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繫上羈絆線

……不管是退魔師或惡魔，都跟我無關。對我而言，五行同學、露娜，以及瑪琪娜都只是可愛的女孩，根本沒有必要感到害怕吧？

不知何時，忍同學曾跟我說過這些話。

而且他對着我笑了。

他的笑臉從未褪去，將會一直留在我心中。

在阿薰駕駛的車裏，我靜靜地從車窗看着安靜幽暗的街道，並回想着忍同學的話與笑容。

……那個時候，我真的非常高興。

在我還小的時候，我想要幫助最喜愛的朋友而展現了退魔的力量，但那個女孩卻邊哭邊說我是『怪物』。學校裏也開始流傳着奇怪的謠言，我變成獨自一人，再也不讓誰見到我驅魔的能力，以免再次發生類似的事件。我一直認爲要是讓別人見到退魔之力的話，又會出現以前那種情況。

可是，忍同學不一樣。

其實當我在忍同學面前施展退魔之力時，我心中已經做好受傷的準備了。

但縱使露娜小姐是惡魔，忍同學還是守護着她，而且對我完全不厭到害怕。

我因感到不可思議而開始在意他。曾幾何時，自己的目光已緊緊跟隨着忍同學。雖然大家都對我說忍同學是個可怕的人，但我發現他其實是個溫柔的人，而且和阿薰有些相似……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呢？

「……這還是我第一次被男生說可愛呢……」

忍同學害羞的時候，把他泛紅的臉頰藏起來的動作。

忍同學那換着我的頭的溫暖大手。

忍同學偶爾會突然展現出的溫和笑顏。

他的這一切都非常地惹人憐愛，能碰到他的日子，我會很快樂；而見不到面時，我腦中儘想着忍同學的事情。

所以我可以從忍同學的態度與言行，馬上看出他喜歡的人是露娜小姐；但是我沒有辦法放棄他。我把自己任性的夢想強行加諸在他身上，讓忍同學困擾不已。我……讓自己最喜歡的人痛苦悲傷了。

之前打雷時，忍同學因爲擔心而來接我。他希望我們能夠繼續當朋友……我卻只能捨棄忍同學對我展現的溫柔。

忍同學伸出來的手在顫抖，他像是在忍受什麼似地緊咬嘴脣，似乎很悲傷……

可是，我再這樣待在忍同學身旁，一定又會依賴他、讓他困擾、爲他添麻煩……再這樣重蹈覆轍，說不定那一天就會被忍同學所討厭。

淺田跟南說了這些話，並以擔心的眼神往我這裏看過來。看我毫無反應，淺田便輕輕地聳聳肩改變了話題：

……雖然我已經無法跟忍同學在一起，但是我說過會站在他那邊；也說過會支持他和露娜交往。

如果大家都能在一起的話，忍同學一定會覺得非常開心吧？就算那之中並沒有我的存在，即便我無法看到最喜歡的笑臉，只要忍同學能夠幸福……我也會覺得幸福。

她從大家身邊離開，向我跑來的時候，臉上光彩奪目的笑臉。

「真討厭……」南說。

「而且我也得趁現在做出一些實績。」

「……小聖，就算是一點點也好，不能把工作量減少一些嗎？」

「不行！」淺田說。

不知爲何，淺田跟南從中途開始發出妖豔的聲音，而且還不斷地持續。

我不知何時流下了眼淚，爲了不讓小薰看見，我將淚水抹去。正在開車的阿薰則開始嘟嚷起來：

「忍，如果你擔心的話，要不要去看看聖？上課的筆記，我一定會好好抄給你的。」

「……她不像平常一樣保持着平常心呢。」

「呼。」淺田說。

南打算抱住我，瑪琪娜則慌亂地想阻止她，至於淺田呢，則企圖把灰暗的氣氛給趕走似地，一直開玩笑，而南與瑪琪娜則像在配合演出般，各自對他吐槽。

但是聖或許再也不會對我露出那樣的笑容和眠神了。

的確，我是爲了讓退魔組織認同阿薰是我的家人，纔想改革退魔組織。但不僅僅是這樣，這同時也是爲了露娜小姐跟瑪琪娜。不過這件事情並不需要讓忍同學知道。

南在聽到淺田的玩笑話後，馬上發出抗議：

今天，淺田和南來到我和瑪琪娜的桌子邊。在大家一起喫便當的時候，不知是誰傳出了一聲嘆息，隨之周圍開始起了連鎖反應。一時之間，我的周遭籠罩了各種寂寥的氣息。

阿薰顫抖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我的思結。

「啊……」淺田說。

還有那對不論何時見到，都會讓人看得入迷的威風凜凜雙瞳。

「如果是一直跟她在一起的南條，不就可以成爲五行同學的依靠了嗎？」

「……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了。」

「咦？這樣的話，老師陪你一起去吧？」

「呼呼，淺田也好，南也好，雖然說着『住手』，或是『不要欺負我』，可是你們臉上可不都露出了高興的神情嗎？好吧，那我就好好地欺壓你們吧——纔怪！爲什麼你們兩個都發出了怪聲啊！還有爲什麼會出現我的名字啊！南竟然還叫我女王陛下！」

●　　●　　●

她注意到我，給了我一個非常溫柔的微笑，但我卻在那笑容之中看到了莫名寂寥的神情。當我思索着打招呼的詞語時，她再次跟大家持續談笑着，然後就這樣走進了教室……

請你繼續當我的朋友吧——如果那時候我能夠清楚地將心意傳達給聖，現在或許就不會是這種結果了吧？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後，保健老師靜靜地站了起來。

「我跟淺田同學的想法一樣。小忍不但反應冷淡，而且我最近也沒機會和五行同學一起喫飯。這陣子小忍精神萎靡不振，而五行同學則忙到連午休時間都不在教室裏，所以只好讓奧蘭傑羅同學來慰藉我的心靈了。」

「請你、嗯、住手吧、啊，奧蘭傑羅同學。」

「忍同學身邊就算沒有我，也沒關係的，他的身旁還有露娜小姐。我留在他身旁只會給他添麻煩，我不想因爲自己的任性而讓他煩惱。更何況，身邊不是還有阿薰嗎？我只要有阿薰就夠了。」

掠過我腦海的，是她從前純真無邪的笑靨。

「我真的好沒用……」

「可是，從大家的談話內容來判斷，五行同學也在保健室——咦，南條同學？」

「我是這麼認爲的。」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聽了南的話，淺田難得表情認真地插話了：

「……我好沒用。」

但我還是想就這樣繼續被銬住。如果保持被銬住的狀態，我就會覺得自己可以陪伴在他身旁；覺得忍同學會繼續讓我留在他身邊……

「南條同學，你怎麼了？」

我沒有刻意否定阿薰的問題，並且勉強地給了她一個笑臉。

「……你的精力很旺盛嘛，在這裏從老遠就可以聽到你的腳步聲耶！你難道是打算蹺課嗎？」

依然一臉正經模樣的淺田，驟然向我看來。

「我覺得不舒服，所以想到保健室去。」

「唉……」我說。

但是，我其實是……

我聽了大夥兒沉重的聲響後，情緒變得更加陰沉了，我再次發出嘆息聲。

回過神時，我已經有了淺淺的笑容。在熱鬧且溫柔的氛圍中，午休時間就這樣結束了……

淺田柔和的聲音讓我的胸口一緊。

「要這樣說也可以，我聽說聖昏倒了……」

目送老師離去之後，我踏入保健室，看到了睡在牀上的聖。

……大家一定都在爲我操心吧。

……聖昏倒了？

「我也、啊、那裏、不可以！」

我立即看了過去，阿薰的眉梢因爲憂心而垂了下來。

南的眉梢伴隨着她的嘆息聲，微微地垂了下來。

「親……親親……？淺田同學，你到底在想什麼！你不要對小忍做出奇怪的事！要親小忍的人是我！」

「你爲什麼要離開忍先生？忍先生很重視我和小聖，他也同意讓我們留在他身旁……爲什麼你要這麼做？忍先生一定十分傷心的……」

這數日之中，我跟聖回到單純的同班同學關係。這期間，聖依舊被學生們圍繞着，而我卻無法打入那個圈圈的中心。

穿着白袍的保健老師正在保健室裏。當她看到我時，微微地皺起眉頭。

明知道不從幻想中醒來是不行的，是不可以的，但我卻無法抑制淌下的淚水，寒冷的淚滴沿着臉頰流泄，嗚咽聲也不自覺地從自己口中溢出……

「……是爲了忍先生嗎？」

「呀、拜託、不要欺負我、啊、女王陛下。」

正因爲忙得不可開交，才能把一些事情拋到腦後。

就算我嘴裏這樣說，浮上心頭的仍是忍同學溫柔的笑容。

我找不出可以回答淺田的詞句，只能沉默不語。淺田看我沒有反應，用食指搔了下自己的臉，有些笨拙地改變話題：

「因爲過了這麼久，南條不但不吐槽，而且還不理我，害我好寂寞，現在只能依靠奧蘭傑羅同學了……」

「慢着！南，那你又在想什麼啊！你離忍遠一點！」

「……五行同學怎麼了？」「她還沒回來呢。」「據說，五行同學在午休結束時，在走廊上昏倒了。」「……真的嗎？」「我完全不知道。」「五行同學還好嗎？」「她現在好像在保健室裏休息。」

「小聖。」

那一天，我們因爲愛妮的魔術失靈而被手銬銬住時，忍同學清楚地告訴我，他喜歡露娜。

「嗯、怎樣這樣、不可以啦。」

「就算是這樣，沒有五行同學的午休時間真是令人心痛。我一向都是以五行同學的笑容來配飯喫的……呃，我只是開玩笑啦，奧蘭傑羅同學、南，你們不要再瞪我了。但是呢，正因爲五行同學是學生會長候選人，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

大夥兒鬧得比平常還兇，根本就是想讓沮喪的我笑出來。看着大家的臉龐，我胸口的疼痛也稍微減輕了些。

……我們之間的關係會就此結束，聖也會變成一個跟我不相關的人嗎？我胸口這股疼痛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平息嗎？

那時，我的視線末端猝然捕捉到依然被學生羣簇擁向前走着的……聖的身影。

「應該是太忙的緣故吧？就算在上課的時候，她也是看起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五行同學本人也許打算裝出跟平時相同的樣子，可是身爲朋友的我看得出來，五行同學是有點逞強過頭了。」

跟瑪琪娜說完後，我立刻站了起來。柊老師訝異地看着我，問道：

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我們的班導——柊茜老師走進教室，但是聖卻不在教室裏，她的座位仍是空的。

聽到同學們的議論悄悄地傳入我耳中，我的內心逐漸感到忐忑不安。我的雙層緊皺，這時瑪琪娜把手放在我肩上：

「呃，那個，哦，南條煩惱的面容意外地可愛呢，我可以親親這張臉嗎？」

「就算是我，也看得出來五行同學有些逞強過頭了。五行同學不但漂亮，責任感又強，因此有許多人仰慕她：可是五行同學在難過的時候，卻沒有辦法從那些人裏頭找到可以依賴的對象，不過……」

「這樣啊，那真是剛好。」

背後傳來格老師困惑的聲音，雖然對格老師不好意思，但我還是跑出教室，一路在走廊上狂奔。然後快速地下了樓梯，急忙打開保健室的門。

「呀！」南條。

「唉……」我說。

回教室之後，我在上課時也只想着這些事情，等回過神已經是午休時間了。

而且那一天，聖拒絕了我在雨中所伸出的手，這件事仍懸在我心上，那時她露出的悲傷表情一直盤踞在腦中。總覺得假如待在她身邊，可能會再次傷害到她。我今天還是找不出可以跟她交談的字句，只能踩着沉重的腳步上學。

瑪琪娜似乎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她聽了淺田的話之後，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南則是垂下雙盾，說明了來龍去脈。

「我剛剛打過電話給她家裏的人，五行同學的姊姊說會來接她。可是我必須到教職員室辦點事，也必須跟你們的檜導師談談，你可以幫我看護一下五行同學嗎？」

跟瑪琪娜在教室分開之後，在上課前，我在走廊上，從窗口呆望着陰暗的天空。

後悔也好，寂寞也罷，如果這些都會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回憶也將會褪色而變得模糊不清的話，那真的是……

「討厭。」南喊着。

「阿薰，抱歉。我現在這個樣子比較輕鬆。」

要是變成這樣子的話，我會更心痛的。

「也是爲了阿薰喲。」

「聖？啊……五行同學是吧。五行同學現在正在牀上睡着，你是她的朋友嗎？」

「學生會長？聖嗎？」

跟往常一樣，淺田開了個玩笑。

「呼……」瑪琪娜說。

「好像是現任的學生會長拜託五行同學接下會長的位置，之前五行同學曾這麼告訴我……我討厭這個樣子，都不能跟五行同學一起玩了，而且最近的五行同學也有點奇怪。」

「你參加了學生會的競選活動，對吧？你現在就很忙了，如果增加更多的退魔工作，身體會喫不消的。」

聖的姊姊應該是指小薰吧。在我點頭答應之後，保健老師又說：「萬一她家裏的人來了，而我還沒有回來，那就請她等到我回來。」說完，她就輕輕揮着手，離開了教室。

看到這個情況的柊老師，忍不住困惑地歪着頭，班上的同學似乎也開始注意到聖不在教室裏。而在不知不覺中，教室裏的竊竊私語已蔓延開來。

她的身體狀況果然不太好，總覺得她的氣色看起來很差．從她的睡臉可以看出有些倦容，而且還很痛苦地喘着氣、說着夢話：

「……忍同學。」

聖的口中只說了一句我的名字，緊閉的雙眼還含着淚水。

雖然如此，我卻無能爲力。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我咬着嘴脣，緊握拳頭。

就在這個時候，保健室的門被打開了。看起來臉色發青的小薰踏進了保健室，大概是要來接聖回去的吧。小薰見到我之後，表情緩和了下來，露出微笑，安靜地朝這邊走來。

「忍先生，您陪伴在小聖的身旁呢。」

「……我只來了一會兒。抱歉，我剛剛纔曉得聖昏倒的事。」

「就算這樣，忍先生還是蹺課來探視小聖了啊！謝謝您，小聖一定會很高興的。」

小薰輕輕低頭致意，然後把視線移到聖身上……她臉上的表情立即變得愁雲慘霧。隨後，她暫時緊閉雙脣，不發一語。但她終於緩緩地、猶豫地開了口：「……前陣子，小聖跟我說『我被忍同學甩了。』她不是在抱怨—也沒有流淚，只是微笑着說：『我會造成忍同學的困擾，所以不得不離開他。』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說出心裏的話…………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女孩。」

小薰這麼說着，並溫柔地把手放在聖的臉頰上。

「其實就算是以朋友的身分，小聖應該也希望能夠待在忍先生的身邊。不過被忍先生甩了的事實，應該還是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小薰撫摸着聖的臉頰，愁上層梢地說下去。

「小聖認爲，假如自己待在忍先生的身邊，會忍不住哭出來，這樣成忍先生的困擾。她爲了忘掉忍先生的事，而讓自己忙得不可開交，刻意和忍先生保持距離：然而她也注意到自己這樣的行爲反而讓忍先生痛苦不堪……或許是承受不了這樣的事實才倒下的吧。」

小薰雖然溫和地將她的想法轉化成話語，眼眶裏卻含着些許的淚水。

「小聖也許是想找方法向忍先生道歉、報答忍先生，希望至少能在暗地裏爲您加油吧。最近她也持續接着退魔的工作。」

「一直在接退魔的工作？她明明還要參加學生會的選舉……這又是爲了什麼？」

「這件事，小聖幹交代萬交代我不能告訴您的，其實……」

小薰正要往下說時，保健室的門又被打開了，這一次柊老師和保健老師一起進了保健室。柊老師看起來有些不安，我們班的課不用上了嗎？

小薰立即悄悄把臉靠了過來——

「忍先生，小聖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那我要更努力地工作。

露娜客氣地開口說着，對我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當我猶豫着要不要接受她的好意時，露娜輕輕柔柔地將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

「從今天開始，由我代替大小姐指導南條先生退魔術。」

讓大家承認。

聖即使突然在學校倒下了，可是她卻好像沒有因此減少工作分量，最近這陣子，出現在她臉上的倦容變得相當明顯。班上的同學們也十分擔心她。但聖只裝出笑容說：「我不要緊的。」並沒有回應大家的關心，反而更加埋首於工作之中……看着她這樣，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真正想做的事。

『不管我好說歹說，小聖都不肯聽。她明明沒法子放棄忍先生，也忘不了您，然而她卻不顧自己的身體，拚命地增加工作量，還受了傷。再這樣下去的話，她遲早會……』

這個時候，橘小姐不再說話，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後，就這麼靜靜塏離去了。瑪琪娜則不知爲何咬緊下脣，再度低下了頭。

小薰這麼說完後，有些勉強塏微笑着。她離開我身邊，往格老師那邊走去。她們彼此打完簡單的招呼後，開始交談。

我豎耳傾聽一陣子，聽到保健老師說出了自己的診斷結果：『五行同學可能是因爲過度勞累而倒下的。』而柊老師則是讓班上的同學自習。當我把聖背到小薰開來的車子上時，柊老師走在小薰旁邊，臉上掛着擔心的表情說：

就算此刻，聖拒絕我的話語仍然不斷在腦中掠過，它讓我的內心和腳步變得沉重不堪。我聽從小薰的指示，只是乖乖地等待，任憑時間不斷流逝。

●　　●　　●

努力地工作。

『晚安，忍先生。』

「……是大小姐直接拜託我的。最近大小姐忙得不可開交，她接下了比之前多很多的退魔工作，努力地想提高自己身爲退魔師的地位。我想這應該……是爲了南條先生吧。」

最近這幾天，我都無法好好地睡一覺。

「是的，就是……」

聲音是從小薰以前給我的鬧鐘傳出來的，我不記得自己設定了鬧鈴；但卻傳出了和之前的鬧鈴不同的臺詞。

要是隻有小薰來支持聖，聖可以依賴的人只有小薰的話……我一想到這點，就停不下我的腳步。

『小聖在學校的確很受歡迎，有很多人圍繞在小聖的身邊；但是裏頭並沒有人可以成爲小聖的依靠。小聖總是被人需要，所以小聖才總是裝出威風凜凜的樣子，一直在幫助他人。在這樣的情況下……』

「由橘小姐來指導我？爲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小薰顫抖的聲音震撼着我的耳朵。

橘小姐雖然有些迷惘，卻還是用沉重的口氣告訴我：

……露娜的一字一句和她的身體是如此的溫暖，讓我的迷惘漸漸地消失了。

露娜邊說邊走進房間。

瑪琪娜頓了一下，凝視着我的眼睛，有些猶豫地繼續說：

這句話莫名地在我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記。不知從何時閱始，我們都閉上了嘴，沉默地再次往家裏前進。當我們經過十字路口時，我忽然注意到一位以前見過的女性。

「……最近聖在勉強自己——」

瑪琪娜以不安的眼神凝視着我的眼睛，但我卻沉默不語。她低下了頭，嘆着氣喃喃自語：

這時小小的敲門聲響起了。

「忍果然拒絕了聖的告白嗎？」

橘小姐沉默片刻後，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小薰的聲音終於開始混入了嗚咽聲，但她仍壓抑着自己的情緒說下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天，就在某一天的放學後——

「不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站在忍主人這邊。所以請您不要放棄。如果您不敢正視自己的心意，那您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最近忍主人沒什麼精神呢？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吧？如果您有煩惱的話，可以跟我說哦？」

「……由於發生了一些事，聖和我保持着距離。待在她身邊到底是好是壞，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忍主人沒有辦法幫她嗎？」

「……人類真是難懂啊。魔界是一夫多妻制，所以魔界的人可以跟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呢……」

小薰的話諳慢慢地讓我焦躁起來。

露娜用力地握緊了我的手。

聖爲了實現她和小薰的約定，爲了讓退魔組織承認小薰是她的家人，不斷地努力着，希望能讓退魔組織有所改變。

「……忍主人想怎麼做呢?」

『除了家人之外，可以讓小聖撒嬌，同時也是小聖首次主動追求的對象，就只有忍先生而已。雖然我很不甘心……然而只靠我……是無法讓小聖振作起來的。拜託您，請您待在小聖的身邊。小聖今晚也會出門工作，工作的地點是……』

到目前爲止聖說過的那些話，突然地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之前我跟您約定了吧？爲了讓忍先生和小聖的關係能回到從前，我也會加油的，請您再等一陣子吧。」

……忍同學就算向露娜小姐表白自己的心意，我想也不會有問題的。一定會順利的。我會……支持你們。我會讓大家承認……忍同學你們的。我以後也會一直……一直……站在忍同學這邊。

『這次我又失禮了。今天我侵入了忍先生的房間，這段訊息是我入侵當時錄下來的。我改造過這個鬧鐘，所以可以錄下幾分鐘的聲音，不過我還是開門見山地說吧……』

「您就這樣放棄，讓重要的東西從手中溜走也沒關係嗎？」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幫助聖的呢？

●　　●　　●

這股滿溢到胸口的心情推動着我，我穿越幽暗的夜路，氣喘吁吁地朝着小薰告訴我的地點前進。當我在那裏看見她們的身影時，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突然間，小薰的聲音靜靜地響起。

『對不起，我明明跟您約定過，不論忍先生的答案是什麼，我都會幫忙，好讓忍先生能跟小聖在一起；我還說了「小聖的事情就交給我」、「請您再等一陣子」……結果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然而不管再怎麼思考，煩惱依舊不肯離去，我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想讓腦袋休息一下，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希望五行同學能夠早點恢復健康……」

在看見她們兩人的夢想合而爲一的那天，我的確更進一步想要看到她們兩人的願望實現的那一瞬間。

聖總是用她凜然與溫柔的氣質照顧着大家，大家都依靠她，仰慕她；但是聖難過的時候，又有誰來分擔她的痛苦呢？

「聖以前明明經常待在忍身邊的，最近她卻完全沒靠近過忍……」

那是以前聖在接受退魔試驗時，擔任見證人的橘小姐。

我滿腦子都是聖的事情。

可以跟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

心中懷抱的想法。

「忍主人，您現在方便嗎？」

接下來我該怎麼做呢？真的只要聽從小薰的話，等待結果就可以了嗎？

我輕輕地點了下頭回答她的問題，瑪琪娜又再追問：

露娜的聲音很溫和，但是卻充滿堅強的意志。她接着說：

她看到我的臉後，雖然露出了有些擔心的表情，仍然走到我身邊，坐了下來。

可是我心中還殘留着一絲絲猶豫。在露娜離開房間之後，我仍然無法抹殺那些許猶豫。當我盯着躺在桌上的手機時——

……如果忍同學今後也能和露娜小姐及瑪琪娜她們在一起的話，你會很高興吧？

我就和平時一樣，與瑪琪娜兩人一同踏上回家的路途，在安靜的住宅區中，她寂寞地開了口：

「你不能繼續以朋友的身份……待在聖的身旁嗎？」

回到家以後，我忘了要鍛練身體。我在喫晚餐以及洗完澡之後，一直都用睡眠不足的腦袋在思考着……聖的事情。

「以前打工結束後，我們一起回家時，忍主人對我這麼說過吧？『如果你想要找人發牢騷，我隨時奉陪哦！』我也一樣，我會傾聽忍主人說的話。若是您不想說的話，也不必急於一時。忍主人想說的時候，請您告訴我。」

跟聖愈是熟稔，我就愈想助她一臂之力。這種想法完全成形的日子，想必是運動會那天吧。

爲了我？橘小姐這句出人意料的話語讓我感到困惑。橘小姐看向瑪琪娜，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再度開口說：

之後，我從小薰的錄音中得知聖今晚的工作地點，在房間恢復安靜之前——我已經衝出了家門。

「她已經在學校昏倒過一次了，明明爲了準備學生會選舉而忙得不可開交，卻還接下更多的退魔工作，就這麼不斷地勉強自己……她一直在受苦啊。」

「我正要去找南條先生呢。」

聲音到這裏停了下來，在沉重漫長的沉默之後——

小薰又再次向我道歉，她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我不希望忍主人放棄，不希望您因什麼都沒做而後悔。或許您堅持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也許反而會讓您痛苦不堪。就算如此，我也希望忍主人能夠不拘形式地勇往直前。」

我咬牙切齒地擠出這些話，話語在房間空虛地迴響着。過了一會兒之後——

那天，小薰想要離開小聖的身邊，聖握住了小薰的手，拚了命地挽回了小薰的心。聖和小薰打從心底想要改變退魔組織。

我奔跑的速度愈來愈快。

支持你們。

這些事實我是首次聽聞。

「退魔組織現在仍然對你身邊的惡魔們採取警戒的態度。要是出了什麼事，很有可能讓退魔師們對你們出手。大小姐就是怕有那種狀況發生，所以才盡力讓退魔組織完全不理會你們。」

橘小姐注意到我，用洗練的動作打了個招呼。我也微微地低頭行禮，她用音量不大、卻響遍四周的聲音向我說：

在臨海學校期間，我去參觀聖工作時的情形。那個時候，聖是退魔一族的事被南知道了，當時，聖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那同時也是在我心中萌芽的一個新夢想。

「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南條先生恐怕不知道，大小姐爲了讓退魔組織默許你身邊的惡魔及半人半魔自由活動，到底花費了多少心力吧？」

我到現在才瞭解這些話裏隱藏的真正含意，我的胸口滾燙，緊握的拳頭正在顫抖。

……小薰告訴我，聖爲了找方法向我道歉，而不停地接下退魔的工作。可是爲什麼接下退魔的工作會變成是在報答我呢？到最後我還是沒聽到理由。

小薰轉換話題，輕聲低語：

明明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卻因爲不敢正視自己的心聲，而讓眼中的天空跟早上一樣，看起來如此灰暗……

我被她的心意和溫暖的手打動——

露娜的眉梢下垂，臉上依然帶着笑容。

露娜用真摯的眼神注視着我的眼，緊緊地抱住了我。

原來從以前到現在，都是聖在暗地裏守護着露娜她們。就算跟我保持了距離，聖還是不斷地在守護着她們……

等我注意到時，已經張開原本沉重的嘴巴了。

我目送着那輛載着小薰和聖的汽車離開後，踏着沉重的步伐和柊老師一起回到教室。在回教室途中，我突然抬起頭看向天空。

我不能讓這個夢想就這樣從我手中溜走，我不能放棄，不能讓它消失殆盡。

『……請您救救小聖吧。』

在月光和路燈照明之下，小薰扶着聖的肩膀，聖的手腳上有好幾處瘀傷，她身上包着繃帶的地方滲出了鮮血，那些恐怕都是她在工作時受的傷。聖的表情十分無力，平時她身上那道凜然的光輝蕩然無存。

……爲什麼直到聖變成了這個樣子，我纔敢正視自己的心意呢？

聖一看到我，就和之前一樣，給了我一個非常溫柔的微笑，然後她看向小薰。

「難道是阿薰把忍同學叫來的嗎？」

「……我認爲對小聖來說，這是必要的。」

小薰輕聲地回答她後，不發一語地放開了聖。

另一方面，我筆直地朝着聖踏步前進。我的心裏滿是要傳達給她的話語。我凝視着聖的眼睛，靜靜地開了口：

「橘小姐和我說了。你到目前爲止，一直在守護着露娜和瑪琪娜吧？我也從小薰那裏得知……你一直在勉強自己。」

「……是嗎？橘小姐和阿薰把那些事都告訴你了啊。」

聖微微地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說：「但是——」

「我並沒有勉強自己。露娜小姐和瑪琪娜也是我的朋友，我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而且想要改變退魔組織的話，我需要更多實績。忍同學不必爲我操心，這些工作對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就算這樣，你也沒有必要一個人揹負這些事情吧？」

「謝謝你關心我。不過，我不要緊的，你不必在意。」

「……就算你不要緊，我……可是受不了了。」

聖的臉上還是掛着笑容。

聖握緊拳頭，努力地不讓自己倒下去，硬是裝出了笑容。看到那樣的笑容，讓我承受不住。

「你弄到受了這些傷，還一個人不斷努力，悲哀地笑着……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過去一直在煩惱，可是現在已經決定了。」

我將有點沙啞的聲音調好，清楚地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她。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支持你的，我會幫助你，我會一直守護你，我會永遠正視你。」

「……你在說什麼？不可以的，忍同學。忍同學想要守護的人不是我，應該是露娜吧？你不可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我們的夢想是呵改變退魔組織」。請你加入我們，一起實現這個有些幼稚的夢想吧。」

「唔——可是露娜小姐能夠接受嗎？」

「對你置之不理，更讓我難過。」

「那也不要緊。」

當我抱住聖時，從眼角余光中，看見了在一旁望着我們的小薰。她也和聖一樣，被自己溫暖的淚水濡溼了臉龐……

「是的，要說小聖已經成了忍先生的地下情人，那也不爲過。」

從車窗裏可以看見附近人家的明亮燈火。在緩慢前進的車內，小薰坐在駕駛座，聖坐在副駕駛座，我一個人坐在後座，把背靠在後座的椅背上。

「嗯，我會永遠和你們一起努力實現這個夢想的。你們的夢想也已經是我的夢想了。今後就讓我們……一起來實現它吧。」

「……不過像這種相互扶持的關係，可說比朋友還要來得親密許多呢。」

「嗯，是啊，我好高興哦。」

「呵呵，說得也是，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充滿心意的言語。

「就爲了這種理由……而成爲退魔師……太奇怪了。忍同學的願望……是和露娜她們在一起吧？關於露娜小姐和瑪琪娜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所以就算忍同學……不當退魔師……也不要緊的……」

聖僵硬的表情垮下了，她笑了出來，不停地說着：「謝謝你。」

在我和聖講完話之後，小薰說要送我回家，催我上了車子。可能是因爲這陣子睡眠不足的關係，我的眼皮從剛剛開始就很沉重。

「你可能會……討厭……我呢。」

「說不定我會因此過分依賴忍同學呢？」

「那我會在你停止哭泣之前，一直待在你身邊。」

聖硬裝出來的表情，隨着她顫抖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哭泣的模樣。

「咦？是這樣嗎？」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雖然之前我伸出手時被聖拒絕了，但我毫不迷惑地再次向聖伸出手。

大滴的淚水從聖的眼中流下，她用雙手包住我的手。

「嗯，這都多虧了阿薰。謝謝你，還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今後可以繼續支持我嗎？」

眼淚從聖的眼眶中不停地溢出，她發出了小小的啜泣聲，接着往我抱了過來。然後我小心翼翼地將這股碰觸到身軀的溫暖，擁到自己的身上。

小薰好像很興奮地不知道在吵些什麼，雖然有點驚訝；但是我已經無法保持清醒，就那樣睡着了……

「我難過的時候，或許會在忍同學的面前落淚呢。」

「如果是露娜的話，那一定沒問題的——咦？小聖！？難道你當真了？我先跟你說，地下情人什麼的，都是我在說笑而已哦！」

小薰和聖好像聊得很高興的樣子……我不行了，好想睡，撐不到家裏了……

「……如果你能待在我的身邊，那世上便無可懼之事。」

「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畢竟我是小聖的姊姊嘛。你可以不用客氣地叫我『薰姊姊』，盡情向我撒嬌呢！」

雖然我揉眼睛來抵抗睡意，可是意識不知從何時開始模糊了起來，開始聽不清楚小薰和聖的對話。

●　　●　　●

「……阿薰，改變稱呼方式這件事，可以等到我們的夢想實現之後再做嗎？這樣更能鞭策我前進。」

「我說過了吧？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不斷支持你的。所以你不要再一個人哭泣，不要再一個人受傷。你不用再一個人揹負着全部的責任了。從今以後，你可以依靠我。」

「嗯，我想忍先生也會接受這樣的關係的。」

我十分堅定地斷言，將自己的想法化爲言語。

「……也許……我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嗯……嗯……我，也會支持忍同學的。我會努力，好讓露娜小姐她們能夠待在忍同學的身邊。所以，請你也待在我的身邊。」

「……希望露娜小姐能夠承認我和忍同學的地下情人關係。」

「我會全部承擔下來。」

「你過分依賴我也好，你難過時哭出來也罷，我都不會認爲是麻煩事，我也絕對不會討厭你。」

「我……沒有忍同學在身邊是不行的。我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軟弱，不停地勉強自己，讓阿薰爲我擔心，爲我悲傷。可是隻要有忍同學在身邊，我就不要緊了……」

「…………我比忍同學想像申的……還要來得軟弱哦？」

「聖，我所以想要成爲退魔師，並不只是爲了露娜。也是因爲我想在你和小薰的身邊，看着你們的夢想實現的那一瞬間。我一定會成爲退魔師，支持你們的夢想。」

「支持我……會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地、地下情人！？是這樣嗎！？」

自己真正的心情。

「不過真是太好了，今後小聖可以一直待在忍先生的身旁了呢。」

「……謝……謝你……」

我用自身的體溫來繫上這條已經鬆開的羈絆線，緊緊地、溫柔地、一直一直地抱着妯。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改變我的想法。就算你跟我保持距離，就算你拒絕我幾百次，就算你討厭我，我也會幫你的。就跟你從前所做的一樣，我會在暗地裏不斷地支持你。」

「小聖根本沒在聽我講話！？」

「對了，小聖，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小聖和忍先生現在成了相互扶持的關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