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全速前進（Full ahead）

雖然已經晚上，工廠還是燈火通明地亮著。

第十四驅逐隊就在改造區裏頭。

愛宕交給她們的文件，是能進行改造的命令書，以及允許參加作戰的許可書。上頭並沒有寫說要救出不知火，可是既然會特地發給第十四驅逐隊，應該也是提督的考量。

「這原本是爲高雄姊所發下的改造命令書，但是她說要讓給我們。」

「六人份都是？」

曙這麼問。

「嗯，愛宕姊似乎也在一旁幫我們說情。」

陽炎回過頭注視著大家：

「改造過後就無法回頭嘍，沒問題吧？」

這也沒人猶豫，更沒人拒絕。

有簽名的命令書看來十分有效，手續非常順暢地進行。進行改造的技師態度非常細心與親切，畢竟失敗的話就是責任問題了，所以也是理所當然。

接著被帶到氣氛有點奇特，像是牙醫所在的地方。

「那就從我開始。」

陽炎率先這麼說。雖然她跟大家說：「如果失敗的話，大家就快離開。」卻很神奇地不會感到恐懼，因爲認爲自己一定會成功。

坐到椅子上，頭部被戴上一頂造型很醜的頭套式顯示器。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改造開始。」

是女性技師的聲音。

突然，眼前映出非常鮮明的影像。

大海與許多船隻。在甲板上移動的男性們。遠遠就能看到，有如木片般的驅逐艦與巨大的航母。炮擊、爆炸、航母攻擊。勝利與敗北，浸水與沉沒。這些影像快轉般將腦海給淹沒。

這是船艦所發生的事情嗎？是自己的艦名所擁有的記憶嗎？鮮豔的光芒擴散開來，將視野整個覆蓋住，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還有一點時間，不過也快了。」

稍微停頓一下後，陽炎綻放笑容：

因爲陽炎率先進行改造，所以沒有任何艦娘猶豫。

「真的耶，好像變輕了。」

皐月把瓶蓋放回瓶口，然後用開瓶器的柄敲一敲蓋上。

「沒把這東西沒收是你的失策啊，既然都這樣了，大家就一起來喝吧。」

艦娘們反覆發動攻擊，深海棲艦那邊每次也都會重新編組艦隊進行防衛。戰艦艦娘、航母艦娘雖然發動好幾波攻勢，然而都只差一點而功虧一簣。因此就連摩耶她們這樣的重巡洋艦艦隊也投入攻擊。

當皐月正要往外跑時，陽炎制止了她：

然後她看著大家說：

報告從無線電傳來。

其他的第十四驅逐隊成員也依序接受改造。

「說得也是。嗯，皐月講得真是不錯。」

「啊……」

「第一個是我。」

低氣壓正往目標E海域接近中，預料會有暴風雨發生。雖然可能不是進行海戰的氣候，但可不能退縮。

實際上，她的內心充滿了過去從未有過的充實感與鬥志。

大破的艦娘，翻覆後緩緩沉沒的深海棲艦。這些不過是海戰的一小部分，各式各樣的悲劇與喜劇都在被吞沒後受人遺忘。

「那要怎麼做？」

摩耶確認自己與麾下艦娘們的損害。這段時間，還用機槍趕走衝進來的敵方艦上攻擊機。

長月也把啤酒含在嘴裏後就默默地傳給霰，接下來照著潮、曙、陽炎輪流。

不久後──

「馬上就輪到我們了呢。」

提督與愛宕也都盡力而爲，甚至允許要出擊的艦娘在間宮舉辦宴會，好讓她們消除疲勞並獲得充分的補給。

「變輕了。」

「結果如何呢……？」

「……看來，這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呢。」

「真緊張……」

「好，走吧。起錨了！」

「啤酒就是這種味道？真虧她們可以大口大口地灌。」

損害報告接連傳來。雖然還能夠戰鬥，但攻擊力逐漸降低，彈藥殘量也讓人感到不安。摩耶瞪著深海棲艦的艦隊。南方棲戰鬼應該已經遭受相當程度的損害，卻還沒沉沒。

上空有雙方的飛機交錯飛舞，魚雷在海面奔馳，還有將周圍全數包覆的炮彈暴風圈。

陽炎別說是啤酒，就連酒精類飲料都沒碰過，這點其他人也一樣吧。只不過皐月爲什麼會想喝酒，這點大家都很清楚。

技師說「結束了」之後，陽炎就走下椅子回到走廊。

皐月這麼說。

E海域的深處晃動著。

然後拍拍她的肩膀：

陽炎整個人傻住了，皐月則笑著說：

陽炎看一下手錶確認。

我的……炮擊是……貨真價實……

霰短暫地說句話，以她來說是很稀奇的事。

曙發出抱怨：

（這樣子，我可沒臉去見她們啊……）

這天所有人都讓身體好好休息，然後到了隔天──

艦隊接二連三地從橫須賀鎮守府出航。揮舞帽子送行的人，以及被送行的艦娘們都帶著緊張的表情。所有人都理解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等等。」

「我老早就想試試這樣開瓶了。」

「等等，這不是那瓶啤酒嗎！」

對於潮的詢問，陽炎立刻就回答：

在棧橋的一旁，第十四驅逐隊站在能夠看見大海的丘陵上。因爲待在宿舍也很無聊，所以就來眺望艦娘們的出擊。

「好奇怪喔，航母姊姊們都把這個當成水在喝耶。」

「鏘鏘。」

陽炎硬是把啤酒吞下肚：

陽炎對大家說：

皐月用力揮舞手臂。

所有人都一臉複雜。

「嗅？」

「可是還沒把不知火救出來，現在才只是開始。要讓我自己能真心說出有改造真是太好了這句話來纔行。」

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所以無論如何，此時此刻都非得出擊。

雪白的身軀上搭載了令人眼花的炮塔的女人：南方棲戰鬼低聲細語著。聲音明明很小，卻能傳進所有艦娘耳中。

「真是有夠耐打的女人……」

摩耶大喊。撕裂空氣的炮彈，震撼腹部的爆炸聲。她率領的艦隊被大量的水柱包圍。

曙發起牢騒。

「爲什麼？司令官故意整我們嗎？」

皐月一說完，就不知從哪裏拿出瓶子來。

「杯子呢？」

於是艦娘們往大海前進。

「振作點啊，說到驅逐艦的特技，你會想到什麼？」

「纔不會丟掉。」

「我們要把不知火帶回來，對吧？」

拔開瓶蓋後，發出了碳酸的聲響。

集結橫須賀鎮守府總戰力的攻擊，以及深海棲艦的反擊。

「還沒嗎……？」

「這裏是妙高，射擊指揮系統損傷，轉爲炮側瞄準射擊。」

等到全員都結束後，皐月又開始催促：

陽炎想要拯救不知火，打從心底祈願著要將她帶回來，所以才能夠這麼順利。

修改對驅逐艦來說，雖然被認爲只會有點誤差，但陽炎不管什麼事都想盡量去嘗試。

「好難喝……」

在這之中還沒有第十四驅逐隊的身影。

「真痛……開什麼玩笑啊！」

皐月也疑惑地歪著頭。長月默默把它吐掉，霰是露出一臉不該喝這種東西的表情。潮則不知爲何快哭出來了。

「沒那種東西，就這樣直接喝吧。」

「這樣的話，我有帶個好東西來喔。」

「要來嘍！」

○

「那要怎麼辦啊，丟掉嗎？」

事前積蓄的資材跟高速修復材（水桶）的消耗迅速，已經快接近枯竭。當主力艦娘們進行戰鬥時，以輕巡洋艦娘、驅逐艦娘爲中心的艦隊雖然很努力地確保資材，但總有限度。

「不是啦，我知道他的想法。我們可是驅逐艦，既然都已經接受改造了，就必須發揮長處纔行。」

接下來又對艤裝做了一定程度的近代化修改，這邊也藉由命令書很順利地進行。只是無法修改到極限，保留了某種程度的成長空間。

如果現在無法打倒敵人，南方棲戰鬼與深海棲艦羣體的勢力就會恢復，往周邊進行侵略。然後好不容易纔解放的海域又會遭受支配，就連陸地也會受到威脅。

「總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了。」

改造所需要的是艦孃的經驗，以及爲了調整艤裝所要有的材料。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想要變強」的這種意志。

她邊吐出海水邊痛罵著。遭受碎片襲擊使得艤裝損傷，背上一部分還冒出濃煙。

「走吧，可不能繼續等下去了。」

「……真焦急……」

「這邊是五十鈴，一號炮塔無法射擊。」

「艤裝感覺變輕了。而且，該怎麼形容呢……好像長出看不見的肌肉一樣，體格大了一圏。雖然外觀看起來沒變就是了。」

那羣驅逐艦娘們爲了夥伴拚死戰鬥，深信只要打倒南方棲戰鬼就能夠拯救她。摩耶被她們這股氣慨所感動。就算沒說出口，也對驅逐艦孃的所作所爲感到佩服。最重要的，就是她們救出了高雄。

她低聲抱怨。

「這邊的彈藥已經所剩不多，敵人卻還一直冒出來……！」

皐月直接對著瓶口喝，喝完後就一臉苦澀地遞給隔壁的長月。

「真是不吉利。最後一杯酒喝成這種蠢樣，可沒辦法完美收尾耶。」

頭套式顯示器被拿下。

「出擊時間要往後延。我們排在最後面，這張命令書是這麼寫的。」

「對，夜戰。我們要以夜戰一決勝負。」

「這等之後再喝，也讓不知火喝喝看吧。」

「嗯……？」

南方棲戰鬼正緩緩地往後方退後，其餘的深海棲艦羣體像是要填補那邊般前進。

雖然不清楚理由，但對方似乎在撤退。反過來想，這也是攻擊的好機會。

同時她也是現在這個艦隊的旗艦。接下來就要天黑了，艦隊裏有輕航母，所以無法進行夜間攻擊。必須考量這些因素，看清整個戰局纔行。要把己方的損害跟給予對方的損傷放在天秤上作衡量。

「……返航！」

她用無線電傳達。

「如果掛掉的話就得不償失了，補給之後再發動攻擊吧！」

她們維持單縱隊，發出九方（左方九十度變換）的訊號後打算脫離戰場。

這時，五十鈴說：

「有通訊。」

「講些什麼？」

「這個……哇啊，雜音好嚴重。」

「冷靜點聽清楚，多花點時間也無所謂。」

「……艦隊脫離戰場之後，保持充分的距離並停留在原地，內容是這麼說的。」

「啊？他們不讓我們回橫鎮？」

「不，說是有派遣驅逐隊前往，要我們在戰鬥結束後進行收容之類的。」

「你說什麼？」

摩耶這下真的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了。

驅逐艦孃的集團在海面上奔馳。

前頭是陽炎，她的後頭跟隨著第十四驅逐隊的艦娘們。她們完全不畏懼漸漸變濃的霧氣、翻覆的沉船和暗礁，只顧著往前奔馳。

「兩舷第五戰速前進！」

以長月爲前頭的兩人向左轉舵，朝向從後方逼近的深海棲艦羣體。

「……風……？」

從橫向吹來一道風，運來跟海水不同的氣味。

「……我知道了。艦隊分爲兩隊。還有皐月！」

敵人還沒有察覺，深海棲艦的身影漸漸變大。

重巡RI級發炮，依序濺起一根，兩根，三根巨大的水柱。當第三根水柱消散時，長月用訊號燈發出突擊的訊號。

強烈的狂風與橫向打來的豪雨，侵襲著驅逐艦娘。

「你們兩人來擊退他們！」

「是嗎？」

霰突然抬頭往上看：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朝正面攻擊！別嚇得發抖喔！」

陽炎在內心低語。照這樣下去，就會有彈藥被海浪衝到無法使用。也就是所謂「被漩渦沖走」的情況。如果在重要的戰鬥中耗盡彈藥，結果會很悲慘。雖然只要離開暴風雨就能防止這種情況，但放棄這種能夠掩蔽自身的天氣又著實可惜。

陽炎以防萬一地回頭觀看。只見敵方艦隊爲了調頭而發生衝撞，因此產生混亂。

「跟著暴風雨移動直到敵方中心部爲止，就請你們忍耐了！」

目前還沒有潛水艇的蹤跡，飛機也是。但是不能大意，敵人極有可能配置了警戒用的潛水艇或雷達哨戒艦。

剩餘四人全速運轉發動機。

她說得沒錯，在這裏被發現的機率近乎於零。可以的話，最好是這樣跟著暴風雨等待夜晚來臨，然後移動到敵人的中心位置。

「跟我來！」

「……敵軍發炮！」

「兩舷第三戰速前進！」

不久後──

這是潮的報告，接下來各艦也陸續傳來損失報告。

陽炎說著：

激起的白浪變大。驅逐艦們維持美麗的縱列航行著。

「深海棲艦也不是笨蛋呢，隊伍已經重整完畢了。」

第十四驅逐隊以整齊的隊形突擊。

「請交給我吧！」

陽炎沒有焦急，反而湧現鬥志。這裏正是展現氣魄的地方，把對手們都甩開吧。

長月笑著。從她的態度裏浮現的並非緊張也不是怯弱，而是真摯的心情──爲同伴與全體艦娘竭盡全力的忠誠心。幾個月前虛張聲勢的模樣，已經完全無影無蹤。

「現在時刻〇三〇〇，第十四驅逐隊開始突擊。願鎮守府獲得榮耀，艦娘獲得妖精的守護！兩舷滿速前進！」

但是還不能感到高興，目標還在前方。

「路線保持不變，穩定航線！」

從深海棲艦旁邊擦身而過時，臉頰產生刺痛感。猛烈飛濺的水花壓抑住可能會撞上的恐懼，讓腦海接受高亢情緒的支配。雖然操艦隻能依靠月光，但她們深信自己不會發生衝撞。從前頭的陽炎到最尾端的曙，所有人都沒有脫落地通過。

「瞭解。」

「你是在對誰講這種話！」

「就是這裏，不會錯！要從那些傢伙的正中央突破嘍！」

陽炎下令：

「進行左炮戰！反航戰！」

人型的戰艦與漆黑的重巡洋艦。有如狂犬般的輕巡洋艦，身爲其手下的驅逐艦集團。海浪平靜到讓人毛骨悚然，感覺就像是颱風眼般平穩。

「瞄得還滿準的嘛！」

重巡RI級的表面發出閃光，稍微慢一點之後才傳來爆炸聲。

「就這樣前進！」

陽炎對全員宣告：

裏頭別說是颮風，根本就跟暴風雨沒兩樣。

「太慢了！」

她大聲回答曙的詢問：

「警戒周遭！」

大雨完全停歇，時間也來到夜晚。周圍化爲黑暗，只能依靠星星與月亮的照明。

「不改變行進路線！」

「陽炎，是這邊沒錯吧！」

潮的聲音再度響起。往那邊看去，只見像是重巡的巨大影子朝著這邊逼近。

「是敵機……！」

陽炎驚覺，凝神一看，前方能目視到黑雲。

潮大喊著。

「被潛水艇發現會很危險。注意雷跡跟潛望鏡，不要放過敵機！」

她緊抿脣。在這裏交戰還太早，不但會引來敵方的編隊，還會讓敵人開始警戒。如果被捲入白天的戰鬥，會產生多餘的損害。

『第二彈藥夾脫落了。』

長月下達號令，現在她是前頭。

在月光的照映下，敵人的身影微微浮現。前頭是重巡RI級，跟在後頭的恐怕是輕巡洋艦，再來應該是驅逐艦。這個程度應該沒問題，長月這樣確信著。

「知道了！」

「讓我來吧。」

皐月發出高亢的聲音。雖然被海浪襲擊，隊列還是有好好維持住。

還沒看到像是南方棲戰鬼的身影。這樣的話，只要穿過那邊就能往更裏頭前進。

她們完全不降低速力，直接衝進敵人的正中央。

即使如此，所有人都沒有迷失方向。這是改造的成果與嚴格訓練的功勞。大家靠著同伴背上的航行燈前進。

（不過彈藥是個問題……）

「後頭的傢伙讓我來擊退，陽炎你別在意，繼續前進！」

「好，我先上了！」

突然有一隻深海棲艦面向這邊，是重巡洋艦的RI級。她發出艦娘耳朵所難以理解的聲響，對同伴提出警報。

曙、潮、霰給予非常可靠的回答後，陽炎大喊：

她們直覺地認爲這裏就是敵方的中心。

「因爲睦月型是世界第一的船艦啊！」

幾乎沒有飛機能在強風跟暴雨中飛行。潛水艇也一樣，浮上航行的目視範圍會變得極度狹窄，也幾乎不可能利用潛望鏡監視。平常也許會想講些咒罵的話，但對現在的陽炎她們來說是天賜良機。

長月大喊。

第十四驅逐提升速力。

陽炎她們的行進方向揚起水柱。

時間流逝，雨勢也漸漸變弱。

皐月很愉快地說著。

「請等一下，左方一百度出現敵方艦隊！」

「別進行炮擊！直接衝過去！」

發動機發出怒吼，炮塔開始迴轉。目標是敵人的中心。

「交會之後打右滿舵，改由皐月擔任前導艦！不要讓任何一隻跑到陽炎那邊去！」

長月說著。

從無線電傳來領命的聲音。

「這樣一來就不會被敵人發現啦！」

「是颮風（注：一種突然發生，持續時間短促的強風，常伴隨雷雨、冰雹等天氣出現）！我們進入那裏頭！」

○

她相信大家，在前進的同時，相信訓練的成果一定會展現出來。風勢益發強勁，大雨也不停拍打著臉頰。

陽炎抬頭看去。雖然還很遠，但云間有像是黑點般的東西，稀稀疏疏地飄浮著。

「右方二十度，飛機！」

「長月你幹得真漂亮！」

她們衝進黑雲之中。

然後，深海棲艦的艦隊在水面漂浮。

「嗯，是睦月型的驕傲喔。」

她們沒有裝備水中聽音機（Passive sonar），因此只能依靠視力。

「命中了！」

這是黑暗中的炮擊戰，而且還以令人恐懼的相對速度衝進去。12.7cm聯裝炮的炮彈與8inch炮的炮彈在空中交錯，包圍住各自的對手。這狀況簡直就是摸黑進行艦炮射擊。

驅逐艦娘開始炮擊。聯裝炮的炮彈朝著敵方艦隊襲擊而去。

這時，敵人的周圍閃爍著光點。

視線轉向前方，那邊又有敵方艦隊存在。而且因爲警報早已發出，所以已經注意到陽炎她們了。

機關傳令機發出輕快聲響，發動機有如彈射般加速。

「嘻哈！啊哈哈哈！」

決斷的時候來臨。

「嗯！」

皐月大喊。以那道光爲標記，兩人順勢繼續把炮彈射擊過去。

炮彈的爆炸不斷給予損傷，炮擊威力明顯比以前提升許多。這是改造的成果，即使是重巡洋艦也已經不足爲懼。

敵人搖搖晃晃地傾斜，有如失去立足點般向左倒下，最後緩緩沉沒。

「交會時就來進行魚雷戰！」

睦月型對於反航戰的雷擊下了一番功夫。她們會舉起單腳改變方向，然後瞄準目標，這是已經練習許久的運作方式。

與失去前頭艦的敵方艦隊即將交會。

「……暫停發射！那是什麼，那不是驅逐艦吧？」

皐月的聲音讓長月凝神望去。

輕巡TO級的後頭不是驅逐艦。不，是驅逐艦RO級沒錯，但是有艘深海棲艦把他踢開而前進著。

雙手裝備巨大盾牌的深海棲艦，藍色眼睛的殺戮者。

「是RU級嗎……！」

長月低聲呢喃。敵方艦隊的最尾端幾乎不會由大型艦艇擔任，所以纔會導致猜測錯誤。恐怕對方是在附近巡迴，然後被這個遭敵人突破的艦隊叫過來吧。

可是她立刻轉換目標。

「別管輕巡了，瞄準戰艦！」

魚雷再次瞄準目標，發射口朝向RU級。

「魚雷發射！」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發射！」

果然還是沒有發射。訝異地看向腳邊，氧氣魚雷被髮射管卡住，只有掛在那邊而已。

「魚雷發射管故障！皐月！」

不需要反問，這是霰。

此時有通訊插進來：

我方開始一齊反擊。雖然炮彈重量有些差距，但只要能打中就總會有辦法解決。好幾發命中了驅逐艦RO級，讓對方葬身海底。

『陽炎，有件事想拜託你……』

曙大喫一驚，陽炎好像要打斷她一樣繼續說：

○

炮擊包圍住TA級，但這對敵人來說也是一樣的意思。深海棲艦的炮口都指向潮。潮無視攻擊地大喊。

『那當然……』

頭部很龐大的是航母WO級吧，不過航母在夜間一點也不可怕，無視也無所謂。隔壁有個高挑的女性，那種甚至會讓人感到美麗的體型是戰艦TA級，這傢伙就有點麻煩。其他在周圍游泳的就是一羣驅逐艦。

速力沒有減緩，她們依舊筆直地突進。

「戰艦也混在裏頭啊……」

火光不斷亮起。

圓形的燈光讓戰艦TA級浮現在夜空下。

「是雷達射擊！」

戰艦TA級發出吼叫，深海棲艦聚集在南方棲戰鬼周圍。小型的驅逐艦開始威嚇。

話雖如此，皐月的衣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原本拿在手上的12.7cm聯裝炮塔也不見了。這點長月也是相同狀況，一部分艤裝還已經被挖開。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開始射擊！」

「沒關係，我也是驅逐艦！絕對會有所表現！」

RU級猛烈地怒吼，就連輕巡TO級也開始低聲鳴吠。怪物跟猛獸的組合，準備朝著滿身瘡痍的兩人發動進一步攻擊。

「不行！我的也故障了！」

潮大喊著。

曙看起來很想要用力搔頭。

後方傳來炮擊聲，而且還有炮彈的爆炸聲。陽炎她們從背後聽到這些聲音。

「可……惡！」

「潮，放手去做吧。」

即使如此，驅逐艦娘是不會退縮的。

長月與皐月已經開始跟深海棲艦交戰。無法得知勝敗結果，只能相信那兩人可以獲得勝利了。

『謝謝你。』

「……快逃。」

「射擊！」

身旁濺起水柱。是TA級的炮彈，距離近到驚人。

戰艦RU級的主炮朝向兩人。

「射擊！射擊！」

「啊啊，真受不了你！」

敵人進一步炮擊，這股會讓腹部一起震動的聲音是16inch炮。炮彈在我軍前方兩處與後方著彈。

但是現在卻……

炮彈落在航跡上，但她們不打算偏離直進路線。

使用探照燈的驅逐艦不可能毫髮無傷。即使如此，潮還是放聲大喊：

「你莫名很有精神耶。」

「等等，等一下！」

被這麼說的皐月大喫一驚。

陽炎講的話讓曙訝異地說：

「也許是因爲改造的關係吧，曙是害怕了嗎？」

「這段時間內，我跟曙會把TA級解決掉！一次定勝負！」

高大的身軀突然消失。

「我來進行照明！準備使用探照燈！請往那邊瞄準！」

16inch炮的發射炮焰照亮了周圍。

那傢伙擁有自我修復能力。雖然無法得知她已經恢復到什麼程度，但陽炎她們只能相信我方已經給予傷害，同時朝著她突進。

「探照燈點燈！」

陽炎大喊：

曙大聲怒吼。探照燈那強力的燈光的確能夠捕捉到敵人的位置，但也代表著自己的位置會暴露給敵人。而且，會比雷達還要更加明顯。

電波探信儀（雷達）能夠克服黑暗中的不利，而TA級正是裝備著這東西。電波捕捉到驅逐艦娘，讓她們沐浴在炮擊之中。

『我想去幫助她們……』

陽炎緊咬下脣：

「開始了……」

潮這麼說，陽炎也有同感。這個聲音在幾個月前聽過很多次了，是戰艦RU級16inch炮的發射聲。

陽炎的內心充滿鬥志。雖然是在敵方海域的正中心，還只有三名驅逐艦娘，卻完全感覺不到恐懼。充實的心情，與同伴之間的連帶感，高揭起身爲驅逐艦的志氣與驕傲，朝向敵人衝刺。一切都是爲了掌握勝利，爲了救出不知火。

「魚雷發射！」

長月差點屈膝跪倒下來。發動機的狀況有些問題，鍋爐的出力也降低了。別說是無法前進，感覺還會原地打轉。

炮煙散去時，長月雖然還活著，卻因爲吸入濃煙而嗆到。

哪邊比較有利，已經顯而易見。

「反擊……可惡！」

「你們老是這樣！潮，如果你擅自沉沒的話，我可不原諒你！」

是月亮被遮住了。烏雲遮蓋夜空，不管是月亮或星星都被隱藏起來，因此周圍變得有如墨汁般一片漆黑。

前方在月光下浮現出人影，是深海棲艦的艦隊。

她一回頭，就順著過來的路線回去。

陽炎立刻作出決定：

呼應陽炎的話語，潮把探照燈朝向敵人。

「變更目標。右方五度，戰艦TA級。開始射……啊。」

「沒那種事，我也是幹勁十足喔。」

「敵方發炮！直進迴避炮火！」

戰艦RU級的炮擊同時對著長月與皐月發射，火力因此分散與弱化，再加上改造的關係所以沒有被轟沉。

「咳咳，皐月！你沒事吧？」

陽炎纔剛說完，後方就響起比其他都更大聲的炮擊聲。

陽炎刻意冷淡地反問：

「沒辦法了，就這樣突擊……」

然後在更裏頭那邊，那傢伙的純白身軀就算從這邊也看得很清楚。那個綁著兩個馬尾的女人正是E海域的老大：南方棲戰鬼。是橫須賀鎮守府傾全力攻擊也還無法打倒的對手。

『我會趕上的……長月與皐月都是重要的朋友，我不想讓她們死掉……』

「笨蛋，這樣你會死掉啊！」

黑暗是驅逐艦的夥伴，夜晚對嬌小的身軀較爲有利。轉向能力越是優秀，就越是容易閃避也方便於攻擊。既然無法目視，那就無法捕捉到我方的蹤跡。

「交叉炮擊？好樣的！」

陽炎下達號令。同時，敵人也發射出無數的炮彈。

「不要在意我，請發動攻擊吧！」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會害怕。反而該擔心潮纔對。」

霰離開隊列。

她志願要前去救援，爲了長月與皐月。

潮用堅定的語氣說著，甚至還能猜到她正擺出充滿幹勁的姿勢。

「那不是戰艦的主炮嗎……？」

「沒問題，她們一定會贏。」

○

「……還沒問題，我已經習慣受傷了。」

「現在纔回頭，趕得上嗎？」

有幾名敵人注意到這邊。

但是兩人還活著。

霰的低語傳到耳裏。

「咦？咦咦？」

「沒問題，快去吧。相對的，你絕對要把她們救回來喔。」

長月擦掉臉上的血說：

然後我方並沒有相同的裝備。

「太亂來了！」

皐月發出像是哀號的叫聲。雖說已經接受改造，但是勉強裝上魚雷發射管，而且又被「遊渦」捲入造成這種影響。

她話鋒一變，恢復成原本的語氣：

「變成只剩三個人了呢，不過這樣反而有幹勁。」

「陽炎！」

「我的發動機已經到極限了，光是還浮著就是奇蹟。在這裏把我丟下吧。」

「別說那種傻話！」

「我至少也要跟那傢伙同歸於盡，快走！」

長月大吼著，皐月則說不出話來。

但接著她也大喊：

「這可不能交給長月啊！」

「你在這種時候小看我嗎！」

「我來擊沉她！」

她抓住裝在長月腳上的魚雷發射管，強行把沒有擊發出去的氧氣魚雷拆下來。

抱著四根長槍，自己的份就連同魚雷發射管一起拆下來拿著。總計八根氧氣魚雷都被皐月拿在手上。

「既然無法發射，那就直接砸上去！」

「喂，別這樣……」

「我可是有鍛鍊過，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鍛鍊的！」

她對著自己的發動機怒吼：

「兩舷前進！」

往前邁進。抱著氧氣魚雷的嬌小身軀朝RU級突擊。這幾乎是可以跳進對方懷裏的距離。皐月大喊著：

「不要小看睦月型啊──！」

她使盡全力把氧氣魚雷投擲出去。好幾根就這樣沉沒，有幾根沒有爆炸也還是沉沒了。最後有幾根……

它們撞上戰艦RU級，引爆了信管。

魚雷的彈頭爆炸。深海棲艦被火焰的奔流吞噬，在黑夜裏點亮巨大的明燈。

「笨蛋，就靠你一個人……」

但是陽炎毫不動搖，從正面反瞪回去。

「長月、皐月！我現在就把你們救起來！加油啊！」

霰衝過來，同時抓住長月與皐月的身體。

南方棲戰鬼發現陽炎了。她把拿在手上的殘骸丟掉，身體向後仰。

不知火就在這附近，陽炎像是被激勵般地往前進。

發動機全速運轉。就連鍋爐也發出高溫，擠出超過極限的出力。

然後，潮也一樣全身到處都著火了。

那是戰艦也無法比擬的巨大聲響。棲息地被侵入這件事，似乎讓她抓狂了。

炮彈在南方棲戰鬼的表面命中、彈開，其中有好幾發打進去後產生爆炸。

TO級爆炸了，是被魚雷直接命中。從另一頭趕來的嬌小身軀，是發射氧氣魚雷命中敵人的朝潮型驅逐艦娘。

「把不知火……還給我！」

她的身體已經滿身瘡痍。雖說皮膚的部分會產生防護膜保護，但受到如此猛烈的攻擊還是會受傷。艤裝也損壞到即使是廢鐵回收業者也會拒收的慘況。

是在前方島嶼的背後吧。有股嘎吱嘎吱，像是在絞碎金屬的聲音。實在無法想像到底是什麼狀況，但總之還是慎重地接近。

「真奇怪……之前明明是我拖著小曙……」

身體漸漸沉沒，她卻睜大了雙眼。

陽炎型驅逐艦的突進速度，讓瞄準的時間產生錯亂。

「我……我沒……事……」

敵方發動反擊，南方棲戰鬼高聲咆吼。水柱在周圍四處林立，爆炸震動著身體。只要被直接命中就立刻葬身海底，就算是至近彈也會馬上去另一個世界報到。

「那……那個傢伙……！」

RU級發出慘叫，因爲她自己的炮彈也起火了。接著引發誘爆，全身都被火焰給包覆。立下非凡功勳的驅逐艦娘就這樣在原地倒下。

「什麼……？」

○

陽炎沒有在聽兩人的對話。

四面八方都是火焰飛舞著，長月緊緊護住皐月。代價就是背上的艤裝變得一片焦黑，鍋爐與發動機的機能也停止了。

「真是的，長月你才該逃跑啦……」

每一個都有著相同的痕跡，那是硬被咬碎的齒痕。

「對方也只有一位啊。」

南方棲戰鬼朝向正面，16inch三聯裝炮全數瞄準了陽炎。

那傢伙就在這裏。

這些全部都不是致命性的損傷。要讓這個巨大的女人屈服，光靠驅逐艦孃的炮擊是很困難的事情。

但是那些全部都發生在比陽炎還要後方的地點。

陽炎把發動機降到半速，轉數也儘可能降低，好仔細聽清楚聲音來源。

靠著單邊動力勉強追上她的長月，用身體將皐月整個覆蓋住。她用背部承受住RU級的爆炸，那是恐怖的衝擊以及會燒傷的熱度。

有什麼東西的聲響。

發炮的火光噴出。

她衝出去。發動機在眨眼之間就到達滿速，距離被急速縮短。

不過沒有暗到會影響航行，何況月亮與星星也再度出現。

「我走嘍。」

接下來輪到陽炎。

「還有一次齊射的量。」

南方棲戰鬼。

現在的她有可能辦到這種事。

曙緊抱住潮：

「我來拖曳你，讓我幫你。」

在深海棲艦的羣體處揚起好幾根水柱，氧氣魚雷命中了。戰艦TA級與被捲進去的驅逐艦RO級都被包圍在大火中。

（還真多呢……）

深海棲艦的殘骸往後方遠離。火焰逐漸變小後，周圍又再度變得昏喑。

「我怎麼可能丟下同伴不管！」

「我要繼續前進。」

但是，並非因爲這樣就讓陽炎說不出話來。

陽炎低聲說「兩舷第二戰速前進」之後，就穿梭在燃燒的深海棲艦之間，往深處前進。

然後這些殘骸上頭──

就在這時候──

接著就這麼拉起來開始拖曳。剛纔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沉沒的RU級殘骸與翻覆的TO級而已。

陽炎啞口無言。

長月開始往海面下沉沒。

「長月！」

「得讓她進船塢纔行！陽炎，陽……」

「唔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還是沒有停止攻擊。陽炎暫時拉開距離，重整態勢。

來到可以感受對方呼吸的至近距離，血紅的眼睛在視界裏延伸開來。

「船……船隻被……！」

曙臉色蒼白地跑過去：

「而且不知火也是一個人。」

往周圍放眼望去，沉船之中還有像是被堆積起來的小山，彷佛就像有誰運過來一樣。

她就只是凝視著黑夜的另一頭。原本在這前方的怪物，不知何時就失去蹤影了。

潮勉力擠出笑容。

「不知火……不知火！」

血紅的視線貫穿陽炎。

到處都是島嶼，廢船的殘骸也很多。老舊的船或新的船，其中還有看起來沉沒沒經過多久的貨船。

炮彈爆炸，誕生出代表死亡的水柱。比驅逐艦娘還要高上好幾倍的水柱，像是要粉碎那嬌小的身體般襲擊而來。

次發裝填的裝置運作，響起氧氣魚雷裝填完成的警示聲。

接著再次把炮彈射擊進去。

「好棒的聲音，我聽得都入迷了。」

「那傢伙……！」

「霰……你能大聲喊出來了呢……真厲害。」

長長的頭髮在頭的兩邊綁成垂下的馬尾，覆蓋著密密麻麻裝甲板的女人。雖然在炮擊以及航母攻擊之下受到損傷，那白色的身軀在黑暗中還是很醒目。

「……曙，帶著潮離開這裏。」

「發射！」

她的周圍堆積著無數殘骸，那是各式各樣船舶的碎片。這些碎片就像墓碑般將大海與島嶼圍起來，醞釀出讓人不禁發寒的景象。這是船隻……一切航行於海上之物的墳場。

「嗯……？」

然後她這麼說：

背上的機械臂開始運作，將所剩不多的炮彈送進膛室。

在這裏的都是艦艇的殘骸。那麼，艦娘呢？

「這次輪到我了！」

「潮，你沒事吧！振作點，振作點啊！」

被拖著的皐月微微睜開單眼說：

曙轉頭說：

TO級緩緩瞄準目標。長月沒有反擊的手段，皐月則是幾乎失去意識。

輕巡洋艦TO級的炮口正朝向這邊。

連續射擊發出震耳欲聾的噪音。

長月的話，讓霰的臉頰微微染上紅暈。

「咦，等一下！可是彈藥已經！」

從她身旁通過，回頭後再度接近。

（大家，抱歉……看來我就到此爲止了……雖然至少讓皐月獲救……）

視界產生改變，周圍的殘骸逐漸模糊。相對地，眼前的南方棲戰鬼看起來就很清晰。

在無數的炮彈之中，她閃過各式各樣的攻擊。

可是陽炎沒有被命中。

往島嶼靠近，夜空倒映出影子。

殘骸跟那傢伙的自我修復能力，其中所代表的意義就是……

「皐月！」

「潮！」

她點亮探照燈的代價就是受到如此嚴重的攻擊。

然後發出震撼周圍的咆吼。

五感變得非常敏銳，就連對方的細微動作都能夠察覺。她甚至覺得自己周圍的時間流動變得很緩慢。

16inch炮發射，陽炎很輕鬆地閃開了。

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爲什麼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呢？

爲什麼跟有如恐懼聚合體般的深海棲艦一對一交戰，還能夠不相上下呢？

自己爲什麼還活著，爲什麼沒被轟沉呢？

現在的陽炎，很清楚其中的理由。

因爲已經下定決心戰鬥了。

爲了大家，爲了第十四驅逐隊。然後最重要的，就是爲了自己的搭檔。

想到要守護她們的時候，陽炎的身體就會變得輕盈。超越到極限的另一端，進入與過去的力量不同境界的領域。發掘出身爲驅逐艦孃的全新可能性。

改造很完美地達成這個目的。

陽炎往前突進。

她在劃破黑暗的同時向前奔馳。

眼前就是南方棲戰鬼。

但是現在的她，已經不再害怕了。

恐懼已被克服。她是敵人越是強大就越能發揮出實力的驅逐艦，是充滿榮耀的驅逐艦娘。操控管理魚雷的機械臂，準確瞄準目標。

「發射壓力就緒，設定深度就緒，角度以及平衡微調完成！」

她大喊著：

「一號發射！」

魚雷被射出。長槍先下沉後又浮起，幾乎沒有留下雷跡地往前突進。

南方棲戰鬼的炮口發出火光。水柱高高激起，炮彈直接命中氧氣魚雷將它破壞掉。

接著不知火的眼瞼就像是呼應般動了起來。

得知這個消息的橫須賀鎮守府有如祭典般騷動著。因爲打倒了南方棲戰鬼，海域也恢復和平。

陽炎露出勝利的微笑。

「四號發射！」

不知火閉上眼。

「嗯……因爲是你的關係，所以我想一定是藏身在這邊。太好了……你還活著……真的是……」

按照愛宕的說明，提督爲了作戰的權限，一直都在跟監督各個鎮守府的高層進行交涉。只要讓他們看到今天的成果，應該就能獲得更多的自由裁量權吧。以這部分來講，他也很感謝陽炎她們。

白色的身體迸裂，誘爆的炮彈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以陽炎爲首的第十四驅逐隊與不知火，都被摩耶她們的艦隊回收。

「很遺憾地，船塢已經全滿。高速修復材（水桶）的剩餘量也很少了……不過，我們一定會把你們治好。」

她用三發魚雷當成誘餌，鑽進對方懷裏。

然後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給予最後一擊的是第十四驅逐隊這羣小小的艦娘們。

她舉起手臂，抵擋偶爾會掉下來的火花，而且感到周圍溫度變得越來越熱。

陽炎用力抱緊她。

陽炎伸出手。

白色的身體往前移動。

「你救出不知火了呢。」

爆炸的火焰仍舊持續著，殘骸中的可燃物也跟著起火。火勢轉眼間就開始延燒。

「應該暫時不需要出擊了，陽炎也要好好休息喔。」

兩人緩緩前進。

陽炎沒有絕望，這種情況早就在預料之內。

「睜開眼睛！拜託你！」

陽炎型的制服，破碎的艤裝，充滿煤灰的臉，還有白皙的手腳。

怎麼可能被你打倒……

「三號發射！」

「不用來迎接也沒關係啊。」

「嗯……」

在拍手與歡呼的吵雜聲中，陽炎對愛宕敬禮：

是第十四驅逐隊。

「非常謝謝你。那個……我得跟司令官請罪纔行……」

愛宕也回敬禮。

「你怎麼可能會犯錯……」

氧氣魚雷再度發射，朝南方棲戰鬼突擊。但跟剛纔比起來，這次的角度稍微有了改變。爲了閃避魚雷，白色的身體微妙地產生偏移。

陽炎邊流眼淚邊笑著：

「第十四驅逐隊，在此返航。」

返航回到橫須賀鎮守府，艦娘們在棧橋上成羣結隊地迎接她們。

「手套……你注意到了呢……」

大顆大顆的淚水，落在不知火的臉上。

「是。」

所以……所以睜開眼睛吧。

是驅逐艦。曙與潮；長月與皐月，還有拖曳著她們兩人的霰。

在艦娘專用傷病療養設施治療結束後，第十四驅逐隊重獲往日的戰力。然後在這個時期左右，橫須賀鎮守府也宣告攻勢作戰結束。

「……在那邊嗎！」

可以微微看見制服，可是卻一動也不動。

慘叫跟火焰一起升上天空。

她伸手撫摸陽炎的臉頰：

雖然是很嘶啞的聲音，卻聽得很清楚。

又有另一發開始前進，彈頭朝著敵人進行迴避的預測位置猛烈衝刺。

但是沒有回應。

大家都在揮手，往陽炎與不知火這邊跑過來。

「陽炎……」

陽炎說著：

她接著移動右手，炮身像是要捕捉驅逐艦般瞄準目標。這是打算在至近距離下將死亡的炮彈射擊出去。

安全裝置在發射的同時解除。這是伸手就能碰觸到的位置，也是絕對不可能射偏的必殺距離。

在她們前方，有幾個慢慢朝這裏過來的人影。

南方棲戰鬼閃過第二發魚雷，這時第三發魚雷向她衝去。

但是陽炎並不在那裏。

搭檔的身體從殘骸裏出現。

「你沒有捨棄希望。」

「啊，沒關係啦。那個人很瞭解你的心情，而且現在正忙著跟高層互相怒罵吧。」

陽炎這麼回答，愛宕露出愉快的笑容：

「陽炎……你很幸福，有一羣這麼好的夥伴。」

「你在哪裏！快回答我！」

不知火微微睜開眼，緩緩說：

「不知火……犯了什麼錯誤嗎……？」

陽炎將她抱起，從現場撤退。

「不知火，你在哪裏！不知……」

「……沒事。」

在返航途中接受戰鬥報告。幾乎所有在海域裏蠢蠢欲動的深海棲艦都消失了，戰果已經獲得保證。

「……啊啊，陽炎在哭泣……爲什麼……」

「辛苦你了。」

「拜託你……」

「提督也很高興喔。」

魚雷引發超越南方棲戰鬼耐力的爆炸。爆發的威力將她的自我修復力徹底壓過，從身體底端開始粉碎。

轟鳴聲響起，她手臂的前端已經被炸飛。

轟鳴聲與火焰混合成巨大的火炷。

「那是……」

○

背對著燃燒的殘骸，陽炎不停呼喚她：

「我就知道會這樣，姊姊可是很相信你喔。」

「……真是的，都變成那樣了……」

「……笨蛋。」

「你還活著……！」

「是。」

「嗯？什麼？」

「不知……火！」

著火的炮彈掉落在堆積如山的殘骸裏，陽炎進入裏頭搜索。

「去死吧，怪物！」

她抓住手腕，用力將對方拉出來。

南方棲戰鬼犧牲手臂擋下魚雷。

接著揮下鋼鐵的左臂，魚雷在接觸後炸裂。

負傷的艦娘陸續被抬上岸。其中也包含了長月、皐月、潮與不知火。

喔喔喔喔喔喔……！

絕望襲向陽炎。好不容易奮戰至今，好不容易打倒敵人，好不容易把她救出來。自己都這麼努力了。

這句話雖然很輕挑，卻也充滿力道。

一直緊閉的嘴脣猛然抽搐。

這也代表著與不知火的分離。不管是自己的延長調派還是要請願讓陽炎調派回到吳，她都沒有申請。

她再次敬禮。

「是。」

她們暫時互相依偎著，讓時間靜靜流逝。

看到這種模樣，不知火小聲說：

「二號發射！」

陽炎用力吐一口氣，然後猛力抬頭：

突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在堆積起來的殘骸底下，能夠窺見人類的身體。

太陽從水平線升起，黎明已經到來了。

不知火在鎮守府的正門與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面對面。

「我會感到寂寞呢。」

陽炎很惋惜地說著：

「好不容易以爲可以跟不知火在一起。」

不知火搖搖頭：

「只要知道陽炎在第十四驅逐隊有很好的表現，這樣就足夠。我也很明白這點了。」

她的語氣中帶有放心的感覺。

「不知火也一樣會感到寂寞，但這就是命令。直到有一天陽炎回到吳爲止，不知火都會把房間打掃乾淨。」

不知火看著曙：

「陽炎就拜託你了。」

「……哼。」

曙把頭別過去。

「怎麼好像突然就放棄了，真不像你的作風。」

「不知火沒有不解風情到去破壞人與人的羈絆。」

「結果那場對決，就算是我贏了對吧？」

「是平手，哪天再來比一場吧。」

「那當然，下次一定要把你打趴在地上。」

曙面向不知火：

「所以在那天來臨之前，你可別死啊。」

「你也是。」

第十四驅逐隊已經漸漸被認定是鎮守府的最後王牌。

這時候，她們還不知道──

曙急忙追上去。

她們的橫須賀勤務到此告一段落。下一個上任地點在西南方，名爲林加港灣。

這時，在一旁笑著聽大家講話的潮，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對了，結果啤酒怎麼樣了？」

「……我也知道一些，下次來聊聊……」

曙聽了板起臉：

「啊──我忘掉了，本來還想叫不知火也來喝的！」

霰也加入了。陽炎則笑著說：「你們別聊那種話題啦。」

「沒辦法，那就大家一起喝掉吧。」

「真好，到時也告訴我吧。」

皐月說著：

海上的波浪高度，將緩緩增高。

陽炎目送她直到看不見蹤影爲止。

「我纔沒有那樣講！」

她敬個禮，就從正門走出去。

皐月率先走出去，大家也贊成地跟在後頭。

長月這麼說。

「……哎呀，真是有點可惜。」

新的冒險將從那裏開始。

「等等，只有你們喝而已喔！」

「那麼我告辭了。」

「那麼難喝的東西要怎麼喝啊？」

「等她這樣離開之後，就覺得早知道該多跟她聊一下。」

看上她們實力的各個鎮守府都送來派遣的申請。

皐月抱著頭說。

「那就除了曙以外一起喝吧，第十四驅逐隊全體乾杯。」

不知火伸出手，曙也好好地跟她握手。

「我有跟她聊過喔。因爲在船塢的時期剛好重疊，就去探訪過幾次。」

「她只要跟人獨處就會變得很多話喔，也從她那裏聽到很多陽炎的事情。」

「因爲曙不想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