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左滿舵(Hardport)
《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 築地俊彥 · 1.7萬 字
陽炎從病牀裏溜出來,抵達運動場。
因爲醫護室的門被鎖上,她就從窗戶逃出來。雖然這裏也有上鎖,但只要稍微動點手腳就能輕鬆打開。就跟最擅長從外頭帶違禁品進來一樣,她也擁有許多這方面的技巧。
騎馬戰已經結束,來賓席與觀衆席都傳來熱烈的掌聲。
但是陽炎啞口無言地看著運動場。
「這是什麼……」
大批驅逐艦娘倒在地上。大家不是跌打損傷就是眼冒金星,彷佛有黑社會的流氓來過似的。
雖然怎麼看都非比尋常,觀衆們卻都很心滿意足地說著「好久沒有看到這麼棒的對決了」之類的對話。
「不知火!喂,不知火!」
陽炎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要踩到倒地的驅逐艦,並且往中央走去。
也許是注意到呼喚,正中央附近有名少女站起來。她撥起凌亂的頭髮,不時露出痛到皺眉的表情。
「……陽炎……?」
陽炎跑過去:
「你沒事吧!是被怎麼樣了?」
「陽炎你才應該要躺著吧?」
「因爲很在意就偷溜出來了。」
「快點躺回牀上去。老實說,跟我自己比起來,不知火還比較擔心陽炎的症狀惡化。」
「已經沒事啦。藥有生效,身體狀況很完美。」
她捲起袖子擺出姿勢來,但不知火還是一臉不滿:
「我想下次得把你關進牢房裏纔行。」
「別管我了,這是什麼情況?」
「小曙在騎馬戰獲勝了耶。」
潮像是在懇求般說著。
潮一瞬間就理解曙的狀態,於是從正面看著她說:
腦袋裏被那時候發生的事情給佔滿,就連內心最深處也被埋沒。努力想要封印的記憶,伴隨著漆黑的色彩甦醒。
吳鎮守府逐漸遠去,卻沒有任何留戀,反而讓人感到很爽快。
她東張西望地環視運動場,但想找的驅逐艦娘似乎不在這裏。
「那女人比野狗還要兇暴啊……」
「你也要回去嗎?」
「原本應該是要進行騎馬戰,但回過神來就變成這樣。驅逐艦會做的事情,你應該能想像得到吧?」
邊思考這件事邊航行時,不知不覺就開始蛇行。
「大家聽我說,搬好桌子的人可以先去拿飲料。乾杯等之後再乾就好,想要先喝掉也沒關係喔!」
「小曙,是我啊!小曙!」
「好像說……有驅逐艦先回去了……」
「出……出現了!」
「我要回橫須賀了。」
地點是驅逐艦宿舍的第一士官次室,參加者只限驅逐艦娘。
「……啊,原來如此……」
「辛苦了,你跟誰打起來了嗎?」
「咦?」
「之後能遇到就好了……對了,陽炎,你有準備之後的宴會吧?」
「有東西……有什麼東西在……」
「我相信你。深海棲艦侵入到鎮守府近海這種事,我也聽說過。小曙絕對沒有看錯。」
「囉唆啦,這我知──」
不過實際上也不是完全沒有人影,這裏只有兩名艦娘。其中一名正打算從棧橋進入海中,另一名則在想辦法挽留她。
「小曙……?」
她正撫著臉頰:
對一起過來的不知火送出「請她們進來」的訊號後,驅逐艦娘們開始入場。
「是敵人嗎?有深海棲艦在對不對?」
但是確實存在著。
潮從後頭追上來:
眼睛感到疼痛,身體也不停搖晃,再這樣下去應該會昏倒吧。
「小曙,航道偏離了。」
霰過去詢問。稍微講些話之後就回到陽炎身邊:
這毫無疑問是敵人發出的殺氣,那是探尋獵物所傳來的殺意的波動(Wave of killing)。
不知火伸手把倒在腳邊的霰拉起來,同時回答:
吳鎮守府的棧橋沒有人影,所有人都去觀看騎馬戰。雖然已經結束,但大家都還沉浸在餘韻之中,從運動場那邊不停傳來歡呼聲。
「可是很愉快啊。」
曙用手指頭指著,讓潮嚇一跳:
「居然能打倒霞,還真有一套。」
「我纔沒有被打倒!最多隻是平手……那傢伙不知道跑哪裏去了,總覺得她很討厭跟人交流。」
「有東西在……是深海棲艦嗎?」
潮所說的話沒有傳進她耳中,一股令人不安的感覺從海面傳來。
曙心裏想著,爲什麼這個女孩會跟著自己?明明經常痛罵她,也一直拒絕她,可是她一定會跟自己行動。跟被衆人厭惡的自己待在一起,會讓她的評價下降吧。更何況,她也不是不懂得計算這種情況的女孩。
陽炎周圍的驅逐艦娘們一邊呻吟一邊站起來。
「不是這樣。」
潮怯弱地否定著。
來賓與戰艦娘們開始移動,同時一般遊客也從觀衆席退場。等他們都離開之後,驅逐艦娘們也開始移動。
「要回去啊,來這裏真是倒楣透頂。」
大家都還壟罩在騎馬戰的興奮之中。因爲摔倒在地面,身上都充滿髒污。把毛巾拿給她們簡單擦拭一下,再來就直接這樣進行。平常這樣子會被輕巡洋艦痛罵一頓,但今天就不拘這種小節了。
或許對潮來說,那也是道非常深的傷痕。
「你這種想法,還真是令人欽佩的驅逐艦精神。」
「小曙,等我一下。」
「啊,等等……」
「好像是擅自回去……她們在說該怎麼辦纔好……」
不知火在感到驚訝的同時也感到佩服。
「那邊,就在那一頭!」
「到時就在那裏問出她的名字。」
「小……小曙,你要回去了嗎……?」
「有點令人擔心呢……」
「好像是橫須賀的驅逐艦,名子就不知道了。」
正當想回答「這我知道」的瞬間,曙豎起雞皮疙瘩。
「也不能這樣啊……」
「啊……」
陽炎皺起眉頭。
曙無法動彈,她的雙腿已經發軟。
「……有東西。」
陽炎抱頭苦惱:
陽炎提早一步來到第一士官次室,簡單確認一下內部。餐點跟其他東西已經準備好,再來只要所有人一起搬桌子就可以了。因爲是站著喫的形式,要把椅子移到牆邊。
那是深海棲艦的潛望鏡。
不過現在是潮在搖晃曙的身體。
「不參加宴會喔?這還真是……」
說不定是感到自卑。那是個幾乎已經沒人記得的事件,但對自己兩人來說卻不是如此。所以傷痕就殘留在內心。
潮雖然凝神注視,可是似乎沒有發現,於是詢問:「在哪邊?」
「不清楚……不過,也許只能放著不管……」
陽炎雙手交抱在胸前思索著。
「那頂多平手而已,不過哪邊都無所謂啦。」
霞所說的,就是騎馬戰之後一定會舉行的驅逐艦宿舍宴會。驅逐艦娘們會在這個場合互相稱讚,或者是發誓下次絕對不會敗北,也就是所謂聯誼會。如果沒有這個,就只會留下怨恨跟辛勞而已。
背脊傳來有如針刺的感覺。全身就好像被冷風撫弄,體溫也因此被奪走。
曙檢查好艤裝後就站上海面,啓動發動機。
時間的流動似乎很快又好像很緩慢,已經完全搞不懂;膝蓋以下也漸漸變得沒有感覺。
「那是什麼情況?」
接著很自然地說:
曙不停點頭。這跟自己的意志無關,全身都不停冒出冷汗。
潮出聲叫她,但曙無言地凝視前方。
陽炎對全員這麼說。驅逐艦們也早就口渴了,所以爭先恐後地擠向飲料區。
偶然一看,就發現有兩名驅逐艦娘正在交談。她們露出好像很嚴重又似乎很訝異的表情。
「嗯,那當然。餐點跟飲料都已經安排好,剩下頂多就是搬桌子而已吧。」
「至少讓我也參加,也許就會是吳的勝利了……」
霞從比較遠的地方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潮緩緩開口說:
「什麼出現了!」
「這……這種地方明明不可能會有敵人……明明不會有……可是卻有啊!真的有!」
曙搓揉著下顎附近,看來還是會痛。
「嗚……潮……」
「嗯,嗯……」
雖然陽炎這麼詢問,但霞只回答:「不知道。」
「你聽得見我說的話嗎?」
她無視潮說的話,離開棧橋。
「那你折返回吳,去跟漣還有朧說我要回橫須賀了。」
視野的角落有某種事物在移動,曙反射性大喊:
站起來的驅逐艦娘們開始互相討論起「吳的拳頭真有勁兒」,「佐世保的有夠會記仇」,「要警戒橫須賀的投擲技」之類的話題。然後她們表情都很開朗,一副輕鬆暢快的模樣。既然勝負已經結束,就沒必要一直耿耿於懷。她們是這麼想的。
她們拖著因爲騎馬戰而滿身瘡痍的身體,絡繹不絕地朝驅逐艦宿舍走去。
「纔不愉快。明明說只要去吳就會有好事情發生,可是不但被豆子砸又在騎馬戰被打,根本就沒半樣好事。」
口中發出聲音。雖然反覆深呼吸想讓自己冷靜,但是都無法順利,只有心跳數持續加快。
「啊……還是好痛。」
「那我們要後退了,知道嗎?」
曙的身體發出顫抖:
「有……有敵人在……卻要……後退嗎?」
潮觸碰曙的身體,想辦法讓她安心下來。
「後退也沒關係喔。沒問題的,我們回吳去吧。」
「知……知道了……」
潮小聲說「半速後退」之後,兩人倒退著離開海域。
殺意逐漸遠去。雖然很緩慢,但身體漸漸恢復平靜。
正當她們鬆口氣時。
「左方三十度,雷跡!」
潮放聲大喊。
有魚雷被射出。航跡有四條,它們擴散成扇形朝這邊前進。
曙發出無聲的哀號。
這跟氧氣魚雷不同,白色的線條清晰可見。光是這樣就讓恐怖倍增,那時候的記憶化爲鮮明的圖片在腦中奔跑。
「右滿舵!小曙,向右轉舵!」
潮的大喊震撼曙的腦袋,讓她勉強能夠轉舵。
三十五度的方向變換,使她的身體從第一發與第二發之間滑過。
魚雷從眼前與後方穿越,潮更進一步大喊:
「兩舷滿速前進!要脫離了!」
鍋爐的壓力提升,這讓發動機發出聲響,激起白浪。
「……可是,有援助會比較快擊退敵人。」
被這麼一說,潮對龍驤鞠躬道謝:
既然有艦載機,那就代表附近有深海棲艦的艦隊存在,而且還是包含航母的艦隊。
龍驤很高興地說:
「兩舷原速前進,準備返回吳。」
潮不停眨眼:
因爲潮的肩膀被緊緊抓住。
「哎呀哎呀。」
總算重整態勢後,兩人將發動機全速運轉。她們已經完全不去掌握敵方的位置,就只是拚命往吳前進。
在她身旁,祥鳳爲了偵察,遂讓九七式艦載攻擊機離艦。這是爲了警戒水上部隊而派出。
龍驤往曙那邊看去:
「敵人的艦載機啊……」
「是的……以前與深海棲艦的戰鬥中,她受到很嚴重的損傷。」
過一會兒之後,海面突然揚起水柱。
「就這麼約好嘍。」
潮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緊抱住曙,兩人的腳都微微發抖著。
天氣晴朗,視野也很良好這點不知該算是好事是壞事。但驅逐艦跟潛水艇相比,應該有著壓倒性的速度優勢。
「呀啊……」
龍驤大喊著,她將卷軸一口氣攤開:
「那……那個……」
「要上嘍!」
「迎擊吧。」
祥鳳的低語讓日向回答說:
龍驤也接著說:
「說得也是。」
她無法繼續說下去。
「已經在進行搜索了嗎……?」
敵方甚至來到這附近了。
接著又有三個水柱揚起。祥鳳的搭載機爲了確認而在上空盤旋,接著立刻送來報告。
她催促曙,轉向前往吳棧橋的航路。
「看來還沒有。」
「現在想想,如果在昨天晚上殲滅掉就好了。」
潮點點頭:
祥鳳在隔壁將箭矢搭到弓上,往斜上射出的箭矢在直線前進的途中變行爲艦載機,筆直地向前突進。
「往這邊!」
「那個女孩需要你喔。」
「對了對了,偶們在這裏作戰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說喔。」
稍微停頓一下後又響起爆炸聲。投下的深水炸彈在海中爆炸,將潛水艇驅逐。水柱濺起好幾根之後就立刻崩落,同時每次都傳來震動。
輕航母艦娘、航母戰艦娘與重巡洋艦娘從前方往兩人這邊過來。潮以爲是深海棲艦的船影其實就是她們。
「看你那麼慌張,素有敵人對吧?」
藍白色火焰出現。手掌一翻,火焰變得更爲龐大而耀眼。下個瞬間,紙片有如被剪裁般變化爲飛機。
龍驤讓它們在甲板滑行,然後放開手。薄薄的紙片轉眼間變化爲九七式艦攻,以轟炸裝備的狀態起飛。
「驅逐艦真的都只想著要戰鬥耶。」
曙的動作很緩慢,使這個動作延遲,於是潮牽住她的手。
龍驤如釋重負般說著,並且吁了口氣:
「可是那樣下去,她們似乎也會加入戰鬥呢。」
接著她立刻驚覺:
龍驤在說完「沒關係啦」的同時又說:
「素啊,偶們也是從驅逐艦那邊得到情報,所以一直在周邊巡視。」
最上射出水上機進行哨戒,好探察是否有敵方潛水艇存在。
前方有船影,能看到蠢動的炮塔與到處豎立的炮身。對方有如要封閉航路般往這裏突進。
兩名驅逐艦孃的身影逐漸遠去,龍驤她們五人若無其事地目送她們到最後。
潮依舊猶豫,於是龍驤這麼囑咐她。
龍驤的話讓祥鳳也點點頭:
那毫無疑問是戰艦級,正面炮擊的話,絕對沒有勝算;然而這邊已經被發現了。
「成功了!」
祥鳳與伊勢露出笑容,日向擔心地詢問:「沒事吧?」最上則向這邊揮手。
「就素這麼一回事啦,帶她回去吧。不可以放她一個人,要好好陪著她。」
「不,請你將那艘驅逐艦帶回吳去。」
出現在那邊的,是輕航母龍驤爽朗的笑容。
「抱歉,昨晚應該帶輕巡出來的。」
日向也幾乎說出完全相同的話來。
「好呀,這下子就解決啦。」
潮的內心第一次感到輕鬆。就連像航母這樣偉大的人們也會感到恐懼,讓她抱持某種親切感。
她的聲音似乎也有點興奮。
「全力出擊啦!」
「嗚……」
「原來如此,素在這種地方啊。難怪在另一邊怎麼找也找不到。」
「……確認浮游物,確實是擊沉了。」
水平線附近出現黑色的顆粒。那些顆粒逐漸變大,浮現出有如昆蟲般的姿態。
「那也沒辦法,這種事情就素會發生。畢竟深海棲艦素怪物,被打成重傷的話,就連在夢裏都會一直跑出來啦。」
龍驤微微笑著。
最上擺出勝利動作,她的水上機將敵人擊沉。
「我也來協助搜索。」
「有驅逐艦在會比較有利。」
「素那樣沒錯,可是今天素鎮守府祭典啊。偶們可沒有不解風情到去給祭典潑冷水。」
「是這樣啊,太好了……」
「不,是我跟龍驤在夜晚都無法攻擊。這部分就用現在來補償。」
「可是……」
伊勢注視著前方,小聲說:
「這不是什麼需要感到羞愧的事情,我自己也有經驗。」
「……發現潛水艇!數量恐怕有四艘!」
她把牙齒咬到作響:
這時,最上把手指抵在嘴上作出「安靜」的動作。她仔細聆聽透過無線電傳來的人工語音。
「這女孩好像有些休克症狀。」
雖然跟剛纔比起來已經好很多,但曙的表情依舊蒼白,身體也不時顫抖著。
「你是橫須賀的艦娘吧?偶是輕航母龍驤。那邊是祥鳳、伊勢姊跟日向姊,另一邊那位是最上。」
下個瞬間,潮不禁屏息。
潮下定決心:
祥鳳立刻這麼說道:
不久後,海面炸起一個比平常大一圈的水柱。
「居然讓敵人偷偷跑到鎮守府附近來,真素有夠丟人耶。」
「非常謝謝各位。」
龍驤低聲說著。
「你搭載了哪種戰鬥機?」
「別慌張,素偶啦。」
「讓對手領教一下,通往吳的過路費是很貴的。」
雖然還是困惑一陣子,最後潮還是說「我明白了」定下承諾。
「有發現真素太好了。萬一被轟沉,就要被那珂怨恨一輩子了。偶們可會被輕巡狠狠折磨一番。」
伊勢、日向也一樣讓搭載的水上機離艦。它們接二連三地起飛,空中被裝有浮舟的飛機給覆蓋。
「小曙!」
「沒錯,是敵人!有深海棲艦的潛水艇……」
這讓潮感到困惑:
「不……」
「這邊我來想辦法!你快逃……」
「零式艦戰二十一型。」
「這通行費還真昂貴啊。」
本來零式艦戰二十一型屬於比較老舊的機體。如果是投入第一線的航母就是紫電改二,按照情況還會搭載烈風。而零式艦戰二十一型則是比五十二型低一階的裝備。
畢竟鎮守府不可能有無限的資源,所以分配給輕航母的裝備就可能較爲低階。
不過即使如此,祥鳳還是相信自己的搭載機。
「長年使用的機體可是與衆不同的喔。」
「沒錯,就讓深海棲艦那羣蠢蛋們領教一下吧。」
龍驤說著。祥鳳搭起弓矢,讓戰鬥機離艦。
箭矢在上空變化爲零戰二十一型,接著立刻展開激烈的空戰。
○
驅逐艦宿舍的宴會來到最高潮。
飲料只有果汁,食物也大多是攤位剩下的,再加上騎馬戰後大家還遍體鱗傷。但即使如此,驅逐艦娘們只有精力還很充沛。大家又喫又喝,情緒也毫無止境地高漲,並且在大聲聊天的同時增進友誼。
「大家聽好~~食物跟飲料都儘管喫掉喝掉吧!因爲剩下來的要丟掉也很麻煩,全部都放進胃裏吧!」
聽到陽炎這句話,四處傳來「包在我身上」的回應聲。
在這人羣之中,霞自己離開會場。
她並不是討厭宴會,而是因爲第一士官次室太熱了。原本就熱血沸騰的傢伙們現在還這樣大聲喧譁,即使把窗戶全打開也還是壟罩在熱氣之中。
她一邊慢慢喝著紙杯裝的果汁,並且在驅逐艦宿舍的玄關附近閒晃。
外頭還很明亮。她看到引導一般遊客離開的驅逐艦娘們回來,然後進入宿舍裏頭。人一增加,感覺又會變得更熱。
突然,她看到玄關旁有兩名驅逐艦娘並排坐在那邊。
霞靠過去:
「你們在幹嘛?不趕快去喫的話,會什麼都不剩喔。對驅逐艦來說,與其把食物丟進海里,不如丟進嘴裏還比較快解決。」
「我……我不能說。」
「怎麼了嗎?你們確實是佐世保的……」
「一定是這個……!」
「嗯~~都是塵土味,我也好喜歡。」
她不等對方回答,就衝進第一士官次室裏頭。
「……我們該怎麼辦?」
不知火一過來,就俐落地把陽炎拉開:
「來,去享受宴會吧。不然真的要什麼都不剩了。」
「普通都是這樣。可是那女孩的情況是會讓人以爲射彈散佈跟交叉這些名詞要消失不見的程度。甚至還被說是艦娘適應性測試沒有發揮正常功能,退役是爲她本人著想這種話喔。」
霞直接斷言:
「總覺得開始怨恨起身爲睦月型的自己。」
結果看到兩名驅逐艦娘步伐蹣跚地往這邊走來。
「我什麼都還沒有問啊。」
她心中湧現焦躁感。吳的近海發生戰鬥,然後龍驤她們似乎打算在不讓其他人知道的情況下解決。
「可是……」
「我是皐月,這邊的是長月。」
長月發出深深的嘆息:
「我們來到吳的途中,有發現像是潛望鏡的物體。本來以爲是看錯,但龍驤姊要我們告知大澱姊後就得保密。」
霞能夠理解這兩人所說的話,她們在煩惱關於自己的存在意義。即使是驅逐艦,裏頭也有性能上的差異。尤其睦月型因爲制服與艤裝太過亂來,使得整體平衡性惡劣,造成規格性能相形見絀的結果。
「那個……但是……」
霞回想某位驅逐艦孃的往事並說著:
「快點回答。不然我就強迫你調籍過來,跟神通姊進行一對一的訓練。二水戰老大的傳聞,你應該有聽說過吧?」
那是跟她大打出手的驅逐艦娘。本來以爲她雖然彆扭但鬥志很旺盛,現在卻是一臉落魄的蒼白臉孔。
被逼問的艦娘臉色發青,因爲神通的名號早就威震各地的鎮守府以及港灣。
「我們是驅逐艦,守護船隊或大型船艦應該纔是我們的存在意義,可是被保護……這就本末倒置了吧。」
「喂,不知火!快把這女孩帶走啦!」
霞發出沉吟。
「……不過,我能瞭解你們的心情就是了。」
霞將視線移到把她帶來的驅逐艦娘身上。
她從背後緊抱對方並且吵吵鬧鬧,被抱住的敷波毫不掩飾地露出厭煩的表情。
不知火將陽炎拖走。
少女支撐著另一個人走進驅逐艦宿舍。
「敷波好可愛,真是大美人。超喜歡。」
霞感到有點奇怪,於是在兩人身旁坐下。
「不可以有那種想法。必須想著總有一天會有自己上場的時候,不然關鍵時刻就會無法發揮全力。」
兩人老實聽著這些話。接著,雖然很微小,但還是點點頭。
那名驅逐艦娘雖然在鎮守府祭典也因爲擔任驅逐艦代表而被搞得七葷八素,但還是盡力達成任內工作。霞確信她總有一天會成爲率領大家的存在。
「總覺得啊……已經搞不懂自己在做些什麼了。我們明明是驅逐艦卻沒有出擊,就連遠征也幾乎不讓我們去。雖然被說燃料消耗量少就是優點,可是不能工作也沒有意義。難得參加的騎馬戰也是這種結果,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皐月沮喪地低下頭。
這時,長月與皐月露出訝異的表情走過來:
這讓那女孩嚇一跳:
那女孩急忙捂住嘴,但霞當然不可能沒聽見。
這兩人只回答「等等就去」而已。
「怎~~麼了,你討厭我嗎?」
「是龍驤姊……啊。」
「是真的。那個啊……我的驅逐隊裏,有艘射擊技術非常糟糕的驅逐艦。」
霞搖搖頭:
「我雖然技術也很糟,可是第二次有命中過一發。」
「什……什麼也……」
「啊──記得是第二十二驅逐隊的?你們在騎馬戰沒被打嗎?」
霞這麼回答後,稍微笑了笑:
她認得靠在另一人肩膀上的艦娘。
她這麼述說著。
「雖然也有被打,但不如說還被保護了。」
「真的很感謝你。」
「這種事情,是靠每天的努力來進步的。」
「大家都會看著你,環境也會爲你整頓好。而且從戰艦、航母、重巡洋艦到可怕的輕巡洋艦,大家都很喜歡驅逐艦啊。」
「你也成爲那樣的艦娘不就好了嗎?」
皐月也一樣發出嘆息,並且很厭煩般講著:
她雖然顯得很驚慌,還是沒有輕易開口。
「誰說的?」
陽炎的情緒非常高亢。無法參加騎馬戰的悔恨,都轉往徹底享受宴會這個方向上發生作用,而且還不分對象地擁抱驅逐艦娘來抒發情緒。
攙扶隊友的艦娘這麼回答。
「也許會需要出擊,所以你們也到驅逐艦宿舍待機吧。我要去找人商量一下。」
「深海棲艦是指什麼!」
有點少年氣質的驅逐艦說著,被稱爲長月這邊則小聲打了個招呼。
兩人都搖搖頭說怎麼可能。長月說:
皐月前來詢問,霞迅速回答:
「我說啊……」
「可是啊,那女孩靠著一步一腳印的努力,已經成爲能獨當一面的驅逐艦。她是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氣餒,還不屈不撓的女孩。她不斷努力再努力,現在就算要成爲驅逐艦們的領袖也不是夢想。雖然也有受惠於同伴的幫助,但這都是本人的實力喔。」
「這麼說來,她的確不在鎮守府,是在哪邊做些什麼?」
「這種人真的存在嗎?」
「有那種艦娘在啊……真令人羨慕。」
「我們是連遠征都不會被派去的身分。」
她不經意地往棧橋方向看去。
長月和皐月都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龍驤姊嗎?說不定是指深海棲艦的事情?」
看起來之所以會搖搖晃晃,是因爲其中一名攙扶著另一個人的緣故。霞跑向她們。
皐月的背部與長月的背部交互碰觸著,輕微的聲響在驅逐艦宿舍的玄關前響起。
長月說:
那名艦娘大喫一驚,而霞也同樣驚訝:
「……那女孩,難道是心因性休克狀態?」
「你知道這件事!」
這就連皐月也嚇到了:
「存在。」
霞說道:
霞突然想起來。
「但可以說,這就是問題所在……」
「幹嘛啦?不知火快放開我。」
「本來想把鬥毆的事情解決掉,看來是沒辦法了。帶她去房間躺下吧,如果不喜歡鋪棉被,就用我房間的牀。」
「給你添麻煩了。」
「不過等到接受嚴苛的訓練之後,就會相信想要滅絕驅逐艦的勢力是真的存在。」
陽炎用臉頰磨蹭敷波的頭髮:
「咦~~我平常都在抱你了,現在還是抱其他女孩比較好啦。」
「在騎馬戰我也是不知不覺間就被打趴在地上啊,畢竟我也沒什麼體力。還特地跑來參加鎮守府祭典,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麼想要抱人的話,不知火會提供自己給你抱個痛快。」
「你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能說,因爲被說過要保密纔行。」
「是……是的。」
長月回答著:
「最初的炮擊訓練,她可是拿零分喔。第二次也是零分,第三次也是零分,老是拿零分。你們曾經拿過這種分數嗎?」
霞站起來:
「霰好可愛,真的好可愛。」
「怎麼樣的問題?」
這時有一名艦娘跑過來:
「陽炎,過來一下。」
「嗯,霞?你也要抱抱嗎?」
「纔不是那樣,大事不好了。」
她簡潔說明經過。
一開始還用手纏著不知火,完全沉浸在宴會氣氛裏的陽炎也迅速恢復原狀。
「深海棲艦……!」
「沒錯,就在附近。」
「可是我們沒被通知啊。狩獵潛水艇這種事,明明是驅逐艦最擅長……」
陽炎開始沉思。
龍驤她們要迎擊的主要是潛水艇,但是卻只通知大澱,然後還說對其他人要保密。這麼做的理由不明。
「想再多也沒用。」
陽炎大喊:
「不知火、霞,走吧!霰,去叫敷波!」
霰硬是把敷波帶來。陽炎簡短說明之後,就先快速衝出去。
途中順路前去保管庫,強硬地把艤裝帶出來,接著全力往棧橋奔跑過去。
「霞,出發吧!」
霞也點點頭:
「第十八驅逐隊,起錨……」
「等一下。」
將神通壓制住的人就是黑潮:
根本就不存在能夠無視神通講的話而直接衝過去的驅逐艦。雖然她只有一個人,只要跳進海上就好,但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黑潮邊壓住神通邊大喊著。但神通本人完全沒抵抗,就只是站著而已。
「但那素神通姊拜託偶的……」
「可不能毫無作爲地放她們過去。」
「怎麼會……神通姊才素,居然演這種戲,實在素……」
這句話讓黑潮差點失去意識:
「唔……」
「龍驤姊她們就只有現在不希望你們去戰鬥。」
陽炎感到困惑,神通繼續說:
「潛水艇是很麻煩的敵人,這裏應該交給驅逐艦負責。」
神通講話的聲調變得強硬。別說是少見,這根本是第一次聽見的語氣。
「讓偶來阻擋神通姊,絕對不會讓她妨礙,所以你快點出擊呀!」
「撼動驅逐艦的靈魂吧!」
「看來你們能理解了。」
神通用那一如往常的溫柔語氣,並且稍微混雜著嚴厲的情感說:
不只是她,不知火、霰還有霞都異口同聲地抗議。
「去吧!去啊!大家加油啊!」
「不行。」
「這是驅逐艦的使命……」
雖然是一個人面對一大羣人,但很明顯是一個人的魄力勝出。
「不知火不會讓陽炎一個人前去。」
然後她往神通飛撲過去。雖然沒有推倒在地,但也將行動控制住,讓她無法動彈。
霰也跳下去:
「我不認爲這是神通姊會講的話!對艦娘見死不救,還算什麼驅逐艦!現在不去援助,就沒有成爲驅逐艦的意義!」
「沒錯。所以我就打折再降價,明天開始的訓練,就分成早中晚三部分構成吧。」
「……黑潮。」
她發出雖然平靜,卻充滿意志的聲音。
「陽炎!就趁現在啦!」
「什麼事?」
「請放心,陽炎她們也會用同樣的內容訓練。」
「都讓人想要稱讚,不愧是驅逐艦了。」
「再來就等那些女孩們的好消息吧……對了,黑潮……」
陽炎她們不禁停下腳步。
以陽炎爲首的驅逐艦娘們都低著頭。
「……但……但是……這麼一來,驅逐艦的矜持就……!」
不只是她,所有驅逐艦娘都在仔細琢磨神通所說的話。
大家的話使陽炎鼓起勇氣,讓她打算從神通身邊通過。
但是……
「你也變得越來越像樣了嘛!」
「黑……黑潮!」
陽炎轉頭向後方大喊:
在棧橋前方阻擋去路的人,是輕巡洋艦神通。
「咦……不素……雖然偶素那麼說過……」
「……謝謝,我知道了!」
即使是她們,看到神通也依舊停下腳步。
「黑潮,已經可以了。」
「不懂什麼……?」
然後她跳進海里,不知火立刻跟上說:
陽炎忍不住大喊:
「那麼請回去繼續進行宴會吧,那是你們的義務。」
「我果然還是……!」
陽炎沉默不語,然後也明白一切了。
「龍驤姊她們正在戰鬥啊!身爲驅逐艦的我們不去的話……」
「沒有啦,哈哈。」
這不是叱責也不是懇求,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但即使如此,從神通口中說出的話就已經足以威嚇陽炎她們。
神通靜靜地說著:
龍驤等人並不覺得爲了嬌小的驅逐艦去戰鬥是無聊的事情。
「神通姊!請你讓我們過去!」
霞也毫不猶豫:
「全部責任由偶來扛!快去!」
「真素太可怕了。」
「真是個滿讓人感動的景象呢。」
神通以一臉正經的表情說著:
陽炎的聲音響徹四周,衆多發動機一齊發出低鳴。
「禁止各位去進行援助。」
「你們還不懂嗎?」
「我有身爲輕巡洋艦的立場。」
「責任全都由你扛下對吧?」
「你們平常自己也都會說吧,說驅逐艦的人生很短暫。這點我們也都很清楚,但龍驤姊她們更清楚,所以纔會希望你們能好好享受鎮守府祭典這個瞬間。希望你們在並非戰場的場合享受人生,並充分感受喜悅。就是這樣,大家纔會請願舉辦鎮守府祭典,你們懂嗎?這個祭典是爲了你們所舉行。」
「我要去救援!想來的人就跟來!」
「就是因爲很喜歡你們。」
驅逐艦娘裏頭,也有人從來沒有參加鎮守府祭典的經驗,所以讓她們享受愉快的祭典也是大型艦的義務。龍驤她們就是爲此纔打算只靠自己來擊退出現的深海棲艦。
因爲她們爲驅逐艦感到驕傲。
「即使得將我推開也要出擊?」
驅逐艦娘們組成的集團從後方來到。她們從敷波那邊聽說到這個情況,於是放著宴會不管趕來這邊。
不只是第十八驅逐隊,驅逐艦娘們接二連三地從棧橋跳進海里。
陽炎感到畏懼,即使這樣還是鼓起勇氣:
但是陽炎很勉強地說:
龍驤她們之所以會對深海棲艦一事保密,是因爲不想勞煩到驅逐艦,是因爲不想影響到愉快的時光。
「兩舷最大戰速前進!」
「咦……啊,可以了嗎?」
吳的港口被驅逐艦娘覆蓋。
「所以說是爲什麼……!」
「咦……」
陽炎她們不知不覺就往後退。
「……爲什麼!」
神通這麼回答。
黑潮聽了幾乎昏倒,神通則再度注視著驅逐艦們前去的方向。
神通這句話讓黑潮露出害羞的笑容:
「不素,那個……可以再稍微手下留情點……」
有好幾個人點點頭,打算折返回來時的道路。
黑潮開始退縮:
好幾架投下炸彈,另外有好幾架噴出火光後墜落。被丟下的炸彈在艦娘周圍揚起水柱,不斷帶來衝擊與碎片。
「……有去的必要……」
敵方的攻擊隊撤退。
突然間,有名驅逐艦娘從陽炎背後跑出來。
平常就很開朗的驅逐艦大喊著:
黑潮從神通身上移開。爲數衆多的驅逐艦娘大家都出擊了,棧橋上就只剩兩個人。
「因爲她們說你們不用去也無所謂。」
神通環視著陽炎與驅逐艦娘們。
「陽炎,你無論如何都想要出擊是嗎?」
○
黑潮搔搔頭。靠神通的魄力,要讓驅逐艦害怕已經太足夠了。
當然陽炎不會接受這種答案,於是猛烈反駁:
龍驤皺起眉頭,並且壓住左手。
「好痛……深海棲艦那些傢伙,在鎮守府祭典的時候就稍微放點水啊。」
她確認手上的卷軸。雖然有些損傷,但還沒有問題。
「你還好吧?」
伊勢向她詢問。因爲不停射擊,從炮身冒出陣陣濃煙。
龍驤笑了笑:
「起飛跟登艦都沒有問題,這不過素小擦傷啦。」
「不用太勉強,撤退也無所謂。」
「沒可能啦。平常總素給驅逐艦釣蜻蜓之類的,真的幫了很大的忙。沒有這點程度的回報怎麼行?」
龍驤看著前方上空,能清楚看見敵方攻擊隊接近過來。
「伊勢姊你才素要回去也可以呀。」
「不,我要留下來。因爲那羣女孩讓我們看了那麼有趣的書啊。」
龍驤有點喫驚:
「什麼啊。偶還在想那本書跑那兒去了,原來素在戰艦宿舍啊。」
「只不過,我比較喜歡更帶勁兒點的。日向也是。」
她身旁的日向無言地點點頭。
龍驤綻放笑容:
「那就早點解決掉,請她們再帶些別的書進來。」
「那些女孩們能好好享受鎮守府祭典的話,也會更起勁地帶各種書籍進來吧。」
「就素這麼一回事啦。」
她們以日向和祥鳳爲中心,要將深海棲艦剩餘的水上部隊徹底驅逐。在航母戰艦與輕航母的支援下,驅逐艦娘們有如獵犬般突擊,將敵人一一擊沉。
「真拿你們這些傢伙沒辦法耶。」
長月和皐月聽從她的忠告,慌忙從後頭追上文月。戰鬥的噪音變得越來越吵雜。
長月知道這個身影。
「在這前面也還有呢。」
「最上姊,我們纔不會小看你,再來就交給我們吧!」
「不要。」
海浪越來越高,敵人的數量也開始增加。但即使這樣,驅逐艦也不會膽怯。
伊勢大喊著。尖銳與低沉的聲音交互響起,炮彈在空中爆炸。
「是敵方的炮擊!」
這件事陽炎也很清楚。平常有如存在於雲端上的戰艦與航母,只有這一天是爲了驅逐艦而戰。
「早點跟驅逐隊會合比較好……這裏的戰況應該會變得更激烈……」
當戰艦、航母與重巡洋艦展現這種精神給她們看時,就必須還以好幾倍的勇氣纔行。
「魚雷!」
「那當然!」
「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啊!」
深海棲艦那邊的飛機冒出火光。它們像是要穿越死亡花朵般,有好幾架將俯衝減速板整個打開,同時衝了進來。
最上搖搖頭:
火焰從HE級身上竄出。
背後傳來充滿氣勢的聲音。
「好像騙人一樣。長月,我打中了耶!」
龍驤大喊著:
「哇啊!」
那邊能夠看到驅逐艦娘們一起奔馳而來的身影。
「好!」
「後退吧。」
「那個啊,偶們想讓你們能夠盡情享受鎮守府祭典呀。艦娘之中,就屬驅逐艦的將來最不安定。所以至少希望能讓你們在久違的祭典裏好好玩一玩。這可素偶們盡全力所能辦到的最大回報啊。」
在這場戰鬥的更深處,以龍驤爲旗艦的艦隊正前往被認爲有敵方主力潛水艇部隊存在的地點。
「……嗯?」
「解決他們吧!」
「……霰。」
長月大叫著。輕巡洋艦HE級的6inch炮彈從頭上降注而來。
嬌小的身軀裏藏有巨大勇氣的少女們,比什麼都還要重視奮鬥精神。
彷佛是算準這個瞬間,一道雷跡延伸而來。
「對空射擊,開始!」
陽炎轉過頭。
陽炎的進言讓龍驤用力點頭。
「皐月,快回避!」
「那樣還比較好。」
正覺得拿這傢伙沒辦法的瞬間──
「太棒了!」
兩人欣喜若狂。但就在這時,她們跟前頭的文月拉開了一段距離。
皐月那邊傳來回答:
敵方攻擊機的羣體再度接近。因爲這邊的攻擊隊已經起飛,所以雙方擦身而過了。
「皐月,還可以嗎?」
「嗯,沒事。」
「我都聽說了,你們不找我們編隊就在戰鬥。」
「瞭解。」
龍驤以認真的語氣說著。
汗水從她的額頭浮現,這是因爲騎馬戰的消耗尚未恢復,轉舵的時機也慢慢有所延遲。
海面激起比平常大一圈的水柱後,敵機就直接飛走。
以這兩人作爲前鋒,驅逐艦們向前突進。
敷波率先射出魚雷將深海棲艦擊毀。她全身都充滿躍動感,發揮出最大限度的能力。
「接下來請交給我們吧。」
「大家沒事吧!」
長月忍不住閉上眼睛。
陽炎精悍的臉龐就出現在那邊。
龍驤打從心底傻眼,然後展顏而笑:
「那讓偶們來解決,你們快回去跟其他人一起享受宴會啦。」
「留下來的話,就是偶們把你當傻子看喔。」
皐月用手護住頭部,水柱四處林立。爆炸雖然讓她搖晃,卻不是致命傷。
她們也是爲了拯救龍驤等人而衝出鎮守府。即使對自己的弱小有所自覺,卻沒有在這裏退縮的精神。
「你又來幫助我們了嗎……?」
「敵人可是航母耶。」
她將12.7cm炮彈射入海中,讓魚雷提早爆炸。
皐月驚喜地吶喊,她的炮彈直接命中HE級。
「迴避!」
「不編組驅逐艦,這真是太奸詐了。」
睜開眼睛,那邊有名像是要掩護皐月,並且把炮身朝向海面的驅逐艦娘。
她這麼回答。
陽炎開口說:
「不過,可能有點累了……」
爆炸聲響起,卻沒有哀號。
「應該有頭目存在,我想可能就是潛水挺。」
「可是她們都已經被叫來了。」
「敷波,你真有一套。」
陽炎很清楚龍驤被她們嚇一大跳。
「長月,反擊吧!」
不知火的話讓敷波笑著回答: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龍驤板起臉:
「啊,打中了!」
龍驤與伊勢,還有陽炎與霞。這是輕航母與戰艦再加上驅逐艦混編而成的艦隊。
兩人發射12cm單裝炮。雖然幾乎都落在完全錯誤的方向,不過……
但就算這樣,光是看著也是種恥辱。
對驅逐艦娘而言是種恥辱。
「第十八驅逐隊,現在抵達了!」
龍驤大喊著,艦娘們隨自己的判斷轉舵。
「痛……好像被打中一些。」
「偶來示範一下,仔細看好啦!」
長月向右轉舵,但皐月因爲疲勞的關係而反應不及。魚雷的航跡與她的身影即將重疊。
「像那種潛水艇啊,只有稍微嚇嚇他素不會輕易露面的!」
「麻煩你們重新編組艦隊。」
她轉身離去。
陽炎回答著。
「要是現在撤退,可是會被驅逐艦小看的。」
「是。」
不知火注視前方:
長月大喊。皐月跟文月一起將發動機全速運轉地衝刺著。
這時皐月注意到:
伊勢與日向都報告沒有問題,祥鳳的狀況也不會對戰鬥造成影響。但只有最上痛苦得皺起眉頭:
「那當然啊。」
獲得驅逐艦娘們的增援後,海域的戰力平衡產生巨大變化。
驅逐艦娘點點頭。皐月說聲「謝謝你」道謝後,接著詢問說:
仔細一看,最上的一部分艤裝已經冒煙,飛行甲板也破損,有大半整片翻了過來。
艦隊以略顯昏暗的天空爲背景,朝著海域最深處航行。
「有反應,是敵方潛水艇的航行聲!」
霞放聲大喊。
「好啊!先將他們逼入死角!」
龍驤讓攻擊機起飛。雖然是所剩不多的九七式艦攻,但還是組成美麗的編隊開始一齊轟炸。
接著傳來會讓腹部轟隆作響的爆炸聲。
「沒有潛水艇能忍受那種轟炸,就算是深海棲艦也一樣!」
如同她所說,也許是無法承受了,潛水艇KA級旗幟型浮上水面。
「準備發射魚雷!」
「等等。」
龍驤制止陽炎所說的話:
「可不能小看受傷的敵人,採用能確實擊沉的方法比較好。」
「要怎麼做呢?」
「伊勢姊!」
被叫到的伊勢朝敵人露出微笑:
「雖然瑞雲也不錯……但是戰艦果然還是要靠這個呢。」
36.5cm聯裝炮開始運作,巨大的炮口瞄準潛水艇的頭部。
「有在實戰看過戰艦的炮擊嗎?」
「沒有。」
「這是第一次。」
五人以嚴肅的表情並排,驅逐艦娘們也在她們面前整齊地排好隊伍。
伊勢大喊:
「鎮守府祭典期間的情況如何?」
「這個評價我也沒有異議,開始進行讓陽炎接任司令驅逐艦的準備吧。就看神通姊的訓練情況了。」
「你都在沒有發生嚴重問題的情況下擔任這麼久了。」
大澱的視線再度轉到霞身上:
大澱苦笑著說:
「纔沒人說過!大家一定都在內心嘲笑我。但是那樣也好,我只要自己一個人就好!我要一個人戰鬥!自己一個人變得更強!」
「嗯?怎麼了?」
○
皐月握緊拳頭表示。
她們對吳鎮守府揮手又或者是敬禮,接著從棧橋踏上歸途,這是爲了從隔天起就要繼續備戰。
潮注視著曙的背影思索,不能放著她獨自一人,否則傷害他人的利刃,最後就會朝著自己揮舞。曙會從內側與外側傷害自己,最後自暴自棄地跌進毀滅的坡道。
陽炎從隊伍走上前。
「一開始雖然有點困惑,但最後有完美達成任務。不但不屈不撓還很積極,接下來應該也沒問題。」
曙大喊著:
「主炮,齊射!」
然後其他鎮守府的艦娘們也將各自回去。
祕書艦大澱坐在大桌子的另一頭。室內並不只有她們兩人,輕巡洋艦神通也在此就座。
皐月似乎也疲憊不堪地嘆氣:
「謝謝你。」
(希望我能夠守護像那樣的驅逐艦……)
陽炎說:
雖然在其他宿舍都只叫作「餐廳」,但驅逐艦宿舍在傳統上都這麼稱呼,這也是驅逐艦們自尊的證明。
「這樣今後大家都是同伴,也允許各位自由進出驅逐艦宿舍。」
戰艦與航母們對於驅逐艦的活躍,都像是自己的活躍般感到高興,也對龍驤她們平安無事鬆了口氣。至於負傷的最上,則被三名同型艦娘強迫帶入船塢。
神通似乎很開心,開口道:「那麼,接下來得更嚴格纔行了呢。」
面對大澱的詢問,霞立刻回答:
「真的,實在受夠了……說起來,那個鼓舞大家的艦娘是叫什麼名字?」
第一士官次室除了驅逐艦以外的艦娘都無法進入。不管是多麼偉大的人,都不被允許踏入聖域。例外就是祕書艦,以及特別獲得允許的艦娘而已。
霞這麼回答:
霞稍微皺起眉頭:
「畢竟不是要立刻進行,暫時還是請神通姊繼續訓練她。」
「沒錯。」
「那麼請把耳朵遮住吧,這就是戰艦的炮擊!」
「就說我沒事了嘛!」
「我很感謝你!可是不要想照顧我!我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居然只因爲那點小事就受到打擊!」
「必須要變強……」
長月低聲說著:
「沒想到不只是騎馬戰,就連戰鬥也體驗了……」
「驅逐艦萬歲!」
然後現在,有兩名航母戰艦艦娘、兩名輕航母艦娘與一名重巡洋艦娘站在第一士官次室裏。
龍驤代表其他人發言:
陽炎與霞這麼回答。伊勢聽完說:「這樣啊……」
她如此斷言。這是驅逐艦學姊一路看著陽炎成長所說出的真心話。
「各位爲了讓我們能夠享受鎮守府祭典到最後一刻,全力與深海棲艦交戰,並且將其擊退。在此以驅逐艦的全體意志,認定各位爲名譽驅逐艦並且授予證明。」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救了自己兩次的朝潮型驅逐艦身影。雖然沉默寡言又安靜,卻是艘炮擊技術一流的驅逐艦。
她指著窗外,歡呼聲連這裏都能聽見。
皐月出聲喚她。
她們一個個收下名眷驅逐艦的證明,每個人臉上都充滿驕傲。
等火焰與煙塵消散後,那裏已經沒有KA級旗幟型的影子,因爲已經沉沒到海面下。
「可是……」
必須儘早讓那一天到來纔行──潮的內心被這件事佔滿。
長月小聲說著:
殘留的少數潛水艇雖然想四散逃跑,但龍驤的艦載機將他們全數擊沉。
「老實說,我還想再稍微鍛鍊她一陣子。」
「一定就是像那樣的艦娘,才能立下戰功吧。」
「那點程度,我沒問題的……!」
朧與漣於前頭先行。在她們後頭,潮不停關心著曙:
「真是暈頭轉向。」
龍驤露出笑容。
陽炎輕咳一聲後問口:
「你老是那樣講,然後就一直把我慰留下來啊。」
「精神面很開朗,不會因爲一些小事就消沉是最大的優點。技能面上,炮擊水準已經抵達普普通通的程度,艦隊運動則在標準之上。」
「當到現在就算想休息一下,應該也不會遭報應吧?」
霞正在鎮守府辦公大樓的祕書艦室裏頭。
炮聲轟隆響起,聯裝炮噴出炮焰。衝擊波將海面刨空,挖出一塊凹洞。令人感到酥麻的震動在周圍擴散開。
「……長月。」
「然後,關於霞希望能夠卸下司令驅逐艦一職的事情……」
「她將來的氣魄與體力會更加紮實,想必會成爲比我更優秀的驅逐艦。那女孩不管是全驅逐艦的嚮導艦,或是鎮守府的祕書都能夠勝任。」
「……是啊。」
「謹此接受。」
她的話比平常都要來得有力:
同一時刻,第七驅逐隊設定好通往橫須賀的航路,快步踏上歸途。
「真的沒問題嗎?還是再多休息一下比較……」
她甩開潮的手,然後提升發動機的轉數。
雖然有同感,但長月心裏想著另一名艦娘。
「艦娘萬歲!」
潮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不管是到哪一個驅逐隊,都要給曙一個歸宿,好讓她沉穩下來。她所需要的,是能夠毫不保留地對待她的同伴。
曙的話語已經接近哀號:
雖然沒有跟其他任何人說,但這兩人都這麼下定決心。
正當驅逐艦娘們歡聲雷動的時候。
大澱露出微笑:
陽炎作出回應,驅逐艦娘們也高舉拳頭跳起來。
「我想要好好鍛鍊身體。」
「不能老說因爲是睦月型所以很弱。爲了能夠戰鬥到最後一刻,我要鍛鍊自己。這次要更加努力,更加奮鬥。」
「沒有聽到名字耶,就連長什麼模樣也幾乎沒看見。」
炮彈直接命中KA級旗幟型,噴發出跟過去都無法比擬的火炷。深海棲艦雖然發出哀號,但是爆炎連那聲慘叫都覆蓋過去。
吳鎮守府並沒有因此發生騷動。
「這是命令嗎?」
「那麼就沒有問題了。」
「還有,橫須賀鎮守府請求儘速派遣一名驅逐艦娘過去,我認爲霰會是最合適的人選。」
「就說不要管我了!」
大澱點點頭:
「……我想沒問題,那女孩可說是炮擊的最佳範本。不過在與人溝通交流方面會有點讓人擔心。至少,如果她講話能再大聲點就好了。」
長月與皐月也匆忙地收拾行李,準備回到佐世保。
「是想詢問你的意見。」
接著在吳鎮守府,驅逐艦宿舍的第一士官次室裏頭。
她手上拿的是切割馬口鐵製成的粗糙徽章,那是比觀光勝地賣的紀念品還要寒酸的東西。但是這對驅逐艦與其同伴們來說,是最貴重的心意。
「神通姊覺得呢?」
不久後,夜幕低垂,鎮守府近海的戰鬥就這樣宣告終結。
小小的想法在內心萌芽。
「會那樣很正常,那不是小曙的錯。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後繼人選是陽炎吧。」
畢竟原本就在舉行祭典,再加上大澱爲了避免產生額外騷動而事先採取對策。所以一般遊客並不知道戰鬥的情況,來賓也只有被告知結果而已。
神通聽完之後,很稀奇地笑著說:
「霞還真像個姊姊呢。」
被這麼一說,讓霞滿臉通紅:
「請別提到我啦,而且霰的年紀比較大。」【錄入注:書上寫的是「霞的年紀比較大」,但原文爲霰,所以應爲譯者筆誤。】
接著她對大澱說:
「聽傳聞說,陽炎似乎也有預定要被調籍出去……」
「這要看橫須賀鎮守府那邊。那裏的提督似乎在尋找驅逐隊的領袖,所以這裏就會想到陽炎,不過我們的提督目前並沒有意願讓她過去。」
「可以的話,希望就讓橫須賀一直找下去。」
大澱興致勃勃地詢問:
「哎呀,如果陽炎不在,你會寂寞嗎?」
霞聽了大喫一驚,急忙揮舞雙手:
「我……我纔沒講那種話!」
「不用隱藏也沒關係啊,所謂的同伴就是這樣。」
「就說我沒有在隱藏嘛!」
霞說聲「那我就此失禮了」之後,也沒聽對方回答就站起來離開祕書艦室。
大澱沒有叫她留下,也沒有責備她。只有與神通一起歡笑的聲音,從霞的背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