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說不出口的話語

一直以來，我只要看有人哭泣，便會變得沉不住氣。

或許，原因是出在我會將哭泣的人與自己重疊在一起。

懦弱的我不僅在爺爺的道場受到欺負，還將自己的軟弱推卸到老媽身上，不斷遷怒他人。

我討厭那樣的自己，深深引以爲恥，總是躲在房間獨自哭泣。

因爲我總是像那樣哭個不停……所以，當時纔會對那個在公園裏哭泣的女孩伸出援手。

那個女孩子剛搬家過來，似乎在這裏還沒交到朋友，總是努力想要擠進大家的圈子裏。

可是她既迷糊又愛哭，無論玩哪種遊戲都笨手笨腳，老是被大家欺負到哭。即使如此，那個女孩子仍不氣餒，每天都拚了命地想和大家做朋友。

……我之後才聽說，她的雙親都因爲工作而忙碌不已，每天要忙到深夜纔會回家。

她一定是因爲身邊沒有人陪，纔會感到寂寞、悲傷。比起被欺負，那個女孩子更不想被棄之不顧，所以她始終跟在大家的身旁。

不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女孩子甚至被大家拒絕加入他們的行列。徒那一天起，她總是在公園的角落眺望着大家，默默垂淚，等到天黑後獨自回家——就這麼一天天度日。

我實在看不下去，於是走向那個女孩，向她搭話：

「欸，沒事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我鼓起勇氣邀請那個女孩子一起玩。

「喏，一個人很無聊吧？一起走吧。」

我向她伸出手，女孩子則雙眼圓睜地注視着我的手掌，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最後卻縮了回去，頷首看向地面。

「……不可以。大家都說……跟我在一起一點都不好玩……我只會礙手礙腳……」

她的眼底浮現一絲淚光，說話的時候也頻頻打顫，顯得相當落寞。

「……到最後你一定會離開我……」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用手刀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很痛耶！你、你爲什麼打我？」

「——以下是女僕小知識。由於兔子沒有聲帶，所以基本上它們不會嗚叫。而且它們全年處於『※性慾無處發泄』的狀態。」（編注：出自電玩「潛龍碟影」的主角臺詞。）

「不……是的……我……很高……興……」

「我的名字叫做忍，是忍者的『忍』。你的名字是？」

「……莫非你是故意的？拜託請認真聽我說話。」

女孩子停止哭泣……對我展露微笑。她眯起仍含着一絲淚水的大大眼睛，小巧的嘴脣也開心地綻放出笑容，她的笑容非常可愛。

小薰說完再次按下快門，頭頂沒入紙箱中，隱藏自己的身影。

我感到有些寂寞，於是提出這個請求，結果瑪琪娜仍無視我的存在，臉上洋溢着笑容。

「一定是因爲在弱肉強食的世界中，只有靠可愛才能存活至今吧。人類之中也有這樣的傢伙呦。瑪琪娜對這一點有什麼看法？」

那個響個不停的手機——原來是我的。

我這麼回答被迷倒的瑪琪娜，有些傻眼地離開柵欄區。

就在這時，我看見小薺跟小咪從前方跑了過來。

「呃，忍哥哥，有許多學生在排隊擠牛奶，現在人很多喔，隊伍長得非常離譜呢。」

「嗯，好呀。不過忍，五點時要準時回家喔。」

淺田這麼告訴我，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　　●　　●

『祕·密♡』

「我的名字叫做『櫻』——」

說着說着我完全清醒了過來。我輕輕抓了抓頭髮，聽着老媽說話。

我爲女孩子不再哭泣感到開心，於是帶着笑容再次伸出手。

「沒有。跟昨天一樣打算去海邊……爲什麼問這種事情？」

「奇、奇怪，感覺好像跟小薺的頭髮不太一樣……」

「好、好，我是你們最喜歡的忍哥哥喔。我現在很忙，所以晚點才能握手跟簽名喔。」

「欸，忍，爲什麼要露出這種惡狠狠的表情？那些女生是學妹吧？你這樣嚇她們不是很可憐嗎？」

我慌慌張張地拿起手機，對睡眼惺忪地在牀上撐起上半身的男同學們說了聲「抱歉」，緊接着移動到房間的角落。我感受着尷尬的氣氛，將視線往下一看，原來是老媽打來的。

不過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跟聖一樣可愛迷人。

總之，我忍不住說出了當下的真實感受：

蔚藍的天空下，眼前是一大片坡度平緩的綠色草原。

「爲什麼兔子會這麼可愛？」

我說出這句話後，小咪略顯猶豫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欸，瑪琪娜，不好意思，我已經對兔子園區感到膩了。可以離開了嗎？」

疑似學妹的女孩子們揮着手接二連三地大喊「五行學姊～！」「請看這邊～！」，只見聖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表情，不過很快就露出微笑，輕輕揮手。

面對來到身旁的小薺與小咪，我先隨口敷衍了一番。

我眺望着她們的模樣，不經意地與聖對上了視線。

……實行的方式姑且不論，小薰似乎依約履行了我的要求。

「哦，機會難得，我也去一趟好了……」

「兔子全年處於『性慾無處發泄』的狀態。」

結果剛纔散發的帥氣氛圍登時飛到了九霄雲外。

「……最可憐的是我纔對。」

「喔，就靠動物們來撫慰我受傷的心靈吧。」

這時，附近的女孩們突然發出陶醉的歡呼聲。

『沒錯。」

「謝謝你幫忙拍照喔。」

「……說得也是。」

她們一定是看見什麼可愛的動物了——

我懷抱這個想法回頭看去，結果猜錯了。女孩們的視線集中在正在體驗騎馬的聖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我歪着頭呆望手機好一陣子……

我感到好奇，於是開口詢問，結果從電話另一端傳來莫名可愛的聲音。

「小兔兔♪」

……真是傷人的反應。

牧場上有一處廣場，可以讓訪客與動物們做近距離接觸—也可以參加擠牛乳跟騎馬體驗活動。在收隊回去之前都是自由時間，於是我接受瑪琪娜的邀約，一同前往可以和動物玩的廣場。

「……你把那個紙箱當成光學迷彩嗎？原來如此，很有格調啊——不對啦。誰是史涅克啦，你纔是史涅克吧？」

我再次請求她理會我，遺憾的是完全沒有效果。瑪琪娜將白兔子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又抱起一隻咖啡色兔子，一臉着迷地說道：

「哥哥、哥哥，我跟小咪一起去擠了牛奶喔。擠完之後，我們就拿到了免費的牛奶，非常好喝耶。」

我看根本只是想再說一次那句臺詞吧？小薰的聲音顯得有些愉快。她籠罩在光學迷彩之中，準備離去。

我露出笑容，輕輕揮手回應聖……是說，女孩子們的視線刺得我好痛啊。她們的眼神冷若冰霜，帶着妒意的視線讓我感到有些害怕。

「忍，你看、你看，這孩子有着一雙漂亮的紅色眼睛，跟愛妮一樣耶。」

之後按照手冊的行程表，學生們在旅館前集合。我們在點過名後坐上游覽車，在一陣顛簸後到了牧場。

「喂，混帳東西，一大清早有什麼事？」

她用難以辨識的哭聲說了：「我很高興」，然後放聲大哭了起來。

接下來到中午前的行程都是參觀牧場。

※瑪琪娜陷入了混亂，居然對自己展開攻擊——不對，沒想到竟然會用兔子語回應我。（編注：指RPG類電玩遊戲中陷入混亂的狀況，角色會變得無法操控，有時還會攻擊自己。）

就在我感覺有些心跳加速的時候——女孩子突然流出豆大的淚珠，我立刻緊張地放開手。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因爲這件事的緣故，才讓我養成了摸其他人的頭的習慣。

我因爲害羞而說不出能幫她打氣的話，索性握着女孩子的長髮胡鬧。

真是的，哪個笨蛋的手機在這種時間響起，拜託尊重一下別人吧，以爲現在是幾點啊？

我做了小時候的夢，心情有點悶，便頂着一顆渾沌的腦袋暗中抱怨。然而——

臨海學校第二天早晨。寧靜的房間突然被一串響亮的旋律吵翻天，睡夢中的我因而醒了過來。

「麻煩考慮一下歲數，你離適合說這句話的年紀已經非常遠了。」

……已經完全沒救了。我看不出瑪琪娜到底有沒有在聽，她只顧着撫摸兔子、用臉頰磨蹭，儼然陶醉其中。

總之，我打算用傻笑矇混過去，於是露出僵硬的笑容，結果女孩子們齊聲發出驚呼，當場嚇得鳥獸散。

「身體軟綿綿又毛茸茸的，好溫暖喔。」

我對小薰道謝，邊將視線移回瑪琪娜身上。

然而我的心情似平沒有傳達給瑪琪娜，她一臉困惑地歪着頭，接着用手拉了拉我的衣袖。

「呵呵，你的身體也毛茸茸的耶。」

「還不是因爲你亂說一些喪氣話。是說，在一起好不好玩不是由旁人決定，而是由我決定。明白的話就快跟我一起玩，不，應該是快讓我陪你玩纔對。看我的，雙馬尾！」

瑪琪娜傻眼地勸誡我，我則懷抱着悲哀的心情回答。

聖發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對我奮力揮手。

「爲、爲什麼哭？我弄痛你的頭髮了？」

「忍哥哥！」

我附和着，跟着瑪琪娜走入養兔子的柵欄。瑪琪娜抱起一隻與人親近的白兔子，湊近我身旁，發出雀躍不已的聲音。

『對了，忍，手冊上寫着從牧場回來後是自由時間，你中午有什麼預定？』

然而小薺似乎並不在意，從我背後抱了過來。

我忍不住被瑪琪娜的笑容吸引住。突然間，我聽見了照相機的快門聲。我略帶戒心地抬起頭，只見視線的前方莫名其妙出現一個紙箱，小薰就躲在其中，從隙縫中握着相機拍照。

『……嗯？爲什麼怒氣衝衝的？難不成還在睡嗎？我看了今天的行程，你們應該八點就要搭遊覽車去牧場玩了吧？差不多也該起牀啦。應該說，難得參加臨海學校，應該更早起來，享受這趟旅行。』

當我正打算用緊張的聲音道歉時，女孩子搖了搖頭。

瑪琪娜仍拜倒在兔子的魅力之下，於是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側目看向柵欄外頭。

「……你是我老媽嗎？」

「哥哥！」

老媽語氣中帶着怒意，逕自將電話掛斷。

「忍同學～！」

「開心嗎？」

「好，那麼這傢伙就取名叫愛妮二號。」

「南條，你的手機在響喔。」

聖仍是那樣明豔動人，女孩子們會感到興奮也是正常的。

『……我等一下就去揍你一頓，給我做好心理準備。看我把你揍得爬不起來。再見。」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我似乎把女孩子弄哭了。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我第一次摸了小薺以外的女生的頭。

「啊，那邊的孩子也好可愛喔。過來、過來～」

「那麼，※史涅克，我要裝備着光學迷彩繼續偷拍羅。」（譯註：指電玩「潛龍諜影」的男主角「Solid　Snake」。）

「如果能在兔子的圍繞下生活一定很快樂……」

「……呃，請不要無視我，像往常那樣吐槽我好嗎？」

「是啊，我也希望能夠體驗一次被兔女郎包夾的經驗。」

「忍，這不重要，那邊有兔子耶。我們過去看看吧。」

聖背脊挺直地跨坐在馬上，渾身散發一股英姿煥發的氣息。

「嘮叨死了，你是我老媽嗎？」

「……是嗎？我討厭排隊，所以還是放棄好了。」

其實我對擠牛奶並沒有多大興趣，於是隨口回答。此時小咪卻不知爲何突然挺出自己的雙峯，臉頰泛紅地開口說道：

「只有忍哥哥擠不到牛奶很可憐，所以請用我的胸部代替，體驗擠奶的樂趣吧。」

……這個女孩真的很會說比超乎我預想之外的話。

我忍不住露出苦笑，用玩笑回應：

「小咪，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我會拜託瑪琪娜，所以不用麻煩你了。」

剛好瑪琪娜一臉滿足地從兔子柵欄走了出來。我將手搭在她的肩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繼續說道：

「瑪琪娜，所以麻煩用你的胸部讓我體驗擠奶吧。」

「忍，不可以啦，我不是說過胸部一天只能用一次嗎？」

「騙人！明明是說三次！」

「真是拿你沒辦法。今天是特例喔——等等，仔細想想，爲什麼我非得這麼做不可啦！而且哪裏擠得出奶！」

不知是否因爲被兔子迷倒的關係，瑪琪娜的吐槽比以往慢了半拍。

我希望瑪琪娜恢復平常的氣勢，這是出於無奈——沒錯，是出於無奈，想捉弄她的心情頂多只佔了一半，於是我故意用狐疑的目光投向瑪琪娜的胸部。

「擠不出奶？真可疑耶，挺着一對那麼豐滿的胸部還敢說這種話。其實可以擠出奶吧？不要害羞，老實回答吧。」

「……其實感到舒服的時候會有奶汁——不對啦！我不是說擠不出來嗎！爲什麼要懷疑我啦！而且根本與胸部大小無關！」

「沒這回事。雖然似乎有個人差異，但我聽說過女性在授乳期間胸部會變大。換句話說，你的胸部既然這麼大，應該擠得出奶纔對。絕對沒錯。」

「什麼絕對沒錯啦！根本是錯誤百出的根據！既然這麼懷疑，那麼就直接擠擠看好了！」

瑪琪娜紅着臉粗魯地說道，奮力地握住我的雙手。

……啊，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瑪琪娜將我的手引導到自己豐滿的雙峯前，毫不猶豫地壓在乳房上——緊接着，她隔着我的手掌，自己開始搓揉着胸部，最後——

我這麼回答愛撒嬌的小薺，在可愛妹妹的強力要求下，最後我狠不下心拒絕，只好跟着小薺一起去參加騎馬體驗。

「忍哥哥對我這種年紀的小女生沒有興趣嗎？所以纔會明明跟我在一起，還向年長的大姊姊搭訕？跟我在一起……不快樂嗎？」

我聳了聳肩回答小薺之後，重振精神繼續體驗騎馬。

「太好了……」

「……對、對不起，我本來沒有這種打算。不小心鬼迷心竅……」

「可以不要再這樣說了……」

……不行。根本無法掩飾，反而更加難爲情了起來。

大姊姊開心地臉紅，反觀小薺則是不滿地微微鼓起腮幫子。

……從現在開始要謹言慎行，避免再被大姊姊取笑纔好。

「……咦？謝、謝謝。」

這時小咪唐突地發出讚歎聲。

「唔嗯……啊嗯……忍，這樣你終於懂了吧——等等，爲、爲、爲、爲什麼讓我做這種事啦！你又在捉弄我了吧！忍是笨蛋！色狼！胸部星人！」

……拜託千萬不要學她。

「兄妹感情這麼融洽真令人羨慕耶。」

「忍哥哥則是很帥的男生。你是好色英雄，作風相當硬派。」

這時，聖溫柔地露出微笑，輕輕拍了拍自己雪白的大腿。

見到小咪對瑪琪娜投以尊敬的眼神，我在內心這麼回答。

「她有一頭漂亮長髮，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女孩子。」

「瑪琪娜姊姊好大膽，是成熟的女人。我也想要學習……」

可是如果是隼幼的兄妹或親子也就罷了，像我們這種歲數的兄妹一起騎馬想必很罕見吧。指導員大姊姊看着我跟小薺騎在馬上的模樣，溫柔地眯起雙眼。

「忍，等等……哈啊……你有在聽嗎？擠……嗯……不出奶吧？」

由於感到害羞，於是我露出了邪惡的笑容，聖嚇得肩膀一顫，然後迅速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見到小咪表情認真地回答，大姊姊喫驚地睜大雙眼。

我捂着疼痛的胸口，將話鋒一轉。

「忍同學小時候一定很可愛吧。」

「喂，別這樣，很難爲情啦……」

我感到臉頰湧出一股燥熱，假裝平靜地補上一句：

雖然我心裏這麼想，回到小薺她們身邊後，連瑪琪娜都開口說：「我們一起去騎馬吧」，結果又被大姊姊取笑：「你真是受歡迎耶」……

「你們感情真的很好耶。」

「喏，小時候常會做一些蠢事吧？那些記憶讓我覺得很難爲情。」

「吶，哥哥，那邊可以參加騎馬體驗耶。我們一起去騎馬吧。」

「呃，那個女孩子現在還喜歡忍同學嗎？」

「或許吧。還曾被當時感情要好的女孩子求婚過。」

「……我想想，是每天嚷嚷着『阿忍貓、阿忍貓』，成天只顧着玩的笨小孩。」

聖不直接以「可怕」來形容，正是她溫柔貼心的體現。

「……抱歉，我稍後有事。」

當然，只憑我們兩個外行人的技術，是無法操控馬匹的。這跟聖參加的正式騎馬不同，有人在旁牽馬——我們只是騎在馬上，由指導員大姊姊拉着繮繩。不過，騎上馬後，視野比平常還要開闊，可以欣賞到與平常不同感覺的景色。

因此我隨即編了一個謊話。

「瑪琪娜說得沒錯！剛剛是哥哥的不對！賣弄口才藉此性騷擾，一點都不像男人！沒有資格當紳士！」

「哈哈，小咪真是有趣的女生耶。」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一個人去騎吧。哥哥我會在旁邊看着。」

如果當時沒有回爺爺的道場，我現在會變得怎麼樣？如果是過着不會骨折或受傷吐血的普通生活，我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會如小薺說的那樣，可以在學校結交到朋友嗎？

「咦咦，哥哥也一起騎啦。陪我一起騎的話，我會分霜淇淋給哥哥當作謝禮。」

「真是的，哥哥已經有了露娜姊姊，不能亂搭訕啦。而且現在是在陪我玩吧？不可以看旁邊。」

「話說回來，聖，下午你有空嗎？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玩？」

「喔，是啊。哎，不過你還是略勝一籌。」

「嗯！哥哥既帥氣又溫柔，所以我最喜歡哥哥了！」

我思考着這些事情，頓時一股苦澀湧上心頭。

「忍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孩子？」

「不，我是忍哥哥的戀人候補。」

「……啊，呃，謝謝你，我目前正在徵男友喲。」

「……嚇、嚇我一跳，忍同學好有魄力喔。」

「忍同學，覺得困的話，可以躺在這裏。」

「呵呵，是呀，忍同學一笑就很可愛。」

……不過，我也有可愛的地方嗎？正如聖所言，小時候的確經常被這麼說。當時每天都過得很開心，總是隻顧着玩耍。

剛纔的大姊姊帶着笑容向我搭話：

聖似乎是被我說服了，只見她微微勾起嘴角說道：

爲了掩飾害羞，我隨口開了玩笑，指導員大姊姊則發出陣陣笑聲。

我到底哪裏讓人覺得像硬派作風的好色英雄了？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我希望她忘了我。希望她不要執着於我，一直保持着笑容。希望她在想哭的時候……可以好好地哭出來。

「不過你們的魅力在這位美麗的大姊姊面前，也顯得相形失色。」

話說回來，重回爺爺的道場後，就鮮少聽到別人說我「可愛」了……

「不、不，再努力一下或許就擠得出來……」

瑪琪娜與小薺雙雙對我動起了肝火，我只能深深地低下頭賠罪。

分量十足的柔軟雙峯受到我的手掌擠壓而變形，埋進乳房中的手指因爲彈力而被彈開，那個觸感似乎會讓人上癮。

跟瑪琪娜她們在牧場玩着玩着，不知不覺就到了集合時間，於是我們依依不捨地離開牧場，回到了遊覽車上。

這時，小咪慢慢走到了我身旁。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小咪在我面前大大地張開嘴，將已經縮成圓形的霜淇淋塞進嘴裏。接着將甜筒當作鳥喙，輕輕地前後擺動着頭。

之後我在附近的店家買了霜淇淋請瑪琪娜喫，作爲剛纔逾矩的賠禮，順便也請了小薺與小咪。然後我獨自坐在長椅上，呆望着面帶笑容舔着霜淇淋的瑪琪娜等人。

我稍微出聲制止，小薺卻毫無反省之色，騎着馬將後腦勺靠在我的胸前。

「……我也喜歡年紀小的男孩子。」

「這個女孩也是客人的妹妹嗎？」

「應該不會吧。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而且我也變很多了。就算再次相遇，她一定也認不出我。而且，那傢伙……應該老早就忘了我這個人。」

如果那個女孩子仍待在身旁的話，我會對那種生活感到滿足嗎？

「不是的，我比較喜歡像大姊姊這種美麗的年長女性。」

「不，不是這樣，只是做了小時候的夢。」

「唔……喏，忍，根本……嗯……擠不出奶吧？」

「莫、莫非客人喜歡年幼的女孩子嗎？也就是俗稱的蘿莉控？」

不過這次輪到小咪要求「忍哥哥，也請跟我一起騎馬」，我只好陪她再次跨上馬匹。

瑪琪娜的胸部既柔軟又溫暖，彈力恰當好處，觸感也堪稱一流。我忍不住着迷了起來，完全沒有將她的話聽見耳裏。

我說到一半，突然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但我連忙搖搖頭，打消那個想法。

可是小咪似乎把玩笑當真，垂頭喪氣地看向我，眼眶泛着一絲水氣，悲傷地詢問：

「嗯，那個霜淇淋可是哥哥買給你的喔，你如果沒有忘記這件事，哥哥會很高興的……」

正當我感到鬆了口氣時，這回則是被大姊姊取笑了。

「嗯？我現在也十分可愛喔。」

雖然感到疑問，總之先向她道謝。

瑪琪娜用帶着溼潤的眼眸注視着我，發出嬌豔的聲音說道：

所以我纔不願意想起往事。我不斷深呼吸，試着讓心情平靜下來，這時聖面帶笑容地說道：

「果然很可愛耶。」

「個性消極又膽小愛哭，什麼都不會做……」

「是、是這樣嗎？那個女孩子是怎樣的孩子？」

老實說令人感到頗爲舒暢。繞行騎馬場一圈的時間顯得極短無比，我依依不捨地結束了騎馬體驗。

我在內心補上一句：「是不太想要喚醒的記憶」，但可能因爲感情不小心流露出來，只見聖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

「不不，沒有這回事。我剛剛只是開玩笑的，不要露出這種表情。跟小咪一起玩很快樂喔。」

「忍哥哥，我是鴿子。」

「嗯！因爲哥哥既帥氣又溫柔，所以我最喜歡哥哥了！」

「哥哥，馬兒很可愛耶。」

「是呀！小薺，再繼續教訓他！還有，忍！你直接跟我說想摸的話，呃，我可以考慮看看啦！」

我在車上剛好跟聖坐在一起，但因爲巴士的晃動帶來催眠的效果，我跟她聊到一半便昏昏沉沉起來，隨時可能睡着。

「像這樣嗎？呵嘿嘿嘿嘿。」

「不，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我不打算睡，所以心領了。不想像昨天一樣又做夢……」

小咪聽進我的話，露出微微一笑。

「做夢？你做了惡夢嗎？」

不知是否爲了配合我的玩笑，大姊姊用隻手捧着臉頰，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

小薺鬧彆扭地微微嘟起嘴脣，大姊姊再次輕笑出聲。

這次輪到小薺單手握着霜淇淋走了過來，她同樣閃爍着雙眼，拉了拉我的衣袖。

有事？喔，退魔的工作嗎？

「那麼明天如何？小薺也吵着要找聖一起玩喔。」

「是嗎？我好高興……嗯，那麼明天一起玩吧。」

「好啊。」

我回答完，繼續跟聖聊了一會兒，聊到一半，她突然有些做作地搗住嘴，結結巴巴地說道：

「唔、唔～忍同學，我不太舒服。好像暈車了——等等，忍同學睡着了！？」

反正這又是小薰傳授的誘惑作戰吧。於是我率先假睡，決定沉默到底。於是聖似乎也決定罷手，輕嘆了一聲。

然而好景不常，我嗅到一股帶着清涼感的香味竄入鼻腔，接着肩膀感受到溫暖的柔軟觸感。

我微微睜開雙眼，偷看狀況，只見聖將臉頰靠在我的肩膀，開心地勾起嘴角。

我會緊張的，麻煩你快點住手——我在內心懇求着，但我正在假睡。如果中途放棄假睡，聖肯定又會繼續誘惑我。

……維持現狀纔是上上之策吧。

我感受着加快的心跳，維持假睡狀態，直到抵達旅館……

●　　●　　●

在旅館喫過午餐後，我按照早上在電話中告訴老媽的行程，跟小薺與瑪琪娜一起前去海邊，然而——

「現在只剩我孤零零一人……」

她倆同時受到了兩羣女孩子的邀約——小薺是學校的朋友們行動，瑪琪娜則是班上的女孩子一起玩。由於不想妨礙她們，我對兩人表示「最後一天還可以一起玩，快去吧」……然後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可是一個人來到海邊也沒有意思，而且還會感到莫名悲哀。應該像昨天那樣跟南一起玩吧……

我想着這些事情，漫步在沙灘上的時候，突然有個熟悉的女性身影出現在眼前。

那名女性是一位看似強勢的美女，她與瑪琪娜一樣身穿黑色的泳裝，有着一副如模特兒般姣好的身材。不過，這個人正是我的母親，南條巴。

……爲什麼老媽會在這種地方出現？

正當我感到疑惑時，附近有兩個男人開始向老媽搭話。

「咦？要從後面嗎？忍主人真大膽……」

男人們頓時臉色鐵青，喃喃自語着「黑道」、「極道之妻」等沒禮貌的字眼，逃也似地離開現場。

「喂、喂，衆目睽睽之下不要這樣……」

思歿於此，我連忙將手抽離露娜的胸部，然後慢慢卸下遮眼的毛巾，誠惶誠恐地偷看她。

我驚訝地回過頭，看見身穿之前同套白色比基尼的露娜，與身穿粉紅色比基尼的愛妮。

露娜整個耳根子都紅透了，我仍毫不在乎地用力握住她的雙肩。

愛妮說着令人摸不着頭緒的話，繞到我背後，二話不說立刻抱了過來。

結果露娜發出一聲誘人的「啊」，接着兩掌感覺到一股軟綿綿的觸感。

「……愛妮，下個月你沒有零用錢了。」

這下子她會失去平衡感，要敲中西瓜想必很困難。

我在心中嘲笑她，並與露娜她們一起用聲音引導愛妮找到西瓜，但那傢伙完全不將旁人的話聽進去，腳步搖晃地筆直朝我走來。然後在我面前高高舉起球棒。

「……嗯，看來果然是西瓜，所以我纔會被露娜的西瓜巨乳吸引了過來。」

「……看來是在出貨時發生什麼閃失，今天神之手的狀況不佳。總之，敲西瓜就交給你了。」

剛剛之所以會嘆氣，應該是老媽掩飾害羞的方式吧。只見老媽臉頰微微泛紅，將臉別到一旁去，皺着眉頭告訴愛妮：

「……你不願意的話也就沒辦法了。」

我感受着露娜與愛妮兩人柔軟的身體觸感與甜美的香味，讓我心跳頓時加快，但我仍不忘出聲制止，然後看向老媽說道：

我看着愛妮泫然欲泣地懇求老媽的模樣，接着再次提醒仍抱着我的手臂的露娜。

兩人綻放着笑容跑了過來，然後腳步毫不停歇，直接一把抱上我。

「不要。請再維持這個樣子一會兒。」

「抱歉，我的同伴來了，所以先走羅。」

「……可怕的傢伙。」

「……阿忍，你看得到的話，玩敲西瓜就沒有意思了。」

「咦咦！？爲什麼巴太太要生氣！？巴太太不是也說即好久沒有跟忍還有小薺到海邊玩喔』！」

「喔、喔，包在我身上，我來告訴你何謂真正的快樂。」

我抱着思春期少女般的想法，抬頭望天，只見沒有一絲雲彩的藍天在眼前展開。

「阿忍，你看看這顆大西瓜！就像露娜的胸部一樣！」

她玲瓏的柔軟胸部壓在我背上，頓時我整個人緊張了起來。這時，愛妮趁機握住我的雙手，拉着我的手朝前方伸出。

立刻跟我交換——我將這句話吞了回去，改而對她吐槽，愛妮這才一臉不甘願地離開露娜，將手抵在下巴上。

「阿忍，我對你好失望！你不是聲稱擁有神之手的技術嗎？」

「……真的可以嗎？我跟老媽先玩的話，一次就會敲中西瓜喔。」

我說出這句評語，愛妮隨即將身體朝向坐在我身旁的露娜，突然「嘿！」一聲，撲進露娜的胸部之中。她將臉埋進露娜碩大的胸部之中，開始搓揉分量十足的果實。

以前修行的時候，爺爺曾經訓練我「要能在黑暗戰鬥」。敲西瓜這種程度的挑戰應該可以輕鬆應付。只要靠周圍的聲音迴響與細微的空氣流動，便可以掌握某一程度周圍的狀況……

「如何？舒服吧？不要忍耐，盡情呻吟吧。」

「不，怎麼想都是露娜的胸部吧。你在做什麼啦？」

「抱歉，我不能答應你。我沒有成熟到看見這對胸部還能保持冷靜。」

在遮住雙眼的狀態下，我對繞到身後的愛妮提出警告。

愛妮有些不滿地說道，老媽則出面打圓場。

「接下來，我要確認阿忍是否真的看不到。首先，我要你在原地屈身。」

「那些球棒、墊子跟毛巾是要做什麼？」

不過，感情好到不用處處顧慮對方應該也不壞。

「唔嗯……的確很舒服……嗯啊……感覺……嗯呼嗯……跟我想像中……呼嗯……不一樣……」

應該說，原來愛妮這傢伙有向老媽領零用錢……

「我向刨冰店借來的！機會難得，就來玩敲西瓜吧！」

愛妮話一說完，便將塑膠墊鋪在沙灘上，並擺好西瓜。走後快步跑了回來，面帶笑容地向我遞出毛巾。

定睛一看，愛妮胸前抱着一顆西瓜，右手夾着球棒，左手夾着摺疊起來的塑膠墊，肩膀上則掛着白色的毛巾。

被露娜以可愛的笑容拒絕，我只能這麼回答。不過這個狂跳不已的心臟聲應該不會被露娜發現吧？

我在內心抱怨了幾句，老媽跟愛你雙雙嘆了一口氣。

可能是配合着愛妮的玩笑，露娜將自己的哈密瓜巨乳向我挺了出來，害羞地垂下雙眼。

「喏，趕快把球棒給我。瞧我華麗地旋轉一圈後，立刻把西瓜敲裂。」

露娜徵求同意似地看向老媽，然而老媽只說了聲「是嗎？」，回以一個促狹的笑容，然後換上詫異的表情詢問愛妮：

「呃，忍主人，希望請您儘可能……溫柔地對待我喔。」

只見露娜臉頰泛起櫻色，眼眸透着水氣，那個模樣莫名顯得性感撩人。我忍不住心跳加快了起來，這時老媽呵呵笑着，促狹地說道：

「嗯？這不是西瓜嗎？」

我說完，慢慢、溫柔又仔細地——搓揉着露娜的肩膀。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新人類。拉拉，我看得到你——不對，是愛妮，我看得到你。」（譯註：新人類是機動戰士鋼彈系列中的架空設定，意指擁有感應能力的人類。拉拉則是角色名。）

我決定配合到她滿意爲止。我按照愛妮的指示在原地屈身。

一走到我們身旁，愛妮猛然將西瓜遞給我，同時露出笑臉。

「唔！你下下個月也沒有零用錢了！」

我露出苦笑用側目看着他們。這時——「忍主人～！」、「阿忍～！」我突然聽見露娜與愛妮興奮的聲音。

「我、我的胸部沒有這麼大！對吧？」

「……請讓我好好享受。」

「咦，不要這麼說啦，一起玩嘛。」

……啊啊，莫非昨天兩人說的那句「敬請期待明天」，指的就是這個驚喜？

我嘆着氣跑了過去，老媽一發現到我，立刻離開男人們，態度親暱地挽住我的手臂。

「是呀，愛妮吵着說『想去海邊』，我拿她沒轍。」

老媽嘆着氣回答，愛妮發出「咦」的一聲，一臉訝異地歪着頭。

「難不成，你早上打那通電話，就是爲了將露娜跟愛妮帶到這裏來？」

之後我們一起去海里游泳，接着我移動到老媽立起的陽傘下稍事休息。

「露娜，既然阿忍都這麼說了，機會難得，不如就請忍讓你看看天國的模樣吧。露娜也希望阿忍這麼做對吧？」

我像往常那樣胡扯，朝移動到正側面的愛妮伸出手。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

爲何只是按摩肩膀，這位天然呆的色姊姊已開始發出這種煽情的聲音？老實說我希望她可以別出聲了，這樣搞得我愈來愈緊張。

「……我無法相信。」

被調侃讓我有些不悅，於是我說了自創的小白臉風格的臺詞。結果仍緊貼在我背後的愛妮將那番話當真，對露娜開起玩笑。

應該是搭訕吧。我心想是老媽的話應該不用擔心。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應該出面。

「愛妮，不要緊的。忍只是靠你的腳步聲跟呼吸聲來判斷出你的位置。我想他應該看不到。」

「我、我沒有打算要對忍偷搔癢喔！應該說，你看得到嗎？」

男人們糾纏不休，似乎不打算放棄。我瞥了他們一眼，輕輕聳了聳肩，老媽則默默地拉開我穿的外套拉鍊，說出一句：

「我看不到，我不靠思考而是靠感覺，結果就來到了這裏。」

「哎，好吧……」

「好，那麼露娜也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吧？」

「哇啊：愛、愛妮，你突然……啊嗯……做什麼………」

我瀟灑地附和着，離開愛妮後移動到露娜的背後。

「嗚哇啊啊啊！請原諒我啊啊啊！請您高抬貴手啊啊啊！」

「看看這些傷疤……你們應該懂吧？」

「與其說是生性害羞，我想或許只是個膽小鬼吧。」

我胡謌着藉口，將敲西瓜的順位讓給愛妮。她綁上毛巾後，我將她的身體用力旋轉了一圈，當作報復。

「等一下！其實你看得到吧！」

不知何時不見人影的愛妮，這下總算是現身了。

「愛妮，你打算做什麼？不要惡作劇啦。」

「咦？那個，呃……」

我豎起耳朵，聽見露娜的細微呼吸聲，判斷出她現在已來到我的面前。

「雖然說想去海邊的人是我沒錯，但巴太太也興致勃勃不是嗎？昨天還興高采烈地爲旅行做準備，現在爲什麼要嘆氣？」

我狂妄地笑着，從愛妮手中接過毛巾，並將雙眼遮住。

「阿忍～！」

……咦？難不成那兩個傢伙也跑到這裏來了？

整隻手也無法掌握的大小，充滿彈力的渾圓物體……怎麼想都覺得是露娜的胸部。

露娜頓時身體微微一顫，臉頰紅潤畏畏縮縮地說道：

「欸，忍，剛剛露娜露出一副很舒服的表情耶，不知道是因爲胸部很敏感，還是因爲被某人摸到的關係……」

「不要思考，用你的身體去感覺。」

「不，一定是因爲我的技術很好。今後麻煩稱呼我爲擁有神之手的男人。然後爲我的這隻手陶醉吧、歌舞吧、含淚呻吟吧，我會讓你們做一場短暫的美夢。」

愛妮難得會懷疑到這種地步，她抓住我的雙手，語氣認真地說道：

「忍可以第一個挑戰！」

……老媽對待愛妮的方式好像有些過分，不知何時也從「小愛妮」變成直呼名字。

「我、我已經說我的胸部不是西瓜了！」

「那麼是哈密瓜羅，而且還是高級貨。非常美味喔。」

愛妮說完，又接口說：「我憑味道就能分辨！」。她烙下這句好像很帥氣卻又很蠢的怪話，在眼睛被遮住的狀態下，快步筆直地衝向西瓜，不禁讓旁人歎爲觀止。結果卻在途中不小心摔了一跤，整個頭直接撞向西瓜。

……結果西瓜漂亮地裂成兩半，但感覺一定相當痛，只見卸下毛巾的愛妮眼眶泛着淚水。

「各、各位～！這傢伙太過分了！我的頭差點就被西瓜敲破了！這是敲西瓜殺人事件！」

「……你的腦袋裏面什麼也沒裝，被敲裂也沒差吧？」

「哈哈，老媽說得沒錯。」

我跟老媽開着玩笑，無情地調侃愛妮，愛妮則用雙手遮臉，開始啜泣。

我跟露娜見狀，急忙趕到她的身旁，摸了摸她的頭，愛妮立刻得意忘形地恢復笑容……

我們這樣玩着玩着，之後瑪琪娜興小薺也回來會合，我們便跟走天一樣，在海邊一直玩到天黑。

●　　●　　●

在海邊盡情玩樂過後，我回到了旅館，躺在牀上發呆。

老媽她們似乎在附近的飯店訂了房間，明天也約好要一起玩，但在八點舉行的康樂活動（自由參加）開始前，沒有任何事情好做，所以我正閒得發慌。

我已經跟露娜她們一起喫過了晚餐，而同房的淺田跟其他兩個男生也出去了……我該如何是好？

既然沒事，不如出去散散步。我這麼心想着，這時手機的來電鈴聲響起。

……拿起來一看，是聖打來的。

我當然不曉得她有什麼事情。不過，既然沒事，也可以跟聖閒聊來打發時間，於是我立刻接起了電話。

『嗯啊啊……忍同學……哈啊……呼啊……』

從電話另一端傳來聖誘人的嬌喘。

……咦？這是什麼？怎麼一回事？

『哈啊……討厭……唔嗯……住手……阿薰……不可以……』

「咦？很危險？」

「這樣啊，是因爲太舒服而不小心發出色色的聲音嗎？」

「提議？」

被我立刻回絕後，柊老師噙着淚水悲傷地大喊：

她的反應實在很可愛，讓我忍不住想繼續捉弄她一下，但玩笑應該適可而止。如果又害她哭了，我也很困擾。於是我改變口氣問道：

……糟糕，不小心說溜嘴了。準備要去試膽的人卻語氣認真地表示很危險，這樣一定很奇怪吧。

「南架同學，比起試膽，不如參加康樂活動跟老師一起玩吧？」

「爲、爲什麼？一定會留下美好的回憶喔！」

『阿薰幫我調查了惡魔的行動習性，現在的狀況有點不一樣了——它不再停留在同一個地點守株待兔，而是開始頻繁外出。』

「那麼在原地旋轉三圈，再叫一聲『汪』。」

因爲嫌麻煩，我隨口應付小薰的玩笑。

聖跟小薰說完，面帶笑容地撫摸着我的頭。

我開口叫了那兩人，只見聖露出微微一笑，小薰則輕輕低下頭。

我道完謝，聖停頓了一下，開口說：『不過，有一個問題。』

「我也要去。」

『喏，忍同學不是說過對退魔師的修行感興趣嗎？既然機會難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實際體驗工作內容？』

『嗯，只要惡魔開始移動，我就會變得難以鎖定它的位置和佈下結界，所以我打算趁它在巢穴的時段動手，而這個時間點剛好與康樂活動的時間重疊。』

『啊、嗯，是關於上次提到的惡魔。我已經鎖定它的位置，所以想向忍同學提議一件事。』

『只有這個時間它總是留在巢穴裏，所以無法變更時間。如果忍同學想參加康樂活動，不用勉強——』

「……原來兩位是這種關係。」

爲什麼非得接受你的指揮不可？

「我要去試膽，會在就寢時間回來，請不用擔心。」

「……這代表是在尋找獵物嗎？」

「……我可以一起去嗎？」

「聖也不參加康樂活動吧？聖不在的話，樂趣會減半，所以我要跟聖一起去。』

「小薰，我雖然看似天然呆的小白臉，但其實是花花公子。」

「不了。」

「真的，不愧是小薺小姐的哥哥。」

「抱歉，讓你們等我。」

……不過還是聽小薰的話，先去上廁所好了。

「喵！」

「咦？南條同學要去哪裏？」

「說、說這種話的南條同學才色色的啦！」

「忍同學好可愛……」

「南條同學又亂說我色色的！我到底哪裏色色的！」

「馬上就是康樂活動的時間了耶？」

我向棒老師說謊，南卻一臉詫異地皺起眉頭：

「很遺憾不是女孩子，對方是男人。我們約在外面碰面。」

『請不要模仿我。從現在開始，二十分過後要在附近的山林小道集合，所以請趁早去上廁所。工作時因爲太過害怕而失禁會造成大家的困擾。』

如果班上的人因爲好玩而跑去那個地方試膽，恐怕會有危險。

「哎，男人就是這種生物。」

「那麼，聖，你指的問題是？」

「……你再繼續瞧不起我，我可要打你的屁股喔。」

『我無所謂，被忍先生打屁股我求之不得。對我來說那是獎勵時間，感到有些心跳加速了——』

……剛剛好像聽見小薰的聲音。

我打斷聖的話，柔聲說道：

我抵達約定地點的山林小道時，其實比約好的時間還早了一些，但聖與小薰早已到了。

我隨口胡扯，南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笑容。

「南條同學，這種時間你要去哪裏？」

「這也太惡毒了吧！？」

「……南，我剛剛已經說過，參加試膽的人全部都是男人。一副色色模樣的你要是加入那些人之中，搞不好會被他們摸黑襲擊的！」

「算了！我最討厭南條同學了！以後請不要再喊老師爲『老師』了！請像面對外人那樣喊『柊小姐』！」

聖跟小薰頓時雙雙揚起了嘴角。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身體吧？」

「我要出去一下，不參加康樂活動了。」

「是、是跟男孩子嗎！？所以是不正當的同性交往！老師最喜歡這種了！」

總之，我對可能在一旁聽聖講電話的小薰說道：

事情變得複雜了起來。我恢復正經的語氣，聖也語氣認真地回答。

『……嗯，你說得沒錯。耳朵被碰觸會有種奇怪的感覺——不對！我剛剛只是模仿瑪琪娜！希望你不要誤會我！』

『哦，應該是膽小的害羞男孩纔對吧？如果像往常那樣說是紳士的話，我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不行．忍先生離花花公子這個字眼差了十萬八千里，與其說是花花公子，不如說是下流胚子。』

她一臉不安地問道：

『咦？什麼意思……呀！』

「是說，怎麼了？有事嗎？」

雖然我立刻發現，但仍故意假裝以不知情的口吻問道：

『沒有問題。我實地調查過，對方的實力果然不強，而忍同學的實力卓越，只要我跟阿薰都在，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原來如此。我對退魔的工作也有興趣，這應該是個好機會。

「……可以嗎？我可是外行人耶，不會妨礙到你工作嗎？」

這麼說完，聖在電話另一端說出了一句話：

「……你真的要去嗎？我昨天告訴過南條同學吧？這附近有幽靈出沒。如果撞見那個幽靈怎麼辦？」

於是我決定誠實稟告，只見柊老師跟南同時不滿地微微鼓起腮幫子。

我輕輕揮了揮手，轉身背對開心地揚起嘴角的柊老師。

繼續說溜嘴只會爲自己增加麻煩，於是我轉身背對着南，快步離開了現場……

聽見南的話，柊老師突然像是恍然大悟地說道。

「南，那麼，明天見。」

嗯？阿薰？喔，這應該又是小薰平常的惡作劇吧。

「……真的是去試膽？南條同學一個人去嗎？」

對這兩人謊稱『馬上回來』很簡單，但如果說了這個謊，康樂時間到了我卻沒有出現的話，肯定會讓柊老師擔心，說不定還會四處尋找我。

「聖，不需要解釋。就算是女生，只要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總之，兩位請盡情享受，晚點我再打電話過來。」

「好，卑賤的笨狗，快叫一聲『汪』。」

爲了搪塞，我再次說謊。結果柊老師不知爲何臉紅了起來。

換句話說，是八點到十點的期間嗎？

我反抗小薰的命令，學小薺發出貓叫聲。

「不可以。很危險。」

『我想應該是最近纔開始採取這種行動的。或許是因爲本次的惡魔力量衰退到不得不脫離原本的作風，也因此出現了與它有關的謠傳。必須趁尚未危害到人類前收拾掉……我打算今晚直搗黃龍。』

『等、等一下！忍同學誤會了！我一撥電話，阿薰就含住我的耳朵，一時感到舒服——不對！我只是受到驚嚇才發出奇怪的聲音！』

肩上揹着竹刀袋的聖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另一方面，站在她旁邊的小薰則身穿女僕裝揹着揹包，注視着附近的石碑。

「忍先生，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作爲回禮，在工作結束後，我願意答應忍先生的任何要求，就算是色色的事情也不要緊。請不用客氣」

小薰不悅地皺起眉頭，接着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按着我的前胸讓我旋轉了三圈。之後態度高傲地對我下達一個命令：

『這個天然呆小白臉！』

不巧的是，剛好在大廳與格老師和南碰個正着。

「我會爲他詠唱佛經，將惡靈送往西方極樂世界。」

「既然如此，應該沒有問題了吧？我要走了。那麼明天見。」

「那麼我就接受你的好意羅。謝謝。」

總之，我上完廁所後，準備提早過去與聖會合。

『……忍同學果然很狡猾。」

即使隔着電話，也可以輕易想像得出聖焦急的模樣。

「沒有必要。」

我在內心咂了咂嘴，故意威嚇地說道：

柊老師放開我的袖子，轉過身哭着離去。

然而柊老師立刻拉住我的農服袖子。

……做了一件傷人的事情。我心中感到些許後悔。跟着向南搭話：

「難、難不成南條同學白天在海邊向某個女孩子搭訕成功，現在準備去見那個女孩子嗎！？這樣是不可以的！這是不正當的異性交往！雖然直接判定那不正當好像有些不妥，但不讓你知道分寸是不行的！」

變態女僕開始胡扯奇怪的事情，我沒理會她，直接將電話掛斷。

聖提到的謠傳應該跟昨天南提到的謠傳一樣——指在廢棄大樓出現妖怪的事情吧。

……看來我的貓叫聲意外獲得好評。

可是這實在教人很難爲情，於是我悄悄從兩人身上移開視線。這時小薰小聲對聖說：

「小聖，剛剛的臺詞我已經用錄音器錄下來了，之後再一起回味吧。」

「喂，你們剛剛說了什麼？」

『喵！』

當我一反問，自己滑稽的聲音立即竄進耳中。

我側首看去，發現小薰手上握着錄音器。『喵！』……我不想再次聽見的聲音再次響徹四周。

「……拜託，請住手。」

我無法忍耐這股羞窘，用雙手遮住了臉。

小薰將手搭在我的肩膀，對我催促道：

「『呵呵呵，既然如此，乾脆偷偷錄下聖與小薰的聲音，篡改成猥褻用語的聲音檔，以此宣泄我的怒氣好了』——忍先生，不好意思在您專心計劃着這個壞主意的時候打擾，但差不多該走了。」

「……你再繼續胡扯的話，我可要揍你喔。我有一半是認真的。」

「放馬過來吧——啊啊嗚！」

總之，我先讓小薰嚐了一記彈額頭，她卻莫名發出煽情的聲音……

之後我跟聖她們走在山林小道中，當道路漸漸變成未經鋪裝的碎石子路時——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並看見一棟廢棄的小型大樓。

甫說過有一棟會鬧鬼的廢棄大樓，應該就是那一棟吧。

我懷着一絲緊張，走到廢墟旁後，聖從竹刀袋取出日本刀，小薰則卸下身後的揹包，開始翻找揹包裏面的東西。

「……話說回來，那把刀是怎麼回事？」

我看向聖握着的日本刀，小薰則抬起頭開口說道：

「那是我連同其他裝備品一起帶來的。順便也準備了色色的內衣，但小聖不肯穿上。」

我也效仿小薰默默走着，這時聖突然停住了腳步。

「小聖！現在不是感到動搖的時候！我去幫助忍先生，小聖按照忍先生的話，趕快準備展開結界！」

小薰沒禮貌地指着我，聖則略帶猶豫地拉了拉我的衣服。

「忍先生，您很受惡魔歡迎呢。」

「因爲大樓裏面是惡魔的地盤，只憑我一個人恐怕無法展開結界。而且一個人想展開大範圍的結界也很困難。」

「哇啊，好丟臉！這個人邊耍帥邊說這種丟臉的話！」

「還真是可愛的惡魔耶。」

「忍先生，這哪裏是可愛的惡魔？」

瞬間，一道劈開空氣的尖銳聲音傳了過來。我從地上起身一看，惡魔踩在站在我們剛剛所在的地面，並從嘴角流出唾液。

聖簡短告知後，一馬當先地走在我們前面。

「所以，我打算將惡魔引誘到這個地方，並展開結界。力量弱小的惡魔只要進入結界內，力量便會大幅下滑……我打算速戰速決。」

「小薰在做什麼？」

我忍不住看得入迷，但仍像聖一樣閉上雙眼，深呼吸了一下，藉此切換心情。

那隻狗約爲中型犬的大小，用渾圓的眼睛一臉困惑地注視着我們。

「感覺得到裏面的氣息。走吧。」

我想起這點後，爲了將惡魔引誘到外頭，再次轉身拔腿就跑。

準備完成後，我跟小薰一起踏進廢棄大樓，裏頭十分陰暗，只能隱約辨識出周圍的狀況。

「……真可怕的臉耶。」

聖說完張開了雙眼，旋即又眯了起來，她凜然的側臉宛如手上那把日本刀，散發一股俐落的美感。

順着聖的視線看過去，在原本疑似門的長方形空間後方，可以看見一隻趴在地上的狗。

「是護符——靈符的一種，只要帶在身上，就可以讓惡魔的攻擊力減半。因爲人類的肉身無法與惡靈抗衡，所以小聖也在乳溝上貼了護符。忍先生可以放進內褲裏面……」

我感到有些驚訝的同時，聖迅速地追着惡魔飛奔至外頭，小薰也緊跟在後，於是我連忙追在那兩人身後，跑出建築物外。

被滿布血絲的眼睛直瞪，讓我瞬間背脊發涼。但是我無視於內心產生的一絲恐懼，聽從小薰的話，死都不將視線從惡魔身上移開。

……可是該怎麼做？我雖然想用之前與布拉姆大叔對決時使過的浸透勁對付它，但可能會因爲要顧及南而無法發揮全力。要展開攻擊的話，或許必須做好可能斷一兩根骨頭的心理準備。

哎，既然都忘了也沒辦法吧。

我大感意外地詢問，小薰則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之前忍先生拜訪寒舍時，不是向您說過，以前這附近潛伏着力量強大的惡魔嗎？」

我這麼說完，那隻狗突然起身露出犬齒，身體開始扭曲膨脹了起來。它的兩肩大大隆起，從肉塊中浮現詭異的兩張狗臉，身體與四肢也隨之鼓起，形成厚實的肌肉。

「惡魔先生，快來這邊抓我。」

「忍先生，您再表現畏懼一點如何？我很期待您會哭着抱住我，並說：『救救我，我的天使小薰！』」

惡魔會不分好壞地對人產生影響。依據聖的判斷，露娜是有些特異的惡魔，所以有可能因爲她的影響，而讓我的身體變化成容易受到惡魔喜歡的體質。

「……你在工作中仍完全沒變。」

我嘆着氣隨口一說。

換句話說，除了將惡魔擋在這邊之外，我別無他法。

可能是因爲恐懼吧，她的聲音顫抖不已，我往後瞄了一眼，只見南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她不僅話聲打顫，連全身都在微微發抖。

我當下不禁屏住了氣息，內心充滿困惑，腦海被混亂所佔據。爲什麼那傢伙……爲什麼南會在這裏？難不成是追着我過來的？

「忍同學！趴下！」

「呃，忍同學，阿薰因爲已經習慣了，所以無妨，但過度缺乏緊張感會讓我很困擾。雖然太過緊張也不好，但可以請你稍微保有一些緊張感嗎？」

聖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她給了我護符，用來避免受到露娜的影響……那張護符在重新佈置房間時弄丟了。

「她在準備佈下結界。」

我喃喃自語着，聖則再次閉上雙眼。

「您喜歡不變的我吧？」

「南！趕快逃開！」

「哎，是啊。」

「哎、哎呀，我不知道狗會像那樣變身啊。因爲我說它可愛，纔會惹它生氣吧。」

目前毋庸置疑處在危急的狀況中，但仍沒有感受到生命危險。因爲——

小薰看向狗，補充道：「當然，在只有魂魄的狀態下很難佔據人類的身體，所以也只能附身在動物身上。」

「……那隻狗是惡魔嗎？」

「小聖！捏快展開結界！」

「……南條同學……」

我感到有些傻眼地將視線移回惡魔身上，視線卻好死不死跟對方對上了。

這時，小薰傻眼地開口說道：

這個瞬間映入眼簾的是——在微弱的月光下，顫抖着雙腳佇立在原地的同班女同學。

惡魔的身手自然是比我矯健多了，它沒兩三下就追上我，我只能在快被咬到的時候靠着側身翻滾躲過攻勢……這隻惡魔根本把我視爲眼中釘，它根本不管小薰與聖，只追着我不放。

我如之前幾次那樣躍到一旁閃避。小薰則站在原地，抓住飛撲過來的惡魔前腳，迴轉着它的身體，之後像拋鉛球那樣將惡魔拋向外頭。

在做出判斷前，回過神的我已經衝了出去。

「適度的緊張感是很重要的。因爲一個沒注意，野獸就會趁機攻擊你，所以千萬不要將視線從那個惡魔身上移開。」

應該可以在房間的某處找到，但我抱着以後再找的心態，不小心就將這件事給忘記了。

儘管如此，眼前那隻狗看起來只讓人覺得人畜無害。

她在切換成戰鬥模式時，那股凜然氣息變得更爲銳利了。

我應該還有餘力保護南吧。

結果，那隻狗的身體變得足足有之前的三倍大，原本惹人憐愛的外表不留痕跡地消失不見。

心跳因緊張而加快，眼前的惡魔正慢慢走向南。我穿過聖與小薰的身旁，張口大喊：

「總之先跟你說聲謝。」

聖邊說邊閉上雙眼，語氣陡然認真起來，接着說：

「這是？」

我冒着冷汗，伸出食指晃了晃，對惡魔做出挑釁。我瞄了聖一眼，只見她已經拔出刀，刀身縈繞着藍白色的火焰。

小薰拿出來的做乎是靈符，那張長方形的符咒飄浮在我們的上空，照亮了周圍。

於是小薰再次從揹包中取出某樣東西交給聖。聖收下後，輕聲低喃了一會兒，周圍瞬間產生光亮。

小薰繼續說下去：

於是我立刻轉身狂奔，然後向聖與小薰喊道：

「但是你現在只看着我，視線完全沒有放在那個惡魔身上喔。這不要緊嗎？話說回來，那傢伙有三張臉……」

老實說我多少會覺得恐懼，但還不至於感到有生命危險。在無數次與其他流派的比試上，我感受過比現在更強烈的恐懼。

話聲甫落，有個東西飛過我的臉龐……惡魔的背部被一把匕首刺中。

……不知爲何，它毫不猶豫地筆直朝我衝來。

「惡魔之所以會這麼喜歡忍先生，或許是因爲露娜小姐的影響。」

小薰帶着遺憾說道，從揹包中取出類似符咒的東西，遞給了我。

儘管如此，那個惡魔卻愉悅地舔着舌頭，發出咆哮的同時，朝我們襲來。

小薰對聖表示贊同地用力點了點頭。

我收下護符，放進褲子的口袋而不是內褲裏面。

應該是聖展開結界了吧。我抬頭一看，夜空中的雲朵停止飄移，風也隨之停歇——惡魔像是憤怒似地發出咆哮。這道怒吼震動着空氣，我的身體再次感到一陣緊張。

「咦？咦咦！？忍同學，那很危險的！」

由於嫌麻煩，我隨口敷衍。小薰卻紅着臉陷入沉默，之後默默地走在聖的身後。

我輕輕聳了聳肩，惡魔的咆哮已經逼近身後。於是我跟小薰幾乎同時縱身往旁邊一躍。

我在內心找藉口，這時惡魔再次從正面衝了過來。

我忍不住暗中讚歎，這時小薰突然悄悄對我耳語：

結果小薰微微嘟起嘴脣，不過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之後她離開我身旁，開始在廢棄大樓正面玄關周圍的牆壁與附近的地面貼上類似符咒的東西。

剛剛的匕首想必是小薰扔的吧，但我沒有時間回頭確認。似乎因爲匕首的關係，惡魔停下了腳步。我立刻繞到南的身旁，挺身站在惡魔面前保護她。

照這個情形看來，恐怕無法叫她一個人逃走。我很想先抱她到安全的地方避難，但這種狀況之下恐怕無法避開惡魔的攻擊。

這時，身體厭受到一股體驗過不少次的不自然感。

我聳了聳肩看向惡魔。

「忍先生，小聖說得沒錯。」

「露娜？喔，話說回來，之前聖也說過類似的話。」

小薰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嚴肅，並迅速地跟在我身旁，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真是方便耶。」

「我害怕的不是惡魔，真正的可怕的是……人心。」

「這是我的猜測——那個惡魔因爲遭到退魔師封印而失去肉體，但魂魄應該還存在着。只要放置不管便會自然消滅，但惡魔寄生在剛好經過的動物身上，並將身體佔爲己有……」

聖柔聲回答我的問題。

印象中那是淨化魔物的火焰——火之迦具土神。

……雖然曉得小薰是半人半魔的惡魔，但我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強。那個纖細的身體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你到底有多喜歡我啦！正如我跟小咪說的，我現在沒有在募集女友喔。」

「是啊，無論有幾具身體都不夠刖耶。」

躲開攻擊後，我嘆着氣說道。這時小薰站在我的身旁開口說：「難不成……」

「那、那傢伙好像很喜歡我，我跟那傢伙一起到外面去散步。麻煩你們準備展開結界。」

我隱藏住內心的動搖，隨口胡扯着，小薰不知爲何有些不滿地皺起眉頭。

「忍先生，我想小聖是爲了在忍先生面前表現，纔會擺出那副姿態喔。小聖好像比往常還要緊張，真是可愛呢。」

因爲有聖在，只要她在便沒什麼好怕的。

聖的聲音從前方的空中傳來，我立刻做出反應，轉過身將南抱進懷中。

瞬間從身後感到一股熱度，同時傳來惡魔的掙扎聲。

看來聖是從空中釋放了火之迦具土神。回頭一看，惡魔全身籠罩在藍白色的火焰當中，奮力地掙扎。

不久，惡魔的身體慢慢變小，等到恢復成原來的中型犬大小時，藍色的火焰才完全消失。

原本閉着眼睛躺在地上的惡魔，頓時睜開了雙眼，以原來狗的形貌張望着四周，然後微微歪起頭來。

「火之迦具土神是淨化魔物的火焰，已將惡魔的靈魂捻燒殆盡。那孩子已經不具威脅了。」

聖用有些無力的聲音解釋，小薰則衝了過來。她站在我面前皺起形狀優美的柳眉，有些生氣地說道：

「忍先生，請您不要亂來。如果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我跟小聖若沒有即時反應的話，您的處境真的很驚險！」

「即使反應？」

「是我將小聖拋上空中的。忍先生，您撿回了一條命。您可以誇獎我也無妨喔。」

「……喔，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忍先生，不只是道謝，也可以摸我的頭喔——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必須先處理那個女孩，想不到會被一般人撞見……」

小薰說的「那個女孩」應該是指南吧。

結果聖的職業還是被南發現了。

不過我認爲如果是南的話，應該不要緊。不怕我的南一定不要緊，我內心這麼想着。但是這份期待——

「……剛剛那是什麼？」

轉眼間煙消霧散。從身後傳來南帶着畏懼的顫抖聲音。我慢慢地回過頭。

「爲、爲什麼……五行同學……辦得到那種事？」

充滿恐懼的雙眼，緊繃的臉頰，僵硬的表情。

小薰打斷南的話，從懷中掏出匕首對準南。

「好不容易……才又……見面的……明明變強了……小……卻又要遠離我而去……」

我下定決心說道，這時南突然緊緊抱住我的背，顫抖着……淚水不斷落在我的脖頸上。

南微弱的哭聲漸漸變大了起來……

「——」

——小忍。

「小聖是人類。」

放在肩膀上的手跟着聲音一起顫抖，南用微弱的聲音繼續說道：

「忍先生，接下來我跟小聖要去處理善後。不好意思，那個女孩可以麻煩你嗎？結界會馬上解除，請送她回去吧。」

南像要打破沉默似地喃喃低語，接着又膽怯地詢問：

最後還是說不出話，甚至說不出對不起這三個字，我只是不發一語地繼續走着。

傳進耳中的那句話衝擊着我的記憶。

看來她似乎腿軟站不起來，我背對着南蹲了下來。

太過苦澀的記憶頓時湧上心頭，明明必須開口說些什麼，腦海卻陷入混亂之中，找不到可以說的話。即使如此，我仍張開口打算說些什麼——

「……我不要這樣……」

「……南，很高興你爲我擔心，但我沒有打算罷手。」

我態度堅定地點頭附和，目送聖與小薰一起走回到廢棄大樓。聖中途曾回過頭一次，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她離去的背影看起來十分嬌弱。

「是啊。」

「不，今天是第一次。但是，我對聖的工作有興趣。」

「……你的背變大了呢……」

透過這次接觸讓我深深瞭解到聖的工作有多麼危險。我無法在陰陽術方面幫助她，所以多少想成爲聖的助力。

聖溫柔地伸出手，南瞬間害怕地肩膀一顫，緊閉雙眼。

面對我的詢問，南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南，不要緊吧？站得起來嗎？」

於是聖將伸出的手縮回，勉強擠出了笑容。

一間白色的病房在腦海中閃逝而過，絕不以淚水示人的少女的悲傷笑容，以及只顧着哭泣，說不出任何話的那個軟弱的自己。

頓時，我聽到了有如孩子般的哭泣聲，這與我不知聽過多少逼的哭聲極爲相似……

這是讓人背脊爲之凍結的低沉聲音。小薰說完便收起匕首，改變語氣對我搭話：

我沒有心情說話，也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在沉重氣氛籠罩之下，我們默默地走在寂靜的山林小道。

「我從來不覺得害怕。」

「你似乎是小聖認識的人，但只要傷害到小聖，不管對方是誰我都絕不饒恕。如果你將今天的事情泄漏出去……到時請做好心理準備。」

「南同學，很抱歉對你說謊。我之所以參加臨海學校，是爲了封印剛剛的惡魔。因爲我家自古是封印惡魔的世家……」

「我送你回旅館。喏，不用客氣，趕快上來吧。」

「阿薰！」

抽噎的哭聲讓我心臟猛然一跳——

另一方面，即使那兩人的身影在視線中消失，被留下來的南仍顫抖着身體，恐懼並沒有從她的臉上退去。

南用細如蚊蚋的聲音道謝，然後將身體靠在我的背上。

「……我……已經追不上你了……」

「南條同學知道五行同學的事情？」

聖立刻出聲制止，然而小薰完全不予理會。她露出銳利的目光，用匕首抵着南說道：

「……謝謝。」

所以我儘可能柔聲對南搭話：

「……騙人的吧？這樣太奇怪了。你不害怕嗎？可以打倒那種怪物，五行同學也不是人類——」

「莫非南條同學也從事跟五行同學一樣的事情？」

「我想要協助聖。」

「……爲什麼？」

我毫不猶豫地斷言，南放在我的肩膀上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南條同學不應該插手，很危險的。可能會死掉，不可以對那種事情產生興趣。」

「……不會害怕嗎？」

我感受着南的溫暖體溫，慢慢站了起來，開始朝旅館走去。

「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