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微速前進(Slow ahead)
《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 築地俊彥 · 1.6萬 字
隔天。
艦娘們大清早就出航了。正好有空檔的人會去爲她們送行,並且揮舞帽子。這是同伴們送給要與深海棲艦戰鬥之人的聲援。
艦娘會將這一幕牢記在腦海裏。爲了能夠再度歸來,爲了能夠順利回來。
這點陽炎等人也是相同,只不過她們目前不在這裏。
她們正在進行艤裝的更新。
正如高雄所說,愛宕到了早上就聯絡陽炎。愛宕才說完:「有件非常棒的消息喔,如果你肯叫聲姊姊,我就告訴你。」這句話,陽炎便回答:「是氧氣魚雷對吧?」之後愛宕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這種時候就讓她去氣餒吧。
裝備是直接到工廠領取,但魚雷本體則要另外受領。因爲很危險,要保管在別的地方。
在軍需部取得許可後,領取到拆下彈頭的氧氣魚雷。
「這就是九三式氧氣魚雷?看起來跟九〇式沒什麼不同啊。」
看著魚雷的皐月很認真地說著。
「魚雷的外觀不會三不五時就改變吧。好啦,要進行整備與慣熟訓練嘍。」
陽炎對大家示意之後就走到棧橋上。
平常那個地點因爲作戰的關係而有其他艦娘在使用。爲了不要妨礙她們,就在比較遠一點的地方進行。
圍成圓圈坐下後,開始進行安裝。
首先要確認魚雷發射管的內部,看看有沒有歪斜或是損壞。如果現在沒先發現,就會在發射的同時爆炸,比深海棲艦還要早一步上西天。
但不愧是全新品,整隻都亮晶晶。品檢也很確實,完全沒有問題。
然後是安裝。這種時候陽炎型就很方便,只要裝進機械臂的前端就完成了,同時也把氧氣的供給裝置安裝好就能結束。
霰也立刻就弄好。插進手上的安裝零件裏頭,之後只要檢查能不能好好運作就可以了。問題是綾波型的潮、曙還有睦月型的皐月、長月。
她們每一個都是當初沒有設想到要搭載氧氣魚雷的艦娘。因爲是威力十足的武器,所以已經改良到可以勉強安裝上去,但總是會發生一些狀況。
這把她們搞到暈頭轉向。
如果不把那傢伙擊潰,深海棲艦無論經過多久都會持續出現。所以橫須賀鎮守府纔會決意要對南方海域發動攻勢作戰。
陽炎沒有發現她們在跟自己講話。
海面上沒有風,呈現風平浪靜的狀態。這會是進入深海棲艦支配領域下的證明嗎?彷佛是在對艦娘們進行沉默的抵抗。
「是在想不知火的事情嗎?」
這段期間,皐月與長月還在持續苦戰中。
「普普通通呢。」
全體成員從棧橋進入海上。
陽炎在出擊前有跟不知火講過一次話,她們是在驅逐艦宿舍的走廊偶然碰到面。
「算是吧。」
「嗯?沒事……抱歉。」
「關於自己的個性,這點無可奉告。」
她們都十分了解自己的使命。即使如此,被任務所賦予的沉重感,還是讓她們變得不太開口說話。
還是沒有看到深海棲艦的蹤影。
越往南方海域的深處前進,島嶼跟船隻的殘骸就越來越多。
「感覺血液循環好像會停住。」
「這是什麼意思?」
「強硬點地把它固定住吧。霰,來幫個忙。」
這時聽到有人在發牢騷,是摩耶的聲音。雖然有點粗暴,嘴巴也惡毒,但她是非常勇敢的重巡洋艦。她同時是高雄型的三號艦,跟高雄本身的連攜也沒有問題。她就是因爲這些部分才被選進這個艦隊裏頭。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睦月型的魚雷是安裝在腳踝的位置上。如果脫落的話,不但立刻就會沉到海里,就算光是改變位置也會因爲跟海面的接觸而產生抵抗力。
「真的沒什麼。」
因爲太過乾脆了,所以無法發展成令人多愁善感的情節。自己從吳調派到橫須賀的時候還比較戲劇性一點。這甚至讓陽炎覺得有點掃興。
陽炎到她的面前蹲下。
「我知道了。」
「深海棲艦可沒有那麼天真喔。」
「你的搭檔是不會死的。因爲這樣,司令官纔會把她編排到艦隊裏頭。你就相信這點,好好等著吧。」
高雄的自言自語透過無線電傳來,不知火抬頭觀看。
陽炎這麼回答,長月這次更具體地再問一次:
黑點立刻就看不見蹤影了。
「應該是本隊吧,會依照不知火她們的偵察結果來進行攻擊。」
島嶼是人類過去生活的居住區域,船隻則是被深海棲艦襲擊後的悽慘模樣。
「發生什麼事了嗎?」
「真是的──完全裝不進去啦!」
「沒關係嗎?之前你還說不想被看到裙底之類的話耶。」
「……起霧了呢。」
經過漫長的戰鬥以及研究後,目前已知深海棲艦會生出被稱呼爲羣體的集團。在集團的中心,有著宛如女王蜂般的存在君臨其中。
「是沒錯……可是既然小曙都不會感到害羞了,那我也要一起做。」
皐月發出慘叫。
皐月看著成績表說著。
羣體有複數存在著。雖然數量似乎沒那麼多,但已經知道每過一陣子就會増殖。羣體將大海佔爲己有,持續地侵入人類的生息區域。
「零件的位置好奇怪,氧氣供給裝置也連接不上。」
潮嘆口氣。她的情況似乎是釦環太鬆,導致魚雷發射管會不停晃動。不管怎麼調整,發射口都會立刻朝向下方。
「果然新型魚雷讓人很放心。」
陽炎說著。皐月似乎可以接受,但長月還是很在意。
「雖然繼續躲著的話,我們也樂得輕鬆就是了。」
對話到此結束,不知火立刻往棧橋走去。
「歪掉了喔。」
「話雖如此,也差不多是時候要遭遇到了……妙高。」
艦娘們在混濁的海面前進。
以高雄爲前頭,然後是摩耶、妙高、五十鈴還有不知火。她們靜靜奔馳在衆多艦娘戰鬥與沉沒的海域。
結果還是強硬地扣在腳踝上。雖然勉強解決,但感覺要卸下時就會變得很麻煩。
她們必須在這種環境中找出深海棲艦。因爲那段影片並沒有記錄到敵人的正確座標,所以她們得負起調查的使命。依照這份報告的內容來決定本隊的攻擊目標。敵人在哪裏做些什麼,有多少數量,然後可能的話就進行攻擊。
「沒問題。」
這樣的話,跟平常一樣努力進行訓練,纔算是盡到禮儀吧。
「那是你太沒眼光啦。」
「不小心點的話就會跟沉船撞上,請多加留意。」
「把位置調到更上面點,然後緊緊固定住吧。」
潮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反而讓陽炎感到疑問:
「新來的,會不會怕啊?」
「之後我會再提出改善申請。來,開始慣熟訓練吧。」
「因爲發射口是朝下,所以發射時不是跪坐就是把腳抬起來吧。」
長月發著牢騷:
「雖然我們的魚雷不好瞄準,但只要多試幾次,我想就會命中了。」
皐月好像很佩服地說著。
「雖然很期盼能更新裝備,但這一點就不能再想點辦法嗎?」
被叫到的妙高點點頭:
「怎麼了?」
「……一定不會有事的。」
「那就好,的確是那種感覺呢。」
○
陽炎用尖嘴鉗跟錘子之類的,硬是把潮的魚雷發射管固定住。曙的也用同樣的方式處理。
「這該不會是對睦月型的虐待吧?」
潮擺出小小的握拳動作。曙說了句:「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啊。」不過這沒有看不起人的意思。
陽炎說:「已經要出發了嗎?」之後,不知火默默地把手套拿下,用手觸碰陽炎胸口的領結。
長月把手放在陽炎肩膀上:
遠方的水平線上能夠看到小小的黑點,那是出擊的艦娘們。
「說得也是。」
她心想:也許不知火是故意這麼冷淡。爲了不讓這次成爲今生的離別。
「因爲皐月很可愛,所以就讓工廠也變得有點壞心眼了。」
「謝謝,總覺得最近的長月好帥氣喔。」
「我的也是,好像會一直晃來晃去……」
長月回答之後,突然抬起頭來。
無線電傳來「二方」的號令,於是往左方二十度改變方向。
陽炎回答皐月所說的話。
「那些傢伙是不是躲起來啦?」
「你那種態度,不就很冷靜沉著嗎?所以才能夠負責殿後吧。」
「總覺得發射裝置有點怪,讓我想要去對工廠客訴。」
「那是不知火她們吧?」
高雄靜靜地告誡她。
「一口氣出動好多喔,幹得還真是徹底。」
的確起霧了,這個時間帶會有海流或是氣象所引發的變化嗎?自從深海棲艦出現以來,也曾經聽說這個星球產生了氣象變動。
「那還是隻能固定在腳踝了,但這邊緊緊固定住,不是一樣會讓血液循環停止嗎?」
身爲全軍的先鋒,就是會被賦予這麼亂來的要求。
「可以用那個釦環調整喔。如果調到小腿肚的位置,粗細不同就會變得太緊。」
「保持這樣就好啦,我們可是很仰賴你。」
五十鈴是這個艦隊唯一的輕巡洋艦,因此她三不五時都會注意不知火的情況。
陽炎道歉之後,視線又再度看向水平線。長月也一起眺望著。
「我想不是,她們應該老早就已經出航了。」
對著標靶艦進行好幾次魚雷發射訓練,因爲每次都得把訓練的魚雷收回來,所以相當耗費時間。
陽炎緩緩搖頭,接著展露微笑:
前續艦五十鈴回過頭來問:
速度從原速降爲半速,隊伍變得慎重。不知火也小聲說著「紅五」來降低轉數。
兩人相視而笑,接著繼續進行訓練。
那邊是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偶爾只會看見飛魚的身影,其他什麼也沒有。
這一帶先不說糧食,燃料跟其他物資的輸送非得要仰賴這裏。而從事這些工作的船隻,全部接二連三地被深海棲艦吞噬。就算艦娘進行掃蕩,只要放置一段時間又會再度出現。於是衆多物資與鮮血沉入海中,之後又不斷重複著出現與奪回的動作,現在已經沒有人在此地生活。
「偵察機離艦。」
火藥聲響起,零式水上偵察機從彈射器射出。稍微搖晃一陣子後就提升高度飛了上去。現在這個艦隊有搭載水上偵察機的是妙高跟五十鈴她們兩人。通常雖然都認爲艦隊裏的偵察機搭載艦隻要一名就夠了,但畢竟是這樣的任務,所以還是稍微多搭載了一點。
妙高仔細聽著從偵察機傳來的人工語音。
「敵方的艦影……沒有發現。」
「雷達也沒有任何反應。」
摩耶這麼說著,她裝備了22號對水上雷達。
高雄往前方瞄了一眼:
「繼續往裏頭走吧,兩舷原速前進。」
她們恢復原來的速度往前進。
霧氣越來越濃,化作殘骸的船隻數量也越來越多。即使如此還是看不到敵人的蹤影。感到詭異的氣氛瀰漫在艦隊之中。應該早就到達從那個影片所解析出來的座標了。
「……會是逃跑了嗎?」
摩耶說著:
「看來是害怕我們了吧。」
如果真是如此,就再也沒有比這更輕鬆的情況。但是這種事情,就連說出口的摩耶自己也不相信。
高雄下達命令。
「五十鈴,請你派出偵察機。這次往反方向搜索。」
「瞭解。」
零式水上偵察機被射出,往妙高機體的反方向飛行。
接下來一段時間,五十鈴仔細聽著。
「沒有敵影,未與敵機遭遇……高雄姊,該不會這個海域真的是銘謝惠顧吧?」
RO級接近過來。他們張開大口,似乎是想吐出魚雷。
高雄的聯裝機槍也同時發射。對空射擊的主要目的不是擊墜敵機而是使對方攻擊發生偏差。就算沒有打中,只要我方沒有發生損害就好。
濃霧突然消散。
濃密的彈幕使得敵機的瞄準一個接一個發生失誤。雖然投下好幾枚炸彈,可是都落在錯誤的地點,濺起有如噴水池般的水柱後就結束了。
敵機迴轉一圏,接二連三地垂直俯衝突擊。
「影片裏出現的就是這傢伙嗎……!」
這句話被五十鈴的喊叫聲遮掩掉。
有如黑色昆蟲般的物體急速接近,那是敵方的艦上轟炸機的編隊。其實它們並沒有真的振動翅膀,但是會發出類似那樣的聲音。
「本隊傳來聯絡!我軍與包含戰艦RU級、航母WO級在內的大勢力艦隊遭遇,交戰中!」
「進行正確的報告!」
「前方出現敵方艦隊!」
她將高角炮朝向上方。
「等一下,雷達有反應!」
既然敵人沒有進一步攻擊,那這就是偵察海域深處的絕佳機會。
身體穿著像是泳裝的東西,但這一眼就能知道是欺騙人的虛構外表。16inch炮從周圍凸出的炮身,表現出「即使如此,你們還是想與我爲敵嗎?」的感覺。萬一被那個瞄準到,就會被炸到連骨頭都不剩。
「數量好驚人!戰艦TA級、重巡RI級,其他還有……等等……咦!」
炮彈炸裂,揚起水柱。衝擊讓她們的身體劇烈搖晃。
「……潛望鏡!」
「五十鈴請去追擊潛水艇。這是敵方的前衛,恐怕在深處有主力艦隊。」
艦娘們還不知道,這傢伙是被稱呼爲南方棲戰鬼的怪物,是支配E海域的羣體首領。由於這鎵夥的出現,這一帶都納入深海棲艦的支配。
「那是什麼啊……」
「撤退時要由你擔任前頭艦。」
高雄這麼說著。她們朝著海域深處前進,結果就跑到敵方本隊的正面。
敵機數量將近二十架,筆直朝這邊飛行過來。
「迴避運動!右滿舵!」
「那是……好……好大!這不是……戰艦吧,這是什麼鬼東西!好大,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大小的!」
他們周圍有重巡洋艦RI級。幾乎是人型,兩手就像是裝備著驅逐艦一樣,外觀讓人很不舒服。藍白色的眼睛之所以發出光芒,應該是已經捕捉到我方的關係吧。
五十鈴的喊叫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除了隊內無線電以外都是雜音!」
「發射!」
高雄當機立斷地下決定:
她立刻宣告:
「迴避!」
高雄連續發出命令:
「偵察機報告!發現敵方編隊!」
「解除無線電封鎖!五十鈴,請跟鎮守府通訊。我軍與敵方本隊遭遇!」
情況有哪邊不太對勁。
妙高毫無間隔地說著。
「要往更深處潛入,不要疏於監視。」
全隊一齊往右方一百八十度回頭。由不知火擔任前頭,後面依照五十鈴、妙高、摩耶、高雄的順序開始撤退。
水面上遊著的是驅逐艦RO級,他們有如野狗在威嚇般地張口。漆黑的舌頭與不停流下的口水讓人有著難以言喻的噁心感。
「應該不可能,一定會有的。」
大家都把這模糊不清的報告當成耳邊風。可是下一瞬間,不知火突然察覺到了:
「你說什麼!」
她們一起發射炮彈。幾乎就在炮擊聲響起的同時,高雄也出聲大喊:
「哼,這些傢伙打起來真沒勁。」
纔剛出聲,立刻就有了回應:
「高雄姊……」
高雄說著,全員一起開始進行之字運動。
「這邊纔是真正的本隊……」
她似乎很驚訝。
「來得好,就讓我收拾掉你們!」
高雄打算指示進行右方一百八十度回頭的話語,被摩耶的聲音打斷:
不知火回應:「瞭解。」
「是。」
深海棲艦的中心有個純白色外觀的傢伙。
歡迎……
「轟炸就要來了,迴避運動!」
全員爲了躲避魚雷而扭轉身體,最後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魚雷軌跡從眼前通過,如果不知火沒有出聲警告,有好幾發應該已經命中。
我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高角炮噴出火光。炮彈在空中爆炸,將火焰與碎片灑落在空中。
高雄大喊:
「可是敵方蹤跡……咦?」
「那邊纔是主力嗎……」
但是不知火總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她皺起眉頭:
「兩舷最大戰速前進!」
「撤退跟本隊會合。方Z……」
摩耶目瞪口呆地自言自語著。
高雄放聲大喊,16inch炮彈有如驟雨般降下。
左側的海面上浮現出好幾條航跡,是潛水艇所發射的魚雷。
「敵機!」
「與艦隊遭遇!輕航母NU級二艘!」
敵人數量實在太少了。事前的作戰簡報顯示潛伏在南方海域的深海棲艦數量很龐大,所以橫須賀鎮守府纔會集合各地前來的增援,決定發起大型攻勢作戰。但這樣的規模,只要靠先鋒就能解決了。
前方有著深海棲艦的艦隊,而且就在能夠目視的距離。他們羣聚在沉船的另一頭,坐鎮在那邊。
敵方的機體產生晃動。從前方噴出火光,失去平衡後開始墜落。後方的機體雖然想繼續攻擊,但是被高雄的機槍迎擊。
都已經有好幾只像這樣的傢伙了,等在後頭的是更加異形的怪物。她穿著有如艦娘般的水手服,還有著跟艦娘一樣美麗的秀髮,可是卻散發出不像是人類的殺氣。腰際間有著裝上三根粗大炮身的炮塔,好幾門一起向外凸出。
「不知火也是這麼想的吧。」
妙高仰望上空發出警告,天空傳來有如昆蟲振翅的聲響。
但是會讓摩耶感到驚愕不是因爲這樣,不是因爲這些傢伙的關係。
「……似乎有奇怪的發現報告。呃……水面上有漂流物,正朝著艦隊……咦,消失了?」
高雄不禁咂舌。恐怕是刻意讓己方艦隊通過,然後伏擊後頭的本隊吧。剛纔的潛水艇跟輕航母是爲了絆住我方的部隊。
「是。」
「不要理會輕航母羣,第二戰速。」
位於前頭的高雄果然也覺得很可疑,於是接著說:
驅逐艦RO級從羣體中奔出,有如獵犬般一口氣朝向這邊衝過來。
「對空射擊,開始!」
摩耶擊墜數架機體。剩餘的敵機從上空通過,很快速就撤退了。
「齊Z!」
艦隊提升速力。
敵人笑著。金色的瞳眸與鮮血般的瞳孔同時降注在艦娘身上。
蟲炸機雖然看起來搖搖晃晃,但是已經快要抵達艦娘她們上空了。因爲沒有下降到貼近水面的高度,所以不是魚雷攻擊。看來是打算進行俯衝轟炸。
「不行,副無線通訊系統無法接通!」
摩耶露出笑容:
「炮擊戰!齊射之後立刻一齊回頭,從本海域撤退。不知火!」
背部感到一陣發寒的那個剎那──深海棲艦的炮門一齊發出火光。
「這邊也有……?」
敵方沒有進一步的攻擊,擊退潛水艇的五十鈴也回來了。
「妙高,再把偵察機放出……」
是戰艦TA級,而且瞳孔不是藍色而是發出金色的光輝。那不是普通的戰艦,是被冠上最強(Flagship)名號的怪物。
這不是耳朵聽錯的雜音,那傢伙確實開口說話了。
不知火大喫一驚。不只她,就連高雄她們也驚訝得目瞪口呆。因爲敵人講出人類的語言。
好像在閃閃發光的頭髮,從頭部綁成兩個馬尾往旁邊垂下。綁起來的部分好像火焰般燃燒著,同時醞釀出美麗與恐怖的感覺。手部安裝了好幾塊厚重的裝甲版,然後還雜亂無章地裝備了炮塔。腳的部分全都收進醜陋的移動裝置裏頭,裝甲的厚度讓人覺得,似乎連戰艦的大炮也會被彈開。
高雄低聲說著,打算繼續報告的摩耶瞪大眼睛:
不過即使不知道她的真實身分,無論是誰都很清楚這是非常恐怖的敵人。
不知火透過無線電發出訊號,發動機開始轟隆作響。
後方傳來著彈聲。雖然似乎給予RO級好幾發至近彈,卻沒有間暇去確認。必須儘早逃離這裏纔行。
接著更開始進行之字運動,以鋸齒狀的移動擾亂對方炮擊的瞄準。敵人所發射的炮彈,擴散到很廣的範圍後落下。
即使一溜煙地逃跑,敵方依舊繼續發動炮擊。
「射程好遠!」
摩耶發出驚歎,但是這段期間也沒有減低速力。
深海棲艦的大炮又閃爍火光,在不知火她們周圍產生水柱。
沒有命中彈。就算射程略遜一籌,速力也是艦娘們勝出。RO級先不說,但南方棲戰鬼不太會移動。說不定,真的可以這樣輕鬆脫離。
但是下個瞬間,這種樂觀的預測從不知火的腦中吹跑。
前方出現艦影。被太陽反射而閃閃發光的,是那巨大的炮身。
「……前方有敵軍艦隊接近。」
是被擊退的潛水艇回來了。而且還不只是輕航母NU級,就連戰艦也帶來了。
前頭的深海棲艦,是雙手長有大炮還裝備盾牌的女性,戰艦RU級。
「被前後夾攻了呢……」
妙高低吟著。
正面是敵方戰艦,後方是南方棲戰鬼,然後我方沒有裝備比20.3cm炮要更大口徑的火炮。
「喂喂,運氣也太差了吧。」
摩耶這麼說著,但不知火搖搖頭:
「也許是刻意的。」
「你說什麼?」
「……哼。」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跟曙的對決。如果在這種地方閃開,會被那女孩嘲笑吧。自己對那種情況更是敬謝不敏。
「還能航行。比起我,五十鈴她……」
距離已經近到似乎可以吐對方口水。
五十鈴低聲說著。這點小事,不知火自己也很清楚。
「真痛……我沒事。」
她放聲大喊,同時打左滿舵。
「很好。不知火,就賭在你身上了。」
敵方的俯衝轟炸機有一剎那發出閃光,接著就在投下炸彈後飛走。
「我沒大礙。」
「都已經裝那麼大管的火炮了,竟然還搭載了攻擊機!」
「這樣會撞上去吧……?」
「那個超大的深海棲艦!」
因爲是反航戰的關係,炮戰在短時間內就結束。敵人像是重巡的船艦一邊冒出黑煙邊往遠方離去。
但是不知火的損傷遠比想像中要來得低。火炮平安無事,鍋爐也沒有問題,發動機也有確實運作。
「我是沒事啦,看看妙高吧。」
「不會的。」
該怎麼辦呢?
五十鈴感到訝異。
取而代之受到損傷的,是就在隔壁的重巡洋艦。
高雄本來應該在最後面。但是她看到敵方的俯衝轟炸,在情急之下掩護住不知火。
她往高雄瞄一眼:
她很明顯是在硬撐。背部的火炮全部損壞,衣服其中一部分也破損。胸口的領巾變成碎片,帽子也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
「謝謝。」
「全速衝向前方的艦隊,一邊進行反航戰同時穿越他們逃走。運氣好的話,就能跟本隊會合。」
妙高肩部的炮塔雖然脫落,但沒有受傷。
「它們又過來了!」
「嗯?」
「摩耶姊……」
摩耶這次是真的感到啞口無言:
「知道了啦,那我也留下來。」
雙腳也有大部分沉進水中,看來是進水了吧。
「不會的。」
摩耶笑著用手上的炮塔互敲:
「運氣不好的話呢?」
「我已經用注水來停止下沉了,沒問題……」
「沒問題!」
「這有回答的必要嗎?」
「很好啊,這提案我跟了。來大鬧一場吧。」
「陽炎型全都像你這樣嗎?」
五十鈴如此回答。不知火雖然鬆了口氣,但空中再度傳來振翅聲響。
「連RU級都叫過來,看來是不打算讓我們回去了。」
因爲南方棲戰鬼的位置被發現了。就跟拍攝影片的艦娘一樣,打算把我們全部滅口。已經知道敵人的企圖,但情況不會因此好轉。既然無線電因爲不明原因而無法通訊,那就無法期待救援。
能用全速的話。
「淨是講些大話。」
艦列與火炮的瞄準也產生紊亂。
不知火拿起雙筒望遠鏡(眼鏡)往後方觀看。確認到那個身影已經變小的白色怪物,這時從對方身體周圍出現幾個黑點。
五十鈴傳來回應。雖然被她說「還以爲要撞上了」,但這等等再跟她道歉。其他艦娘也沒有傳來被害報告。
「方一!兩舷滿速前進!右炮戰!」
高雄睜開單眼微笑著。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有看到艦載機起飛。」
敵人的身影越來越大,但不知火沒有放慢船速。就連方向也沒有變換,朝前頭的戰艦RU級衝過去。
「是那個白色傢伙。」
「要同時保護高雄姊跟摩耶姊,這實在太辛苦了。」
擾人的振翅聲震耳欲聾。
「糟糕……!」
摩耶大喫一驚:
不知火擔任前頭艦,由她發出號令。
五十鈴詢問說:
「你會變成敵人的標靶啊!」
RU級的臉變得越來越大。通常,驅逐艦衝撞戰艦的話,會是驅逐艦被破壞,但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改變方向。
不知火說著。
「我們只是來偵察而已耶,爲什麼要這麼……」
不知火的身體激烈震動。在海中爆炸的對艦用炸彈,會帶來幾乎能把雙腿奪走的衝擊。後頭的艦娘似乎也遭受襲擊,爆炸跟叫罵聲一起傳來。
不知火轉過頭。
摩耶發出咂舌聲。
「不知火的搭檔,她稍微正常一點。」
聽到摩耶的怒罵,不知火回答說:
艤裝有一半燒焦,並噴出濃煙。
「就說你會變成標靶!」
「突破他們吧。」
妙高也回答:「如果只能這樣的話……」
「真是有趣的女孩。」
「沒事吧!」
「只是彈射器損壞而已,沒問題。」
反過來說,如果跟她炫耀自己找戰艦當試膽的對手,曙也一定會感到驚訝。或是會因此感到不高興,而變得沉默不語呢?不知火想到那種時候的表情就開始竊笑。看到這個景象的深海棲艦,似乎露出充滿驚愕的模樣。
這次的攻擊隊朝著前頭艦,也就是不知火瞄準。
下個瞬間。
後方的高雄也點點頭:
等她張開眼睛時,視線變得陰暗。是敵方轟炸機俯衝到極限低空所造成的影子。
「就因爲我們是來偵察的啊……!」
「這些傢伙是從哪來的啊!」
「那樣就沒人能護衛妙高姊跟五十鈴姊了,而且……」
「開始射擊!」
不知火看著頭上。又是那貌似昆蟲的飛行物體,而且比剛纔的傢伙還要巨大。
摩耶雖然對她怒吼說:「你這聽不懂人話的傢伙!」但也許是佩服不知火的頑固,所以指是皺起眉頭而已。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打算變換方向。由神通所訓練出來的驅逐艦,可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變換方向。
RU級不知爲何大聲吼叫,然後向左方轉舵。
「是這樣嗎?」
炮塔指向右舷開始炮擊。轟隆聲響震破空氣,艦娘與深海棲艦都被炮煙所包圍。
「請你先帶著妙高姊和五十鈴姊撤退,不知火要照顧高雄姊。」
往右方十度變換方向,將發動機運轉到極限。雙腳的裝備與背上的鍋爐一起發出聲響。
不知火轉過頭,敵人正在反轉朝向這裏,數量看來也更加倍增。位於最前頭的水手服女應該是TA級吧,看來她跟RU級會合了。攻擊機雖然飛走,但不久後應該就會進行反覆攻擊。幸好還有一段距離,用全速拉開距離的話,也許就能逃跑了。
她們朝著深海棲艦艦隊的中央突擊。
這也被不知火拒絕了。
不知火搖搖頭:
「摩耶姊,損傷狀況如何?」
這樣子就不會衝撞了。於是不知火大喊:
「敵機,正上方!」
攻擊隊投下炸彈。她進行迴避運動,閃過最初的攻擊。下一發是至近彈,水柱遮蓋住視線。眼睛因爲海水跑進去的關係而不禁閉了起來。
「全員都留下來的話,也許所有人都會死掉。總比那樣好多了。」
「不要說傻話了,你會被集中攻擊耶!」
炸彈爆炸,身體激烈地搖晃。
摩耶受到碎片波及造成一部分艤裝受損。其他似乎還有些命中彈,不過因爲都沒有爆炸,所以只是撞傷而已。
「高雄姊!」
不知火說完「請走吧」之後,摩耶就以前頭艦領隊,帶著妙高和五十鈴脫離戰場了。
這裏只剩不知火跟高雄兩人獨處。
「你雖然講那種話……」
高雄像是想緩和疼痛般說:
「但我們真的能得救嗎?」
「誰知道呢。」
不知火冷淡地說出這句話。
「真是的……」
高雄嘆口氣:
「這下子我真的想跟提督抱怨了,爲什麼會讓這種驅逐艦調派過來呢?」
「這部分,我想等存活下來以後再好好討論吧。」
不知火說完「炮雷同時戰準備」之後,就重新朝向深海棲艦的羣體。
○
結束訓練的第十四驅逐隊,爲了油輪護衛任務而從橫須賀出港。
有趣的是,艤裝是利用石油運轉。雖說當然不是直接使用原油,但是不注入燃料的話就會停止運轉。簡直就跟實際的船隻一樣,這也就是艤裝被懷疑該不會就是船艦化身的理由之一。
因此,護衛運送石油的油輪也是非常重要的任務。主要都是由驅逐艦輪流進行這項工作。
「不過是護衛,需要用到六艘嗎?」
曙的聲音,傳進在前頭航行的陽炎的無線電中。
「提督會不會謹慎過頭了啊?」
「因爲之前船隊才被襲擊,才增加護衛數量吧。」
陽炎回答著。
不知火這麼說著,將發動機調整成微速。
陽炎忍不住插嘴,不知火所在的艦隊應該沒有戰艦纔對。
因爲南方海域出現羣體,所以這並非不可能。
兩人一邊進行之字運動,一邊朝著已經生鏽的貨物船所在地前進。
「……嗯,算是吧。如果一個醉漢從遠方眯起眼睛觀望的話,也許是很像。」
「咦?先等一下,扶桑姊?」
「先躲進那裏頭吧。」
不過還是會緊張。無論是多麼安全的海域,都無法保證絕對不會有深海棲艦出現。這件事她已經親身體會過了。
兩人巧妙地迴避,並且改變航路。
炮彈的氣息傳來,聲響越來越大聲。不知火拉著高雄打左滿舵,接著就發出巨大的爆炸聲響。如果筆直前進的話,就會被直接打中。
「魚雷存量還很充足,這真讓人感到振奮。」
進入翻倒的船腹內側,總算能喘口氣。
「馬馬虎虎吧。」
深海棲艦成羣結隊地突擊。不知火巧妙地在其間穿梭,並且反過來讓他們淋浴在炮火之中。這是由驅逐艦與大量的深海棲艦所上演的超極端炮擊戰。
把鋼骨簡單地組合起來後用鋼索綁好。剛好有破爛的牀單就拿來從上頭蓋住,裏面再隨便塞些東西進去。接著再把相同的動作重複一次。
那是在兩人都還不太認識對方的時候。比起提升情誼,警戒心倒是先強化了。
雖然想放著不管,它卻越來越龐大,最後大到無法收拾。
「太好了。」
「油輪那邊由我去說明,現在要快點回到橫須賀。」
「前方有船隻的殘骸。」
不知火雙手交抱在胸前注視著。
「霰,截聽一下無線電吧。」
「啊,來了喔。」
「畢竟有不知火在,這也是理所當然呢。」
「你那邊呢?」
「看起來跟高雄姊還有不知火很像。」
霰作出瞭解的反應。
「目前還在起濃霧,要用來欺敵很足夠了。就把這個當成誘餌吸引敵方注意,然後趁這時候逃走。」
讓高雄坐在沉船的船艙裏,自己則拿出魚雷,慎重調整彈頭的部分。
雖然只有平常一半的速力,但總比無法航行要好多了。
接著把炮身裝上去,再將它們放到魚雷上,就變成艦娘假人了。
跟油輪的船長交談過後,知道一路上都很平穩,也沒有看到深海棲艦的蹤影。
陽炎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敵人的數量都太多了。對方那邊到處都是戰艦、重巡洋艦、航母跟驅逐艦,這邊只有一艘驅逐艦跟一艘中破狀態的重巡洋艦。如果正面衝突,勝敗一目瞭然。
她搭載了兩具20.3cm聯裝炮,可是一具完全損壞,另一具的其中一門故障,導致攻擊力減半。雖然也裝備了對空用的25mm聯裝機槍,但這也在不知不覺間脫落,只剩下底座。
「要會合嘍。」
「雖然是從其他船長那邊聽到的,但似乎不只是這邊,其他地方的深海棲艦襲擊案例似乎也變少了。也許是集合到哪邊去了吧。」
「第三通訊系……?」
「不愧是戰艦TA級,光是炮擊就讓腹部隱隱作響。」
「如果沉沒了才後悔當初應該增加護衛,那就太遲了啊。」
今天也是天氣晴朗,海上非常平穩。
「應該是沒辦法參加戰鬥了。」
霰說的話,讓陽炎安心地輕撫胸口。
「高雄姊她們的先鋒呢?」
○
長月驚訝地詢問。從剛纔到現在爲了配合油輪,都一直放慢速度在航行。
「強速嗎?」
所以不知火非得想些不會正面衝突的方法纔行。
「不知火的武裝每一樣都還能夠使用,只不過彈藥量令人感到不安。」
持續幾次互相射擊的結果,炮彈已經見底。接下來必須注意彈藥存量來繼續進行炮擊纔行,所以攻擊力當然會降低。
「要將實彈彈頭拆掉。」
「感覺是比安慰人的話語要稍微好一些,至少我也能發射魚雷的話就好了……」
「雖然只是急就章做出來的東西,不過成果還算不錯。」
有股不好的預感。
確認一下高雄的傷勢。雖然流了很多汗,但還不需要擔心會沉沒。
不知火說著。
「嗯,我想應該可以聽到不知火跟橫須賀的對話。」
這是皐月的聲音。物體漸漸形成船的形狀,並且往這邊靠近。
不知火把魚雷排好後說:
「……真虧你想得出這種點子。」
不久後,水平線微微浮現出黑色的物體。
「因爲這樣就消費掉艤裝的燃料?我想會得不償失就是了。」
對於不知火的自言自語,高雄回答:
「……兩舷,強速前進。」
「所以纔會派遣不太消耗燃料的我們來執行嘍。」
「我剛纔說的這件事要保密。」
「以前也曾經被陽炎說過這樣很噁心。」
深海棲艦大多是在海上發動襲擊,所以大半船隻都沉入海底。只不過也有一羣會在岸邊進行襲擊的羣體,所以就會有像這樣觸礁而被放棄的船隻。
不知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接著前往沉船殘骸的內部,隨意收集些殘骸。
陽炎稍微確認一下時間,差不多是跟油輪會合的時候了。
關於深海棲艦的生態還有許多未解之謎。他們被認爲有很高的智能,也能輕鬆地進行艦隊戰。既然人類進行大規模作戰,他們應該也會採取對抗的手段。
她們提升速度,前往油輪的所在地。
大家發出驚訝聲。
這一帶因爲有珊瑚礁,有相當多被衝上岸的船隻殘骸。雖然是個讓人心痛的景象,卻非常適合進去躲避。
霰回答:
「這裏的話,就算是雷達也沒有效果。」
不等大家回應,她就率先提升速力。
陽炎護衛著油輪的同時,也對霰下令:
高雄小聲說出感想,但不知火裝作沒聽見。
驅逐艦的艤裝跟戰艦或航母比起來,燃料的消費量比較少。這點在彈藥部分也是相同。
「你的表情真的都不會變耶。」
不知火這麼說明之後,又附加上一句話:
某種感受在陽炎內心浮現。就是在講堂也感受到的那種感受。
破空聲響起。16inch炮彈劃破空氣,於海面著彈。爆炸晃動天際,靠近之人都會被送往深海。這是通往死亡的單程車票。
於是就做好兩具像是人偶的東西。
「以扶桑姊與山城姊爲中心的艦隊……擊沉敵方戰艦……敵人以RU級爲首……」
「沒有錯,裏頭是這麼說的……」
「最先想出來的是陽炎。她溜出宿舍去偷東西喫時,就做了個假人讓它躺在牀上。」
她對第十四驅逐隊全體成員宣告:
「你打算做什麼?」
她暫時很慎重地調整無線天線的方向以及電波頻率數。可能是很難聽清楚,所以她一直都沒有講話。不過以霰來說,她平常就很寡言了。
現在的高雄沒有裝備魚雷發射管,所以無法使用。
「攻擊……似乎很順利……」
「抱歉,可以請你把壞掉的武裝卸下來嗎?我想要拿來用。」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打算怎麼用?」
因爲不能把敵人帶到摩耶她們那邊,所以無法往相同方向逃跑。於是只能改變好幾次方向,將敵軍往別的海域誘導。
「什麼都沒講……」
不知火伴隨著高雄,同時繼續進行炮擊。
遠方持續傳來轟隆聲響。也許是敵方正在胡亂炮擊,到處都是爆炸的聲音。
不久後就弄好四根沒有炸掉的魚雷。彈頭部分如果空著的話,平衡就會很差,所以就把掉在四周的鐵屑塞進去。
她這麼回答高雄的詢問。
「主機的狀況如何?」
高雄偶爾會開始喘氣。雖然能夠自力航行,但是看起來很痛苦。
問題在於武裝。
接下來只要看準時機放出去而已。不知火從廢船中探頭出來,並且仔細聆聽。
沒有聽到炮擊聲。雖然有昆蟲振翅的聲響,但那是深海棲艦的偵察機吧。看來他們還沒發現這邊。
把頭收回來後,她對高雄說:
「等到偵察機的聲音消失,我們就離開。」
「我明白了……就祈禱發動機能夠正常運作吧。」
不知火在高雄隔壁坐下。
現在還能聽見偵察機的聲音。雖然逐漸遠離,但還不是離開這裏的好時機。
她認爲這是個好機會。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以啊。」
不知火等高雄回答後就詢問:
「爲什麼要掩護不知火?」
「因爲我聽說你很容易衝動。」
「這是什麼意思?」
「當損傷越嚴重的時候,你就越想反擊吧。說不定還會去跟戰艦對抗,可是那個情況下得要以逃跑爲優先。」
不知火想像得到這應該是陽炎說的。那女孩很擅於預測,所以絕對是昨天晚上給予這種忠告。這部分從還在吳的時候就沒有改變過。
高雄聳聳肩:
「不過我的損害程度就超乎預料了。」
「只要回到橫須賀,馬上就能治好。」
「而且,我希望你能存活下來。」
「唔!」
「剩下的魚雷彈頭要怎麼辦?」
這是自己的失誤。
「那已經沒有用了。」
她手上拿著圓形物體以及炮塔說:
「沉沒吧。」
四條雷跡以扇形擴散開來突進。不知火沒有回頭,而是追著魚雷的軌跡全力衝刺。
應該已經死亡的女性就站在那裏。
「你這蠢貨……就讓我這麼說吧!」
聲音跟光芒消退後,高雄後仰倒下。
不知火倒抽了一口氣。
也就是高雄那邊。
不知火靜靜聽著高雄所說的話。
即使如此不知火還是繼續攻擊。雖然射偏的炮彈打中附近的驅逐艦I級並將它擊沉,但這反而多餘。想擊沉的只有這傢伙而已。
嘎啊……
是魚雷的一部分,那是不知火爲了製造假人而拆下來的彈頭,高雄將它推進裏頭。
KA級只留下臨死的慘叫,身影已經完全消失。
「走吧,我們往西方逃走。」
「高雄……姊!」
「一定是這樣。」
「高雄姊……!」
然後她以只剩一門炮管的20.3cm炮瞄準。
「快點!」
敵方的副炮塔旋轉方向,往這邊瞄準過來。
別的方向傳來啦哮,她轉頭看去。
但是不知火的怒氣無法平息,應該還有敵人。某處應該有接到那艘潛水艇聯絡的敵人。
「沉沒吧……沉沒吧!」
「原來如此,不知火很幸運呢。」
「看來偵察機已經遠離,準備逃離這裏吧。」
不知火扭轉身子。自炮彈在腳下爆炸,身體因此整個浮起來。
她用雙手抓住潛望鏡。
不知火有些不解:
要被幹掉了──正這麼想的剎那。
自己摔落在海面上。急忙起身後,這次換成主炮瞄準了自己的頭部。
「不要讓我講第二次,我希望你能存活到最後。聽好了,我被幹掉的話就快逃!就算沒被幹掉也快逃!然後活下去!」
高雄開炮。彈頭被誘爆,四周被火焰給包圍。
前方能看見潛望鏡,那一定是潛水艇KA級。不久後,有如海草般的頭髮慢慢浮上,能夠看到紫黑色的頭顱以及小小的眼睛。
TA級也發動反擊,她射擊巨炮想將不知火炸飛。衝擊波與碎片在周圍擴散,灑落死亡的訊息。好幾架被捲入的深海棲艦也在受到損傷後落荒而逃,戰鬥噪音跟發動機的聲響混合之後變得嘈雜混亂。
另一個也用相同方式處理,兩具假人就這樣往東方航行。
機械臂移動,將魚雷發射移向正面。接著響起發射準備完成的警報聲。
這讓不知火怒不可遏。
不知火猶豫了,她很難得地無法作出結論。身爲驅逐艦娘,真的可以把這艘勇敢的重巡洋艦丟下不管嗎?
KA級的頭部出現在水面上。不知火運作背上的機械手臂,用12.7cm聯裝炮抵住對方。
兩舷滿速前進,起步速度有如彈射一般。已經不去理會對發動機造成什麼負擔,只有那個混帳女人,說什麼都要擊沉她。
「竟然敢……惹怒不知火啊!」
但是不知火露出笑容。
不知火驚訝地回頭一看。
她轉過頭對高雄點點頭。
「這件事,我幾乎沒有跟其他人說過喔。」
高雄向她挑釁,同時像是要摔倒地衝撞對方。TA級面向高雄,有如威嚇般張開大嘴。此時高雄把手上拿的東西塞進她嘴裏。
「左舷,雷跡!」
她有點害羞地露出笑容:
「不知火還活著啊。」
「你的對手在這裏!」
高雄大喊著。
高雄稍微笑了一下:
瞄向TA級的嘴裏:
「可是……」
不這樣怎麼行呢?沒有這種程度的強敵,打起來實在很沒勁。只有身軀龐大的遲鈍傢伙,來得正好。歡迎你啊,就送你到那個世界去爲高雄姊帶路吧。
不知火小心地警戒四周,同時離開廢船。雙腳站穩在海面上,接著也讓高雄跟上。
「但這說不定並非船艦的記憶,而是我創造出來的妄想。可是就算只懂得戰鬥的船艦,也有活下來仰望藍天的權利,也有權利眺望恢復和平的大海。不管是船艦還是艦娘都是相同的,所以即使是一名女孩也好,我都希望她們能活下來……明明有這樣的想法,可是對驅逐艦的態度卻很冷淡。愛宕曾經這麼說過我。」
不知火先把載著假人的魚雷發動。魚雷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螺旋槳也開始旋轉。
不知火站起來:
那表情就像在嘲笑一樣。
「水雷戰鬥!」
爆炸聲跟火炷發生在一秒之後,她的身影有一瞬間發出光芒。
「發射!」
不知火以難以置信的加速度接近,捕捉到即將急速潛行前的KA級。
走出廢船把它們放到海面上。雖然一開始還會搖搖晃晃,但不久之後就能安定地前進。
魚雷爆炸,是否命中TA級還無法確定。因爲她並沒有進行確認,而是撥開爆炎直接衝進對方懷裏。
「不是這樣,是希望你能存活到最後。我……這艘船艦即使曾經歷那麼慘烈的戰爭,仍是存活到最後的重巡洋艦。被魚雷命中,螺旋槳脫落,艦尾也割離,即使那樣還是存活了下來,我腦中還記得當時的回憶。雖然最後遭受到自沉處分,但還是感受到了……感受到活下來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發射,而且是至近距離的連續炮擊。即使炮煙擋住視線,炮擊聲在耳中不斷迴響也無所謂。大約四次炮擊時,KA級的潛望鏡已經粉碎。第八次時,身體就變得支離破碎,即使如此還是繼續射擊。
那是深海棲艦的艦隊。藍白色的臉孔,長髮的高大女性。是戰艦TA級。
TA級的炮身開始轉動,她打算對不知火開炮。
「唔喔啊啊啊啊!」
「不知火,躲到我後頭。」
白色的軌跡在海面上延伸,筆直前進而來的毫無疑問是魚雷的軌跡。雖然立刻就想要閃避,但速度還沒提升,所以來不及進行迴避運動。雷跡就這樣朝著不知火的後方突進。
然後緩緩地,仰躺沉入海中。
TA級傾斜後又立刻恢復。
是自己的注意力被偵察機吸引所犯下的失誤。
是重巡洋艦的高雄。她的衣服破損,臉上也流著血,也已經喪失大半的艤裝,即使如此還是用雙腳站著。
「兩舷微速前進。」
背部被往後拉扯,炮彈從剛纔所在的位置通過。
讓發動機運轉,就在開始緩緩前進的下一剎那──
「嗯,那發魚雷還挺管用的喔……害我剛纔一直失去意識。不過,還有剩下能夠幫你擋下炮火的餘力。」
高雄微微瞄了一眼:
就是偵察時看到的傢伙,恐怕是收到KA級的通訊纔會來到這裏。
不知火無法言語。潛水艇一直埋伏在這附近,等著發動魚雷攻擊。它們等待著自己現身,就連假人也看穿了,然後就趁著我方安心的空檔發射魚雷。
接著使盡全力拉扯。正打算潛行的KA級驚慌失措,無法進行有效的反擊。
12.7cm炮的連續炮擊,TA級的身體被這充滿執著的攻擊命中。
「爲什麼……」
「真是的,驅逐艦居然跑去跟戰艦戰鬥……」
這攻擊只給了她跟擦傷沒兩樣的損傷。戰艦的裝甲就是如此厚重,驅逐艦的炮擊想要給予致命彈是很困難的事。
那艘戰艦很巨大,而且超越精銳(Elite)甚至被冠上最強(Flagship)的別名,實在不是區區一艘驅逐艦能抗衡的對手。
不知火緊咬著對方不放。她的眼神就像是獵犬般銳利,持續地進行炮擊。沉沒吧,快沉沒,快沉啊。還不沉嗎,你這混蛋戰艦實在太堅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