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九月十六日

─ 最喜歡你了。

這是她一直想向別人說的一句話。

● ● ●

「……大家最近都好奇怪。」

我坐在公國的長椅上，露娜則坐在我的旁邊，她垂下目光，有些沮喪地說道。

「應該說變得生疏嗎？有時候大家像是聚集在一起說悄悄話，就算我想要加進，大家一看見我就立刻做鳥獸散。這是爲什麼？忍主人知道些什麼嗎？」

「……天空好藍啊。」

「爲、爲什麼要敷衍我？如果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惹大家生氣。我想要好好向她們道歉。您知道什麼的話請告訴我！」

露娜含着眼淚用力搖晃着我的雙肩，知道內情的我也很想告訴她，但仍努力地緊閉起嘴巴。

爲了之後的驚喜，現在非忍耐不可。

因爲我們費盡苦心 · 就是爲了這一天……

● ● ●

原因出在某天早上。

暑假結束後，學校也跟着開學，那件事發生在一個有些慵懶的星期旱晨。

上學前，露娜、瑪琪娜、愛妮以及小薺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大家似乎正在觀看星座占卜，這時瑪琪娜微微畢下肩膀。

「……我今天的運勢很差。」

「瑪琪娜，不需要在意佔卜。基本上我每次都是屬於運勢很好的那一類，但偏偏在運勢最好的那一天，我總是會遺失錢包、被蜜蜂螫傷。」

「你是被神詛咒了吧？」

「才、纔沒有這種事！我只是人生被設定超高難度而已！不過也因此讓我得到了很棒的道具！」

愛妮有些無法劃分現實與遊戲的界線。瑪琪娜輕輕摸了摸愛妮的頭，難得用了溫柔的聲音說道：

「愛妮，你最近太瘋遊戲了。雖然我曉得小咪借你的遊戲很好玩，但寂寞的話我可以陪你玩啊。下次放假要不要出去玩？」

「不去，下次阿忍要帶我去傲嬌咖啡廳。」

「不，不是這樣子的。你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會讓我很難說下去……」

露娜將茶擺放在桌上，然後笑着問道：

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小薺將視線從電視上移開，帶着笑容看向露娜。

……唉，這下我明白露娜好像四處樹敵了。

「嗯？你漏看了自己的星座嗎？那麼我來告訴你好了？因爲我仔細看了，所以還記得內容。露娜姊姊是什麼星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燻小姐謂住手……啊……嗯……不行……啊！」

「呃，我送茶過來了，不嫌棄的話請用。」

小燻一把握住露娜的胸部，露娜連忙用雙手護住胸部，並轉身逃離現場。

……看來瑪琪娜少了愛妮陪伴而威到寂寞。

「──忍先生，我全部總見了。」

小薺則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露娜，接着也拎起書包，跑到我身旁。

「只有你是變態女僕吧？」

「首先，關於生日的日期，還是挑假日比較好吧。選在這個禮拜或下個總拜六日吧。關於慶生會的場地佈置請交給我跟小聖。蛋糕則交給忍先生你們負責。剩下的問題是……」

「啊啊！請等一下！呃，露娜小姐，請你看看這個！是忍先生現場換衣服的照片！」

「因爲我的媽媽是人類，所以慶生過。雖然身爲惡魔的爸爸不曉得自己的生日，但媽媽有替爸爸挑了一天作爲生日，然後在生日時會烤一個巨大的蛋糕……我每年都很期待那一天。」

小薺一定也跟我抱持同樣的心情，只見她垂下雙眼低下頭，努力擠出話語：

「我說，聖，雖然小燻那樣說，但真的不要緊嗎？」

我想弟弟只是感到害羞而已……有些離題了。

露娜似乎還在襁褓時，在滿月之夜被母親遺棄。

「嗯，好像是那樣。」

然後擔任司儀的小燻，則將不知從哪裏拿來的小型白板掛在牆上，單手拿着筆說道：

露娜前來送行時，如往常地露出笑容，但她想必很在意剛剛的事情；而小薺似乎從剛閒的氣氛中察覺到事有蹊蹺，前往學校的途中，難得不發一語。突然，小薺停下腳步，拉了拉我的衣服，並小聲地問道：

我插嘴打斷瑪琪娜的話，催促着她們。

「露娜小姐，不好意思，我們現在正在討論重要的事情，請你離席。」

……聖的弟弟仍是老樣子，被欺負得很慘啊。應該說，將工作推給別人真的好嗎？我有些在意地瞄向聖。

小燻露出有些愉快的表情追着露娜……不久連房間裏都聽得見露娜充滿情慾的聲音。

「不要緊的，我會運用姊姊的特權將工作推給少爺做。沒有問題。」

「……我妨礙到大家嗎？」

只要看見小薺的臉，我便可以大概猜出她想要說什麼。她想的事情應該跟我一樣，我微徹點了點頭。

我用手遮住小薺的兩耳，假裝沒有聽見。

我這麼提議，小薺露出笑容點頭附和，但不知爲何瑪琪娜睜大了雙眼，之後緊咬着嘴脣垂下頭去。

露娜有些困惑地垂下眉尾。小薺看見露娜的反應，隨即愣愣地歪起頭，這時瑪琪娜吞吞吐吐地開口：

「我要全部買下！」

這時小燻連忙將白板轉到反面，大家有些心神不寧地同時注視着露娜。

「我只是覺得，忍跟小薺都好厲害喔……」

「呃，我……不曉得。」

「嗯，只要跟那孩子講，他一定會願意的。而且那孩子對阿燻百般順從。卻不太答應我的要求。」

「是啊，我贊成……但是你的工作無所謂嗎？基本上你算是女僕吧？」

「露娜小姐果然是天然情色姊姊。肯定會自己舔着那對碩大的胸部，安慰慾火高漲的身體。真是好色的人！」

瑪琪娜輕輕搖了搖頭，放低音量繼續說道：

那是什慶意思？我感到有些在意，思考着那句話的意思。

「吶，露娜姊姊的運勢如何？」

「哇！」

「不不，這是思春期男孩子特有的織細男兒心，你要體諒他。」

「……哥哥，瑪琪娜，露娜姊姊是不是不曉得自己的生日？」

……爲什麼自己要阻止瑪琪娜說下去，我自己不明白，或許只是不願看見露娜悲傷的表情。

「……是這樣嗎？」

雖然我搞不清楚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回過神後，發現聖、瑪琪娜、小燻、小薺、愛妮全都齊聚一室，我的房問變得好窄啊。

「話說回來，不好意思偷聽了你們的話，要爲露娜小姐舉辦慶生會？那麼也讓我們協助好嗎？喏，慶生會要多一點人才好玩吧？」

小燻發出驚人之語，從懷中取出類似照片的東西，露娜則滿臉通紅地用雙手接下照片。

我這麼吐擠小燻，然後在跟聖她們一起走向學校時提出了一項建議。

或許至今從來不曾有人替她慶生過。想到這點，我的胸口就一陣劇痛。

「哎，當然再歡迎不過了。而且原本就打算邀讀聖你們……但是真的可以嗎？」 「當然。雖然露娜小姐是我的勁敵，但也是重要的朋友。我也想參加。」

「我、我應該沒有做過那種事情！」

在瑪琪娜說完後，小薺抬起頭看向我。

「那麼，今天放學後再開會討論吧。還有許多需要思考的地方……」

「真可疑，請讓我摸一下你的胸部。」

「……我是什麼星座？」

「……這樣太過分了，沒有生日……也太悲傷了……」

「忍、忍先生，露娜小姐說出不得了的事情？」

瑪琪娜既像懷念，又像是在緬懷已經失去的東西，看似有些寂寞地露出微笑。

「既然機會難得，生日的事就先瞞着露娜好了。」

「吶，哥哥。」

「……瑪琪娜。怎麼了？你反對嗎？」

只見瑪琪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還是閉上了嘴，拎着書包走向我。

「……你在那裏做什麼？莫非很閒嗎？」

這時，小燻代表大家似地開口說道：

● ● ●

從這裏看不到到底是什麼照片，但是小燻是什麼時候偷拍下我換衣服的？我感到有些傻眼，小燻則得意洋洋地挺起形狀優美的胸部。

「不，恰恰相反，我覺得這是個非常棒的主意。」

「是的，正如您所見，所以我纔會跟蹤忍先生來打發時間。小聖也跟在旁邊。」 「我、我不一樣！」

「小薺，我想你應該曉得，姊姊是惡魔。惡魔的壽命比人類長久，所以沒有慶生的習慣，而且幾乎所有的惡魔都不曉得自己的生日。所以，小薺不需要放在心上。」

學校放學後，我寄簡訊給愛妮說明事情之後，召開了會議。議題當然是關於露娜的慶生會。開會地點……不知爲何是我的房間。

小薺這麼說完，瑪琪娜立即摸着小薺的頭安慰她。

突然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於是我驚訝地回過頭，只見有個女僕躲在電線杆的角落。那個人怎麼看都像是小燻。

我將談話內容帶回正題，在前往學校的期間，熱烈地討論着露娜的生日……

這個問題讓瑪琪娜撫摸小薺的手停了下來。

「從國小六年級左右就開始不肯跟我一起洗澡……最近我只要抱他或是摸他的頭，他都會不願意地逃走。或許是反抗期到了也說不定。」

聖臉頰徹徹泛紅地坐在我的牀上，靜不下心地東張西望。坐在聖旁邊的是瑪琪娜，她將一個枕頭抱在胸前，顯得興高采烈。

村裏的人們只覺得『妓女留下麻煩的孩子就跑』，因此受到大家排斥，所以那傢伙總是遭到欺負。

「雖然是在學瑪琪娜的媽媽，但我們也辨露娜挑一天作爲生日吧。」

「我也跟小聖抱持同樣的意見。露娜小姐既是我的勁敵，也跟我同樣是變態女僕。替同伴慶祝是理所常然的。」

我有些好奇地問道，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放低音量說：

「……我不發表任何意見。」

「……沒關係。對不起，是我要求得太超過了。」

小燻話聲剛落，聖就猛然從小燻身後跳了出來。

聽到露娜這麼要求，包括我在內，所有人的眼神同時變得遊栘不定，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薺贊同我的提議，小燻則露出微笑說道：

「因爲忍先生對人的氣息很敏感。所以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露娜小姐，請不要若無其事地將照片放進口袋，那張照片可是很昂貴的。我還有忍先生的女裝照跟睡臉照……如何？」

小薺表情認真地端坐在坐墊上，愛妮也露出一本正經的模樣……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我的膝蓋上。

我們像這樣進行着會議時，突然有人敲了敲房門，露娜將臉探了進來。

「……呃，你將整個錢包遞給我，我會很困擾。錢是開玩笑的，那張照片就送給露娜小姐吧，請你直接回到寢室，如往常那樣想着忍先生！獨自做色色的事情。 」「如往常那樣……我沒有那麼好色！只是偶爾而已！」

「呃，小薺，姊姊她──」

「傲、傲嬌咖啡廳？那是什麼？也帶我去啦――不對！我好心約你耶！你那是什麼態度！爲什麼那麼冷淡啦！也陪我玩啦！」

「嗯，這樣比較好，給露娜姊姊一個驚喜。」

「……也沒有人替瑪琪娜慶生過嗎？」

露娜一臉訝異地歪着頭，然後端着裝着飲料的托盤走進房間。

嗯，我偶爾也抽空陪瑪琪娜玩好了。

「我正在煩惱該如何叫住忍同學！阿燻建議我從背後抱住你，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所以我只是在挑選時機而已！」

之後露娜甜美的叫聲戛然而止，接着，顯得精神煥發的小燻回到了房間。她的笑容莫名地燦斕，於是我詢問小燻：

「你們兩個人準備好了沒？差不多該走了。」

「大家在討論什麼？可以讓我加人嗎？」

聖滿臉通紅地否定，接着說：

「……其實你很喜歡露娜吧？」

「不不不不不是的！普通喜歡而已！話說同來，大家聚集在一處或許容易像剛剛那樣讓露娜起疑心。小聖、瑪琪娜躍小薺請下樓到客廳玩遊戲，以免露娜起疑。這段期問我們繼續開會討論。」

聽見小燻的話，小薺發出「喵」的一聲舉於敬禮，然後緊緊握住聖的手。

「五行小姐，走吧，我有貓咪的遊戲可以玩。」

「嗯，我明白了。」

聖揚起嘴角點了點頭，接着小薺也對瑪琪娜伸出手。

「瑪琪娜也走吧。」

「好的。」

簡短回答後，瑪琪娜也握住小薺的手 。不過，我看瑪琪娜應該很想參加會議吧，她有些依依不捨地看向我們，然後跟小薺她們一起離開了房問。

最後，剩下的成員只剩我、愛妮、小燻。好。

就來討論目前這些成員可以決定的事項好了。雖然我這麼想……

「……咦？莫非這是最糟糕的陣容？」

我突然發現這件事，而且忍不住說了出口。

愛妮跟小燻聽了，同時微微鼓起腮幫子，各懷不滿地說道：

「阿忍，你太失禮了！你到底對我有哪裏不滿意！」

「愛妮小姐說得沒錯！我們是哪裏不好了！」

「嗯，愛妮有些蠢，小燻有些變態，而我太過冷靜。我覺得這個陣容恐怕討論不出什麼正經的結果。」

我這麼回答，愛妮不知爲何老實地承認說：「的確」，連小燻都同意地表示：「說得也是」。

然而小燻的語氣突然一改正經，接着說：

「可是，從一開始聚集在忍先生的房間開始，我就料想到這場會議多半會失敗。只要露娜小姐在家，即使像這樣悄悄地討論事悄悄地討論事情，也會令她起疑……」

露娜說到一半突然咳了幾聲，打算掩飾過去。

原來如此，園藝嗎？我在內心做筆記，繼續問道：

結果意外順利地決定了生日的日期和當天的行程。

我停下話語，抬高音量大喊：

這時，聖帶着一絲猶豫，畏畏縮縮地說道：

露娜穿着黑白乳牛圖案的圍裙──那是以前送她的禮物，她的模樣治癒了我的心靈。

「……跟你們多說也不會有結果，我頁接去問露娜想要什麼吧。」

「……很棒的話？舉例來說？」

「如果阿忍說出很棒的話語當成禮物，露娜一定會很開心！」

「不、不是！露、露娜！小、小寶寶是送子鳥帶來的，你、你慢慢等就好了吧？」

「喔喔，順道一間，討厭的食物是？」

「哎，忍先生，反正有的是時間，我們慢慢來吧。小聖似乎也很想參觀忍先生的房間，之後請讓她睡睡看忍先生的牀，她一定會很高興。」

「小燻，就是這個！」

「……是在模仿電話嗎？」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的駁回了。我在內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時小燻拍了一下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點子。

在我回想過去的回憶之際，小薺已輕輕握住聖的衣袖，視線朝上地開口說道：

「嗯，所以現在正在思考羅曼蒂克的內容。」

我聳了聳肩吐槽。總之先重新展開會議，討論我們可以決定的範圍。

「小薺儘管和我撒嬌沒關係，你也可以把我當作姊姊。我家那個弟弟最近完全不肯對我撒嬌……而且，那、那個，將來、呃，我想常上小薺的嫂嫂……」

「嗯～我想沒有特別討厭的。」

結果在客廳看見了聖跟小薺。

「他一定很羨慕我們。」

「……咦？可以嗎？改變稱呼的話，我會拚命對五行小姐撒嬌喔！真的可以嗎？ 」

「趁着機會難得，我再問你一件事，露娜喜歡的食物是什麼？是焗飯或蛋包飯一類的嗎？」

「噗噗！」

「那麼，乾脆將忍先生本人送給她如何？類似常見的『禮物就 · 是 · 我』，雖然有點廉價，但到了這地步也無所謂了吧。」

「這種裝傻方式也太隱晦了 · 而且生目的事要一直瞞着露娜到慶生會當天吧？ 」

「我無所謂。那麼，最後告訴我你戀要的東西吧。」

「啊，小薺頁的好可愛啊……」

「是的，不過以前忍主人買回來的年輪蛋糕我也很喜歡。」

小薺停下手邊的操作回頭望去，聖則用力地點了點頭。

「呃──聖媽媽！」

「不用放在心上。話說同來，我現在要替你拍照，你脫掉一件衣服吧。」

「是的，因爲巴太太曾經表示『你想怎麼打理庭院都行』，所以我下次打算在庭院種花。」

雖然我們提出了合送生口快樂歌和生日蛋糕等意見，但每一個都顯得不夠適合，最後都遭到駁回。

「啊 · 哥哥。瑪琪娜說『想出去外面呼吸一下空氣』，就到庭院去了。」

前者準備起來並不麻煩，問題是後者。

……露娜總是烹煮美味的飯菜給我們亨用，家裏人人小小的事情也全都一手包辦。我想要獻上威謝之意，好好爲她慶生。

小薺邊說邊愉快地用臉頰磨蹭着聖。另一方面，聖似乎沒有聽見我們的對話，緊抱着小薺露出了相當陶醉的表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麼喜歡的異性類型是？」

「咦？我大多是在打掃協、助巴太太工作或陪愛妮玩，有時也在忍主人的房問睡午──咳！」

「我說，你們剛剛都忘了主旨吧？爲什麼變成限定是我送禮物？麻煩想想大家合送的東西。還有，爲什麼你們裝傻的頻率明顯高上很多？」

聖邊說邊摸了摸小薺的頭，小薺邊玩遊戲邊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喵喵」的叫聲。

好，就若無其事地套出她想要的東西吧。首先。從聞話家常開始，再慢慢直逼核心。

提到慶生會，就會想到生日蛋糕跟禮物。

「雖然彈得很生疏，但以前在教會時，我經常彈鋼琴。」

「呃，97、58、 89……嗯嗯？剛剛似乎被問了很驚人的問題，我好像沒有多想就回答了……」

聽見小燻的話，愛妮不知爲何眼睛閃閃發亮地連聲贊同。

「忍先生，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送她可以深入心坎的話語如何？」

想不到她真的隨口把三圍說出來了，這讓我大爲動搖。不過露娜應該是聽到出乎意料的問題，纔會一時混亂吧。

我這麼回答小燻跟愛妮後，走出了房問。這個時間點，露娜應該在準備晚餐，因此我來到飯廳，果然發現了露娜的身影。

兩人似乎沒有發現我來了，小薺聽從小燻的話，正在玩遊戲，聖則從身後抱着小薺，一副陶醉的模樣。

小薺一定跟我一樣沒聽清楚吧，只見小薺微微歪着頭，不過似乎沒有放在心上，她微微紅着臉注視着聖，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

「我想想，『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如何？阿忍，你試着對小蕪說說看。」

「還有看書吧。」

瞬問，聖緊緊抱住了小薺。我可以明白她的心情，就算除去家人的偏愛，小薺的模樣仍顯得十分可愛。

好，從今天開始成爲溫柔的人吧。我在這項條目前畫上兩個圓框，標爲重點。

……我不曉得這件事。再次在內心做筆記。

我思考着這些事情，發現客廳沒有瑪琪娜的身影，於是走到那兩人旁邊，並看向小薺。

雖然打算各自準備禮物，但對露娜來說這是第一次的慶生會。機會難得，與其各自準備，不如大家合送一份禮物，但卻一直想不到好主意。

我暫且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小燻。

垂頭喪氣的聖、驚慌失措的小薺，而我這個第三者則是險些笑出來而拚命忍耐。

「我也想要裝傻啊！」

「順道一提，你有園藝以外的興趣嗎？」

「啊，阿忍終於說出真心話了。」

「咦？忍先生，您在說什麼？難不成那是在裝傻？」

「怎麼可能好！駁回、駁回！而且你嫌廉價未免也太失禮了！」

「嗨，露娜，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對了，你好像常看園藝方面的書吧。你很喜歡園藝嗎？」

「……我想要小寶寶。」

「不需要擔心，我不會出錯讓她發現的。再見。」

「呃，我有件事想麻煩小薺。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像叫露娜那樣，也叫我姊姊好嗎？」

「我不否認這一點。」

「聖姊姊，對不起。」

「你是個很好色的人。」

我走向露娜，柔聲說道：

「啊，是的，我明白了。那麼先卸下圍裙……不行！呃，我現在在做飯，呃，可以等我忙完嗎？」

我再度展開吐槽，然後嘆答氣說道：

「那麼，露娜，請告訴我從這部位往下的三圍。」

講到一半，聖不知爲何變得小聲了起來。

我放棄吐槽地問道，愛妮則用手撐着下巴，煩惱片刻過後同答：

被愛妮跟小燻說中，我一時無話可說，過了一會兒才起身背對着她們說道：

看來她偶爾會在我的房間睡午覺。不過我並不在意，反正也沒什麼，愛妮也會睡在我的牀上。我默默地等待她開口，只見露娜臉頰有些紅潤地再次說道：

「我喜歡溫柔的人。」

……話說回來，小薺曾經有過將學校的老師誤喊成『媽媽』的丟臉經驗。

露娜看到我便露出了笑容，我也回以微笑，並點了點頭。

「啊，忍主人，今晚喫可樂餅……你們已經談完了嗎？」

我背對着露娜打開百也門，逃也似地栘動到客廳。

「鋼琴？露娜會彈鋼琴嗎？」

這、這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趁她混亂之際，直接切入問題的核心──只見露娜煩惱地用食指抵着紅潤的臉頰，接着突然看向我，不知爲何臉頰變得更加紅潤了起來。她在胸前互戳着兩隻手的食指，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並小聲回答：

我忍不住嚇了一跳，不，總之要先冷靜下來。我強裝冷靜，試圖掩飾自己的動搖。我回轄着露娜的雙眸，開口說道：

「……難不成小薺跟忍同學一樣生性害羞？這種時候我希望可以不要裝傻……」「啊，不是的！是我講錯了！」

之後雖然陸績提出了各種意見，但在不斷駁回的期間，話題逐漸轉向奇怪的方向，或許愛妮跟小燻似乎也感到累了，開始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呃，既然知道，一開始就不該來我的房間。」

「啊，我也喜彈歡鋼琴。」

「……嗯，我覺得你否認比較好吧。」

「露、露露露露露……」

「……你們到底是爲了什麼目的來的？」

「哦，不好意思打擾你跟聖卿卿我我，不過瑪琪娜上哪去了？」

……打擾到她們也不好，而且我不知爲何有些在意瑪琪娜。

「阿忍，既然這樣，就送露娜一份羅曼蒂克好了。」

……啊，我的動搖大概全寫在臉上了。爲什麼連我都會威到難爲情？

「是啊，今天到此爲止。話說回來，有件事我有點在意，平常我去上學期間，露娜都在忙些什麼？」

「我去看一下狀況。」

我簡短告知那兩個人後，轉身離開。打開客廳的窗戶走到外頭，看見瑪琪娜獨自佇立在庭院的中央，神色茫然地眺望着夕陽。

「你在這兒做什麼？在想事情嗎？」

我走過去開口搭話，瑪琪娜則看向我，苦笑替說道：

「……今天看見人家討論姊姊的事情，便愈來愈覺得自己很沒有用。讓我想了很多事情……」

「嗯？沒有用？你在說什麼，你不是也很認真地在思考嗎？沒有必要沮喪吧？」 「不是這個意思，是生日的事情。在魔界時我明明一直跟姊姊待在一起，卻從來沒有想過要爲她那麼做……」

瑪琪娜壓低音量，緊緊握住嬌小的手。

「我以前也跟忍說過，一直以來我只會向姊姊撤嬌。我曉得姊姊原本是人類，同時也是個有點奇怪的惡魔。其實只要稍稍動腦，就可以明白沒有生日這件事對姊姊的傷害有多大……結果我卻什麼都沒爲她做。」

她緊咬下脣，話音裏帶着些許顫抖。

「就像媽媽爲爸爸挑一天作爲生日一樣，我明明可以更早就替姊姊挑一天作爲生日的。我從姊姊那邊得到許多東西，卻完全沒有報答姊姊。」

「……我想不是這樣子吧？」

我柔聲地否定。

「你並不是什麼都沒做。只要你在身旁露出笑容，露娜就會因此開心，並感到滿足了。你也曉得露娜就是這種個性吧？」

我朝瑪琪娜伸出手，溫柔地摸等她的頭，接着說：

「而且如果想要報答，從現在開始不就好了？總之，透過這次的慶生會讓露娜好好高興一下吧？」

「……是呀，也許就如你所說。」

瑪琪娜抬起頭，露出微笑。

然而她的眼眶卻泛着淚水。我打算讓她的心情好轉，最後如往常那樣開了玩笑。「吶，瑪琪娜，剛剛愛妮跟小燻在思考要送露娜什麼禮物，有個候補提案是『打動人心的話語』。你對這個提議有什麼想法？」

「……我也不知道要給什麼意見。那是要怎麼送的？」

「你想知道的話，我實際表演給你看。」

露娜的臉上寫滿訝異。她跟找一起站在玄關的門前，然後慢慢地打開了門。

這次我用手托起瑪琪娜的下巴，對她輕聲耳語：

「咦？爲什慶這麼突然？真是拿你沒辦法耶。只能一下子喔──誰會上當啦！我不會再被騙了！應該說，忍有那麼想模我的胸部嗎！？」

簡短回答後，我掛斷電話，握住露娜的手。

這一個禮拜以來，我請來老媽幫忙、和大家一起想每個人要挑的禮物，還決定要大家自己烤生日蛋糕，實在是發生了不少事。

「……我現在只唱得出悲傷的歌……」

「……最近大家好奇怪。」

裏面裝飾着氣球與綵帶，並掛上寫着『生日快樂！』的布條。

……糟了，我快忍耐不住了。該怎麼敷衍過去纔好──這時，我的手機終於響起。我接起電話，立刻聽見愛妮提振人心的聲音。

我想露娜一定威到很不安。

「瑪琪娜，你是順勢吐槽的人。」

「我有東西想給露娜看，跟我一起來。」

露娜露出日瞪口呆的表情，隨即一臉緊張地說道：

● ● ●

蛋糕上放着跟布條一樣寫上『生日快樂！』的巧克力板，雖然不曉得露娜的年齡， 但總之插上了十八根蠟燭。

看見眼前的景象，露娜似乎仍沒發現主角是自己，只見她－臉稀奇地環視着客廳。於是我溫柔地將手搭在露娜的肩上，並向她說明：

瑪琪娜似乎鬧起了別紐，氣沖沖地背對着我走回家中。不過，原本眼眶的淚水似乎完全消失了，我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真楚失禮了，那麼這個如何？」

露娜平今仍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還沒能融入其中。

今天對露娜來說，肯定是第一次的慶生派對，那就放慢腳步吧。在露娜冷靜下來後，我們便開始送上禮物。

露娜按照我的話拿起手機，我接着說道：

我溫柔地說道，淚水終於從露娜的眼眶流了出來，她低下頭顫抖着肩膀。

我坐在長椅上，露娜則坐在我的旁邊，垂下視線。

「好，差不多該點燃蠟燭了……爲什麼連你們都在哭啦？」

「……啊。」

我的安慰方式肯定非常糟糕，然而剛剛那樣對我來說已經竭盡了全力。我輕輕抓着頭，眺望着夕陽，片刻過後才拖着緩慢的步伐走回客廳……

「不嫌棄的話，可以使用這個名字嗎？」

「可是……因爲大家都很討厭我……所以沒有人邀請我參加慶生會……我什麼都不曉得……不曉得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反應……明知道不該哭的……對不起……」

「露娜，你說最近大家很奇怪對吧？眼前的宴會就是原因喔。大家打算爲露娜舉辦慶生會，所以瞞着你倫偷準備。」

順道一提，蠟燭尚未點燃。我們打算將這個過程留到最後，看來這個想汰似乎是對的。

我思考着這些事情，強忍住即將奪眼而出的眼淚，等到露娜冷靜下來後，我將視線移向大家。

「你可以哭出來，可以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露娜感到高興就足夠了。除此之外，我們別無所求。所以……沒關係的。」

身穿女僕裝的瑪琪娜、愛妮、小薺、老媽以及聖與小燻正低頭迎接我們。

所以，我們決定送給露娜一個名字。

「第一次見面時忍就說奇怪的話，而且摸了我的胸部！ 之前也說：『可以擠出牛奶吧？』用巧妙的話術趁機摸我的胸部！忍是愛胸－族嗎！？這些事情你怎麼解釋！？」

「是、是嗎？那麼請擁有美麗歌聲的瑪琪娜獨自高歌一曲好了。」

露娜看向大家，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我對於思考要爲露娜做什麼這件事鹹到很快樂，我想這一點大家都一樣。即使忙碌，我們仍樂在其中。

只是似乎比起喜悅，她似乎更感到困惑，露娜坐在沙發上，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於是我輕輕拍了一下露娜的肩膀，指着老媽送給她的手機。

在煩惱好幾天後，我發現露娜十分珍惜我以前送她的頸環，所以送給她一串項鍊。小薺送了露娜以前曾經說過喜歡的大型野狼布偶。

「嗚……聲音在顫抖……我……恐怕無汰唱歌……」

露娜是在滿月之夜遭母親遺棄，所以纔會取名爲『露娜』。瑪琪娜以前曾經說過，其實她不太喜歡自己的名字，希望有個真正由父母替自己取的名字。

「是啊，有比明天的希望更棒的東西喔。你就當作被騙一次，走進去看看吧。」我邊說邊推着露娜的背。

緊接着──

「瑪琪娜，你是我重視的女性，所以讓我摸摸那對豐滿的胸部吧。」

淚水撲簌簌滾落而下，露娜抽噎起來，聲音顫抖得更爲厲害，然後將手機抱在懷裏。

陸續收到了大家的禮物後，露娜像是終於置身其中，眼眶慢慢地泛起淚水。

然而一而露娜卻顯得日漸消沉，我們做好萬全準備迎接當日，爲了將客廳佈置成宴會場地，我藉故帶露娜到外頭，一起來到公園後，她有些沮喪地說道：

這段期間隨着不斷開會討論，大家也紛紛決定好要送些什麼，這讓我們很有成就感。

「然後打開個人檔案的畫面……啊，不，抱歉。你不會操作吧。」

「呃，忍主人。您想給我看的東西在家裏嗎？」

「今、今天是忍主人的生口嗎！？我完全不曉得！怎 · 怎麼辦！生日應該要送禮物吧？我完全沒有準備！啊啊。怎麼辦纔好。」

我終於按捺不住，將露娜緊緊擁入懷中。

每次當那兩人險些露出馬腳時，我、老媽跟瑪琪娜就必須幫忙解釋，結果反而讓露娜看出了端倪。

「……我小時候……曾經慶幸……不曉得自己的生日。因爲曉得生日……也沒有人會替自己慶祝……可是……其實我一直很羨慕……」

「……可以嗎？」

我當然明白她們的心情，但是希望她們保持堅強。因爲我也拚命在忍耐。爲了改變氣氛，我努力裝出明朗的聲音。

聖送了電子琴，並表示其實最想要送的是鋼琴。

「不曉得的話，可以將今天當作你的生日嗎？大家想要替露娜慶祝呢。對吧？」我回過頭這麼問道，面帶笑容看着露娜的衆人毫不猶豫地點頭附和。之後愛妮跟小薺握住露娜的手，讓她坐在沙發上；聖跟小燻送上甜點與茶；瑪琪娜跟老媽端出親手做的巨型蛋糕。

「當然可以。大家都是爲了露娜，所以纔想替露娜慶祝。」

瑪琪娜羞紅了臉，語帶諷刺地逼問。

她不僅說了「如果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惹大家生氣 · 我想要好好向她們道歉」，還說「您知道什麼的話請告訴我」，含箸眼淚搖晃着我的雙肩。

如果露娜是像這樣哭着誕生，那麼這就是初啼了。今天是琉奈誕生的日子。

露娜無精打采地垂下肩膀，一副注然欲泣的模樣。

「我可以像這樣收下大家送的各種禮物……嗎？」

『這裏是瘋狗，已經妥善準備完成。胡狼，開始展開作戰。一定要貫徹冷靜。這是最重要的！』

「……請您讓我見到明天的希望，我已經快爬不起來了。」

之後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就來到了露娜生日當天。

我換個話題，期待着瑪琪娜的趁勢吐槽。

客廳門前立着寫着『慶生會』的小燻手製廣告牌，走到裏頭，客廳已變成了一座宴會廳。

露娜看見該畫面，頓時雙眼微微睜大。

露娜顯得極爲懦弱，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稍微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快步回家。抵達自家後，露娜微徹歪起頭。

……嗯？這是哪招？爲什麼是女僕裝？我們討論時安排了這一段嗎？

爲了之後的驚喜，現在非忍耐不可。

除了小燻，衆人無一倖免。

知道內情的我也很想告訴她，但仍努力地守住口風。

『大小姐，歡迎回家！』

「露娜，你可以打開那支手機嗎？」

「呃，那個，也就是說……喔，對了，露娜，唱歌吧！展現你引以爲傲的歌聲在路上賺零錢吧！」

小燻不知爲何送了女僕裝，以及一本會讓人吐槽個沒完的自制書刊──書名爲『南條忍初次寫真集』。老媽則送了她幾天前爲露娜辦的手機。

「沒關係的。」

果然露娜也發現到我們不自然的行爲舉止了。雖然我們留意不讓露娜感到懷疑， 但愛妮跟小薺並不擅說謊。

「瞭解，我會盡力。」

……露娜這傢伙完全誤會了。大家不禁露出了苦笑，總之早點讓她明白狀況好了。我再次拉起露娜的手，帶她前往客廳。

愛妮送了看不出是手製的美麗串珠手煉。瑪琪娜似乎到最後依舊舉棋不定，於是送了好幾樣禮物，有從事園藝需要用的澆水器、鏟子、剪刀和盛土器等等。

我停下話語，露出笑容繼續說道：

「喏，小薺，接下來要唱生日快樂歌了，你差不多該停下眼淚了，好嗎？」

我跟露娜同樣驚訝地睜大了雙眼，這時大家同時拿出藏在身後的拉炮，齊聲說：

我注視着露娜的雙眸，誠心誠意地說道：

「……呃，那個，我的慶生會？可是我不曉得自己的生日……」

她發出微小的驚呼聲。

露娜是機械白癡，一定不曉得怎麼操作。我伸出手與露娜的手交迭，操作着手機，打開了個人檔案的畫面。

個人檔案上輸入了手機的電話號碼與信箱，以及『琉奈』這個名字。

我說完，溫柔地摸了摸露娜的頭，露娜頓時放聲哭了出來，哭聲響徹整問客廳，露娜如同嬰兒般不停哭泣。

「嗯～你說呢？」

我說完便將乎放在瑪琪娜的雙肩，真心誠意地說道：

「如何？有大喫一驚嗎？」

「忍主人，有不能告訴我的事情嗎？是不能說的事情嗎？那麼請給我提示，求求您！」

「這是大家合想出來要送給你的另一份禮物。」

「哎呀，謝謝。這對我來說是最棒的讚美──怎麼可能！這是最惡劣的污辱！根本沒有深打動人心，反而是打痛人心！你瞧不起我嗎！？」

「……對不起……我沒辦法，因爲眼淚一直流眼淚……讓我看不兒前面……」

『生日快樂！』

「什麼嘛！算了！忍是笨蛋！色狼！變態！」

這是我的提議。或許是我一廂情願，但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露娜也能喜歡上自己的名字。希望她不會討厭。

啪、啪啪啪！隨着悅耳的響聲，拉炮的碎紙漫天飛舞。

果然瑪琪娜也不行。

「呃，那麼由其他成員唱好了。聖可以嗎？」

「……嗯……我會努力……」

不，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怎麼看都太勉強了。

「哎，哎呀，這麼一來，我只能一個人唱了。老媽，麻煩點燃蠟燭。」

「……嗚……露娜……你可以一直待在這個家的……」

老媽似乎沒有聽見我的話。令人意外的是，小薺的淚腺脆弱似乎是遺傳自老媽。也就是說，老媽也派不上用場。

「既、既然如此，由我來點燃好了。愛妮，拿打火機給我。」

「……阿忍，這個重責大任讓給我吧。我想要點。」

看來愛是妮最快振作起來的。她用指尖擦拭着淚水，拿起了打火機，然後慢慢點燃插在蛋糕上的蠟燭。

這段期間，小燻拉起客廳的窗簾，並關上房問的電燈，當蠟燭全部點燃後，我呼喚着大家：

「總之，能夠唱歌的人就唱吧？預備――起！」

我喊出號令，結果還在哭的人也跟着一起唱起生日快樂歌，然而夾雜着哭腔的歌聲也教人很頭疼。

我跟小燻互望着對方，用足以蓋過其他人的音量歌唱。然後互相輕嘆了一口氣。

……剛剛跟小燻四目交接的時候，發現她的眼眶似乎溼溼的，但我決定不放在心上。我輕輕拍了拍露娜的肩膀。

「好！來，露娜，邊許願邊吹熄蠟燭吧。」

「……好的……我想要……嗚……一直能夠跟大家……在一起……」

不不，這樣哭着有氣無力地吹是連一根蠟燭都吹不熄的。嗯～這下該怎麼辦？

我內心煩惱着，這時小燻似乎想要改變氣氛，用溼潤的眼睛開了往常的玩笑。

「露娜小姐，請趕快將火吹熄。繼續下去，忍先生可能會因爲看見蠟燭而感到興奮，單手拿着蠟燭玩起SM遊戲。」

「媽媽，你在喝酒？」

老媽這麼回答，不知爲何小薺睜人了雙眼。

愛妮難得生氣，她微微鼓起腮幫子說道：

小燻臉頰紅潤地向小聖求救。

露娜的笑容如花朵般綻放開來，然後親了聖的臉頰。聖似乎威到害羞，但仍乖乖接受了露娜的獻吻，並輕輕摸了摸露娜的頭。

「我自有分寸。」

因此，我向老媽搭話。

小燻立刻轉身準備開溜，然而卻沒有成功。只見老媽牢牢地握住小燻的肩膀，並壓低了音量：

「……啊，差不多是我去唱讚美歌的時候，先告辭了。」

『呃，露娜小姐，我就不了。有您的心意便足夠了……」

我思考着這些失禮的事情，露娜則略顯猶豫地舉起手，引起了大家的注目。

「不要！忍先生好色！ 不過，或許我不討厭這樣。」

「不、不是的，我不小心把南條太太誤認成小聖……」

露娜用力地點點頭，親了小薺的臉頰，也親了坐在小薺旁邊的老媽。接着走到小燻身旁。

這－瞬間，老媽關始發出撩人的聲音……我訝異地打開電燈，只見小燻從身後搓揉着老媽的胸部。

「啾。」

「……你纔不要做奇怪的事情。」

「喂！你們兩個也太過分了！」

「沒關係的，下次改辦瑪琪娜的慶生會吧。」

「呃，大家，呃，那個，今天真的非常鹹謝。我是第一次過生日，真的非常開心！所以，我想要向大家回禮──露娜，你可以不用那樣做。」

小燻難得滿臉通紅，露娜則溫柔地將嘴脣印在她的臉頰上。接苓她看向聖，略帶猶像地開口說道：

「小聖好冷淡！？」

「瑪琪娜，也謝謝你，收到你的禮物讓我非常高興。」

這次輪到小燻興味高昂地來到我身旁，隨即將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豎起耳朵。而且，仔細一看，聖也莫名地慢慢走向我們。

「哇啊啊！沒有在聰我說話──真的被吻了！」

「呵呵。」

聖聽見我的話，雙頰泛紅地露出忸忸怩怩的模樣，老媽則笑着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

小燻跟愛妮雙雙模仿我，讓正經的氣氛染上玩笑的色彩。當我感到錯愕，打算吐槽那兩人時……

「好啊，我也比較喜歡被這樣稱呼。」

……因爲小燻是變態女僕。所以還有道理。但聖果然是悶聲色狼吧？

「不，我至今都沒有留意過生日的事情……對不起。」

「忍主人……」

「──不過，如果露娜堅持的話，我也很樂意接受。」

「是大人的味道，所以對小薺而一可還太早了。」

愛妮發出狼狽的尖叫聲，大家見狀忍不住笑了出來，露娜也露出了笑容，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來準備要吹蠟燭了。

「呃、呃，那個，我親錯地方了。」

「那麼，我在愛妮小姐嘴裏滴蠟油好了。」

老媽說出像政治家的發言，接着抱住了聖。小薺跟愛妮也跟着效仿，最後露娜也加入了她們的行列。

「這也錯得太離譜了！」

我柔聲打斷她的話。溫柔地繼續說道：

這時。小薺好奇地朝老媽靠了過來 ·

「啊……這、這就是人妻的技術吧……嗯……好厲害……可是，小聖！差不多該出手救我了吧！」

「謝謝你。」

而小燻則躲在我的背後，用莫名溼潤的眼眸注視着老媽。

「這種時候也要讓我加入啊！」

「咦咦！？媽媽喫過爸爸嗎！？」

我清楚地向露娜表達我的心意──

「哎呀，是嗎？那麼，看來得處罰一下愛惡作劇的女僕。」

大家傻眼地注視着小燻，她則拚命遊移着視線。

「我明白了。要親吻對嗎？」露娜將那兩人的玩笑話常真，然後走向愛妮。

「……不要做奇怪的事悄喔。」

「一呃，五行小姐，我有一個請求……今後我可以稱呼你聖小姐嗎？」

那個景象彷佛是一幅畫，不禁奪走了我的目光。我守護着那兩人，這時露娜悄悄離開瑪琪娜，慢慢走到我身旁。

小燻頓時發出充滿情慾的聲音。

老媽邊說邊從背後捉住了小燻的美胸，這次輪到老媽搓揉着小燻的胸部。

老媽先聲奪人，小薺則有些遺低地說道：

脣瓣的觸感真是難以形容，既柔軟又帶着暖意……我的思考迥路完全停擺了。不對，爲什麼只有我是親嘴脣？

當然，關於生日的定義因人而異。但是我認爲。所謂的生日是像這樣與重要的人相遇，然後與那個人一同感謝可以共度當下的日子。

小薺肯定不懂剛剛那句話的意思，只見小薺再次驚訝地睜大雙眼。

回過神後，發現現場的氣氛頓時爲之凍結，露娜似乎也不是有意的，她連忙離開我觸碰自己的嘴脣。

「嗚哇！好可怕！小燻住手！誰來救救我！」

「啊嗯……對不起……啊……請原諒我……」

我在心中默唸了三次「親吻類似打招呼」，露出不以爲意的笑容張開了雙手。

結果聖卻將臉撇向一旁。

「大人的味道……原來媽媽喫過大人呀？」

「……我覺得小燻需要反省一下。」

「老媽，差不多該就此收手了吧？我會交出聖來替換小燻，麻煩你放過她一馬。」「咦咦！？我！？怎、怎麼辦？對方是忍同學的媽媽，既不能拒絕也不想被她討厭，可是好害羞……」

小燻泛起妖豔的微笑，接着露娜吹熄了蠟燭，頓時客廳龍衆在一片漆黑之中。

「……你這個變態女僕是不是沒有底限啊？」

「吶，媽媽 · 酒是什麼味道？」

「我最喜歡愛妮了。」

「吶，忍，我可以抱那個叫小聖的女孩子嗎？」

接下來露娜走向瑪琪娜，將她抱進自己的懷中。

「啊！唔！屁股不可以……請不要摸……討厭！」

──在我的脣上印上了白己的嘴脣。

「呵呵呵，女僕，你還挺敏感的嘛。這邊怎麼樣呢？」

「忍先生，我對巴太太的好感度急速竄升。或許我不討厭被人家像那樣霸王硬上弓。」

「請用親吻當作回禮。」

「哎呀呀，女僕喜歡被摸屁股吧。就讓我幫你多服務一點吧。」

「因認我們很高興能夠與露娜相遇，所以想要表達感謝之意。這次的主角是你， 所以什麼都不用做。只是，如果你想回禮的話，可以等到下次其他人生日的時候再送。」

……對於來自海外的露娜與瑪琪娜來說，親吻應該就類似打招呼吧。她們親吻了彼此的臉頰，再次緊緊抱在一起。

「要唱讀美歌就在這裏唱吧，要用甜美的聲音唱喔。」

不，會對打算趁黑搓揉自己胸部的變態女僕冷淡也是正常的。可是，繼續聽着小燻的性感聲音會換成我無法冷靜下來。

「……小薺還未成年，所以不可以喝。」

「生日是感謝相遇的日子喔。」

只見露娜臉頰泛紅，用溼潤的眼眸注視着我，然後將臉湊了過來──

蠟燭吹熄之後，慶生會仍在溫馨的氣氛下進行着。

我傻眼地吐槽……

「最、最喜歡！？被、被這麼一說，呃，那個……」

「小薺，話說在前頭，我可沒喫過老爸以外的人。」

因爲被露娜吻了臉頰，讓愛妮大感驚訝。這時輪到小薺迅速舉起手。

「咦？露娜？剛剛只是開玩笑……」

「露娜姊姊，也親我！」

「喔，我是永遠保持一貫冷靜的忍主人，來吧。」

這時小燻說了一句話：

「不要胡說八道！再說我可要在小燻嘴裏滴蠟油了！」

嗯，我想應該不是這個意思。我不禁感到傻眼，老媽也苦笑着說道：

小燻抬高了音量，老媽則促狹地揚起嘴角。

「好，我也最喜歡小薺了。」

當我跟小燻像這樣胡鬧的時候──

除了小薺與老媽以外的成員全都一起瞪着露娜，但她仍紅着臉並開口解釋：

聖率先發聲。

「忍先生，請不要趁客廳暗下來就立刻做色色的事情。」

「不要，我也最喜歡燻小姐了。」

露娜她們在禮物堆前歡談着，老媽則坐在我旁邊打開了紅酒，單手握着酒杯眺望着衆人。

「你這個天然情色姊姊也稱職過頭了！」

小燻接在聖後面發難。

「姊姊！這樣太犯規了！」

瑪琪娜含淚抗議。

「大家冷靜！這是炒熱氣氛的暗號！」

愛妮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之後大家一起逼問露娜，甚至表示要分出高下，客廳頓時龍罩在一片嘈雜聲中。要控制局面似乎必須花費一番工夫……我決定不插手。

大家也沒有真的生氣，嘴角依然泛着笑意，連我也是。雖然出了不少失控的場面， 但今天就不多計較了。然後──

──明年希望還可以像這樣替露娜慶生。

我眺望着人家的笑容，震自內心這麼期望。

九月十六日──是露娜的生日，今後這一天對我們而言將變一成個特別的日子吧。這在我的心中化爲一股確信，然後帶着笑容走向人家……

● ● ●

滿月之夜。嬌小的嬰兒，咳嗽不止的女性，搖曳的金髮。

「……對不起。」

女性顫抖着聲音，朝嬰兒伸出手，再次劇烈咳了起來。

這時，她的嘴角流出一絲鮮血。女性擦拭掉血跡，眼眸染上悲色，但仍憐愛地撫摸嬰兒的小手。

那股溫暖也暖和了女性的內心，並同時感到一陣悶痛。

她感嘆着自己不幸的人生。

不知不覺間失去了生存的意義，甚至不明白爲什麼白己會活着。不明白自己誕生在世上的意義，只是一直期望着橫死路邊的那天到來。

所以懷上孩子時，也只覺得自己不幸，不曉得成爲母親的意義，不曉得孩子惹人憐愛之處。然而，當剛出生的孩子對白己露出了笑容時──

女性回過神後，才發現白己正在哭泣。

我用朦朧不清的頭腦思考着這些事，然後將視線栘了過去，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人竟然是露娜。

露娜緊緊地抱住我，碩大的胸部壓着我的身體，讓我無棲靜下心來。這是什麼狀況？她是因爲睡胡塗而誤上我的牀嗎？

「對不起。」

那是清醒過來時，女性的孩子靜靜地流下眼淚。

這是她一直想向別人說的一句話。

女性想要一直看着那張笑臉，想要一直觸摸着那股柔軟的溫暖，想要一直陪伴在側。

這讓我的動作停了下來。

「……媽媽。」

……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也不曉得露娜夢到了什麼。所以，我更無法離開露娜。我輕輕地回抱住露娜 · 靜靜地說道：

然而，她比誰都清楚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因爲抱持這個想法，女性只能將她最爲珍貴重要的孩子留在教會的門前。這讓她痛不欲生。

失去母親的嬰兒在教會前不斷哭泣，彷佛在呼喚着母親，一直哭到聲音沙啞……

「只要你希望，我會一直待在你身旁。」

所以，女性決定將小孩留在教會。因爲循正常管道拜託教會收留，肯定會遭到拒絕。沒有人願意理會骯髒的妓女。

自從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後，露娜是第一次做出這種事。

她邊哭邊道歉，在內心輕聲說着『我最喜歡你了』。

──那是一場只剩下片斷的模糊夢境，但卻非常溫暖人心。

「我最喜歡你了，小──」

那是嬰兒的名字，是妓女之女的名字。是女性在滿月之夜必須放手的──在這世上唯一一個寶物的名字。

● ● ●

──希望有人可以對自己露出笑容。

因爲那個微不足道的願望成真，讓女性的內心被填滿，溢滿了憐愛，無法止住淚水。

從露挪口中突然發出一道細微的話聲。

我讓內心感受着這股暖意，並在露娜清醒前，一直一立地摸着她的頭……

女性深深明白自己已經無法繼績照顯女兒，已經到必須向她道別的時刻，自己將不久於人世。

……身體突然感受到一股軟綿綿的暖意，我慢慢張開了雙眼。是誰？小薺嗎？還楚愛妮又倫倫潛入我的被窩裏了？

那是她從小許下多年的願望終於成真的瞬間，那個願望因爲悲苦生活的每一天而漸漸磨損，不知不覺間早被遺忘。

仔細一看，露娜的睫毛沾着淚水。

「……如果有人會這樣對你說就好了。」

那是在這個無情的世界，唯一會對自己露出純真笑容的存在。

我感到有些驚訝，同時因爲害羞難耐而打算離開露娜時──

女性沒有擦拭流下的淚水，輕輕地親吻了嬰兒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