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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半速前進(half ahead)

《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 築地俊彥 · 1.7萬 字

第十四驅逐隊回到港口的時間,比預定還要提早許多。

陽炎把油輪送到別的港口後就急忙走上棧橋。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有羣艦娘聚集,她往那邊跑去。

「請問是摩耶姊嗎?」

綁著紅色領巾的女性轉過頭來。

「你是……陽炎嗎?」

「是的,請問不知火她……」

「……聽好了,你冷靜聽我說。」

摩耶緩緩地,然後仔細地說:

「偵察成功了,我們已經得知敵方老大的位置。但是……不知火跟高雄下落不明。」

陽炎的身體不停顫抖。這不是誇飾,她就這樣當場跌坐下去。

摩耶急忙把她拉起來。

「振作點。還沒確定她們已經被轟沉,一定還活著。」

她這句話,就像是要講給自己聽的一樣。

陽炎揪住摩耶:

「在哪裏……妯們在哪裏!」

「就在敵人老大附近。妙高正在跟愛宕交涉,取得高速修復材(水桶)跟再次出擊的許可。航母們也會編組到艦隊裏……」

「我也要去!我去跟愛宕姊申請許可!」

「啊,喂!」

不聽摩耶的制止,陽炎已經飛奔出去了。

愛宕就位在距離棧橋稍微遠一點的位置。正在跟她說話的是重巡洋艦妙高,其他還有身上裝備飛行甲板的航母艦娘。

在勉強壓抑住急躁的心情下前進。途中得知巨大的深海棲艦首領被命名爲「南方棲戰鬼」。其他還有以第五航母戰隊爲中心的機動部隊也決定參加,提督打算將大多數的現有戰力全數投入這點已經相當清楚。

即使大喊也沒有回應。講實際點,這種行爲有沒有意義都令人懷疑。但即使如此,她還是非做不可。

「搜索會跟其他驅逐隊協力喔。」

「有兩根呢……我看看,是九三式魚雷。這個從製造編號來看是橫鎮的東西,而且還很新,是固定在人偶上頭好讓它移動嗎……?」

「那樣也無所謂!」

她率先朝那邊前進。

那人俯臥著。她雙手抓住後用力拉起來。

「以高速戰艦爲中心的艦隊,以及由摩耶、妙高、五十鈴爲主軸再加上航母的艦隊將會出擊。當她們進行波狀攻擊的期間,請你們去搜索周圍。切記千萬不能對深海棲艦進行攻擊,萬一被捲入戰鬥,我們應該沒有餘力去幫助你們。」

「有誰找到不知火了嗎?」

結果那人的手就掉下來了。

陽炎小聲說著:

這句話是表示有救援計畫,卻沒有讓第十四驅逐隊出擊的打算。這讓陽炎猛烈地反駁:

「不是一樣還在原速嗎?」

前方能夠看見好幾個小島,以及許多的廢船。那旁邊聚集著幾名艦娘。

『……發現包含南方棲戰鬼在內的敵方艦隊……好龐大的數量……攻擊,攻擊!』

陽炎在裏頭尋找著。

最早發現的皐月仔細地查看著。

「立刻就要出發。」

「已經提高到黑二十左右了吧。」

「真傷腦筋呢……」

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很擔心地等著,於是她快速說明狀況。

愛宕中斷跟妙高的談話,轉而面向陽炎:

「最大戰速!」

「哇啊啊啊,不知火!不知……咦?」

速力更加提升。又大又猛烈的白浪被激起,吹在臉上的風甚至會感到疼痛。

陽炎已經沒在聽曙說話。她得將作戰的詳細內容塞進腦中,於是再次往愛宕那邊跑去。

「這是什麼啦!」

潮把它拉上來確認:

「陽炎……喂,陽炎,我在叫你啊。」

有這樣的戰力,應該就能夠給予南方棲戰鬼很大的損傷,但是陽炎完全不關心這些事情。不知火已經佔去她所有思考。

大家互相對望。

「要開始嘍,從那邊的島嶼背面開始!」

陽炎被指出發動機的轉數提高太多。確認過後,發現別說是二十,還到二十五了。

「不知火!不知火!」

不在這裏的話會在哪裏?如果被其他驅逐隊發現就好了,但這裏是戰鬥海域的邊緣,捜索精度無論如何都會下降;更何況還起霧,而且越來越濃。

陽炎已經不打算減緩速力了,她只看前方。

「是!」

將燃料補充到鍋爐裏,武器也裝滿彈藥,然後就是起錨出發。

「這跟疲勞沒有關係!請讓我們也一起參加!」

「你們纔剛結束護衛任務而已,還是先去休息比較好。」

「這裏是第十四驅逐隊,不管是哪邊的驅逐隊都好,請回答!請回答!」

陽炎猛力敬禮,然後跑回棧橋上。

「你速度有點太快了喔,稍微冷靜點。」

「所以就叫你冷靜點。第八驅逐隊還有第二十一驅逐隊纔剛開始進行搜索,你們也去加入她們吧。」

手指前方有個人影橫向倒著,有一半已經沉入海面。

「集合,快集合!」

沒有人抱怨,但只有曙詢問:

「請下達讓第十四驅逐隊前往E海域的出擊許可!」

愛宕嘆口氣,妙高則偷偷向她使了個眼色。

「難道是……!」

這時皐月突然指著海面:

「什麼?」

再一下子就到了。

摩耶像是要安撫陽炎般緩緩說著。

妙高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她毫不在意繼續地大喊:

「什麼沒事?」

雖然打算降低轉數,但無論如何都辦不到。自己無法忍住想要趕緊前進的衝動。

陽炎臉色鐵青,急忙飛奔過去。

已經調查過一遍的地方再重新看一次,並且更進一步確認。殘骸底下或是背面,甚至把臉都伸進海面了,還是沒有蹤影。

「等等,這樣子就會追上摩耶姊她們了啦!」

忍不住提升速力,機關傳令機(Eelegraph)發出叮的一聲。

「那是什麼……是人嗎?」

心臟附近開始變得疼痛,也很清楚自己現在面如槁木。

她終於察覺到皐月的呼喊。

「……兩舷第一戰速前進!」

「那搜索要怎麼辦啊!」

陽炎靠過去。

「對羣體中心艦的攻擊計畫大致上已經制定完畢了。不知火與高雄的救援也包含在其中,所以你放心吧。」

靠近過來的陽炎大喊著:

長月這麼說,讓陽炎臉色變得蒼白。

陽炎回答:「立刻開始進行!」就回到大家身邊。

「冷靜點。現在航母們正跟南方棲戰鬼交戰中,我們之後也要跟著發動攻擊。」

之後她告知負責的區域。

「沒有,到處都是船隻的殘骸。雖然也有漂流物,但都是些無關的東西。」

但只能聽見沙沙聲響,雜音非常嚴重。

「摩耶姊!」

第十四驅逐隊的艦娘們聚集到陽炎身邊。

我方已經與敵方接觸了。仔細聆聽,可以微微聽見炮火的聲響。

「我跟平常一樣啊,充滿熱血又很有精神。曙會擔心別人,這才比較奇怪吧。」

「我想去救不知火!」

長距離無線電無法接通,她切換成隊內無線電通訊。

「……好吧。」

無線電響起沙沙的雜音之後,傳來一些通訊的聲音。

陽炎這麼宣告:

「捜索如何……?」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失望的情緒也跟著湧現。

「不覺得你的情緒很奇怪嗎?真的沒事?」

「陽炎,你……沒事吧?」

「那麼……」

負責搜索的區域,有許多沉沒後變成廢鐵的船隻。也有許多殘骸漂流到島上,可以想見深海棲艦肆虐情況之嚴重。

身體有如彈射般前進,後頭的皐月慌張地說:

「兩舷原速前進!」

深海棲艦棲息的E海域,搭檔所在的海域。

陽炎下達號令。其實她很想讓發動機滿速運轉,但是愛宕下令嚴禁搶先於前頭。

「是不知火……」

「拜託你!」

「瞭解!」

「這東西……它腳上那個是不是魚雷啊?」

「如果肚子餓的話,要在十分鐘內用完餐。」

愛宕點點頭:

「真是這樣就好了……」

從那手裏跑出鐵管,讓陽炎目瞪口呆。

其他成員也過來了。知道並非不知火後,一樣都流露出放心的表情。

這不是人,而是用鋼筋鐵管組合而成的人偶,然後幾乎要沉沒了。

內心開始產生焦慮,陽炎打開無線電的開關:

「製造這個人偶的是不知火。」

「爲什麼要做這個?」

「我想大概是用來當誘餌,好往別的方向逃跑。絕對沒錯,不知火就在發射過來的方向上!潮,能知道這是從哪邊跑來的嗎?」

潮感到困惑,但同時也看著魚雷跟海面。

「按照倒下的狀況來推測,可能是那邊吧。」

她指著濃霧的另一頭。

「好,走吧!」

陽炎運轉發動機開始前進。雖然無法確定是不是正確的方向,但她很確信是往這邊。她跟不知火之間有著長年在吳的生活下所培育而出的事物,現在就依靠那份牽繫來引導自己。

是這邊,絕對是這邊。

很靠近戰鬥海域了,炮擊聲也傳來這邊。不久後還混雜了爆炸聲與艦載機的引擎聲,並且慢慢地越來越大聲。

有艘斷成兩截的廢船映入眼簾。

「有誰在那邊!」

有個身體大半已經沉沒,倚靠在殘骸上頭的艦娘身影。遠遠一看也很清楚她已經大破,有個像是TA級的深海棲艦下半身在旁邊漂浮。

變得破破爛爛的藍色制服以及雜亂的頭髮,陽炎將她抱起來。

「高……高雄姊!」

搖了好幾次之後,高雄微微睜開眼睛。

「啊……」

「高雄姊,你沒事呢。」

「……那女……孩……那女孩她……」

「不知火嗎!她在哪裏!」

有如被鐵錘打到的衝擊,讓陽炎眼冒金星。然後她也終於理解到自己位在何處。

她並不感到害怕,正確來說,應該用根本沒有注意到來形容。只想著救出不知火的心情支配了內心,完全沒把周圍的事物看在眼裏,所以也沒有進行反擊。

陽炎沒有放慢速度。

驅逐艦RO級發動炮擊,接著連重巡RI級也跟著射擊。他們以有如降雨般的炮彈想要擊沉陽炎。

幸運的是,她毫髮無傷地衝入深海棲艦羣的正中央。密密麻麻的異形怪物之中,混入了一名驅逐艦娘。

陽炎抬起頭來:

緊接著衝進來的曙抓住陽炎的制服。

「不知火!」

她想再次穿越過去,此時南方棲戰鬼將粗大的炮身朝向她,16inch炮展現出漆黑的炮口。被這種東西直接命中,驅逐艦的裝甲就跟面紙沒兩樣,身體會整個從中間斷成兩截。

「其實……」

長月也一起協力拉住陽炎的身體。潮跟霰發動炮擊,持續對周圍的深海棲艦進行牽制。

戰鬥的噪音急速變大。依照引擎聲跟射擊聲,就能察覺艦載機之間正在上空展開空中戰。

「我還打算要再去進行救援。」

本來打算敬禮,但反而是她跑過來:

「滿速後進!」

雖然很輕微,但南方棲戰鬼開始搖晃。

摩耶雖然大喊,但無法傳到陽炎耳裏。

濃霧漸漸消散。前方是船隻殘骸,客船的船尾從海面凸出。

南方棲戰鬼揮下裝有驅逐艦的手臂。

「呀啊!」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被敵人反擊時,似乎撐下來了。應該比我們還早回去了吧。」

南方棲戰鬼再度揮舞手臂,這次打中陽炎的側腹,將她擊飛開來。

她大喊著跑出去。不知火一定就在那一頭,所以要去救她。

與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依序往橫須賀返航的途中,陽炎一直思考著。

陽炎並不知道,不知火跟高雄在逃跑的途中,又漸漸地回到南方棲戰鬼所在的位置。所以陽炎也就跑進了戰鬥海域裏頭。

「無所謂啦,不用在意。」

艦孃的艦隊與一羣深海棲艦正展開炮擊戰。到處都有水柱揚起,空中則撒下高射炮彈爆炸後的碎片。

很難斷言說自己到底是有事或沒事,所以實在無法回答。

陽炎伸出手。可是她的手指,無法抓住任何人。

「要撤退了!曙!」

「即使如此……我也絕對不能退縮!」

是長月。她將嬌小的身軀全部用上,毅然地進行身體衝撞。

但即使知道這些,無法拯救不知火的這個事實還是讓她內心無比沉重。

陽炎發出痛苦的呻吟,接著勉力站穩雙腳。艦孃的制服擁有裝甲般的功能,而且在皮膚上還會產生薄膜般的防壁。雖然因此沒有造成致命傷,但是會痛的地方就是會痛。

正面方向是深海棲艦的羣體,在那中央是巨大的白色南方棲戰鬼。

「不知火,我現在就去救你!」

兩舷運轉到滿速,踏破波浪往前突進。陽炎非常焦急,心臟的鼓動清晰到覺得疼痛。

沒有聽大家的回答。她有如彈射般加速,滑行在海面上。

「再一次!」

「啊,笨蛋!快回來!」

也許是覺得太煩人,南方棲戰鬼往陽炎那兒接近,但陽炎還是沒有注意到。

撞擊非常猛烈。驅逐艦都很小型,其中睦月型更加小型。想要對南方棲戰鬼的體格產生影響是很困難的事,但她還是毫不畏懼地撞上去。

「陽炎……你沒事吧?」

「之後……就由其他驅逐隊……進行拖曳。」

她不禁說出口。白色的手套是陽炎型的正式裝備之一。在橫須賀除了自己以外還會戴上這個的艦娘,只有一名。

「我知道了……非常感謝你。」

毫不減緩速度地閃過殘骸後,眼前突然變得開闊。

她很清楚自己差點就要被轟沉,也知道自己不顧危險地衝進去,是被大家拯救才能像這樣生存下來。要是照那樣前進,毫無疑問會變成大海里的碎屑。

陽炎忍不住大喊。

陽炎的身體漸漸退後。這對她而言是已經關閉的生存之門再度開啓,同時也代表著遠離了救出搭檔的機會。

皐月跟長月的對話傳入耳中。對南方棲戰鬼的反覆攻擊,現在好像也還在進行中。似乎是想用超越自我修復機能的攻擊來一口氣解決掉她。只是還沒有傳來成功擊沉的消息,看來相當棘手。

「陽炎你沒事吧?剛纔真是危險。」

「別說傻話了!你會死的啊!」

「交給我!」

轟咚轟咚轟咚轟咚。皐月在至近距離連續發射炮彈,南方棲戰鬼被炮煙所包覆。可是對方並沒有沉沒。不只如此,在皐月的攻擊下所受到的損傷還緩緩地復原。

「給我……讓開啦!」

「不知火……不知火就在那邊!」

「摩耶姊她們沒事吧?」

但是那邊有南方棲戰鬼阻擋住去路。

雖然是跟平常沒兩樣的平淡語氣,霰像是要安慰陽炎般加上一句:

「曙,你可別放手!」

白色的身體移動了。

陽炎打算運用速力穿越此地,不知火一定就在這傢伙的另一頭。那女孩非常聰明,所以會藏身在裏頭安全的地點。絕對是這樣。

「你這混蛋!」

「放開我,拜託!拜託你們放開我!」

陽炎對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宣告:

「往那邊……逃跑……被……衝……走……這邊也有……敵人……所以……往裏頭……」

她的眼睛正緊盯著某個地點。

皐月瞪大雙眼,這時長月也怒吼:

皐月也衝進來,她用12cm單裝炮抵住白色身體的咽喉。

「噫……她還能自我修復!」

眼前只有死亡存在,炮彈即將發射。

「我知道啦!」

她再度撞上去,白色的身體大幅傾斜。

高雄抓住陽炎的衣服。

陽炎聽到大喊而回過神,同時看到有個小小的影子往南方棲戰鬼突進。

高雄已經被平安救出來這件事,是霰告訴她的。

「但是……那邊也有……敵人……白色……很巨大……」

曙沒有放手,長月也大喊著:

炮彈伴隨著閃光爆炸,幾乎震破陽炎的耳膜。

「陽炎,快躲開!」

有個小小的,白色的東西漂浮著。也不管正在炮擊之中,陽炎強硬地接近,然後伸手把它撿起。

「皐月!」

不對,不是這樣,她絕對還活著,我很清楚。

你是沉沒了嗎?是留下手套被轟沉了嗎?那名少女幾乎不曾脫下手套,可是現在卻在這裏找到這東西。

「……不知火!」

「我去救助不知火,大家把高雄姊帶回去。」

「好了,抓住了!」

用12.7cm聯裝炮發炮,但是白色的身軀只產生些微擦傷。

看得見橫須賀鎮守府的燈光,天色已經很暗了。

就算這樣,陽炎腦裏還是隻有拯救不知火這件事。所以即使理解自己已經被瞄準,仍不採取回避行動,而是打算繼續前進。

好幾艘深海棲艦注意到她。明明是羣怪物,看起來卻像是大喫一驚的樣子。不過在炮擊戰當中有艘驅逐艦單獨衝進來,會嚇到也是當然。

聽到這句話,摩耶猶豫了一下後開口說:

高雄用發抖的手指指向東方。

在後方,以摩耶、妙高爲中心的重巡艦隊正猛烈地進行炮擊。

「抱歉……妨礙到你們攻擊。」

「手套……」

那裏是戰場的正中央。

往感覺是手套漂流過來的方向看去。那邊是深海棲艦的大批羣體,坐鎮在中央的是南方棲戰鬼。

走上棧橋,陽炎拖著沉重的身體前往鎮守府辦公大樓。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炮擊戰途中衝進去,卻沒有任何抱怨。

途中遇到摩耶。雖然她身上到處都是煤灰,不過看起來很有精神。

她不停地想掙脫。即使知道已經無能爲力,還是沒有停止掙脫的動作。

陽炎的雙眼瞬間瞪大。

這裏是提督的辦公室。

一名男性坐在椅子上,領口整個鬆開。

牆壁上貼著E海域的擴大地圖,上頭到處都刺著圖釘。那是深海棲艦的出現地點,以及進行交戰的標記。

只要曾經交戰過就會刺上圖釘,數量只會增加而絕對不會減少。

雖然只是顆圖釘,但裏頭也包含了戰鬥的激烈程度與悲劇在其中。可說是激戰的證明。

他暫時看著那張地圖。

然後自言自語地說:

「……高速修復材(水桶)的消耗相當劇烈……油、鐵跟彈藥、鋁土……還有大腿跟腳底板也是……」

「最後那兩個到底是什麼啊?」

他轉動椅子,只見愛宕傻眼地站在那裏。

「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因爲我是祕書艦嘛。」

愛宕把拿在手上的高速修復材(水桶)使用許可申請書擺到桌上。

「這是今天的部分。」

「變多了呢。」

「戰鬥變得更加激烈,無論如何都會陷入這種狀況。」

「戰爭就是種聲勢浩大的浪費錢行爲嘛,國家會因此衰退也是正常。」

「好在有事前儲蓄,現在真是幫了大忙。」

「那實在很麻煩,還害我看不到腳底板。」

「……那羣女孩們,應該會過來這裏吧。」

她只想著這件事:

「可以幫忙泡個茶嗎?還有讓我舔一下後頸吧。」

「看來戰鬥讓她很疲勞。」

提督很嚴肅地宣告:

陽炎的腳無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

「你可以下去了。」

「……還少那麼關鍵的一擊啊……」

這句話讓她困惑,這名男性到底在講什麼?

陽炎眼前變得一片通紅,絕望以及憤怒同時到來。

男性這麼回答。在那之後發生什麼事情,雖然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卻都很有默契地視而不見。

「如果能夠提升士氣的話也無所謂,但可能會引起反感喔。」

陽炎奔跑著,感覺不到疲勞與疼痛。剛纔摩耶所說的話在腦中迴響,這反而成爲了動力。跑上鎮守府辦公大樓的階梯,衝進提督的辦公室裏。不只是她,其餘的第十四驅逐隊成員也一起進入裏頭。

「因爲已經救出重巡洋艦,所以沒有必要繼續下去……」

「請等一下,我們還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去一趟又回來而已。不知火應該還在其他地方,那邊只有高雄姊……」

她放聲大喊。這並不是刻意所爲,而是忍不住喊出來。

辦公室裏頭只剩下曙。

「我試過啦,但是舌頭碰不到。」

室內的另一頭有個大型辦公桌,牆壁上掛著刺滿圖釘的海域圖。提督坐在椅子上,愛宕則站在一旁。

戰鬥很激烈是事實。艦娘返航之後,多多少少都會有所損傷。即使如此,大多艦娘還是希望能夠在補給之後立刻再次出擊,讓人感受到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不如舔自己的後頸好了,您意下如何呢?」

愛宕露出極度傷腦筋的表情,並收下籤好名的申請書:

「難道,是因爲高雄姊已經獲救了……?」

「你這……!」

提督沒有回答。

「高雄她怎麼樣了?」

她一下子就變得無法動彈。陽炎大喊:

曙很正經地講著做作的臺詞:

愛宕接著說:

「是。」

「損害已經控制在預定的範圍之內。」

「辛苦了……就只有這樣而已嗎?」

陽炎敬禮後略爲大聲地詢問:

不知火……那個不知火現在下落不明。也許是遭受損傷,也許已經無法動彈。陽炎想要儘早去救她,把她帶回橫須賀。

「後天就會開始進行手續。」

「你們做得很好。」

提督轉動椅子面向愛宕:

「正在等待入塢,因爲船塢已經塞滿傷兵了。」

待命中的艦娘們都很期盼戰況的發表,同時因爲戰鬥而精疲力盡的艦娘可能會講出「可沒有那麼樂觀」這樣的話來反駁。艦娘之間存在著不同的溫差。

「提督這麼說,可以當成您內心遊刃有餘嗎?那麼,我就去發表戰局對我方有利。」

但是提督就連搖頭的動作也沒有。

「我想舔舔看嘛。」

提督搖搖頭,並這麼回答。

不知火併不是因爲充當盾牌而沉沒,所以正確來說並不是棄子。但是對陽炎來說,這都是一樣的意思。

「這種事……我無法接受!」

「手續已經開始準備了。」

「這也請您自己去泡吧。」

「我對艦孃的胸部跟臀部還有大腿跟腳底板這些地方都很有興趣,可是卻忙到沒空去看。害我真想跟深海棲艦停戰。」

提督再次看著地圖。

陽炎聲嘶力竭地怒吼:

所謂的轟沉,不只是指目視能夠確認的船艦,還包含行蹤不明的在裏頭。雖然會給予四十八小時的緩衝期,但大多是形式上,幾乎沒有實際被發現的例子。

「不必,這是我的責任。」

「您說成功……」

她腦中不停冒出棄子這個詞。

「腳底板應該不是什麼能經常看見的部位吧?」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起。

「司令,聽說已經不會再進行救援作戰了。」

「不知火……不知火還活著!現在也還非常痛苦地倒在敵方的海域裏頭!所以……」

「拜託您,請讓我們去救她!」

「救援作戰已經成功了,鎮守府是這麼判斷。」

「沒錯。」

也就是說,提督已經宣告放棄了。

這代表著陽炎型二號艦不知火被擊沉,已經不存在的意思。

「要由我來告知她們理由嗎?」

男性點點頭。

作戰時先預測有一定程度的損害是理所當然的行爲,但這大多是由防禦力較低的驅逐艦來負責。因爲重巡洋艦或戰艦,更不用說航母是絕對不能喪失的主力,所以驅逐艦就負起擔任防盾的角色。即使失去她們也要讓作戰行動持續下去。

「這是說,不知火沒有拯救的必要是嗎……」

「提督您只要正經點的話,評價也會提升喔。」

提督迅速簽名,同時說:

「您……您是要將不知火除籍嗎?要把她當成已經沉沒了……!」

「辛苦你們了。」

「是這樣的意思嗎……」

男性平淡地說:

纔剛理解提督這句話的意義,陽炎就大喊:

陽炎拚命請願。

「…………」

「咦……?」

下一秒,陽炎的臉色就變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對話透過電話持續著。

「所以才棒啊。」

「那……那麼……等到打倒敵人之後,請讓我們進行搜索。打倒南方棲戰鬼之後,請搜索那周邊!」

「目前看起來,雖然稱得上對我方有利。只是嚴格估算的話是時好時壞,或者該說嗯……」

「我們會給你們休假,好好休息吧。」

「真是遺憾呢。」

陽炎緊握住拳頭:

「你們快放開我!放開……」

他自己接起,然後先跟對方寒暄兩句。

愛宕雖然露出笑容,還是斬釘截鐵地這麼回答。提督雖然裝出不滿,但也知道這樣一來她是絕對不會改變想法,就放棄抵抗打算自己去泡茶。

「那樣會喘不過氣來吧。」

「我們是艦娘,早就有了沉沒的覺悟。但是不知火還沒有沉沒,她還活著!我要去把她救出來!」

「請問這是爲什麼?不知火還沒被救出,請再進行一次……」

「是嗎……」

陽炎聽了目瞪口呆。不只是她,就連皐月與長月、霰與潮,當然連曙也一臉驚訝。大家都對耳朵所聽到的話感到不可置信。

他移動身體,椅子發出嘎吱聲響:

「是嗎?」

「所以說,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好像聽到一句多餘的話。」

「第十四驅逐隊嚮導艦陽炎,已經離室了。」

「茶呢?」

他敲敲太陽穴:

放下話筒後,他小聲嘆口氣,然後抬頭瞄了一下牆上的時鐘。

她想往提督衝過去。下個瞬間,曙對長月使個眼色。

接著連嘴巴也被霰摀住,潮急忙打開辦公室的門。陽炎的身體就這樣被四個人扛出去。

陽炎的左手被長月抓住。雖然想要甩開,但不只是左邊,連右手也被皐月扣住。

她重複講了好幾次,陽炎腦中就只有這個念頭。

「曙也休息吧。」

「謝謝提督。」

她敬個禮。

「在那之前我有句話想說,請問可以發言嗎?」

聽見曙這麼有禮貌地請求,讓愛宕露出疑惑的表情。

提督許可了。

「你想說什麼?」

曙吸口氣後,開口說:

「你這個……混蛋提督!」

然後就在對方有任何回應之前,跑出辦公室外頭。

因爲事出突然,也來不及責備。回過神來時,曙就已經消失了。

愛宕用力搖搖頭:

「那女孩真是……」

提督像是要抑制她的情緒一樣靜靜地說:

「我什麼也沒聽到。」

「可是那女孩對提督……」

「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愛宕張開嘴,可是沒有說話,取而代之的是稍微垂下肩膀:

「您不覺得自己太寵她們了嗎?」

「有嗎?」

「再這樣下去,第一天就要遲到了。」

「你是艦娘候補生吧?」

「喂?」

「你……真的很帥耶。」

「拜託您。」

「……不知道。」

但是她說得沒錯,神通知道陽炎的炮擊成績不太好之後,就先裝出「可能是我的指導沒辦法讓你進步」的沮喪態度。等到陽炎流於情感地說出:「我想不是這樣。」之後,就被課以猛烈的訓練。

是皐月的聲音。

「…………」

神通乍看之下很怯弱,講話方式戰戰兢兢,很少正面看著別人的臉,視線也經常轉到別的地方。所以第一次見面時,陽炎會小看她也很正常。

就算這樣問她,也沒有回答。

記得是剛成爲艦娘候補生的第一天,正要前往教育隊的途中。

男性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現在早已是夜晚,晚餐時間也過了。可是沒有食慾,完全感覺不到飢餓。

陽炎暫時默不作聲之後,小聲地說:

她閱讀內容,然後這麼說:

雖然這麼說,但陽炎跟不知火的感情並沒有這樣就變好。不知火纔剛到沒多久就被提拔爲祕書艦,交流的機會也減少了。陽炎還裝作不知道自己也是同型艦,語帶諷刺地說出:「新型艦的待遇還真好呢。」這種話。

沒有回答。

「我自己泡就好啦。」

「…………」

不久後──

沒有回應。

順著與人交流時的習性,陽炎露出微笑並報上自己的名字後說:

「裏頭有我的牀啊。」

「咦?」

接著再宣告:「所以我們就讓訓練更加嚴苛吧。」於是彈藥的消耗量比陽炎更加倍增。不知火果然也是頭昏眼花地嘔吐,陽炎這時纔想著「這女孩也跟我一樣啊」然後開始對她抱持著親近感。

「嗯,是啊。」

愛宕拿起了小茶壺。

現在陽炎待在房間裏頭,她背靠著櫃子坐著,默默地讓時間流逝。

「陽炎,你沒事吧?」

不久之後雨也停了,總算是免於遲到。這段期間,兩人一直沒有對話地站在一起。

「……要我說的話,司令官真的算得上排名世界前五名的混蛋喔。」

所以這個女孩應該也是吧。陽炎是這麼推測。

房門則上鎖了。本來宿舍的房間並沒辦法鎖上,爲的是避免有人把自己關在裏頭。只不過這世界上有拖把或是掃把的握柄存在,只要運用得當,就能發揮出跟上鎖相同的效果。

接下來一段時間,愛宕注視著提督。

「那一定是裝出來的。」

「禁止提出疑問。」

「這是爲什麼?」

把這份激情發泄到第十四驅逐隊身上就找錯對象了,這點她很清楚。所以陽炎爲了壓抑自己,就只能獨自關在房間裏頭。

「不,讓我來泡。」

「…………」

「我說陽炎啊,快開門啦。」

皐月就這樣靠著房門坐下,這從房間裏頭也能知道。

雖然房間就算不鎖也沒有任何能偷的東西,男性也嚴格禁止進入宿舍,所以沒有意義。但是這類方法知道了也沒有損失,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下。

陽炎現在是把臉埋進自己的膝蓋裏的姿勢,皮膚非常地粗糙堅硬。一旦成爲艦娘,就連這種部分也會改變。等到退役變回普通少女之後,就會變回原本的身體了嗎?

提督舉起單手製止愛宕。

「……我不是爲了讓艦娘喜歡纔來當提督的。」

被分配到吳鎮守府的時候,她已經成爲陽炎了。然後也知道那名少女成爲了不知火。

「抱歉說錯了,是很可愛。」

皐月低語著:

這時候,前來擔任訓練並監督驅逐隊的人是輕巡洋艦神通。

「我在來到橫須賀之前,是在佐世保喔。」

皐月這番話,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哈哈,陽炎也很可愛喔。」

「這就是提督的工作吧。」

應該不會再見面了。艦娘候補生的數量龐大,就算想找到她也不太可能。也該跟這副明明很可愛卻面無表情的容貌說再見了。

「長月也在同一個驅逐隊裏,可是幾乎沒說過什麼話呢。」

兩人被分配到第十八驅逐隊。以新銳的陽炎型身分,被送到霞跟霰所在的驅逐隊。

就算是這樣,別人問你話也不該默默無言吧。陽炎把對方分類爲無法溝通交流的類型,然後放進內心的櫥櫃裏鎖起來。

第一次見面時正好下起大雨,沒帶傘的陽炎頭髮就被毫不留情地淋溼。忍不住跑進民家的屋檐下,她已經先在裏頭了。

陽炎抱住膝蓋傾聽著。

「你呢?」

(這女孩是怎樣,怕生嗎?)

「竟然中止救援作戰。」

「……陽炎。」

「……提督總是把好消息交給我去傳達,壞消息就由自己宣佈。」

「別再說了。」

「什麼?」

「這也許不是提督的意思,而是上頭的壓力啊。」

皐月接著說:

「把不知火除籍這件事也是,總覺得有點太快了。」

「皐月……」

「是因爲在第十四驅逐隊能跟陽炎在一起的關係,你教了我很重要的事情,也真的讓我變強了喔。而我的嚮導艦會這麼消沉,錯的人是司令官。一定是這樣沒錯。」

「去別的地方睡。」

他拿起桌子上的筆,然後似乎在文件上籤個名,接著交給愛宕。

「陽炎。」

然後立刻補上一句:

「這個給你。」

「我跟長月會被調派到橫須賀,應該是因爲訓練成績不好的關係。因爲自暴自棄,所以也不可能會有什麼好成績。可是啊,我覺得這說不定是爲了讓我們跟陽炎相遇纔有的安排。雖然我認爲是體能鍛鍊才讓自己變強,但不只是因爲這樣……」

男性平淡地說出這句話。裏頭感受不到寂寥和悲傷,只有接受自己職責之人的信念存在於其中。

她心不在焉地發呆。不久後,房門響起敲門聲。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不久後房門發出嘎吱聲,看來是皐月倚靠門。

彈藥消耗量比平常多上一倍的訓練,讓陽炎頭昏眼花還不停嘔吐。另一方面,不知火的成績從一開始就很優秀,神通也以「幾乎沒有什麼能教你的了」來毫無顧慮地稱讚她。

候補生都會散發出獨特的氣質。說不定會被選爲人類守護者的期待,以及對於即將發生之事的不安;無法預見的將來,必須完成的任務。這些事物全部交織在一起,從身上散發出來。知道的人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來,一樣是艦娘候補生的話就更不用說。

她不停地瞄向這邊,然後又把視線轉回去。陽炎心想:自己該不會已經被發現是艦娘候補生了吧?

愛宕詢問著:

兩人暫時都沉默不語。

所以當陽炎發現她們在教育隊也是同一個班時,差點就要被嚇死。

隔壁的少女沒有回答,就只是看著正前方。

從提督辦公室被硬拖出來的時候,一開始是憤怒,接著就是被絕望感侵襲。內心好像全部化爲一片空白,就連眼淚也流不出來。

經過一陣子以後,她對陽炎這麼說:

門外傳來聲響。自己當然不打算開門,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知道這點,所以也沒敲門。

「中止救援作戰、不知火的除籍,還有判斷高雄已經獲救所以視同救援成功的人,都是軍方高層而不是提督啊。我在這裏聽到您反對了好幾次,可是那羣女孩卻……」

「我去幫您泡茶。」

陽炎漠然地抬頭看著天空:

當時覺得她是個討人厭的女孩。

「只是這樣而已。」

「……雨都下不停呢。」

但是不知火就不同了。

陽炎那時候心想:這女人老是講些跟我相反的意見。

「不可以小看她。」

「我們也不是感情不好。只是怎麼說呢,睦月型的整體平衡不太好,大家對這點都抱持著自卑感啊。所以算是自暴自棄了吧,總是覺得如果要死,應該會先從我們開始陣亡。」

這種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看來是霰。

「有空嗎……?」

「你就在外頭直接講話吧。」

霰似乎是在皐月旁邊坐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還是快從房間出來比較好……就要沒東西喫了。」

「我肚子不餓。」

「你一定會餓的……」

「那樣我就再去別的地方找東西喫,現在倒是有點想喝飲料。」

「皐月應該有藏啤酒纔對……」

從門外傳來「不要說出來啦」的聲音。

陽炎慢吞吞地移動,然後在牀底下翻找,她猜想應該就在這附近。

接著就找出貼著間宮貼紙的啤酒瓶。

「你藏的地方還真是簡單易懂耶。」

「不要打開喔。」

「我也沒開瓶器。」

她就這樣抱著啤酒蹲坐下來。

雖然沒辦法喝酒,但有時候啤酒還能發揮出當成貨幣使用的功能。只要送給鎮守府大門口的衛兵,就能夠拜託他運一些貨物進來。當然不可能是違禁品,但是稀有的點心跟小賣店不會賣的那種有點那樣的書就會被當成貴重寶物。

陽炎把啤酒丟到牀上。

「這個是從鳳翔姊那邊拿來的吧?應該不是偷來的對吧?」

「我可不幹銀蠅那種事喔。」

「炮擊的話啦,現在神通大概五次裏頭會有一次誇獎我了。」

雖然被搞得頭昏眼花,但還是照她說的去做。結果身體就很不可思議地安定下來,也不會感到作嘔。

「傾斜過度讓我感到很噁心啊!」

「那是艤裝的重心位置跟艦娘航行安定裝置有問題。如果能復原就還好,回到鎮守府就請他們修好吧。接下來就跟不知火一樣了。」

「你真的什麼事情都能辦到耶。」

「這是驅逐艦宿舍,所以雖然很礙事,但不太會有人抱怨啦。祕書艦跑來巡視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既然還有力氣反駁,就給我出來啦。」

「難得司令官給了休假耶。」

「只要變強就好了。」

「陽炎在裏頭嗎?」「是的。」能聽到這種對話。會這麼老實回答的應該是潮,隨口胡謅一下把她趕走不就好了?

「趕快出來啦,皐月跟霰還有長月都坐在走廊上了耶。真是有夠礙事……啊,不要連潮也坐下來啊。」

感覺霰似乎搖搖頭。

在房間裏都能知道,門外的艦娘們有如彈跳般站起來。

「好麻煩。」

曙停止敲門:

「不,陽炎立刻就會超越不知火了。」

「這樣的話,換長月當嚮導艦好了?」

霰繼續用平常的語氣說:

「是啊,而且也很會教人。總覺得我在暴風雨當中,也變得能夠知道你所在的位置了。擅長操艦的艦娘,真的都不會讓後續艦找不到她呢。」

「陽炎也很不錯啊。」

「因爲有陽炎在,大家才能被整合起來……真是不錯的回憶。」

驅逐艦娘跟其他艦娘相較之下的脆弱,大家心知肚明,所以纔會用各式各樣的方法來讓自己變強。但是最後的結果卻是無法救出不知火,所以讓陽炎無論如何都會這麼想。

「可是我們是驅逐艦,最多不就是這種程度而已嗎?」

不只是知道,不知火在天候惡劣時的航海術也很醒目。在無法觀測天體的暴風雨當中,也不會迷失自己位置與方位的英姿非常讓人信賴,陽炎將其作爲參考。

「……爲什麼你知道我的姿勢。」

這聲音是長月。

「愛……愛宕姊!」

門外傳來聲響。

「說沒有這回事的人是你啊。」

「你覺得抱膝坐著也算是在休假嗎?」

「做出那種事情的話,我會開始討厭曙。」

「接下來纔是關鍵。只要你露出一點怯場的模樣,那個人可不會手下留情。」

這句話讓陽炎笑出來:

曙繼續說:

就算是這樣消極的疑問,不知火也很認真地回答:

「她還在裏頭嗎?」

暴風雨時激烈的上下晃動被稱爲「花魁搖」,這是不知火告訴陽炎的。這似乎是以前船伕的稱呼。但比起佩服,倒是先有了「這女孩爲什麼知道這種事情啊?」的想法。

「結果我想自己也是依賴著長月……現在這樣才最能放輕鬆……這都是陽炎的功勞……」

「長月說是她依賴著霰耶。」

「真的?」

「是沒什麼不好,但陽炎你是嚮導艦,可不能一直這樣待機下去。」

陽炎一誇獎她,不知火就會露出訝異的表情。

「怎麼可能,你比我厲害多了。」

「驅逐艦隻是脆弱的東西……這是曙講過的話啊。」

「因爲我無法拯救不知火。」

「是嗎……如果講些關於我的話題就能讓心情舒暢的話,那就儘管講吧。」

但是她也沒有經常跑去偷,那是隻有被不知火拜託的時候,纔會去做這種事。當她以感冒時的模樣請求時,實在沒辦法拒絕。

「所以陽炎這麼消沉……讓我很擔心……」

「那還用說。」

「全都是陽炎的功勞啊。」

也能聽到潮的聲音。

然後,不知火就要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了。

「我們也會就這樣坐著耶。」

在房裏跟房外,第十四驅逐隊全員到齊了。只不過大家都是坐著。

這個姿勢已經維持幾個小時了呢?雖然覺得就像個耍任性的小孩一樣不像話,但是完全提不起勁來做些其他事。

跟幾個月前不同。曙不再單方面地對潮展現出厭惡感,無謂的緊張感也消失了。這是件好事。

「咦,神通姊總是說,驅逐艦是我們的驕傲耶。」

「小曙也坐下來吧。」

兩人同時沉默。

「只不過,驅逐艦娘若是想要成爲主力,應該還需要更加努力纔行。」

陽炎小聲反駁:

曙回了陽炎的這句話:

「是這樣嗎?」

從暴風雨的訓練返航時,不知火說了這些話。

「爲什麼要坐在這種地方?」講這句話的人是曙。「陽炎姊還在裏頭嗎?」這麼問的人是潮吧。最近這兩個人經常一起行動。

這麼說完她也在門外坐下,聽聲音就知道了。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當我來到橫須賀時,你卻沒有注意到我呢。」

霰這麼說著。

「這我之前也講過了,你真是意外地沒有看人的眼光。」

「快點出來,不然我把門撞破喔。」

門外又傳來聲響。

房門被用力敲響。

「也不用都只靠一個人。組成驅逐隊之後,就能夠對抗大型船艦了。」

「在房間裏閒著沒事,也很無聊啊。」

「真的。」

「因爲陽炎跟不知火同寢室……」

「陽炎也是啊。」

「你真的是陽炎嗎?振作點好嗎!開朗到讓人覺得你腦袋是不是有問題,而且還很積極是你的優點吧?」

「霰是跟霞一起的呢。」

「……你們是怎樣啊,沒事幹嗎?」

「…………」

「原來如此,不過不知火應該可以自己一個人就解決一切了吧。」

話語在這時中斷,看來她正小聲地跟霰交談。想必是講些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待在裏頭之類的話吧。

不知火用很認真的表情回答。

「不,你是很棒的嚮導艦。」

「我不是沒有看人的眼光嗎?」

「你們給人的印象跟之前不同了呢。」

「當時沒有那種餘裕……因爲我在這裏過得不太順利……沒有認識的人,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以纔會依賴長月。」

就是隻有走到外頭的力氣還沒湧現。

「得要有超乎她期待的成果纔行。」

已經無法阻止的絕望感,朝著陽炎襲擊而來。

「嗯~~唔,變強啊。可是驅逐艦變強之後,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不可以跟海浪抵抗,要體會那種乘上海浪的感覺。能夠覺得很有趣,就是訣竅了。」

祕書艦大人大駕光臨了啊:陽炎心裏想著。攻勢作戰明明還在進行中,竟然還有閒暇親自前來驅逐艦宿舍。

「陽炎有幹過……」

「在裏頭不好嗎?」

「哎呀,是在說我嗎?」

「……剛纔,正好講到霰跟你的事情。」

我也會讓別人擔心啊:陽炎模糊地想著。

長月只說這些,然後也很明顯地讓陽炎知道她在門外坐下。

曙開口說:

「站起來不就好了?」

「總之先站起來看看吧?在房間裏站起來就好。」

「……又不是聯結機雷。」

敲門聲響起。

「陽炎,你聽得見嗎?」

她的聲音還是一樣輕浮。

「嗯,有啊。」

「我雖然很能體會陽炎的心情,但是不可以對提督做出那種行爲喔。要好好感謝大家阻止你纔行。」

「……是。」

「提督爲了能搜救不知火,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在跟上層交涉喔。可是沒辦法,上頭下令說如果有那種閒暇就趕快發動攻擊。他跟你一樣,都被自己的無力感所苛責。」

「…………」

「但是在立場上,他不能說也無法說出這些話來。其實就連像這樣由我傳達,他應該也會反對吧。」

陽炎其實不太瞭解提督,就只有「真是個奇怪的人」這種程度的印象。只不過這個職務,也有著驅逐艦娘們所無法想像的世界吧。她模糊地想像著。

愛宕是祕書艦。不知火也曾以「那樣很辛苦喔」來形容祕書艦的工作。因爲輔助提督的工作也包含在其職務之中。

就算這樣違背了提督的意志也一樣。

「明天橫須賀大半的主力艦艇都會出擊,要進行全力攻擊。」

她這麼說著。

「說不定,到時候就能夠打倒南方棲戰鬼。還有機會能夠援救不知火,要抱持希望。」

「……所謂的希望是什麼?」

她反射性地提出反駁:

「誰去尋找不知火呢?摩耶姊跟其他驅逐隊也都幫忙了,我們獲得許多人的幫助。但是找不到不知火……她沒有跟我一起回來。」

「陽炎……」

「我認爲自己已經找到不知火了,我相信她絕對就在那個怪物的附近。但是我無法幫助她,下次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我什麼都辦不到,就連希望也……」

「大家,謝謝你們。竟然爲了我……我真的很開心。但是不需要自卑地說驅逐艦很弱,因爲我們也能夠變強。」

「但是剛纔我也說過了,驅逐艦很弱。無法冀望能生還,即使這樣也要去嗎?」

愛宕平常不太會說有關高雄的事情。就算會展現些輕浮的舉動,對於姊妹艦還是會跟其他船艦一樣平等對待。這就像祕書艦的職務在心裏落地生根,必須嚴守公私分明的態度吧。但是就算如此,也不代表她不會擔心。

「要怎麼做?」

「好,走吧。」

「纔沒有這種事。」

「好,大家一起去吧。」

這麼說的人是長月,她的臉上充滿決心。

最先表示贊同的不是別人,而是曙。

皐月反問她:

「就靠這個。」

「大家都是一樣的心情。」

「不,就是這樣。因爲……你爲我找到了高雄……」

「很多啦。」

曙小聲嘟噥著,潮覺得很可疑就問她說:

這意味著得要跟南方棲戰鬼交戰。如果悠哉等待戰鬥結束,不知火的除籍就會確定。所以不戰鬥的話,就不可能進行搜救。

「我也要去。我是被陽炎姊所拯救,這次換我幫助她了。」

「我也要去!把不知火帶回來,讓陽炎恢復精神。」

她拿起有著提督跟愛宕簽名的改造命令書。

「可以啊。」

稍微猶豫一下以後,她繼續說:

「潮……」

代替陽炎去搜索不知火。

「不是。是要出擊去拯救不知火,只能這麼辦了。」

「可以啊。雖然我的確沒有很喜歡那個女人,但她是陽炎的夥伴吧。光是人不在這裏,陽炎就那麼垂頭喪氣了耶。這樣子無論如何都得去救她啦,不管是用什麼方式。陽炎是我的……是我們的嚮導艦啊。像那樣消沉可不行啊……」

「這場戰鬥也讓我絕望了,但是因爲陽炎才讓我得救。至少,你拯救了我。你沒有必要捨棄希望,因爲你自己本身就是希望的化身。」

愛宕有一瞬間不禁失聲。

但是長月很正經:

皐月跟平常一樣開朗地說著,曙微微點頭。

既然同伴陷入困境,就要全力幫助。

有某種東西從門縫裏被塞進來。

長月說著:

愛宕小聲說:

曙曖昧地回答。

皐月注視著房間的門,完全沒有要打開的氣息。

「要把門踹破嗎?」

「那還用說,就只能做我們能做的事情了。」

橫須賀鎮守府的艦隊會全力發動攻擊,E海域也會被鋼鐵的暴風所包圍。就算這些微不足道的艦娘前往,可能也只會被局勢擺弄,也無法確定搜索成功的機率有多少。

「爲了陽炎……」

「不要丟下我啊。」

根本不用回答。

「還是不出來耶,該怎麼辦?」

「所以我要去。就算沒有人要去,我也要去。」

潮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

「不是這樣的。」

房門外沒有回應。愛宕原本就沒說話,就連皐月、長月、霰、潮、曙也都沉默不語。她們這些同一個驅逐隊的成員,都痛切地理解陽炎的心情。所以纔沒有開口。

這是哽咽的聲音嗎?陽炎無法窺探門外的情況來得知這點。

但她們是驅逐艦,小小的身子裏懷有遠大驕傲的驅逐艦娘。

意外人物的意外發言,讓大家驚訝地注視著她。

長月的疑問,曙用強硬的語氣否定:

「陽炎沒辦法出擊的話,就由我們去,去加入即將出擊的艦隊。只不過……」

「小曙……」

「那就讓我們大幹一場吧。」

沉默的時間持續著,那是段漫長到讓人以爲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時間。

霰小小地舉起手:

然後看著長月。

最後,一名女性開口了:

「我也贊成。」

陽炎聽到這裏纔想起來,愛宕是高雄型的二號艦。

也不會感到猶豫,更不用窺探其他人的表情。

「所以,請你不要捨棄希望……」

「雖然是我提案,但你之前還跟不知火對決過吧?真的可以嗎?」

確認愛宕的人影已經消失後,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終於從緊張感中解放。

不知不覺間,她用力握緊拳頭。

陽炎不自覺地站起來。她撿起對摺的文件,開始閱讀。

愛宕靜靜地說著:

曙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但接著還是說:

這下不只是皐月,所以人都面露驚訝。

所有人都依照自己的意志決定出擊。

「我們是驅逐艦。跟成羣的深海棲艦戰鬥,也不知道能夠打到什麼地步。活下來的可能性很低,也許大家會不願意……」

「你做了什麼嗎?」

「等等。」

陽炎閉起嘴。

「謝謝你找到高雄,真的……很謝謝你……」

長月驚訝地低聲說著,陽炎則露出笑容。

門外響起愛宕離開的聲音。

「雖然我不該夾雜私情……但只要讓我說這句話就好。」

「好危險,還以爲會被懲處……」

大家轉頭朝向發言的人。

「陽炎……」

房間的門打開了,陽炎就站在那邊。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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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月之一
  3. 03第二章 月之二
  4. 04第三章 火
  5. 05第四章 水
  6. 06第五章 木
  7. 07第六章 金之一
  8. 08第七章 金之二
  9. 09後記

第二卷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預備(Stand by)
  3. 03第二章 極微速前進(Dead slow ahead)
  4. 04第三章 微速前進(Slow ahead)
  5. 05第四章 半速前進(half ahead)正在閱讀
  6. 06第五章 全速前進(Full ahead)
  7. 07後記

第三卷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流冰海域
  3. 03第二章 林加閒話家常
  4. 04第三章 尋找潛水艇
  5. 05第四章 第十四驅逐隊的激戰
  6. 06第六章 火焰驅逐艦
  7. 07後記

第四卷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中央舵(Midship)
  3. 03第二章 右轉舵(Starboard)
  4. 04第三章 右滿舵(Hard starboard)
  5. 05第四章 左轉舵(Port)
  6. 06第五章 左滿舵(Hardport)
  7. 07後記

第五卷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首(Bow)
  3. 03第二章 右舷(Starboard)
  4. 04第三章 甲板(Deck)
  5. 05第四章 左舷(Port)
  6. 06第五章 船尾(Stern)
  7. 07後記

第六卷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首斜桅(Bowsprit)
  3. 03第二章 前桅(Foremast)
  4. 04第三章 主桅(Mainmast)
  5. 05第四章 後桅(Mizzenmast)
  6. 06後記

第七卷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上桅帆(Topsail)
  3. 03第二章 主上桅帆(Topgallant sail)
  4. 04第三章 最上桅帆(Royal sail)
  5. 05第四章 第三桅上帆(Skysail)
  6. 06第五章 頂桅輕帆(Moonsail)
  7. 07終章(Epilogue)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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