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左轉舵（Port）

早晨，吳鎮守府的用地微微壟罩一層薄霧。

太陽還沒升起，四周也顯得昏暗。隨著天色開始轉白，沒多久後就變得明亮。空氣冷冽但沒有起風，所以靜默無聲。

霞一如往常地在這時間醒來，然後靜靜地下牀。爲了不要吵醒同寢的霰，她刻意多花點時間換衣服。

換上運動服之後，依舊安靜無聲地開門外出。

驅逐艦宿舍外頭只有急性子的鳥兒在鳴叫，幾乎沒有其他聲響。寒冷的空氣讓人感到心情舒暢，呼出的白色氣息輕輕飄起後消失在半空中。

霞做起作柔軟操，等充分暖身後就開始跑步。

她每天早上都會慢跑，不這樣的話就沒有體力撐過嚴格的訓練。這並不是任何人的命令，除了霞以外，也有其他人自動自發出來慢跑。鎮守府對這種事也有所掌握，因此用地內就有爲慢跑而設置的距離標誌。

今天沒什麼人出現。舉辦鎮守府祭典，讓大多數艦娘選擇休息，但是霞並沒有因爲祭典就中斷自己的習慣。

她配合自己心跳的速度，在給予負擔的同時維持一定的步調跑著。綠色的樹林往視線的後方消失。

突然，前方有個一樣在慢跑的少女。

身高不高，應該是驅逐艦娘，但這背影卻不太熟悉，讓她疑惑地想著會是誰。

霞提升速度，想看看對方的側臉。

這時，彷佛像是知道有人從後方接近，那名少女突然加快跑步速度。因爲沒有回頭，所以應該是靠氣息察覺到的。

霞也加速想要追上，但是對方就更快速地跑走。雙方維持了一定的間隔。

（那是怎樣？）

霞直接衝刺過去。這次出乎對方的意料，於是終於並排了。

看著她的側臉，果然是驅逐艦。不過並非隸屬於吳，而是那艘昨天抵達，性格強硬的橫須賀驅逐艦。

這名掛著鈴鐺花飾的少女就是曙。只不過兩人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也沒有互報姓名。

曙減緩步調。應該是認爲既然已經並排，就算跑快也沒意義了。霞也把速度放慢。

「橫須賀的驅逐艦還真早起。」

「咦……？可是……」

「少裝得一副很嚴苛的臉孔！你一定被很多人討厭過吧！」

她搖搖隔壁被窩裏睡得香甜的文月。

「所有驅逐艦都是白癡小鬼頭啊！」

「因爲今天有騎馬戰，帶路的人說要補充點精力纔行。」

「你懂什麼！」

「我怎麼可能輸給吳的脆弱女人！」

玄關那邊好像傳來什麼聲音。像是有人在爭執，因此害她夢到在跟別人吵架。

霞口沫橫飛地怒吼：

「是喔，騎馬戰時你就走著瞧。」

「唔嗯……」

「爲什麼我得跟在橫鎮的驅逐艦後頭！」

「你知道嗎……我到最後……都還在放水喔……」

兩人衝過彎曲的跑道，讓一樣來慢跑的艦娘們嚇了一跳。

「爲什麼？」

「昨天是炸牡蠣喔。」

文月看著枕頭邊的時鐘：

霞也加速避免被她甩開：

「跑步這種事情，自己一個人就夠了吧？」

皐月也摺起自己的棉被並詢問說：

「少說那種蠢話！你也會變得跟我一樣啦！」

「……現在又不是要起牀的時間！」

「深海棲艦來啦！」

她驚慌地東張西望，知道這裏是驅逐艦宿舍後，就放鬆坐倒在棉被裏。

兩人互相瞪著對方，並同時發出「哼」的一聲；接著就把頭轉往別的方向，並進入驅逐艦宿舍。

「因爲你都不肯起來嘛。」

「文月昨天有喫晚餐嗎？」

「快起來啦。」

「驅逐艦真的有夠愛管閒事！」

「難道說，你在橫須賀被孤立了嗎？」

皐月用力把棉被掀開：

「有喫啦……皐月你沒喫嗎？」

「我們很晚才抵達，只有啃麪包。」

她們兩人毫無誤差地並肩跑著。速度比平常還快，而且邊大聲爭執邊進行衝刺。

速度更進一步提升，但差距沒有拉開。急速奔馳的兩名驅逐艦娘都只看著前方，雙方都拚命想超越對方。

「混帳艦娘！」

「你應該是不想吵醒室友？」

皐月覺得這個想法沒錯。艦娘被叫來參加這場鎮守府祭典的理由，大多數都是爲了這場騎馬戰。

已經滿頭大汗的霞說：

「因爲人家很想睡嘛。」

說出有一半像是夢話的回答之後，文月就把棉被蓋到頭上縮成一團。

「你還想跟著我喔！」

「不會啊。只是想說你跑這麼快，搞不好會在難得的鎮守府祭典上累垮。」

「還真像是敗家犬……會講的理由……」

霞第一次面露不滿，這次她大聲回嘴：

「早上好想睡……棉被好溫暖喔……最喜歡了……」

「你也是其中之一吧！」

「……少把過去的事情挖出來講！」

「喂，長月……啊，起來啦。」

曙突然衝刺。與其說是跑步，還更像是短距離的賽跑。雖然沒有全速奔跑，但也以相當快的速度奔馳。

文月雖然不停搓揉眼睛，還是好好把棉被摺起來。

「真浪費耶，稍微跟同伴多交流一下如何？」

「哈！果然被討厭了吧！」

她們同時抵達玄關前。

她們繞了鎮守府外圍一圈，然後進入通往驅逐艦宿舍前面的路線，即使如此兩人依舊並排跑著。

霞則有如對照般，毫不客氣地觀察她。原來如此，眼神裏的意志很強悍，緊閉的嘴角看起來性格就很強勢。雖然長得很漂亮，但跟和藹可親這個詞完全無緣。想必很羞恥於讓他人看到自己怯弱的一面吧。

照慣例被回了個完全稱不上友好的回應，不過這早已預料到。

「稍微笑一下吧？」

「你這沒用的驅逐艦！」

揉一下眼晴後，皐月有如貓咪般伸直身子並鑽出棉被。起牀號還沒響起，她是睡到自然醒。

兩人提升速力，明明應該沒有餘力可以講話了，卻都沒有停止叫罵。

「我就是要從這白癡集畫裏退出！」

曙這麼回嘴，但肩膀也激烈起伏著。

曙大喊說：

「呼……就算贏過吳的驅逐艦也還是很蠢。」

「我只是想看你筋疲力盡再也跑不動的樣子！然後大聲笑你而已啦！」

「平常我都默默無言啊。」

「打亂每天慢跑的習慣，對身體纔不好吧。」

接下來雙方都暫時默默地調整呼吸。

「因爲我就是這樣。」

「少管我！不管我想怎麼樣都跟你沒關係吧！」

她面向另一邊說：

「我是要回驅逐艦宿舍！是你跟著我好嗎！」

「真是的～～皐月你好過分喔～～」

「囉唆！閉上嘴跑你的啦！」

「大清早就跑步，真的很有趣呢！」

霞邊跑邊詢問：

兩人用力吁氣，把手撐在膝蓋上。如果在這裏躺下就會被嘲諷，所以都盡力保持平靜。

「會覺得被討厭也無所謂，是白癡小鬼頭纔會乾的事情！」

這個房間是吳驅逐艦宿舍裏頭的和式房。一般來說，驅逐艦使用的房間是設有雙層牀的雙人房，而且通常都很狹窄。但她們算是客人，所以特別允許使用這裏，第二十二驅逐艦的所有人都在此過夜。

曙更進一步加速，想把霞甩開：

「要說是博愛主義。」

「哪邊？深海棲艦在哪邊？」

「怎樣，出來跑步犯法嗎？」

「要你多管閒事。」

「今天才改變宗旨！有夠差勁！所以我纔不想來吳！」

霞也一樣衝刺出去。

這麼一講，曙很明顯地不高興起來，於是再度加快跑步速度。

早上最先醒來的人是皐月。

「那個胸部很大的驅逐艦看起來很擔心你。」

「我只要自己一個人就夠了！第七驅逐隊什麼的，我不幹了！」

「你已經睡很飽了吧？昨天我跟長月一進房間，你就躲進被窩裏了。」

「文月，起牀嘍。」

「嗚喵！」

曙保持朝向正面，完全不看旁邊一眼。

長月早已經起牀，也開始折棉被。

「真不錯，很有吳的風格。」

來到最後的直線，驅逐艦宿舍就在眼前，兩人都無言地想擠出最後一點力氣。

皐月的聲音讓文月嚇得跳起來：

曙稍微降低一點速度，在喘氣的同時對霞大喊：

曙用力抬起頭：

「她只是一直纏著我而已。」

「啊──你真的很煩耶！」

「那你就等我進去再過來啊！」

「出來慢跑的只有你？其他驅逐艦呢？」

「你們那麼吵，當然會醒來。」

「講到昨天，你後來還有遇見龍驤姊嗎？」

「不。」

「結果那個不知道怎樣了。」

「誰知道呢，應該什麼都沒有吧。」

這是在講昨晚的潛望鏡騷動。畢竟看錯的可能性很高，又是夜晚，所以輕航母應該也沒有出港確認吧。皐月是這麼想的。

「這是在講什麼？」

文月向她們詢問。皐月原本想要說明原委，但想到關於這件事的消息被限制住，就回答說：「沒什麼啦。」

「只是在講夜晚的海上很喑這件事。」

「那是當然的嘛～～」

文月笑了出來。她的外表看起來很稚嫩，卻比任何人都擅長夜間的輸送任務。昨天也一定是完全沒迷路就直接抵達吳了。

「騎馬戰會變成怎麼樣呢？」

皐月低聲說著，長月插話說：

「哦，皐月不擅長嗎？」

「那長月你很擅長嗎？」

「不，不太行。」

她老實地回答：

「連我都覺得自己很不擅長跟人分勝負……不過沒有炮擊的話，那還有點希望。」

「真好。」

皐月感到很羨慕。

時間來到九點，今天的鎮守府祭典將對一般民衆開放，入場門在開放的同時湧進大量人潮。

這是每艘驅逐艦都要面對一次的問題。跟深海棲艦正面交戰時，性能就會相形見絀，重要的戰鬥變成交由戰艦或航母負責。只能看著其他艦娘出擊，讓她們相當不甘心。

「哈哈哈，明明很帥耶。」

寫著「第十八驅逐隊」的旗子沿著道路豎立，黑潮就在旗子旁邊高喊：

「大概都來了吧，現在大澱正在招呼他們。」

陽炎敬個禮後就小跑步離去。

「……嗯，再怎麼說，驅逐艦實在很可愛嘛。」

「不過啊，有大澱在的話，客人那邊就可以放心啦。」

「是。」

「怯弱跟自虐可不適合驅逐艦喔。」

「算素吧，驅逐艦也素喔。」

「來喔～～歡迎喲，歡迎喲。」

「喔喔，這樣啊。結果怎麼樣？」

「今後，我不會再怯弱了。」

「馬馬虎虎啦，也不會很費勁兒。再加上霞也有幫忙嘛。」

兩人才講完「密會現場被看到會很麻煩」之後，就偷偷摸摸地離開那邊。

「走吧，只不過要慎重點。被那羣孩子們看到可就麻煩啦。」

「那就出發吧。」

「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您的指導。」

「這裏有好喫的章魚燒喲……啊，是陽炎呀。」

龍驤也一樣小聲說著：

「不愧是霞。」

龍驤立刻這麼詢問，她現在正跟陽炎一起巡視。

「這是第八戰隊的美味釜飯喔～～」

「來巡視的嗎？真素辛苦你啦。」

黑潮抬起頭來：

「你在說什麼啊，這不管是誰都能辦到吧？」

「不可以講那種話。霞可是相當器重你，要好好感謝她。」

「你素不素沒怎麼睡啊？」

「而且展示航行比預定要提早結束。」

這麼說完，龍驤低聲說：「真拿你沒辦法。」

「是……」

龍驤有如回想般說明：

「大家都很喜歡你們，也很清楚你們的火力略遜一籌。可素你們依舊還素艦娘，偶們也都希望儘可能地跟你們一起奮戰。」

「是……這樣嗎……」

「歡迎光臨，請試試第七戰隊的名產咖哩飯！」

「沒……沒有啦……哈哈。」

纔剛講完，陽炎就覺得失言而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她發出招呼聲，同時靈巧地用木柄錐子將章魚燒翻面，手上的動作完全沒有停滯。

「那個人的工作能力真的很強。」

「所有人啊，不知火跟霞還有霰。不過，霰其實完全沒講話就是了。」

「又還沒輸……我們有擺什麼攤位嗎？」

陽炎挺直背脊，大聲對龍驤這麼說。

「從其他鎮守府過來的客人都到齊了嗎？」

「雖然獲得好評，可是也會聽到一些戰艦裝上甲板，實在是意義不明這種意見。」

「真會記仇……」

「當然也來啦。因爲素久違的鎮守府祭典，大家都笑嘻嘻。但素林加的人有說不會來……這麼說來，橫鎮的提督好像也沒帶祕書艦過來。好像說素想放鬆一下。」

「驅逐艦果然也算是消耗品。」

「是，已經取得大澱姊的許可了。」

「什麼嘛，素伊勢啊，在這種地方裝上這大傢伙素怎麼啦？」

「請放心吧，我還能繼續努力下去。」

「各地的提督也……」

「狀況如何？」

陽炎反射性地說出：「怎麼可能。」

「佐世保的面很好喫喔。」

「騎馬戰之後好像有個宴會，把餐點喫光光來報個一箭之仇吧。」

少年道謝之後便離去，陽炎對霞能夠接二連三處理餐點的手腕感到佩服。

「偶們就素託驅逐艦的福才能得救，不可以那樣眨低自己。」

她露出苦笑，這時有艘背著巨大艤裝的航母戰艦走過來。

龍顧很難得地用有點憤怒的表情看著她：

「素這樣嗎？記得負責人是日向姊吧？沒問題嗎？」

嬌小的輕航母露出笑容：

「我們很弱啊，頂多只能遠征而已。其他姊姊們都太強了。」

「來，給你。還很燙所以要小心喔。」

「戰艦或航母的姊姊們，大家都是像這樣被搶來搶去嗎？」

龍驤稍微有些驚訝，並同時問說：

「第二十一驅逐隊賣什錦麪，第三十驅逐隊則是炒麪。」

「很好，這才叫驅逐艦。」

雖然也有餐飲業者來設置攤位，果然還是艦孃的攤販比較多人排隊。以親手製作的料理招待客人的模樣，也是個能夠直接親身瞭解艦孃的機會。

「大家都這麼想啦。作戰前都想盡可能湊齊艦娘，然後也不想放她們回去，所以到處都在互相爭奪啊。甚至還有擅自偷改艦娘戶籍的事情。」

陽炎捲起袖子擺出很有精神的姿勢，這讓龍顧露出稍感困擾的表情：

但是驅逐艦就算出擊也是被打中一擊就大破，運氣不好被擊沉的可能性也很高，她們也非常清楚這一點。即使如此，身爲艦娘就是希望能夠戰鬥。

她開口抱怨。本來想說今天早上怎麼都沒看到人，原來是在擔心這種事情。

「那羣女孩真是的。」

「咦，是誰這麼說啊？不知火嗎？」

「是啊，那我們去接其他驅逐隊吧。」

「對不起……」

「就素啊。每次見到橫鎮的提督，對方都會說快把大澱還給他。」

「很器重我嗎？」

龍驤露出笑容：

對陽炎來說，現在這狀況就好像被認定自己的極限一樣，讓她稍微感到不滿。如果被人覺得驅逐艦隻不過這點程度就會累倒，就會讓人很不悅。

「……果然素這樣。」

關於體力的話，是長月比較優秀。皐月覺得反正都會累垮，所以在體能訓練時就會混水摸魚。她自己也覺得這是個壞習慣。

攤位就並排設置在從正門到運動場的途中。平常雖然是條車水馬龍的道路，但只有今天禁止車輛通行，由步行者優先使用。

龍驤像是要告誡她般說：

「你們那邊的驅逐艦也很擔心耶，說讓你不停工作，真的沒問題嗎？」

陽炎不停揉眼晴，同時巡迴察看攤位的情況，偶爾還會強忍住哈欠。

龍驤目送陽炎的背影離去：

○

陽炎想要傻笑來矇混過去：

比如說看到輕巡洋艦之後，她就曾經覺得艦孃的能力是沒有極限的。就像神通也是以跟自己小隊相同的內容進行訓練，卻顯得若無其事。

陽炎往驅逐隊的攤位跑去。

「因爲有展示航行。」

伊勢降低音量：

「都是面類耶。」

「我對所有料理類都很不擅長，還有接客方面也是。」

在黑潮身邊，霞正在準備紅姜與柴魚片。把這些撒到六顆裝的盒子裏之後，交給前來購買的少年。

龍驤真心講出的這句話，讓陽炎縮起身子：

「就是日向她命令的，因爲那個的關係。」

陽炎想趕快朦混過去，於是提起別的話題：

「不用那麼逞強也沒關係啦。剩下的巡察交給偶就好，你去自己隊上的攤販看看吧。」

「你從開始準備的時候就很忙了吧？太賣命的話，可素會累倒喔。」

「我只有體力好這點算是長處啊。」

「喂！」

在那之前要先喫早餐。三人檢查疊好的棉被折角，確認室內沒有垃圾掉落後就離開房間。

「你沒打過工嗎？」

「沒有耶。」

她這麼回答。因爲某些緣故，陽炎沒有像這樣工作過。最後是因爲生活有困難，纔會志願成爲艦娘。

接著霞詢問她：

「對了，你有沒有看到眼神很兇惡的驅逐艦？」

「不知火也算的話，有啊。」

「不是啦。就是那種脾氣很硬，嘴巴噘成ㄟ字型，好像不管什麼時候都想頂撞人的感覺。」

「就在我眼前嘛。」

本來只是老實回答，卻惹霞生氣了。

「不對！不是在說我，是其他鎮守府的驅逐艦！」

「我想應該沒看過。」

「她大清早就會去慢跑。」

「那不是很優秀嗎？像我今天就偷懶了。」

作爲培養體力的一環，很多艦娘都會自動自發地進行體能訓練。陽炎她們的情況是不這樣努力的話就無法跟上神通的訓練，不過到活動當天還能去跑步就很令人欽佩了。

「在鎮守府祭典當天還能跑步這點很有自制力，可是嘴巴實在壞透了。」

「跟霞好像喔。」

「囉唆耶。但是繼續那樣下去，也許會被所有人厭惡……」

陽炎聽了感到很佩服：

「霞開始發揮最擅長的多管閒事了耶。」

「就說你很囉唆，要比多管閒事的話，你可比我強多了吧。」

正當她打算下牀時，立刻被壓住制止：

「也許是接下太多不習慣工作的緣故，休息一下比較好。」

「我睡多久了？」

「陽炎！」

本來是想來點自虐性的挖苦，結果不知火卻回答：「沒錯。」

「休息跟偷懶是兩回事。」

祥鳳與霰正好從海邊那裏走過來。

「你醒了嗎？」

「不要想矇混過去。」

陽炎整個人彈了起來。

「哇啊，好丟臉。」

「不，這可不行。」

雖然想說自己有精神，卻發不出聲音。視野變得狹窄，汗水也有如雨下。汗珠從額頭流入眼睛裏。

不知火用擔心的眼神看著她：

的確有道人牆包圍著，因此完全看不見裏頭到底在做什麼。

「你還是該躺著，這已經獲得許可了。」

「不行。」

這麼說完後，黑潮繼續開始製作章魚燒。

那邊不時傳出歡呼聲。

「不知火是對的……」

「……有點燙。」

「爲什麼？」

陽炎用手貼著自己的額頭，只覺得好像有點熱又好像不熱。

「總之這是感冒藥，然後這是營養劑。」

溼潤的毛巾從額頭掉下來。自己躺在牀上，室內則一片雪白。她到這時才終於發現自己在醫護室裏頭。

「謝謝，已經沒問題了。」

「偶爾也站到我這邊嘛。」

陽炎的臉頰微微染上紅暈。

「你的臉好紅。」

正當陽炎覺得妨礙作業不太好而想離去時，霞出聲叫住她：

「體力的確是衰退了，而且也有發燒。」

陽炎雖然想勉強爬起來，但被不知火用力一推就倒回牀上。

「你幹什麼啦！」

「突然想到了，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

陽炎用力搖頭：

「沒事嗎……？」

「只要多付點錢，就能讓雪風替你射擊喔。因爲是幸運艦，所以人山人海啊。」

「不知火跟大澱姊報告後，已經同意陽炎的休息。驅逐艦代表由霞來擔任。」

「不用了啦！我還這麼有精……」

不知火很強硬，不過這也是陽炎自己這麼感覺。隔壁的霰也跟不知火一起點點頭。

「是昨晚睡眠不足嗎？」

「陽炎你才辛苦了。所有人都已經抵達，我們現在正好要回去。」

霞低聲說完：「這畢竟是當事人自己的問題。」重新開始進行章魚燒的裝盒作業。

她直覺感到不妙。因爲什麼都沒喝就四處跑來跑去，這應該是脫水症狀。越是覺得要振作點，腳就搖晃得越嚴重。

「沒事啦，偷懶可是會被大澱姊罵的。」

插圖010

陽炎裝作沒聽到，用跑的遠離驅逐艦宿舍。

她們就這樣倒退來到驅逐艦宿舍玄關。

「沒有陽炎出場的機會。」

「有了有了，霞在找你喔。」

「……還是躺著比較好……」

她伸出手，貼在陽炎的額頭上：

不知火用嚴肅的表情逼近，讓陽炎後退一步。但每後退一些，不知火就往前進一點，逼得陽炎不斷後退。

「那怎麼行。聽好，你需要短時間的休養。霰，請你先去確保醫護室的位置。」

「您辛苦了。」

黑潮回答：

「真受不了，以爲只要講喜歡就好了嗎……算了，忘掉這件事吧。」

驅逐艦宿舍現在人員頻繁進出。因爲其他鎮守府的驅逐艦也陸續抵達，所以到處都是沒見過的臉孔。

祥鳳很擔心地說著，隔壁的霰也很稀奇地把動搖表現在臉上。

不知火說著，陽炎則在尋找時鐘。

「你是不是有點發燒？」

她暫時全力奔跑著。回頭觀看好幾次，確認不知火沒有追過來後才停下腳步。

祥鳳的身影突然翻轉過來。是產生暈眩了──有這自覺的瞬間，腦袋就一陣昏沉，膝蓋也很自然地跪地。

陽炎對輕航母敬禮。

「……啊！」

她拭去額頭上的汗水，站直身子。

「等等得去幫忙她。不知火你還好嗎？會不會累？有什麼情況的話要立刻跟我說。」

陽炎雖然有點疑惑，還是重新打起精神問：

「陽炎！」

「不過那樣子打靶還有意義嗎？」

如果被不知火看到又會被叫去休息。不過她應該是被霞拜託纔沒有追上來，平常就會追蹤到天涯海角來逮人。

「騎馬戰呢！」

「我明白了。」

打開瓶蓋的小瓶子也被遞過來，陽炎拿到後就把它喝光。

「是的，有這麼多驅逐艦讓不知火嚇一跳。棧橋那邊雖然是由霰帶路，但她說人太多，都快暈頭轉向了。」

「人還挺多的呢。」

「賣得滿不錯啦，不過第十六驅逐隊那邊比較厲害。」

霰無言地點點頭後就跑出去，這讓陽炎感到慌張：

「不知火要把竹籤送過去喔！」

「我是驅逐艦代表，可不能就這樣躺著啊。讓我起來。」

把手撐在膝蓋上，不停喘氣。光是這點程度就喘成這樣，看來真的累積不少疲勞了吧。

「因爲不知火看著我，害羞了啦。」

不知火把藥丸跟裝水的杯子遞給她。

「因爲我喜歡大家嘛。」

「等等，可以把不知火叫來嗎？因爲竹籤不太夠，剛剛請她回去拿。還有到了騎馬戰開始前，這裏就要關閉嘍。」

「這點程度沒問題。不如說，陽炎你纔是。」

「馬上過去。」

「誰知道。既然大受歡迎，那就好啦。」

醫護室跟船塢不同，是用在戰鬥時負傷以外的情況。當身體狀況不佳或發燒的時候就會用到，其中也有因爲食物中毒而使用的例子。

「知道了。」

「感覺像是發燒。」

「因爲你暈倒了。」

「大概兩個小時左右，而且還睡到打呼。」

「……應該沒事吧。」

「所以，章魚燒賣得如何？」

「我想了很多騎馬戰的作戰耶！」

「是什麼許可啊，難道要我翹班嗎？」

「沒事沒事。祥鳳姊也不用爲我擔心，驅逐艦隻要放著不管就會好了。」

「自己都會這麼覺得。來，把這喫下去。」

「應該是曬太陽的關係吧？」

祥鳳的聲音傳不進耳中。陽炎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昏倒在地面。

這麼回答完，陽炎就前往驅逐艦宿舍。

陽炎費一番功夫找到不知火。她手裏拿著竹籤，正在告訴其他驅逐艦娘宿舍內部的情況。

「你也休息一下吧？」

她指向正面，隔著道路的另一頭那個攤位就是由第十六驅逐隊使用。但不是賣食物，而是給人打靶。

「不知火聽不見。」

雖然想要交涉，可是不知火完全無視她。不管陽炎怎麼抱怨跟抵抗，就是不讓她外出。霰也不可能站在陽炎這邊。

於是她躲進毯子底下。

「不知火你這笨蛋，冷血女！」

「陽炎有時候會變得跟小孩子一樣呢。」

「你知道嗎？陽炎這艦名是一號艦喔，比你還要偉大。」

「不知火的字數比較多，比較偉大。」

「這是什麼理論……對了，祥鳳姊怎麼了？也許給那個人添麻煩了……」

這件事由霰來回答：

「她跟我一起……把陽炎搬到這裏……」

「之後得去跟她道謝。」

「她好像……有什麼事情……跟龍驤姊一起不知道去那裏了。」

「嗯……騎馬戰差不多也要開始了，你們過去吧。」

「就這麼辦。」

不知火跟霰都從椅子上站起來：

「陽炎再睡一下吧。想要逃跑也沒用，我們會從外頭上鎖。」

「爲什麼能上鎖啊！」

一定是因爲有很多像陽炎這樣的艦娘吧──不知火這麼回答著，然後就跟霰一起離開醫護室了。

陽炎小聲啜泣後就躺回牀上。

騎馬戰開始的時間接近了。

「安靜點，安靜點……」

「對戰的對手減少讓你那麼高興嗎？不愧是有夠狡猾的吳驅逐艦。」

這時突然傳來很大的聲音。

「你纔是，自己講過的話，可別吞回去了。」

吳的驅逐艦娘們，猛烈地衝上前毆打對手。

「我只是討厭跟人混在一起而已。」

驅逐艦娘們進入即將成爲戰場的運動場後，立刻組成騎馬。接著不知從何處開始湧出掌聲。

「如果上當就中對方的計了，騎馬戰是由冷靜的一方獲勝。」

「我可是特地陪腦袋差勁的驅逐艦玩玩，好好感謝我吧。」

這些聲音也傳到第十八驅逐隊這邊。

「明明就是驅逐艦，還有什麼好冷靜？你自己跑步的時候還不是跑到面紅耳赤？不過是騎馬戰還玩得這麼認真，你是哪來的小鬼啊！」

「上吧！」

擔任裁判的重巡洋艦也離開場內，只剩下驅逐艦而已。

霞對不知火她們說聲「你們先走吧」之後，就往曙那邊走去。

霞跟自己的驅逐隊小聲地商量：

然後霞大喊：

「那樣終究只會被深海棲艦喫掉而已，還是早點退役比較好啦！吳的傢伙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我們不會棄權，相對地就請黑潮加入我們，所以這可沒辦法當成理由。」

當大澱一離開，全員的興奮瞬間提升，現場化爲情緒高漲的場所。

霞從騎馬上下來，卸下頭巾。

「這是被潮懇求才勉爲其難參加，本來我已經想回去了。」

有如理智斷線的啪嘰聲響起。

黑潮抬頭看她，霞像是要冷靜下來般深呼吸：

「這麼說來，吳好像有艘驅逐艦累垮了呢！」

「不要被挑釁。」

「有夠沒用！那麼脆弱還敢自稱是水雷戰隊的一員！真難看！」

「……全員下馬，丟掉頭巾。」

在她附近傳出「不可以講這種話」的制止聲，看來這陣痛罵似乎不是驅逐隊的總意。但是聲音的主人似乎不打算停止。

「當然會參加吧，我們可是驅逐艦啊。」

黑潮打招呼說聲：「請多指教啦。」

霞咬緊牙關到發出嘎吱聲響。

其他驅逐艦娘也聽從指示，把頭巾丟在地上。

她們瞪著前方，此時一陣強風吹過。

曙往前逼近：

至於吳的神通，她既沒有大聲加油，也沒有舞動全身來炒熱氣氛。

她一個個進行聲援，隸屬於佐世保的驅逐艦娘也大聲呼喊回應。

大家不跟對戰對手交談，只與同爲隊友的驅逐隊舉行作戰會議。不過講太多話讓作戰曝光就糟糕了，所以最重要的地方就慎重地用眼神交會來確定。

運動場剎那間化爲擂臺。

神通露出笑容後，就這麼直接離開。

「……放我下來。」

「唔……」

「大家～～要加油喔～～」

觀衆之所以非常多，就是因爲這是驅逐艦對抗騎馬戰。

距離開始還有些時間，但驅逐艦們開始慢慢縮短雙方的距離。場內以白線劃分，雖然開始前不能踩到或越線，但只要不越線，不管多麼靠近都無所謂。

「總比橫須賀的敗家犬好。我可是有聽到傳聞，聽說你被大家討厭？那種性格是當然的嘛。」

「有夠白癡！這麼多驅逐隊，就是吳的最沒用！」

兩人瞪視一陣子之後，就無言地往外頭走去。

霞跟曙互相瞪視，兩艘驅逐艦在已經沒有人的第一士官次室對峙著。

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騎馬戰了。血氣方剛又殺紅眼的驅逐艦娘們，揮舞著拳頭往對手身上撲去。除了同伴以外，其他全都是敵人。如果不把這些比深海棲艦更邪門外道的傢伙們打倒就太沒道理可言。

不知火與黑潮回答著，霰也點點頭。於是霰拍拍手：

「咦……？」

曙被這麼一說，就發出「哼」的一聲。

「沒有朋友的人都是這樣講啦。」

「各位……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她們以各個鎮守府分成騎馬隊，互相瞪視著。

因爲陽炎累倒，注意事項就由大澱代理傳達。

正面有來賓與來客，他們一旁是以戰艦爲首的高火力艦娘們，接著就是從輕巡洋艦到潛水母艦，再下來就是由一般市民團團圍住。

「是。」

「雖然不是夜晚，但心情要像是夜戰！加油吧！」

「你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嘛！」

同型艦的川內也對佐世保的驅逐隊鼓舞氣勢：

運動場熱烈的氣氛，甚至傳到驅逐艦宿舍的玄關來。

無論喜歡不喜歡，緊張感都會逐漸高升。不久後，不知從哪邊傳出細微的講話聲。

這時輕巡洋艦們前來，爲平常的門生們鼓舞打氣。因爲這關係到鎮守府的名譽，所以加油的這邊也很起勁。

這是所謂的垃圾話，是種用來挑撥對手，讓對方失去冷靜的技巧。訣竅是不要讓場外的人聽見。雖然不是什麼優良行爲，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

另外，雖然各隊人數上的差距會造成有利或不利的影響，也曾檢討過要不要混和編成。但不管哪邊都主張「藉助其他鎮守府的力量會折損驅逐隊的名聲」，所以就維持現狀。

「你也要參加這種活動喔？」

最爲嬌小但也最有勇氣的艦娘們，接下來將要正面激烈衝突，這怎麼可能讓人不期待？而且這幾年因爲各種理由而中止，所以期待已久的觀衆可比艦娘本身還要多。

「沒用的傢伙。」

「就算陽炎不在，我們也不能輸。」

整體是以鎮守府來分邊進行對戰。如果用水雷戰隊來分隊，艦娘戶籍就會變得混亂，所以不太列入考慮。只不過，還是會有輕巡洋艦以名義上的領隊來帶領大家。

是誰挑釁已經無關緊要，同伴被毆打的仇如果不立刻回報，可會被小看一輩子。驅逐艦最大的恥辱，就是被貼上膽小鬼的標籤。

揮著手並出聲的是隸屬於橫須賀鎮守府的那珂。可愛的聲音響徹現場，驅逐艦娘們也揮手回應。

罵聲依舊持續：

霞不經意地往旁邊一看，就跟綾波型的驅逐艦四目相交。

集合的蜂鳴聲響起，驅逐艦娘們以驅逐隊爲單位，離開第一士官次室。

「騎馬戰是項非常容易興奮的競技。尤其今天客人很多，請各位不要因爲忘我追趕而衝進觀衆席裏，並且請堂堂正正地作戰。以上。」

吳的驅逐艦娘們好像背部被人一扳似的挺直腰桿。

霞一步也不退讓地回應：

「別管那麼多了。」

騎馬戰的規則跟一般幾乎沒有差別。以驅逐隊組成騎馬而搭乘在上的驅逐艦則綁上頭巾，能夠搶到最多頭巾的那隊獲勝。雖然也有時間限制，但是至今從來沒有用完過。

「因爲是驅逐艦所以參加，這就是完全沒用腦袋思考的證據。」

「無視無視。不可以被挑釁，等開始之後就好好地……」

成爲舞臺的運動場周圍，就跟字面一樣化爲人牆。

「聽好嘍，這是久違的騎馬戰，所以要全力以赴。不知火跟黑潮是第一次參加吧？」

那名少女──曙這麼說著。

「好，走吧。」

她環視一圈：

騎在上方的霞對大家說著：

不知火默默點頭，黑潮也說聲：「素呀。」

「那你也是完全沒用腦袋思考就參加的吧？」

霞無言地吐氣，然後對霰說：

這讓霞嚇一跳，其他地方也傳來「剛纔是誰講話？」的交談聲。

「還沒開始，要冷靜點。」

比賽前，驅逐艦娘們先在第一士官次室集合。她們在此聽取各種注意事項。

打人的是驅逐艦，被打的也當然是驅逐艦。然後驅逐艦的字典裏是沒有「一直乖乖被打」這句話的。她們立刻反擊，只要把對方打倒在地，氣勢就會提升。一個人掛彩後就會有一個人報仇，接著又會有人來幫忙，然後就一直擴大下去。在這種時候停手的傢伙就太不識相了。要是同伴被打倒，反擊到氣消爲止也是理所當然。不只是揮拳，蹴擊也能充分地發揮效用。

「宰了她們！」

而是露出平常那怯弱的表情並且說：

「夢話講完沒啊！我有聽見喔！」

「那快點回去不就得了？」

「廢物。」

「你們兩人都不必太慎重，將第十八驅逐隊的力量展現出來。」

「知道啦。」

「交給我們吧！」

大家都認分聽著，但這是因爲對方是輕巡洋艦才這樣，其實腦內早就開始分泌大量的腎上腺素。

「我從以前就很討厭吳的傢伙啦！」

「佐世保的傢伙擺什麼架子！」

「把橫須賀的全都宰了！」

到處都爆發扭打成一團的情況。已經沒有任何人組成騎馬，而是各自全力奮戰。就連平常讓人覺得很乖巧的女孩也趁這個機會大打出手。

「不要讓她們活著從吳回去！」

霞的怒吼響徹現場。

來賓席跟觀衆席都啞口無言。本來還以爲好像開始對罵，結果驅逐艦突然就開始打起羣架。當然也沒有任何開始的訊號。

接著大家一起鬨堂大笑：

「就是這個！騎馬戰不這樣怎麼行！」

「這就是驅逐艦魂！」

戰艦與航母們都捧腹大笑，同時也開始進行聲援。

其實這個驅逐隊騎馬戰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有分出勝負過。不管是何時舉辦，不管在何處舉辦，無論怎麼調整參賽成員，最後都會在不知不覺間打起羣架。因此勝敗紀錄表上只有記載著綿延不斷的平手記號。

一般的觀衆也很亢奮，大家都很清楚驅逐艦的性質。聲援和口哨化爲一體，與現場共同喧囂。

不知道是誰開始播放音樂，是快節奏的行進曲。因爲奇妙地適合這個情況，反而讓鬥志更加湧現。

這麼一來驅逐艦的型號也沒有意義了。特型齊聚起來襲擊陽炎型，朝潮型到處大打出手。白露型的迴旋踢在場上亂舞，初春型的拳頭也在此時炸裂。場面混亂到甚至讓人覺得是不是已經不分敵我。

長月與皐月當然也被捲入其中。

「嗚呀……」

閃開接二連三衝上來的驅逐艦。有時被打，然後又打回去的同時，皐月呼喊著長月。

「長月！你在哪邊！」

「後頭，在你後面！」

驅逐艦娘雖然接二連三地倒下，還是發揮與生俱來的鬥志再次站起來，然後參加這場亂鬥。她們的數量雖然逐漸減少，但依舊持續激烈的鬥毆。

曙也大聲回應：

霞毫不閃避，並且也一樣揮出拳頭：

滿身瘡痍的曙揮出拳頭：

幫助她的是戴著長帽子的朝潮型驅逐艦娘。皐月跟長月都不認得她的長相，所以不是佐世保的驅逐艦。

發現目標。把頭髮綁在單邊，並掛上鈴鐺花飾的艦娘曙就在那裏。

驅逐艦的優點就是鬥志，也就是氣勢先退縮的一方便會敗北。她們拚盡全力，死也不想比眼前這傢伙先倒下。

兩人呆然地看著她離去。

各鎮守府的提督們都坐在視野最清晰的位置對艦娘大喊著「加油」，「在那邊」，「快打倒她們」之類的聲援。其中以吳跟橫須賀的提督聲音最大。

霞的拳頭命中曙的顏面。曙雖然有一瞬間退縮，但立刻往對方小腿脛骨踢去。

「我可從來沒看過她在騎馬戰受傷啊！」

「你絕對會後悔！你一定會想要同伴！會想跟同伴撒嬌！然後變得無法離開驅逐隊！」

「我要把你徹底打趴！」

「老是拒絕其他人，之後你會後悔！」

「誰知道！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曙大喊說：

「啊，長月！危險！」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

「你真是有夠固執！以前我也是這樣！」

「嗯，嗯嗯……抱歉。」

「不知道，不是老好人，就是個好事之徒吧。」

「囉唆耶！那是我的自由吧！」

霞的拳頭結實地命中曙的下顎。

「就是說啊。」

驅逐隊騎馬戰也來到最高潮。

在長月講到最後之前，那位驅逐艦娘就往某處跑去。

「爲什麼要救我，我們是敵人吧？」

在皐月小聲說著的瞬間，兩人就被捲進別場爭鬥裏頭。

她們同時後仰，並且昏倒。

「不要小看我！」

兩人的拳頭互相交錯，命中對方的顏面。

接著揮拳互毆。蹴踢當然不用說，就連頭槌跟咬人也都用上，雙方身上到處都是瘀青，即使如此還是繼續戰鬥。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騎馬戰！」

霞把不認識的驅逐艦摔出去，接著再把附近的人踢飛來推開人羣。她還有個正在尋找的對手。

「我已經決定要自己一個人過活了！」

腦袋裏滿天星辰飛舞。霞跟曙都搖搖晃晃地將額頭互相撞在一起。

「因爲你跟我很……」

皐月低聲說著，長月則搖搖頭：

那團驅逐艦從她身邊通過。

「……我老早就……已經後悔夠了！」

「……你這死固執的……是叫什麼名字……」

「該不會是提督的陰謀吧！」

「啊，在那種地方！」

「還是讓我向你道謝……」

「你可不要說我跟你很像喔！」

「那是誰？」

對方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詢問，長月回答說：

「哪裏會有那種自由啊！」

長月把抓住自己腳的驅逐艦踹飛後大叫著。

霞的身體彎曲成ㄑ字型，依然踏穩腳步還以膝擊。

「沒事吧……？」

「……我沒有什麼名字……能告訴你……」

「該不會受傷了吧？」

「快去死一死啦！」

文月雖然不管態度或語氣都很稚嫩，但在這類的爭鬥中總是毫髮無傷。大家認爲應該是想來打她的那一方總是會喪失戰意吧。

「那就好……」

「那你是老年人嘍！大嬸就快去隱居吧！」

「煩死了！爲什麼要一直來干涉我！」

「誰會說啊！」

「爲什麼每次都會變成這樣啊！」

這兩人是殘存在運動場上的最後兩名驅逐艦娘。裁判眺望四周，確認所有人都倒地不起之後，愕然地宣告平手。

那名驅逐艦娘困惑地側頭：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啊！白癡驅逐艦！」

曙雖然身體向後一仰，還是重新站穩對霞的腹部還以一擊。

「……爲什麼呢。也許……沒有理由……」

「你才先去死！」

皐月發出尖叫。有四五名驅逐艦娘扭打成一團翻滾過來。當然誰也沒有在看前面，長月就快要被壓到底下了。

突然間她的身體被拉開。

「你竟敢看不起我！給我站在那邊不要動！」

「皐月，有看到文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