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想聽到的話
《月神來我家!》 · 後藤佑迅 · 1.7萬 字
隔天,聖傳了一封內容是【不用擔心我,跟大家一起去參加祭典吧】的簡訊。
雖然我也將這件事轉告小薰,但她仍顯得十分沮喪。
小薰雖然想表現得不動聲色,但在準備早餐的時候,卻不小心被菜刀切傷手指,後來又在平坦的地方跌倒,完全藏不住她的不安。
喫完午餐後,小薰將手肘撐在客廳的桌上,整個人失魂落魄的。
“吶,小薰。”
“”
“呃,小薰。”
“”
“薰小姐~”
“※毫無回應,只是具屍體。”(注:電玩【勇者鬥惡龍】對屍體調查時會出現的訊息。)
“不,哪有人會自稱是屍體的。”
我吐槽了一下,努力用開朗的口氣說道:
“等一下大家要一起去河川,小薰要不要一起去?”
“很感謝您的好意,但我還要準備午餐。”
“剛剛已經喫過午餐了吧?哎,小薰好像沒喫什麼就是了。”
我邊說邊握住小薰的手。
“來,小薰也一起去吧。你一直待在家裏也不是辦法。”
我鼓勵似得說道,但小薰不知是否沒聽見,又開始發起呆
看來她真的相當沮喪。
我實在看不下去,便半強迫地拉着小薰到河川。
“我不是在說這個,你想要的話自己去買。”
“喔,謝啦。”
“哎。這麼說也是。”
“阿忍,我也要玩!其實我很擅長射擊!”
愛妮表情認真得開始將軟木塞塞進槍中。
“嗚哇啊啊啊啊!”
“少、少羅嗦!因爲口氣太自然,我不小心就當真了!薰,你怎麼可以說那種奇怪的話啦!”
“瑪琪娜擔任女王陛下。”
看到瑪琪娜結巴起來,愛妮代替她回答。
“真是的,那你沒辦法耶。”
“不準舔哦。”
“我、我是故意的,我想凸顯出我的可愛。不要管我。”
小薰促狹地說道,我頓時臉紅了起來。
“忍、忍都這麼說了,那我也玩玩看好了。”
“哎,你對我哭訴也沒用,我只能說覆水難收了。”
“阿忍,給你半個烤花枝!”
瑪琪娜靦腆地說道,跟我一起站在射擊遊戲的攤販前。
“忍先生,您臉頰上沾到棉花糖了。”
“嗯嗯!?愛妮,那麼大的香蕉我無法全部喫下去。不、不行,呀啊”
“哥哥、哥哥,我分你喫炒麪!”
她看起來就要哭出來了。
聽見小薰的話,愛妮微微鼓起腮幫子反駁。
“忍先生,剛剛我是騙您的。”
“哎,忍,那是什麼?”
“阿忍,我很悲傷!所以,阿忍要把棉花糖交出來。”
“喔,謝謝,愛妮撈到水球了啊?”
“來,棉花糖給哥哥。”
露娜真不愧是號稱天然呆的色姐姐。
甜美的氣息與溫熱的舌頭觸感,然後是放在肩膀上的手掌熱度。我頓時全身僵硬,看向瑪琪娜。
愛妮拿着巧克力香蕉,直接戳入了露娜的口中。
“忍先生,請仔細看那位穿着粉紅色浴衣的女性臀部,那位女性應該沒有穿內褲。”
“嗯,是呀。喔~呵呵呵!跪下讓我踐踏吧--我怎麼可能是女王殿下! 不要亂說!”
“我現在是鋼O,但平時擔任女僕。”
這時,愛妮也跑到我旁邊開口道:
我們一直待到傍晚,接着邀請小薰參加祭典。
“是嗎?”
站在一旁的瑪琪娜輕笑着說道:
小薺聽從我的話,敬完禮後將蘋果糖拿給瑪琪娜。
愛妮與小薺輪番將食物拿給我
“喵!”
然而眼前出現的是一位戴着鋼O面具的女僕小姐。
“呃,我可什麼都沒說哦。是小薰模仿我。應當說,在做之前應該要先察覺吧。”
所以,希望這次可以順利讓她心情稍微好轉。
我回答愛妮,然後向攤販的大叔老闆付了三人份的費用。
“那麼可以用咬的嗎?”
“哦,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手腕吧。”
“阿忍、阿忍~”
“我擔任妹妹!”
愛妮俯視着破裂的水球發出慘叫聲。
“真的假的?”
“哥哥,蘋果糖!”
放眼望去,整個境內有撈金魚、章魚燒、烤花枝等攤販。而小薰則看了一眼一羣穿着浴衣的女性遊客,小聲地對我說道:
“嗯!”
“忍,是在另一邊喔,我幫你弄掉吧?”
“喂,你們一個人喫不完就不要亂買。我還在喫棉花糖耶,不要只分給我,也分給露娜她們吧。”
“咦?我?我是”
我點頭附和,和瑪琪娜同時看向小薰。
不過可能是託祭典的氣氛之賜,小薰似乎稍稍恢復了精神,讓我感到些許放心。
被我一問,愛妮得意的繞了一圈水球。然而因爲力道過猛,水球從愛妮手上滑了出去,掉落至地面應聲破裂。
瑪琪娜輕輕捏了愛妮的臉頰後,突然看向射擊遊戲的攤販。
“那麼,我將巧克力香蕉分給露娜好了”
她現在才發現到自己的行爲,頓時整張臉漲紅着向我抗議。
我說完,遞給她千元大鈔,愛妮笑着道謝後跑向攤販。然後,立刻拿着烤花枝跑了回來。
“不要這麼說。難得來參加祭典,偶爾重拾赤子之心也不壞喔。我們一起玩吧。”
我思考着這些事情,再次舔了舔棉花糖,小薰這時苦笑着說道:
“打擾了。”
不,等等。小薰那傢伙又在模仿我說話。我應該找機會好好警告小薰一番纔行。
受到我們的注目,那位女僕小姐說了一句話:
當我打定主意準備回過頭時--
我試着遮掩自己的難爲情,連忙將手伸向臉頰。
“※我是鋼O。”(注:【我是鋼彈】,出自動畫【機動戰士鋼彈oo】中主角剎那的臺詞。)
“不、不用了。那是小孩子玩的吧?”
“阿忍!烤花枝給你!”
“哎呀,愛妮小姐也引用得很貼切呢。”
“嗯,我不喫※花枝腳,喫了會消瘦。”(注:花枝腳音似消瘦。)
“哇,忍先生比喻的真好。”
連露娜也湊了一腳,於是我決定加入大家。
瑪琪娜一如往常地露了一手半途吐槽術。
“哪裏好了!”
“可以嗎?”
“阿忍!巧克力香蕉!”
另一方面,瑪琪娜口頭上說是小孩子的遊戲,卻不經意地露出興奮的模樣,擺出持槍的姿勢。
只是來到河川后,小薰仍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似乎達不到轉換心情的效果。
我忍不住順着小薰的視線望去。
“那麼我負責格鬥技。瑪琪娜呢?”
露娜說話的方式莫名煽情。然後,露娜喫着大香蕉的模樣更滲出一股淫靡氣息。
瑪琪娜極其自然地將手搭在我的肩上,用舌頭輕舔着我的臉頰。
我吐了槽,愛妮則舉起手插嘴。
我跟瑪琪娜忍不住別開視線,可是鋼O小薰似乎不以爲意,繼續露出略顯興奮的模樣。
我再次道謝,收下小薺的炒麪。
我們帶着小薰,步行到離別墅約二十分鐘路程的神社,順着石板階梯拾級而上,穿越了鳥居。
“小薰平時擔任女僕,而我則是擔任神!”
看來是該警告她們了。
“如你所見,是射擊遊戲的攤販。在槍中塞進軟木塞,只要射中架上的獎品,就可免費得到瑪琪娜要玩玩看嗎?”
愛妮莫名自滿地說道,接着是小薺舉起了手。
“真是莫名其妙的鋼O啊。”
雖然也很擔心聖,但沮喪的小薰更讓人放心不下。
“哥哥!挫冰!”
我對拍手佩服的小薰感到傻眼,這次輪到小薺出現。
“我幫你弄掉了--等等,你讓我做了什麼啊!忍好色!”
這時,手拿着棉花糖的小薺走了過來,在她身旁是用手把玩着水球的愛妮。
“喔,用舌頭幫我舔掉吧。”
“那麼,我是負責做家事。”
神社境內人潮衆多,顯得熱鬧不已,
不過瑪琪娜沒有射中任何獎品,只見她懊惱地皺起眉頭。
“完全射不中。”
“哈哈哈,瑪琪娜技術好爛哦。你就好好瞧瞧神的美技吧!”
愛妮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從懷中拿出百元硬幣,然後用手指彈向空中。接着毫無間隙地持槍扣下扳機。
瞬間,軟木塞打中了牛奶糖的紙盒,愛妮精彩地擊中了獎品。而且,愛妮及時接住從空中落下的百元硬幣--若是這樣想必會更加帥氣,但她漏接了,百元硬幣直接調往地面。
硬幣發出響亮的聲音,接着在地上滾動。
“哇啊啊!等等我!”
愛妮追着百元硬幣途中還跌了一跤。
眺望着那幅景象,我輕聲嘆了一口氣。
“那傢伙還真遜啊。”
“她若按照正常的方法玩,明明可以表現得很帥呢。”
--我們像這樣享受着祭典,這時一道巨大的聲響響起,接着煙火在夜空上綻放。
“哇,哥哥,好漂亮哦。”
“漂亮?是指我的側臉嗎?”
“不是,是煙火。”
小薺面帶笑容地無視我的玩笑,仰臥着夜空。
我學她抬起頭望向夜空,但離煙火的位置有些遠,讓人感到不太過癮。
大家應該也跟我抱持同樣的想法吧。
“難得來到這裏了,我們要不要去可以清楚欣賞到煙火的地方?”
面對我的提議,大家都笑着點頭
無法與小薰取得聯繫,讓我感到莫名不安。
露娜輕輕揮手,瑪琪娜則帶着小薺往他處奔跑
我聽着那些話,胸口感到一陣疼痛。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是啊,一起去吧。“
不需要一直執着在這上面。如果那些人是會傷害小薰的那種父母,我就出面保護小薰。
“是說,小薰去哪裏了?”
“--啊,這就是我的人生。沒有任何目的,只能獨自一人走下去。我心想,這就是我了。”
“我認爲小薰應該再去見母親一面。”
然而,在回程的路上,一直一語不發地愛妮略帶猶豫地開口道:
“可是,在我匆匆跑過去的時候,母親這麼對我說:【小妹妹,怎麼了?你媽媽在哪裏?不可以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哦】。她用非常溫柔地嗓音對我說這些話。所以讓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因爲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拿出手機,試着聯絡小薰。
小薰邊說邊輕輕握住拳頭。
我慌張地將手從露娜的臉上移開,敷衍地搔搔臉頰。
這時愛妮改變語氣,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若感到不安、害怕,可以帶着阿忍一起去。因爲阿忍很可靠,不管什麼事都可以仰賴他,何況小薰還有聖。小薰有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可以不必在乎其他人所說的話,可以只相信願意將自己視爲家人的聖所說的話。“
小薺歪着頭,瑪琪娜則露出有些擔憂的表情。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衝了出去。
愛妮這麼說完,溫柔地笑了出來。
“自從我懂事以來,就已經被安置在退魔組織,因此我不曉得父母的長相。過去,我曾經趁退魔組織的人不注意。找出了父母的住處,並前去見他們。”
“其實我只打算跟忍先生出門遊玩一天後,便回五行家,可是,忍先生比我想象中要來得溫柔,大小姐也挺身保護我。露娜小姐、瑪琪娜小姐、愛妮小姐還有小薺小姐,大家都對我十分溫柔。所以讓我感到害怕。”
“忍主人,我們去那邊找。”
“咦?好奇怪。她剛剛還站在我旁邊的”
“那她怎麼不見了?”
“沒、沒事,沒有任何事。”
小薰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抿住嘴。
面對瑪琪娜的質問,愛妮抱着手臂開始煩惱,那張開朗的表情漸漸凝重了起來,愛妮也與瑪琪娜一樣露出不安的表情。
不只是露娜。
她果然好漂亮。
“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夜空”
“這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沒有我存在的空間。我被母親拋棄,然後就這樣被淡忘了。明白這件事後,我便逃也似地離開了母親。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只剩下把我當做道具的地方。”
小薰沒有回答,只是避開了我的視線。
溫柔的微笑滲透了我的心,煙火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了起來。
這句話讓小薰停下了腳步,愛妮露出寂寞地表情注視着她。
--我決定保護她。
小薰似乎陷入苦惱,看着我的臉。不安地問道:”忍先生願意陪我去嗎?“
抵達河畔時,那兒已經聚集了大批人羣,每個人都眺望着在夜空綻放的巨大花朵,被其鮮豔的色彩深深吸引。
“回到退魔組織後,這個想法又被否決了。我是道具,無法成爲大小姐的家人,我深深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我纔會感到害怕,與各位的感情愈融洽,愈讓我無法承受不知何時會遭到否定的打擊,這讓我感到萬分恐懼。”
愛妮說完對我微笑。
小薰的聲音顯得有些高亢。
“忍先生、愛妮小姐,很抱歉造成你們的困擾,因爲跟大家在一起太過開心而讓我感到害怕了起來。”
小薰看似悲傷地眺望着施放完煙火的夜空,那身影彷彿是綻開於夜晚的花朵,又像是一副美麗的人像畫,雖然極爲美麗,卻又帶着濃濃的孤寂。
小薰似乎發現了我跟愛妮,但沒有露出特別喫驚的樣子,只是慢慢地看向我們,小聲地說道:
片刻過後,小薰再次開口道:
小薰一如往常般面無表情,然而眼眶卻泛起淚水,“當時我是這麼想的”小薰慢慢地傾吐:
露娜發出讚歎聲。
如果小薰的父母是會拋棄她的貨色,那小薰也將那種父母拋棄就好了。
“不行,打不通。”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難不成是迷路了!”
“大家在等你,聖也馬上會回來的一起回家吧。”
我詢問大家,她們將視線從夜空移開,環顧着周圍。
我忍不住伸手撫摸露娜的臉頰。露娜感到好奇地歪起了頭。
來到離開人羣的陰暗河畔,終於發現了小薰的身影。
我不禁覺得眼前的她真是美麗。
在煙火照耀下的每個人都顯得無比動人。不止露娜、瑪琪娜跟愛妮,每個人嗯?不見小薰的身影。
“不知爲何,沒有派人來追捕我。明明有嚴懲脫逃者的規定,而就算逃出去也會馬上被帶回去,但卻沒有任何人跑來抓我現在回想起來,這一切未免太過湊巧。我想恐怕是故意泄露情報給我,讓我自己前去尋找父母吧。”
我喚了小薰一聲。
之後我們跟小薰一起回去找大家。
我只聽說過小薰那樣的半人半魔被當做道具使喚。然而,知道了真實狀況後我頓時失去了言語,只能呆站在原地。
我無法說出自己只是很想摸她的臉頰。
我一察覺,立刻環視四周,附近卻沒有小薰的蹤影。
愛妮地語氣沉重,透出一股悲傷的氣息。
“害怕爲什麼害怕?”
“我已經不記得母親的長相,只記得獨自走在漆黑夜空下的自己。在沒有月亮與繁星的廣闊夜空下,眼前是失去顏色與聲音的世界,四下只有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惡魔的自己,我像是被一切拋棄般,漫無目的地一路走着”
“我去找她。”
然而,將這種想法傳達給小薰之際,自己一定也承受着極大地痛苦。愛妮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繼續說下去:”人類遲早會死,不曉得明天或一年後。或許這個說法很極端,但明天不去見對方,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了。若有想問的事情,你應該聽母親自己親口說出真相。“
伴隨着這句話,小薰用一如以往的冷淡語調慢慢訴說:
小薰說完,像是忍耐什麼似地緊咬住嘴脣。
“我打算尋求援助,我心想自己的父母一定願意伸出援手。然而抵達父母家時,狀似是我母親的人正在和她的孩子一起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看起來十分開心,我也想加入她們。”
“之後我什麼都不去思考,一直作爲道具而活,直到我與大小姐相遇。大小姐是第一次將我視爲人看待的人,她給了我歸屬感。所以,我想待在大小姐身旁、想要成爲大小姐的家人。”
小薰顫抖着聲音,接着說:
“我心想,自己或許可以從這個牢籠中解脫,溫柔的父母或許會願意接自己回去我是打從內心這麼想的。因此,我走了好長一段路,而且一點也不覺得累。”
話說到一半,小薰微微顫抖着肩膀。
愛妮說出一番重話。不過,這也是事實。如同愛妮所言,這時遲早都必須面對的事實。若是逃避答案,只會讓自己一直受傷下去
這麼一想,我的內心莫名發熱了起來,我懷抱着這股暖意,在人羣中尋找小薰的身影。
“阿忍,大家一起分頭找吧。這樣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她。”
“愛妮?”
愛妮拍了拍瑪琪娜的肩膀,安慰地說道:
“好的。”
“盡情向她抱怨吧。若不見母親一面,將自己的心情告訴對方你一定會後悔的。”
“瑪琪娜,小薺又不是我,不可能會迷路吧?”
然後愛妮立刻跑着跟在我旁邊。
我開始擔心小薰會獨自離我們而去,在烏雲逐漸凝聚的夜空下,我跟愛妮一起不停歇地跑着
我下定決心,再次摸了摸小薰的頭。
之後我們離開神社,前往可以清楚欣賞到煙火的地方--來到了附近的河畔。
“忍主人,怎麼了?”
露出微笑,也朝我伸出了手。
小薰停下話語,再次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小薰壓抑着表情說道,只有聲音與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你哪裏都不用去,一直待在我們身旁吧。”
她決不以淚示人,只是低着頭不斷顫抖着肩膀。
大家都很擔心小薰呢。
在五顏六色的煙火照耀下,她的側臉顯得更爲美麗,讓我移不開視線。
我傾注心意,溫柔地摸着小薰的頭。
“你爲什麼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
不過,短暫的沉默過後,她靜靜地開口了:”以前我曾經打算再去見母親一面。打算問她爲什麼要拋棄自己、爲什麼不願意愛自己。可是,答案其實很簡單的。因爲我是污穢的惡魔。去問自己再清楚不過的答案只會受到傷害而已。“”會受到傷害,代表你仍將對方視爲自己的父母吧?你內心的某個角落仍相信着對方吧?懷抱着淡淡的希望,只會一直痛苦下去。要是一直停留在這種灰色的模糊地帶,你會走不出來的。不好好去找出答案是不行的。“
摸完頭我靜靜地朝小薰伸出手。
我不願看到她這個模樣,我想要看見她的笑容,於是我朝小薰伸出手。
“真的好漂亮哦”
然而到處都不見她的身影,方纔感受到的不安愈發強烈了起來。
於是我回過頭,看向露娜她們。
小薰專注地凝視着夜空,寂寞地繼續說道:
感覺着臉頰上的燥熱,我假裝在眺望煙火,再次瞄向露娜
她的嘆息聲開始透露出一股自我放棄的情緒。
小薰注視着我的手一會兒,稍稍猶豫過後--
露娜似乎發現了我的視線,她將視線從煙火上移開,直視着我的雙眼,微微露出一笑
煙火結束後,剛纔的人潮彷彿不曾存在一般,河畔顯得十分冷清。
之後,我打小薺的手機,通知露娜她們在神社會和。於是我、愛妮和小薰不發一語地前往神社。
這段期間,愛妮像是要打破沉默地開口道:”小薰還記得父母家在哪裏嗎?不記得的話,需要我幫忙調查嗎?“”調查?你辦的到這種事嗎?“
我一插嘴,愛妮立即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可是神,也認識幾位退魔師。我想應該很快就能查到。“”想不到你人面那麼廣耶。“
我老是地感到喫驚,小薰則溫柔地露出微笑,開口道:”不要緊的,愛妮小姐。我還記得父母家在哪裏,其實就在這附近而已。“”是嗎?那麼明天就去見他們如何?“”明天?“
愛妮的話讓小薰露出遲疑的表情。”這樣好像太快了“”俗話說打鐵要趁熱吧?既然就在附近,應該早點去見對方。因爲不敢去見對方而一直拖延,只會繼續痛苦下去。“
小薰點了點頭,露出陰暗的表情,再次不發一語地走着。
這時,我跟愛妮互看了對方一眼,同時朝小薰伸出了手。我握着小薰的右手,愛妮則握着左手。
小薰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然後微微一笑,回握住我們的手。
我們三人就這樣手牽手,前往要與露娜她們會和的神社
當晚,我走到別墅的庭院打電話給聖。
歷經漫長的撥號聲後,聖終於接聽電話。”聖嗎?你現在在哪裏?“
【我現在待在橘小姐的家中。父親也跟我在一起。】”聖的老爸也在一起出了什麼事嗎?“
聖無力的聲音讓我感到不安。
我擔心地詢問,聖則靜靜地回答:
【橘小姐告訴父親有關阿薰爸爸的事情。父親也表示,如果阿薰不願意的話,可以不用參加訓練。可是,聽完阿薰爸爸的事情讓我感到害怕。】”感到害怕?”
【我真的對一切一無所知。所以,如果阿薰直到真相的話,或許會討厭我也不一定這讓我感到害怕。】
聖的聲音帶着顫抖。”不要緊的。“我說完這句話,放大音量繼續說道:”無論發生什麼事,小薰絕對不會討厭聖。任誰都看的出來小薰有多麼喜歡聖,所以,趕快回來吧。“
我說道,試着讓她安心,然而聖沒有答腔,尷尬的沉默籠罩着我們。
於是我試着轉移話題。
這句話讓我的胸口隱隱作痛。
我無法想象永遠喜歡着拋棄自己的母親是怎樣的心情
“變態與紳士?”
“若按照這個原理,喫下這個蛋包飯後,我或許會變成真正的【變態女僕】?”
“喂,如果我喫了變成波霸星人,你要怎麼對我負責?”
我還不打算回到屋內休息,於是我茫然地仰望着布着烏雲的夜空。
“不曉得旁人是怎麼看待我們兩人。”
“變好喫吧~萌萌心兒蹦蹦跳。”
我回答,小薰則面無表情地用雙手擺出愛心形狀——
小薰有些傻眼地繼續說道:
“不,她什麼都沒說。不過,看見小薰的模樣,我便知道一定是出事了。她很害怕見到雙親吧不過,察覺這些事,我卻忍不住感到羨慕。”
——所以,聖,趕快回來吧。
“或許見到父母后,會讓小薰傷痕累累得回來。所以,到時我希望聖可以告訴小薰,聖將小薰視爲自己家人。”
小薰斬釘截鐵地否定,接着將視線落在自己那份寫着【變態女僕】的蛋包飯上。
“怎麼了?”
“你曾有想見母親的念頭嗎?”
“忍先生,聽說中國的食療思想,是喫肝補肝、喫心治心,與中藥具有同樣的療效。”
既然喜歡對方,不這麼做永遠無法縮短距離。
露娜跟小薰總是退一步站在身後看着我們。
“可是我決定了,我要一直喜歡着媽媽。一直被大家說壞話實在太可憐了,所以,只剩我一個人也要站在媽媽那邊。因此,我永遠喜歡媽媽。如果可以見上一面的話我想要見見她。”
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剛剛愛妮告訴我了,忍主人跟小薰明天要一起去見小薰的雙親”
我開口道。
“喔,這個蛋包飯滿好喫的。”
“這樣啊。愛妮都告訴你了嗎?”
【忍同學,謝謝你。明天阿薰可以拜託你照顧嗎?】
我堅定不移地回答。
即使如此,露娜與小薰仍伸出手,等待有人拉一把。
“哎,的確是有些興趣啦。可是,今天是要去見你的父母吧?你說在別墅附近,應該不是指女僕咖啡廳吧?”
要是聖也這麼做就好了。
我用強硬的口吻詢問,聖仍不肯回答。
小薰詠唱了咒語。
“那麼,麻煩請在這位男性的蛋包飯上寫上【變態紳士】。”
小薰目不轉睛地看着蛋包飯。
話音甫落,便從電話另一端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久、久等了。呃,需要在蛋包飯上寫什麼嗎?”
“除了我以外的人都認識我媽媽。【娼婦留下麻煩的小孩便消失了。】——大家是這麼說的,大家都在說媽媽的壞話。媽媽好像不受到衆人的歡迎,”
我抬頭仰望着夜空,在布着烏雲的空中有兩顆小小的星星,靜靜地閃閃發亮。
露娜也慢慢環抱住我的背部,靜靜地流着眼淚。
或許露娜至今仍抱持着這種想法。
話一說完,我立刻用力地抱住露娜。
“呵呵呵呵。”
“話說回來,忍先生——”她接着開口轉移話題:
“不,是愛妮提議的。小薰似乎很猶豫,但最後還是決定去一趟。我也會陪她去,聖方便的話也一起——”
“下次我要招待忍先生喫上面寫着【波霸星人】的蛋包飯。”
羨慕!
“已經爲時已晚,所以別放在心上。”
回過頭一看,原來露娜來了。
“每間店風格不一樣吧?”
“忍主人?”
於是我輕嘆了一聲——
自己是惡魔,如果造成別人困擾,說不定又會被拋棄。
“爲什麼?”
“好,包在我身上。”
——這裏是父母的家。小薰這麼向我介紹,並領着我進去裏面。“歡迎回家,主人、大小姐。”——這時模樣可愛的女僕出來迎接我們。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討厭露娜。你可以盡情依賴我。偶爾也向我撒嬌吧。”
“小薰幫我詠唱的話,我才詠唱。”
“不,一定是天使與淫獸吧。”
【小薰會願意接受嗎?】
我語氣柔和地回答,與聖結束通話。
“請等一下。忍先生有答應我也要詠唱吧?”
我感受着露娜的溫暖體溫,一面思考着:
一瞬間,小薰的表情暗了下來。
露娜不曉得父母的長相,被母親拋棄失去了可以撒嬌的對象。
“我沒有變態到這種地步。”
那麼,既然她們退一步,就由我們踏出一步,握住他們的手,拉她們一把。然後像這樣將她們攬進懷中。
“麻煩在這傢伙的蛋包飯上寫上【變態女僕】。”
“——這裏不是女僕咖啡廳嗎!”
“唔呵呵呵。”
“呃,忍先生,您太晚才吐槽這件事了。”
要握住小薰的手的人不是我吧?有資格握住小薰的手的人只有聖而已
我們發出可怕的笑聲,而負責送餐點的店員(女僕)略感害怕地走向我們這桌。
“不,因爲小薰是變態女僕,所以被人無視才能感到愉悅吧。”
“我之前也說過吧?”
露娜邊說邊擠出笑容。
“從小時候我便一直想象着媽媽會是什麼樣的長相、什麼樣的聲音、會如何露出笑容。我猜一定會是溫柔地露出笑容的人。會拋棄我一定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我一直這麼認爲。”
“不,有點事”
“巴魯斯。”
“那麼,開動了。”
露娜有些僵硬地笑着,走到我旁邊,慢慢地開口道:
我輕輕將手放在露娜的頭上開口問道,她微微點了點頭。
“難過時儘管哭,儘管撒嬌。不需要忍耐。”
“我可以幫您撫摸哦。不過要等到您與大小姐結婚後。”
“明天我們要去見小薰的父母。”
“聖,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不要再開玩笑了。請正經詠唱。”
因爲膽小、對自己沒有自信,而遲遲無法跨出那一步。
“其實忍先生也很想去一趟女僕咖啡廳吧?”
可能回答超出想象,只見店員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不過,她真的按照我們的要求在蛋包飯上寫了字,便快步離去了。
“咦?”
我認爲這麼做太傻了。明明可以憎恨對方,盡情大哭。然而,這比什麼都讓我感到難過,胸口頓時熱了起來。努力擠出笑容的側臉,讓我的內心難受不已。
【我不能去。】
“我只是想開一下玩笑而已。”
所以我發自內心地再一次告訴她:
“無視我的存在嗎?您是以欺負人來取悅自己嗎?不愧是變態紳士。”
“是的。而且她沒有幫我們詠唱會變好喫的咒語。”
“咦咦?”
【是阿薰說想去見她父母的嗎?】
我輕輕伸出手,抱住了露娜。
露娜緊握拳頭,接着說:
“不,我想要提早喫午餐,所以才繞到這裏來如果住處沒變的話,就在這附近。”
“那是當然的。小薰一直期盼被你視爲家人。”
我們帶到座位,菜單送來了,我跟小薰點了蛋包飯。
“那麼,就改由忍先生詠唱咒語好了。”
聖小聲打斷我的話,並補上一句:【對不起。】
小薰還是一如往常地玩笑連連。
我跟小薰像這樣邊擡槓邊喫着蛋包飯,小薰喫完蛋包飯後,又點了甜點,遲遲不肯走出店外。
她果然還是害怕去見父母吧。
小薰變得比以往多話,也可能是想避開父母的話題。
然而,我們不能這樣一直耗下去。
我拿起賬單站了起來。
“差不多該走了。”
“呃,忍先生,請再坐一會兒——”
“不行。”
我搖搖頭拒絕,將手放在小薰頭上。
“這樣拖下去沒有意義,我會陪你一起去,加油吧。”
我溫柔地摸着小薰的頭,她輕輕點了點頭。
離開女僕咖啡廳後,我們坐上小薰的車子,開了一陣子,來到了寧靜的住宅區。
下車後,始終面露不安的小薰走到一間隨處可見的平凡住家。
門牌上的姓氏寫着【高瀨】,以及【茂】、【綾香】、【渚】三個名字,【薰】這個名字理所當然地沒有出現在其中。
這個事實讓我感到胸口疼痛。
明明沒有自己的名字,小薰仍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門牌。
“是這裏嗎?”
面對我的詢問,小薰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正當我準備按下門鈴時,她緊緊握住我的手。
“不要緊,我陪着你。”
“呃,剛剛的女孩子是您女兒嗎?”
雖然內心已經有底,但還是會感到無法釋懷吧。
綾香小姐豎起耳朵反問。
“狂羅臨死前這麼說:【拜託放過這孩子。】自尊心高傲的惡魔竟然懇求人類;你的父親直到最後一刻都一心一意想要保護你。”
“不要再說了。”
小薰抬起頭,綾香小姐寂寞地笑了笑。
“嗯?什麼?”
“聖一直承蒙你照顧,我是五行宗悟,也就是聖的父親。”
被那名男性這麼一問,我暫且點了點頭。
“忍先生,我們差不多該告辭了。”
綾香小姐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閉口不語的小薰。
小薰像是揮開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然而,她與我腦海中小薰母親的形象實在天差地別。她看起來十分溫柔,不像是會拋棄自己小孩的人。
宗悟先生沒有避開小薰的視線,開始娓娓道來:
“好像是在十八年前呢。當時我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在病院的牀上,也想不起任何事情,讓我有些害怕,而且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傷。”
“她今年要升國中二年級,她的個性太活潑了,讓我有些傷腦筋,和父親很像呢。”
“你的父親是名叫狂羅的惡魔。狂羅奪走了許多條人命。不少頗負盛名的退魔師也遭到他殺害。可是,他在與我們對峙時失去了性命。不是因爲我們比他擁有更強大的力量,而是他沒有對任何人動手,一心保護着還在襁褓中的你。”
“不是的。”
然後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看向小薰——
因爲她得知了母親連父親的事情都不記得的真相。
“是在什麼時候失去記憶的?”
既然綾香小姐失去記憶,便無法從她口中打聽出任何事情
她的五官神似小薰,想必就是小薰的母親綾香小姐吧。
“是嗎”
小薰現在是懷抱着何種心情?對綾香小姐又是懷抱着何種想法?
這時綾香小姐感到抱歉地低下頭。
這句話讓小薰咬住了下脣。
綾香小姐慢慢地朝小薰伸出手,靜靜地說道:
“小薰,下次要再來見我喔。”
——這句話來得相當唐突。綾香小姐纔講到一半,聲音便顫抖了起來,大顆的淚珠不斷滾滾落下。
“午安。”
簡短自我介紹後,宗悟先生看向小薰。
那個人。這個稱呼讓我感到很感傷。
宗悟先生用沉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應該是國中生吧?是身穿着學校制服的可愛女孩。
小薰的小手猛力掐着我的手掌,簡直到有點疼痛的地步。那隻手將她的心情傳達了過來,讓我無法忍耐,終於在走出屋外後開口道:
“我是在失去記憶後才認識茂的。在我失去記憶感到不安的期間,他一直陪在我身旁,對我非常溫柔。”
強而有力地否定。
“真是好名字。”綾香小姐揚起了嘴角。
即使如此,綾香小姐還是沒有感到不悅,仍露出溫柔的微笑。然後帶着那副微笑,想起什麼似地開頭道:
小薰略帶猶豫地回答。
但小薰慢慢地放下伸出的手,轉身背對着綾香小姐。
努力擠出的那兩個字,只傳進了我的耳裏。
“請問有什麼事嗎?”
“本來流有惡魔血液的你應該會遭到處分。可是,宗悟先生不顧周遭反對,堅持要留你一條生路。明明這麼做就已經算是達成約定了,結果數年後,宗悟先生又將你接回家你能夠活到今天,都得歸功於宗悟先生的努力。你應該懷抱感謝——”
她的眼神顯得十分溫柔,然而小薰不去正視那雙眼睛。
宗悟先生說完後,橘小姐接着開口道:
小薰用着沙啞的聲音詢問,綾香小姐則用食指抵着臉頰回答:
小薰溫柔地打斷我的話,硬是擠出笑容。明明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卻堅持不以淚水示人只是悲傷地露出笑容。
“醫生說我【喪失記憶】。雖然鼓勵我【或許哪天會恢復記憶】,但最後我還是一直想不起來。”
隨即,一道溫柔地嗓音傳來。
然而,綾香小姐似乎很在意小薰,頻繁地向她搭話。而小薰只是回答:“對”“是的”,讓對話無法持續下去。
我目送着那個離去的背影。
“很抱歉。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我沒有過去的記憶,所以記不太清楚”
“說、說的也是。對不起,突然說這些奇怪的話。”
“我叫薰。”
“你是南條忍嗎?”
只要再往前跨出一步,便能觸及那張溫柔的笑臉。
綾香小姐面帶微笑走向我們,確認似地問道:
“沒有記憶?”
他語氣柔和地詢問,小薰則低下頭輕輕搖了搖頭。
“溫柔的微風氣味、清新的新綠氣息、豔麗的花朵芬芳,這些事物一起釋放出薰人的香因爲你願意待在我的身旁才讓我覺得世界多麼美麗所以就將孩子”
“媽媽。”
受不了漫長的沉默,我開口問道。“是的”綾香小姐笑着點了點頭。
瞬間,小薰猛然抬起頭,眼神中透出動搖。
“在我失去記憶之前,我身上有生過孩子的痕跡。莫非你是我的——”
“這樣好嗎?她是你母親吧?爲什麼不向她表明身份?”
小薰悲傷地顫抖着聲音,將視線從綾香身上移開。
“請多多保重,請跟家人好好相處,好好保重身體。”
我看不下去,正要開口——卻被小薰搶先了。
“我不是您的孩子。”
小薰留下這句話,握着我的手逃也似地衝了出去。
“薰,殺死你父親的是我?”
或許特地跑這一趟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決定先向她確認,只見綾香小姐搖了搖頭。
“呃,您說您失去了記憶,所以連先生的事情也?”
“不嫌棄的話,進到屋內聊吧?”陷入回憶之中的綾香小姐,這時邀請我們進屋。
沒想到聖、橘小姐以及一名男性就站在車前。
“薰,你有向母親表明自己的身份嗎?”
——不過,雖然我們受邀入屋,現在坐在桌前,卻不曉得如何開口。
父親嗎?既然忘了小薰的事情,一般來說綾香小姐現在的老公應該是別人。
正因爲深深明白這個事實,小薰纔會始終不發一語。
宗悟先生靜靜地打斷橘小姐的話,從懷中取出某樣物品,遞給了小薰。
我說道,試着讓她安心,再次準備按下門鈴時——玄關的門打開了,出現了一名少女。
我將視線移回玄關,眼前站着一名美麗的女性,露出溫柔的笑容。
那名男性有着一張媲美演員的端正五官,帶着銳利的眼神,給人嚴肅的印象,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威嚴。
“吶,我曾經跟你見過面嗎?我剛剛稍微想起了過去的記憶。剛剛那句話,好像是對我很重要的人對我說過的話。”
小薰站了起來。我來不及叫住她,她便走出了客廳。我立刻追在她身後,綾香小姐這時對小薰喊了一聲:
這恐怕是小薰的真心話。可是,只是去保護就夠了嗎?無法碰觸那張笑臉,也無法感受母親的溫暖,這樣真的好嗎?
“那個人若是曉得自己的孩子是惡魔,一定會受到傷害吧。我不想破壞那個人的幸福。”
我在內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啊、喔,我們有事情要找綾香小姐。”
“小薰,現在還來得及——”
“話說回來,還沒有問過你們的名字。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宗悟先生輕輕嘆了一口氣,猶豫片刻後開口道:
“忍先生,我只要見到那張笑臉就滿足了。”
“好奇怪。我應該很恨她的,但看到那個人的笑容後竟然想要保護那張溫柔的笑臉。”
那名少女發現我們後,露出親切的笑容開口道:
要對不記得任何事情的綾香小姐說什麼纔好?就算向她吐露怨言,現在的綾香小姐也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吧。
綾香小姐開心地訴說,對照之下,小薰的表情籠罩上一道陰影。
這句話讓小薰肩膀微微顫抖着,緊咬住嘴脣。可是她似乎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緩緩地回過頭,向綾香小姐伸出手。
“呃,是第一次見面嗎?”
“真是的,您這個人真的盡說些奇怪的話。”
我無法繼續再發表什麼,只是緊緊握住小薰的手,回到車子前。
我瞄了門牌一眼回答,少女則向着屋內朝氣蓬勃地大喊:“媽媽,有客人找你哦。”接着她也沒關起玄關的門,而直接走向我們,笑着點頭示意後,便走出門外。
“這是你父親交給我的東西。他拜託我等你長大成人後再交給你。”
拿出來的是一隻小小的白色信封,上頭沾滿了深紅色的痕跡。
想必是血跡吧。小薰應該也已經發現到了。她顫抖着手收下信封,慢慢地拆開信封。
“一封信?”
她從信封取出信紙,開始讀信。
小薰的眼眶漸漸泛起了淚水。
“上面寫了什麼?”
我柔聲問道,小薰擦拭滿眶淚水,開始念出信上的內容:
【薰,當你閱讀這封信的時候,想必我已經不在人世。所以,我想向身爲我女兒的你,好好介紹自己。
我是惡魔。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我殺了無數的人類與惡魔是不斷犯下罪行的惡劣男人。
可是,你的母親綾香卻願意去愛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男人。讓身爲惡魔的我第一次感受到溫暖。
不過,綾香因爲跟我的關係太過密切,而跟我一樣被退魔師們盯上。
我不在乎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因爲都是我自作自受。只要想到我至今的所作所爲,就能明白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可是,綾香不一樣,薰不一樣。你們跟我不一樣,應該獲得應有的幸福。
我保持着這個想法,消除了綾香的記憶。我將她在過去不幸的環境下出生的痛苦記憶、與我共度的記憶,以及關於你的記憶,全部消除了。
所以,綾香一定不記得你的事情。
你可以恨我,但拜託不要恨綾香。那傢伙真的很愛你。她每天都會在夢中看到你一天天長大的模樣,每天過的很幸福。
我也一樣。你出生時,我才第一次體會到原來喜悅會讓人哭泣。你讓我曉得了幸福的意義,曉得了生命的尊貴。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喊我一聲“父親”。不過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我犯下太多罪行,遲早會死於退魔師之手。
這麼一來,你就會受到退魔組織的監控。那將會非常痛苦,說不定你還會就此心死,對被當做道具一事不再感到抵抗。
我莫名有股不好的預感,於是態度堅決地否定。
“那麼,等你回別墅一趟,再到我家來吧。薰與橘會送你的家人回去,你無須掛心。”
“是的。我想成爲讓大小姐引以爲傲的姐姐,成爲忍先生夢寐以求的女僕。所以,我絕對不會被區區訓練打敗。”
“小薰的耳朵都紅透了。”
小薰連珠炮似地說完後,背對着我快步離去。
所以,已經不要緊了。
“更爲重要?”
小薰則紅着臉開口道:
我因爲感到害羞而臉頰發燙,但仍堅定的點頭附和。
“不。等一下。宗悟先生不是說會處理這件事嗎?”
“南條你想不想當退魔師?”
“你還真像小偷。”
她說羨慕瑪琪娜的時候,還有害怕被退魔組織帶走時,都不曾哭過。即使母親不記得自己,仍沒有流下淚水。
我被吻了嗎?
“怎麼可能?我還不到家呢。”
“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教導你退魔術。你是要成爲聖丈夫的男人,現在開始進行修行,日後一定可以成爲優秀的退魔師。要麻煩你扶持聖了。”
我花了數秒才發現這個事實。
“忍先生,如同聖誕老公公從煙囪進來,我則是從窗戶進來,就是這麼一回事,請別深究。”
從別墅回來後的當晚,我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發呆。
“可、可是,我的家人在等我,我必須趕快回別墅”
我就這麼凝望着相擁的兩人,過來一會兒,宗悟先生將手搭在我的肩上。
“原來如此,難怪他的架勢不錯,還有着一雙狂野奔放的眼神。”
小薰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那隻手。小薰抱緊聖,顫抖着肩膀發出嗚咽聲哭了出來。
話一出口,小薰突然移動身體。
宗悟先生有些開心地說完,接着表情認真地開口道:
——小薰可以撒嬌的對象不是母親,而是聖。
小薰最想要聽到的,是聖的這席話。因爲已經有了更重要的人,所以小薰纔沒有握住母親的手。
“晚安,忍先生。”
“莫非發生了什麼事?”
——無論如何,我們在別墅的短暫生活就此告一段落。
聖的眼眶溼潤,顫抖着聲音,朝小薰伸出手。
“呃,只有我提出要求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所以包括這次的事情,我想要報答忍先生”
“哎,如果是我能力所及的話,當然沒問題你想要什麼獎勵?”
回過神後,小薰已背對着我,準備走向窗戶。
可是,只要你還活着,對我而言就是一種救贖。
“那麼,我可以麻煩忍先生一件事嗎?”
“那時我會在大小姐房間替忍先生鋪好棉被。”
“沒人這麼說,你是來做什麼的?”
聖跟小薰似乎不曉得這件事,兩人睜大雙眼大喫一驚。
“你認錯人了,我完全不認識你。我有急事,先失陪了。”
看樣子宗悟先生似乎認識愛妮。
“包在我身上。我應該會成爲有史以來最棒的女僕回來。所以,忍先生,如果看到那樣的我,讓你想將我收爲自己的女僕時,請務必告訴我一聲。我立刻會喊忍先生【主人】。”
“我不去的話,會造成五行家的困擾,雖然我極不願意,但有件事對我來說更爲重要。”
狂羅】
“才、纔沒有紅透。是忍先生看錯了、想太多了。已、已經不早了。我先告辭了。忍先生,晚安。”
“不想。”
我靜靜說出了一句話,小薰則背對着我慌張地解釋:
“南條,我聽聖跟薰提過你你似乎實力不凡。”
“沒關係的,這樣就足夠了。”
看着抱在一起的聖與小薰,我心想她們果然是姐妹。
“我不會放棄阿薰!因爲我喜歡阿薰!最喜歡了!我希望阿薰可以待在我的身旁!我知道這要求很強人所難,你一定會覺得我很任性。可是,我不願意失去阿薰!我希望阿薰以後可以繼續當我的姐姐!”
“喔喔,果然是宗悟。好久不見了。”
“阿薰,我們是阿薰的殺父仇人。所以,阿薰恨我們的話,我也沒有怨言。我們沒有資格成爲阿薰的家人。可是,即使如此——”
或許這是令人悲傷的一件事。
我撐起上半身問道,小薰露出有些嚴肅的表情回答:
“拜託不要!我女兒也在場!請不要提起那件事!”
“所以,只要有那個獎勵,我就可以忍耐各種事情。””是、是嗎?等你回來後,我可以摸到你高興。“
“是嗎?我很期待哦。”
那樣的小薰,現在正放聲大哭着
可是,就算無法向真正的母親撒嬌,就算再也見不到面,小薰還有聖。有聖這麼一位家人。
“那、那麼,容我向您表達感謝之意。”
不過,宗悟先生似乎對愛妮感到十分棘手。當愛妮說要跟我一起去五行家時,“下次再說吧!”宗悟先生焦急地說道,將我們送到家後,立刻落荒而逃。
“爲什麼?訓練不是很辛苦嗎?你何必大費周章參加?”
然而宗悟先生握住我的雙肩說道:
臉頰傳來一個溫暖又柔軟的觸感
“你是怎麼從窗戶進來的?”
“喔,儘管開口吧。”
“報告?”
“這還真教人期待耶,你要趕快回來,讓我見識看看有史以來最棒的女僕。”
“是的,從明天起,我將回到退魔組織接受訓練。由於受到忍先生不少照顧,所以打算向您報告這件事”
“咦?愛情小偷嗎?”
我這麼回答,小薰不知爲何羞紅了雙頰,吞吞吐吐地說道:
“啾。”
在車上時,宗悟先生滔滔不絕地向我說明退魔師這門職業,退魔師的修行內容其實意外地有趣。
“忍同學,下次來我家吧。陪我進行修行嘛。”
這時,聖與小薰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眼淚,露出笑容說道:
我輕輕揮了揮手,但橘小姐面帶微笑地插嘴:
“我一直不曉得,被男性溫柔地撫摸頭是那麼舒服又令人開心”
“沒關係啦,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你不需要謙虛啦。南條先生,你前陣子不是才讓我的部下嚐到苦頭嗎?我認爲你比一般退魔師要厲害許多。”
咦?在宗悟先生心中,我跟聖結婚這件事已經拍板定案了嗎?這個狀況可以說極爲不妙。我看向聖與小薰試圖求救。
愛妮見狀,馬上面帶笑容地追上宗悟先生,站在他面前。
我柔聲叫了小薰。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活下來。就算笑不出來也無所謂,不幸福也無所謂。或許,你會覺得連活着本身也失去了意義。
聖夾帶着哭聲伸出了手。
小薰邊說邊抬起頭,面帶笑容地接着說:
這時房間的窗戶忽然被打開,小薰悄悄地溜了進來。
照理說應該可以借用宗悟先生的力量,讓小薰不用參加訓練。
“請摸摸我的頭。”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呃,如果我平安回來可以給我獎勵嗎?因爲我還是有些不安,但只要有獎勵的話,應該就可以努力撐下去。”
宗悟先生強硬地說着。我在無法拒絕的情況下,坐上橘小姐開的車前往別墅。
讀完信後,小薰相當寶貝地將信紙抱在胸前。
她小聲地回答。
“不要說這種冷淡的話啦,我要向你太太泄露那件事情哦。”
瞬間,一股香味竄進鼻腔之中——
“咦,呃,這樣就好了嗎?不是像之前想去遊樂園之類的——”
被我一問,小薰連耳根都紅透地低下頭。
我愛你,薰。比起自己、比起世界,你比什麼都還重要。
實際上,我也感到有些心動。不過回到別墅時,宗悟先生一看見愛妮,便立刻臉色大變,二話不說地打算回到車上。
想不到我已經是四面楚歌了。
“不,是我自願接受訓練的。”
啊,我懂了。
“其實我有事情要向忍先生報告。”
小薰委婉地打斷我的話,繼續低着頭說下去:
這時,聖慢慢走向小薰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小薰,如果有事隨時聯絡我。我可以聽你抱怨。”
“這、這可不行!現在聽到忍先生的聲音,我會產生色色的念頭!”
人家難得想要表示親切,小薰卻用擅長的玩笑回我。
還是很不坦率呢,我不禁露出苦笑。這時小薰慢慢回過頭,紅着臉認真地提醒道:
“忍先生,請不要忘了獎勵的事情。”
“喔,我會記在心裏的。所以,好好努力吧。”
“好的,我會爲了獎勵而努力。”
小薰用力地點點頭,露出笑容。
看她這個模樣,應該沒問題吧。
我目送着從窗戶出去的小薰後,再次躺回牀上,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