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船尾（Stern）

把手伸出去就碰到海水，伸出腳也還是海水。

陽炎覺得身體很輕。

周圍變得很模糊。雖然因爲爆炸而差點失去意識，但是她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她沉沒到海中。

北方的海水十分冰冷，寒冷會逐漸滲透到制服裏頭。即使如此，可能是意識朦朧所以幾乎感覺不到，反而覺得溫暖。

意識逐漸遠去。關於艦娘沉沒之後會如何，並沒有這方面的研究。之前曙雖然說過「感覺有誰在跟自己說話」這樣的話，但她似乎也記不太清楚。

洛種感覺逐漸消失。眼前之所以會有些明亮，應該是海面的關係。

那邊有誰伸出手來，是曙。她好像想說些什麼地張開嘴，拚命伸出手想將自己拉上去。

但是陽炎沒有握住那隻手，手臂無法動彈。那像是綁上鉛塊般沉重，完全使不出力氣。

曙關閉浮力潛入水中，拚命想要來到自己身邊。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抵達，只是雙手不停揮舞而已。

陽炎模糊地想著：居然讓那個女孩做這種事，真是給她添麻煩了。希望曙不要在意，好好完成身爲驅逐艦孃的己任。

這下子一切就都結束了吧。最後能夠跟不知火見面，真是慶幸。第十四驅逐隊應該會由長月繼承下去，或者會是曙來繼承呢？不管哪邊都是值得信賴的夥伴，即使自己不在了，也能有出色的表現。然後會在艦孃的歷史上以勇敢的驅逐艦來記載她們的名字吧。

自己已經很疲累，差不多該休息了。

陽炎閉上眼睛。

但接著又立刻睜開。

有某人正在接近。她穿著像是白色泳裝的服裝，臉上帶著大型蛙鏡，後頭還拉著巨大的運貨筒。

那會是誰呢？陽炎用幾乎無法運作的腦袋勉力思考著。在這種海中，她雖然緩慢但卻用充滿力道的姿勢游過來。她的瞳孔裏有著強烈的意志，並充滿毅然決然的精神。

陽炎姊──她開口喊著。

身體被她抓住，接著臉上被用蛙鏡壓住，新鮮的空氣讓陽炎不禁大口喘氣。

陽炎的身體被拉起來，巨大運貨筒的艙門開啓，整個人被推進裏頭。

霞用力伸個懶腰：

「曙也是。」

「不是，這裏有我在耶。」

○

「也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事……」

「那個，陽炎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聽說他是幌筵提督的學長，好像欠了不少人情。」

「你能醒來真是太好了，我很高興喔。」

「畢竟你很照顧潮跟曙嘛，至少也要有這點程度的回報。」

霰把曙跟不知火帶出去。陽炎則在牀上把被罩從頭整個蓋住，害怕地縮起身子。

曙這麼說完，不知火就面向她：

「陽炎……這兩個人我也一起帶走。暫時會讓你一個人休息……要是有什麼事情，就按那邊的電鈴……或是直接叫人也可以……」

「這都是陽炎姊的功勞，還有小朧跟小漣也都一直看護著我。」

「偶們暫時要待在這裏嗎？」

「得去道歉纔行。」

「這麼說來，潮人呢？那女孩怎麼了？」

「嗯～～這裏跟吳不同，還滿冷的呢。」

長月靠過來：

插圖012

她緩緩環視周圍。

陽炎用朦朧的腦袋回答：

那有如古代武士的風貌，微微浮現淚光。

敷波這時好像想到什麼，開口說：

陽炎的周圍聚集了許許多多的驅逐艦。

陽炎微笑著說：

「大家都已經快要放棄了，可是丸優一個人把你拖曳回到幌筵。曙還高興到緊緊抱住丸優……」

陽炎醒來時是躺在病牀上。

那是曙的聲音，她就在不知火旁邊。

「請好好睡一覺。」

強硬地要陽炎躺下後，不知火就轉過頭說：

「木曾姊好像很忙……阿武隈姊大概在司令官那邊……」

大家都守在陽炎身邊，然後當她恢復意識時就響起歡呼聲。

「不過，不在的話還挺寂寞也是事實。」

「沒事啦。」

「陽炎可素陽炎型的一號艦啊，所以也會希望她能在吳成爲全體陽炎型的模範嘛。」

「這麼說來，陽炎跟霰要回到第十八驅逐隊的傳聞是真的嗎？」

「那暫時來好好享受扇貝吧。」

「是這樣嗎？」

霞這麼回答。

「真的很謝謝你。」

「我在這裏。」

不只是第十四驅逐隊。吳的黑潮、霞，敷波與第十九驅逐隊，佐世保的文月；就連第七驅逐隊的朧跟漣也在。

陽炎看到大家異口同聲對自己醒來表達喜悅，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都是託丸優的福，我才能活下來呢。」

「像偶們這些最基層的，應該不會知道詳情……這麼說來，結果偶們什麼時候回去啊？」

「她說自己並不在意……」

「不，這怎麼敢當……」

「還有大家也是。」

皐月跑了過來：

丸優看起來很不好意思。

曙雖然生氣地大喊「我纔沒有高興！」來否定，可是沒有任何人相信。

「是丸優救了我嗎？」

文月好幾次緊緊擁抱長月跟皐月。

「明天就要出港了，因爲也不能讓吳放空城太久嘛。」

被提到的朧跟漣輕輕揮手。

「就這麼辦……啊，木曾姊跟阿武隈姊呢？」

被問到的敷波回答：

黑潮這麼說完後，就率先往驅逐艦宿舍走去。

「是嗎……咦？阿武隈姊知道我們的對話嗎？」

「真虧我們家的提督會許可這次的幌筵出差。」

「我也是啊。」

運貨筒的艙門在她眼前被關上，然後就被拉著帶走。

霰在低著頭的丸優身邊這麼說：

霰搖搖頭：

距離霞她們稍遠的位置，有長月、皐月還有文月。

「這滿有可能，因爲接下來也會增加不少驅逐艦吧。」

驅逐艦們走到船塢外頭。天氣非常晴朗，陽光令人炫目。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你也沒事太好了。」

「畢竟素北邊的盡頭啊，還素艦娘能夠停靠的最北邊界啦。」

「到時要在護衛伊勢姊跟日向姊的時候一起歸港，時期就看這邊的提督了。」

站在枕頭邊附近的霰，把身材嬌小的潛水艦娘牽過來。

黑潮也插進來說：

「是她救你的。」

漣也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你終於醒來了。」

「還會待一陣子……不過敷波她們馬上就要回去了吧？」

「嗯，而且也是重要的驅逐艦夥伴，我們都不希望失去任何人。」

「不知火要留下來看護。」

這是朧所說的。

「這裏是……天堂？」

「這很難說。對我來說，是覺得她們在十四驅過得很有精神，所以覺得沒有必要那麼著急就是了。」

「纔剛醒來就講這麼多話，也可能是精神疲勞。再稍微睡一下吧。」

不知火靠過來把手貼在陽炎的額頭上，另一隻手則貼在自己的額頭：

「啊？你才該出去吧？」

這時陽炎突然想到：

兩人之間流露出險惡的氣氛，霰見狀就說：

「因爲你一直昏迷不醒，還曾經覺得已經不行了。」

「我們比陽炎姊要早醒來了，真對不起。」

「我……是怎麼回來的？」

身旁的不知火打從心底露出安心的表情。

細微的聲音傳進耳朵裏，陽炎到這邊終於失去意識。

「因爲是祕書艦，所以什麼都知道……」

這是個頗爲寬廣的房間，陽光從窗外映照進來。從外頭的風景來推測這裏是幌筵，而且還是艦娘專用傷病療養設施，也就是在俗稱的船塢裏頭吧。

「沒錯沒錯，陽炎該睡了。」

「……好像還有點發燒。」

「很不好意思，但請其他人先離開。」

「我一直都相信陽炎絕對會沒事喔，不過也很緊張就是了。」

她輕撫著胸口。

「我絕對會把你帶回去的，絕對。」

「我真的很擔心喔。」

「不知火很擔心你。」

黑潮說著。她展露跟平常相同的笑容，似乎感覺不太到寒意。

潮用手推開人羣來到陽炎身邊。

「我也有看護陽炎喔。」

「那是……丸優她……」

「長月還有皐月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長月也露出很開心的表情。

「跟我們比起來，還是爲陽炎的平安無事開心吧。她是很棒的嚮導艦。」

「可是我很擔心喔。不知道你們兩個在橫須賀有沒有精神，還有能不能適應那邊。」

「就跟你看到的一樣嘍。」

「你們都變得好帥氣喔！」

文月開心得跳來跳去。

「先不提我們了，文月那邊如何？畢竟在佐世保只剩你一個人了。」

皐月這麼詢問，文月笑著說：

「雖然寂寞，但是很有精神喔。而且還有卯月跟菊月在嘛。」

「那就好。」

文月用她那圓滾滾的眼睛看過來：

「皐月跟長月什麼時候會回到佐世保呢？」

「咦？」

皐月感到困惑，而文月繼續說：

「有那種傳聞喔。」

「嗯……應該只是傳聞吧。我們都沒聽說過那種事情。」

隔壁的長月也點點頭：

「這沒有根據吧，而且我們現在是設籍在橫須賀鎮守府。」

「可是提督好像很想把你們調回來。」

「我也在陽炎姊那邊實際感受到自己的成長，雖然我並非討厭第七驅逐隊就是了。」

阿武隈插進對話裏頭：

「……不管前妻怎麼說，她都不可能知道女兒在哪裏做些什麼，因爲是機密事項。」

零碎的紙片就這麼飛向遠方。

長月困惑地跟皐月互相對看，文月則繼續用那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她們。

「咦～～」

「不用客氣嘛，這是從你房間拿來的。」

「哼嗯～～」

「我也這麼想。」

「這麼說來～～提督的部下之中啊……」

「可以幫我把這個放回祕書艦室嗎？」

雖然察覺到自己被委婉地矇混過去，但潮還是點點頭。

「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橫鎮的提督真的打算讓陽炎成爲祕書艦嗎？」

「說得也是，我會注意的。」

「……不過，只是個傳聞。」

「……不過，暫時應該還是會在橫須賀吧。」

涼風就這麼站著說：

「……那些女孩是設籍在橫須賀鎮守府，所以提督沒辦法拒絕。」

「再叫她們小妹妹的話，是會被陽炎討厭的喔。」

「就是說啊。」

男性嘆了口氣。

提督這麼說著。阿武隈也照他所說，撕成碎片後給風吹走。

她這麼說完後，就結束了話題。

「不管是現任祕書艦還是前任祕書艦，都沒半個正常的。」

「嗯，好的……」

這麼說著的同時，潮也看著自己的前方。曙正跟不知火、霰走在一起。

漣笑著說：

「雖然想讓小妹妹們暫時待在這邊，看來是沒辦法了。就以清掃北方爲理由留下航空戰艦來……」

「如果見到面，你能立刻認出來嗎？」

「這樣的話，要不要我幫您去交涉呢？只要跟我們家提督兩個人一起去的話……」

「不過，因爲她很容易害羞嘛。」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肯來救助。」

「真的很抱歉，小曙給大家添麻煩了……」

「……誰知道呢。」

「這樣很令人在意耶。」

寒風讓兩人縮起脖子，阿武隈將拿在手上的紙張給提督看。

「沒關係啦。」

「是……小曙也已經有反省過了。」

「要喝嗎？」

「雖然現在不同，但也是第七驅逐隊的夥伴嘛，來幫忙也是應該的。」

「那個似乎還有更往上一階段的改造存在喔。聽說對驅逐艦也能適用，而且在第七驅逐隊裏頭……」

「抱歉喔。啊～～不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第七驅逐隊還是很寂寞，偶爾也來宿舍的房間找我們吧。」

潮對著漣和朧不停鞠躬：

「明明都是在橫須賀，卻都沒有機會交談呢。」

「嗯？」

講到這邊時，漣突然含糊其詞：

漣一直盯著潮看，讓潮感到慌張：

「基本上，驅逐艦都喜歡聽八卦嘛。」

「呃……第十四驅逐隊的橫須賀歸隊命令，以及登用爲祕書艦……」

「只要有這個，就會溫暖了。」

「涼風。」

阿武隈把文件拆封後看了一下：

「提督。」

「涼風雖然很優秀，但就是嘴巴不牢靠呢。」

「木曾姊叫我別太寵你。」

「咦～～？可是您分居的太太好像打了好幾通電話給您耶。因爲是機密，所以也無從得知就是了。」

「像我們這樣的，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在佐世保成爲戰力了吧。」

「嗯，我有接受改造過。」

接著把威士忌的酒瓶交給她。涼風雖然感到驚訝，還是說「包在我身上」之後就走回辦公大樓。

提督把拿在手上的杯子秀給她們看。

男性對這句含有挖苦的話表達同意。

「那個傢伙說會把驅逐隊借給我，但是要我分辨她有沒有辦法勝任祕書艦的職務。他是以爲我很有看女人的眼光吧。」

「待在那種地方會很冷喔。」

涼風的臺詞讓男性的肩膀顫抖一下：

「把它撕破丟掉。」

畢竟她是我的恩人嘛──這麼小聲說完後，提督就將空酒杯擺在腳下。

「要是有那種眼光，就不會離婚啦。」

「也不是那樣啦……只是，不是有那個改造嗎？」

阿武隈露出苦笑：

「佐世保好像又要開始進行攻略作戰了，我想一定會需要你們兩個。提督應該也會這麼想纔對喔～～」

「念給我聽。」

「不要。」

講完這些，男子就不再開口了。阿武隈也不繼續詢問。

男性舉起威士忌的酒瓶：

「只要沒有人事命令，就不會從第十四驅逐隊進行調動。幫我們跟佐世保的大家問好喔。」

「真是無聊的規則。」

「真是冷淡的女人。」

阿武隈立刻從提督手中把酒瓶搶走，接著喝個一口後再蓋上蓋子。

「別提那件事。」

同一時刻，在能俯瞰棧橋的山丘上。

「我們已經和平分手，所以她也不會打電話過來啦。」

朧也這麼說，這讓潮更加顯得惶恐：

阿武隈與涼風就在後頭，手上拿著放在封筒裏的紙片。

漣這麼說，潮也點頭同意：

「那個，提督啊……」

「可是啊……」

他本來想把威士忌倒進酒杯，但想起酒瓶已經不在，手就在空中甩了甩。

「只是害羞的話，也比之前好多了。她在陽炎那邊真的是成長很多呢。」

「真想詛咒在大湊買房子的自己，不過最後還是讓給前妻，所以這樣我就自由了。」

「接下來請提督暫時不要進入祕書艦室。」

「我們家提督說要向你問好。還有說，請不要每次爲了離婚調停來到大湊時，就跑來借用祕書艦。」

朧這麼說。

「曙好像一直都覺得很尷尬，由我們去找她說話，好像也有點怪怪的。」

「沒這回事，長月跟皐月都很了不起喔。如果回來的話，大家都會很高興～～」

「就是這樣，我們一直都很在意潮跟曙的情況啊。」

長月先輕咳一聲：

「這是剛纔送到的。」

男性回過頭。

阿武隈在提督旁邊坐下。強風吹過，她用手壓住自己的瀏海。

「潮又是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