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Epilogue）

這次確實將航母棲姬打倒之後，深海棲艦的活動頻率急速降低。

所有鎮守府、基地、港灣都獲得短暫的休息時間，但這不代表敵人全數都被殲滅了。他們會利用這段期間儲存力量，等待再次攻擊的機會吧。人類還是必須專心進行迎擊的準備。

這也跟艦隊的重新編組有關聯性。獲得新的艦娘之後就能編組全新的艦隊，因此既存的部隊也進行大幅度的編排。

驅逐隊也沒有例外。

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這是萬里無雲的晴天，地點是橫須賀鎮守府內的驅逐艦宿舍。

陽炎她們第十四驅逐隊在玄關前面整隊。

從左邊開始是陽炎、皐月、長月、霰、潮、曙的順序，每個人臉上都浮現些微的緊張以及寂寥。

離她們稍遠的地方有大批艦娘在那邊。這些是至今跟陽炎她們一起戰鬥的艦娘們，爲了見證這場解散典禮而前來參加。

以愛宕爲首的重巡洋艦，和以鳳翔爲前頭的航母。從吳趕來的伊勢、日向這些戰艦羣，還有川內、神通、那珂她們這些輕巡洋艦。接著更有那智、阿武隈等各地的祕書艦或曾經擔任過祕書艦的人。秋津丸也從林加前來，幌筵的丸優跟木曾也在。

然後最重要的，就是有共同志向的驅逐艦娘們。

所有驅逐隊都到齊了。她們依照編號列隊，挺直的身子動也不動。吳的不知火、霞、黑潮當然不用說，陽炎型也全數參加。敷波把自己的驅逐隊全部帶來，佐世保則有文月、白露、時雨和大批的驅逐艦。大湊的涼風當然也有來參加。

隊伍中突然有塊空蕩蕩的區塊，這是第十四號的位置。

過去這是缺號的驅逐隊。雖然只有名字存在於吳，但它轉移到橫須賀跟六名驅逐艦娘一起重生。

經歷無數的戰鬥、派遣和喜怒哀樂之後，它成爲不可或缺的存在。這個數字深深刻畫在艦娘們的內心，這個驅逐隊會讓驅逐艦娘們帶著羨慕、憧憬以及強烈的尊敬感來訴說。

在這裏，它又將成爲缺號。

現在就將迎接最後一刻。

陽炎走上前像大家行個禮之後，轉身面向夥伴們。

爲了這一天而整理到毫無皺摺的制服，以及背在身上，因爲激戰而失去光澤的艤裝。這些全部都是驅逐隊的歷史。

她暫時注視著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

小心把一起拍的照片收好，最後把喫一半的間宮羊羹丟進去就全部整理完畢。

皐月也打算回應長月的信賴。她們兩人已經不是剛從佐世保鎮守府調籍到橫須賀時的那兩個怯弱的驅逐艦娘了。

陽炎開口說：

「陽炎，其實我有一件事從以前就想問你了。」

陽炎看了一眼室內之後就把門關上，接著像是要拂去感傷般，離開驅逐艦宿舍。

皐月和長月返回佐世保，跟文月一起以第二十二驅逐隊的身分前往全新的戰場。

「霰嗎？」

皐月笑了出來：

插圖009

「請你要變得更強，總有一天也成爲改二喔。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戰鬥。」

爲了盡到身爲嚮導艦的最後義務，她使盡自己所有的力量。

接著她奔向夥伴身邊。

「……有工作會增加更多的預感……」

「還記得我跟你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況嗎？」

曙的視線往旁邊瞄去。

陽炎暫時露出困擾的表情。

外頭有一名驅逐艦娘等在那邊。

「都要跟霰分開了，你是不是太平靜了點？」

「潮呢？」

「只有你們這樣回去也太可憐了，所以我來送你們啦。」

曙跟潮留在橫須賀。她們重新隸屬於原本的第七驅逐隊，再次跟漣、朧編組在一起。

她們互相擁抱，就只是不停地流下眼淚。

陽炎對霰說「你先過去吧」之後就走向曙。

曙微微把臉別開地說：

「曙……」

○

這裏是驅逐艦宿舍的一個房間，陽炎正把私人物品塞進包包裏。雖然是狹窄的宿舍房間，但在皐月離開後就莫名覺得寬闊。

「已經忘啦。」

霰曉聲說著，陽炎也點點頭：

長月這麼回答。

「很適合……陽炎你……」

話語在此停止。

陽炎和霰要回到吳。她們將在那邊成爲第十八驅逐隊的一員，同時也決定將會擔任祕書艦。

大家都靜靜地動也不動。

「我有好好努力啊，跟之前一樣。」

接著呼出一口氣：

她露出笑容：

這樣子陽炎就擁有在佐世保、橫須賀、吳三個鎮守府擔任祕書艦的經驗了。

潮牽起曙的手，曙則害羞得把臉別過去。

潮用能夠帶領所有人的氣勢，正進行著猛烈的訓練。

到了要出發的日子，皐月這麼詢問長月。

「解……解……」

「事情的規模怎麼突然變大了，再說，現在佐世保的祕書艦應該是足柄姊吧。」

「我也是。」

陽炎開口說：

「吶，曙……」

「解……」

兩人早一步從橫須賀出發，她們沒搭電車而是用航行。「即使相隔遠方，我們都還是夥伴」這句話，是長月留下的話語。

長月說道：

「好，走吧。」

兩人看著對方的臉，微微笑了出來。

陽炎她們在解散之後，走上各自的道路。

「她說自己會哭，所以不過來了，現在正跟朧她們在訓練。」

「這次有改二大人在，就能輕鬆戰鬥了呢。」

「當然會寂寞，不過也不能一直像個小孩子一樣粘著不放吧？」

陽炎無法把話說出口。

「我有許許多多想說的話。但是，在這裏，就請讓我說一句話就好。」

在哭泣的人不只是陽炎。皐月緊握雙拳，身體也不停顫抖。長月爲了不讓人看到哭泣的模樣而低著頭。霰默默地流下淚水。潮終於忍不住用雙手遮住臉龐。然後曙完全不顧忌其他人地號啕大哭。

她稍微思考一下子之後說：

突然間，她停下正在整理的手。

淚珠從眼眶裏浮現。淚水很自然地溢出，化爲兩道淚痕流下。累積在內心的感情不斷膨脹，轉化爲眼淚的姿態。

曙把視線移回來：

「從現在時刻起，第十四驅逐隊……」

「好啊。」

陽炎用能夠讓所有人聽見的聲音大聲說：

這一定能夠成爲寶物，身爲前第十四驅逐隊嚮導艦的最棒寶物。

長月如此說著：

「……說得沒錯。」

霰有說要幫忙整理，但陽炎表示想自己一個人弄好。

「大澱姊要怎麼辦呢？」

皐月、長月、霰、潮、曙每個人都正面接下這句話。

陽炎也跟著往相同方向看去，那邊可以看到鎮守府辦公大樓的上半部還有屋頂。

「第十四驅逐隊，解散！」

「那智姊說要讓我們領導所有驅逐艦喔。」

以陽炎爲中心圍成一圈。

下次什麼時候來，又或者再也不會過來呢？這點她無從得知。

「雖然很榮耀，但也覺得像是抽到下下籤呢。」

兩人面對面看著對方。

「在吳當祕書艦啊。然後也回到第十八驅逐隊，怎麼好像老是遇到這樣的事情。」

「像愛宕姊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兩個嘛，皐月你也要幫忙喔。」

「現在的長月可以辦到喔，不過說不定會要你叫她姊姊呢。」

在入口等著的霰點點頭。

「注意。」

皐月深深點頭同意。

這個跟第一次相遇時完全沒變的語氣，讓陽炎笑了出來。

又來啦。不過他們那樣子，其實感情很好吧？陽炎腦袋放空地這麼想著。

她吸口氣。

「咦～我想要過得更輕鬆點啦。」

她們之間發生過各式各樣的事情。意見不合是理所當然，互相鬥毆也再自然不過。在酷暑與極寒之地差點死掉，跟比自己要巨大許多的敵人交鋒。體驗到絕望以及跨越絕望後的歡喜，獲得能夠仔細回味的勝利。這是被汗水、眼淚和友情所渲染而成的驅逐隊。

「不，是我。」

唯一知道的，就是回憶會永遠留存。

「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曙說著這種話，讓潮噘起嘴：

陽炎把感情壓抑住，下定決心要重講一次。

「什麼事？」

那是在鳳翔店裏拍的照片。大家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還真是張奇怪的照片。要拿來當作紀念也有點怪，不過這裏頭還是裝滿了所有人的個性與回憶。

曙清咳一聲後，重新問：

「小曙也要好好努力啦。」

「你的預感總是很準啊。」

「不行。睦月型可是世界第一的船艦，這點小事很輕鬆啦。」

「我要證明自己是個不會讓霰或陽炎……不會讓夥伴們感到羞愧的驅逐艦纔行。」

「你也告訴我的話，我就告訴你。」

不知不覺之間，她看著所有人一起拍的照片。

「到今天爲止，真的非常感謝各位！」

「……聽說被叫回橫須賀了……兩個司令官好像大吵一架……愛宕姊是這麼說的……」

陽炎跟曙依序說出自己的名字。

她們互相看著對方的臉露出驚訝的表情後，陽炎小聲說：

「好奇怪的名字。」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曙大喊著。不過她的表情沒有生氣，就只是顯得落寞。

她們兩人都在無意識下伸出手。

「曙，保重喔。」

「嗯，再見啦。」

兩人緊緊握手道別後，陽炎就走向霰身邊。

那裏不只有霰，還有不知火和霞。她們是爲了這天才從吳前來迎接的。

接著就是齊聚在這裏的夕雲型成員。她們會在留下幾個人後前往吳重新進行編組，然後再編成驅逐隊開始獨立行動。

她們一起向陽炎敬禮，夕雲代表大家說：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嗯，請多指教喔。」

然後陽炎對不知火打個訊號。

「走吧。」

「好的。」

陽炎她們逐漸遠離橫須賀。

直到最後，曙都還注視著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