話、說話速度更快。

當愛妮再度轉過身，臉上已經沒有笑容了。她頂着一張哭喪的臉，似乎爲了強忍什麼而緊咬住嘴脣。

她露出膽怯的表情退後一步，同時輕輕搖着頭。

愛妮在我家的日子確實很開心。所以，我還以爲愛妮會就這樣一直住下去。

……她大概早就猜到了吧，我們是來這裏帶她回家的。

「是的。我本來就是孑然一身，從今以後也不會改變。我習慣獨自一個人，這樣不會出什麼問題。」

愛妮說完後直接背對我們，就在這時，瑪琪娜突然出聲了。

「唉……」

「騙人，你這種謊言一下就被我看穿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打算佯裝不知，繼續扯開話題。

「大家都會離你遠去？你又會變成孤獨一人？爲什麼你認定事情一定會是如此？至少我……我就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想陪伴在愛妮身邊！所以，你別再說那些傻話了……快跟我們一起回家啦！」

「什麼嘛……別開玩笑了。瑪琪娜，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愛妮浮現困惑之色，瑪琪娜臉上滾落豆大的淚珠回答道：

「沒錯！我討厭你！你很蠢，又很任性，還樂觀過頭！大家都比較喜歡你！跟我完全不一樣，所以我討厭你！」

瑪琪娜的說話聲中混雜着哭泣。

「那個家有忍、姊姊，小薺陪我明明已經夠了……結果我卻……」

瑪琪娜以懇求的語調叫着。

「我不想看到你不在那間屋子裏啦！快跟我們一起回去！愛妮！」

愛妮原本一直在死命按捺，不過到了這時終於忍不住了。

「瑪琪娜……你太詐了……」

斷線的大粒珍珠項鍊自愛妮眼中滑下，她喃喃說道：

「我本來打定主意不回去的……都是因爲你對我說了那些話……」

愛妮的身體顫抖着，很快就真的啜泣起來。

「害我現在好想回去那個有大家的地方。瑪琪娜是大笨蛋……」

瑪琪娜緩緩抱住愛妮。

霎時，一抹淚痕自瑪琪娜的臉頰滑落……兩位女孩的放聲大哭重迭在一塊。

瑪琪娜扔掉了雨傘，比之前更用力地摟住愛妮。

這時我走向她們，爲了不讓她們淋雨而替兩人打起傘。

「……走吧，回家吧。」

我剛說完這句，愛妮與瑪琪娜便同時朝我抱了過來。我以微笑接受那兩人的擁抱，並偷偷將積在眼眶裏的淚水抹掉。

街道籠罩着綿密如霧的六月溫柔小雨，而我們緩緩踏着通往家門口的步伐。

走在回程中，我突然想起：

這麼說來，瑪琪娜好像到了今天才正式叫了愛妮的名字？

當我在思索這件事的同時，愛妮低聲咕噥着：

……於是，我們三人便撐着兩把傘邁向歸途。

唔，確實沒錯，像這樣大家並肩走回去，就算是天空下着雨也不賴。

「……下雨天，其實也不算太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