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極微速前進(Dead slow ahead)
《艦隊Collection 陽炎,起錨!》 · 築地俊彥 · 2.8萬 字
不安就有如淤積在池底的泥巴一樣,無法在平常發現,但經過攪和後就會連水面都看得見蹤影。現在的第十四驅逐隊正是處於這種狀態,問題因爲潮的一句話而浮上臺面。
「照……照一般來想,不知火應該是別的驅逐隊的吧?」
皐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這……這樣的話,應該沒有必要擔心……」
「還很難說……」
霰低聲說:
「也可能是我們之中的某人被踢出隊外……」
「不要講那種話啦。」
皐月很泄氣地說著。
「雖然我們的能力是不太好啦。」
「就算又被更換部屬,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嗚嗚……」
皐月聽了差點想要蹲下來。
其他成員也多多少少跟霰想著相同的事。自從那場戰鬥以來,第十四驅逐隊的知名度有所提升,同時也變得團結一致。大家對自己也有了自信。
此時卻有名熟知陽炎過去的艦娘來到這裏。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但自己卻可能因此被調派到別的地方。
皐月蹲坐著嘆氣:
「好想喝個酒,忘掉一切喔。」
「又講這種話……不過,如果能喝的話我也想喝啊,雖然不可能就是了。」
長月對此這麼說:
「這件事我們就算擔心也無濟於事吧。」
「又不算是什麼同……」
可是這樣反而換自己煩惱了。陽炎想講些別的事情,所以拚命尋找話題。能夠緩和氣氛,或是能引起她興趣的事情幾乎沒有吧。電視或漫畫不行,不知火頂多只是偶爾看看書而已,幾乎等於沒有興趣可言。政治經濟外交之類的話題自己又沒有興趣。講天氣的話,大概會變成「天氣真好」,「是啊」然後就結束了。
要在這種情況中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就只能累積勝利次數,爲此就必須不停訓練。大家互相對望,接著緩緩邁出步伐。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陽炎嚇了一跳。
「……?沒有。」
不知火在愛宕面前進行到任的問候:
「記得你曾經在信裏頭抱怨過。」
「今天是休假日沒錯吧?」
潮低聲說著。
這句話讓她感到不知如何是好。
「很感謝你特地前來。因爲提督從各地把艦娘招集過來,所以現在變得非常忙碌,真是抱歉喔。」
「那個叫不知火的技術很高超對吧?如果不在的話,吳鎮也會很困擾吧?而霰原本也是第十八驅逐隊的成員,所以也許就會被替換過去。」
「還請多加鞭策指導。」
「是沒有……不過也聽說他的喜好差距很大,也許是因爲不知火的眼神很恐怖吧。」
「陽炎型的二號艦對我來說,也算是妹妹呢。」
愛宕露出微笑:
「那我來帶你逛一下鎮守府吧。」
「還以爲你早就忘了。」
「已經寄放到黑潮那裏,應該沒問題吧。」
「是啊。」
而是曙。她雙手交抱在胸口,嘴巴翹成ㄟ字形看著她們。
「啊,這麼說來,霞她怎麼辦?只剩那女孩一個人的話,會很寂寞吧?」
曙的這句話,讓其他所有成員搖搖頭。
「我也是……就算現在要我回吳……」
「這點我也是相同想法。我跟皐月如果被調離這裏就又要回佐世保了,但我不認爲那邊還有剩餘的房間可以住。」
「也可以不幹啊。」
「這哪有什麼好擅不擅自。最先開始講可能性這種事情的人就是霰啊。」
心跳數急速上升,讓她不停揮動雙手:
愛宕繼續說下去:
此時陽炎以眼神對不知火傳達「這句話不用回答也無所謂」的訊息。
講難聽點,驅逐艦幾乎跟消耗品沒兩樣。速度雖然很快,但裝甲就跟紙糊的沒兩樣,只要出擊次數增加就會立刻沉沒。所以才需要有那麼多的數量。
「是。」
「意思就是橫鎮很友善啦。」
曙一臉無趣地說。
「那是什麼意思?」
像這樣走在一起,就會想起在第十八驅逐隊的時候。當時她們是最好的搭檔也是最棒的競爭對手。兩人有如競爭般訓練,練到精疲力盡後才走上棧橋。然後絕對會一起回去。
「作戰結束後不知火也會回到吳,這麼一來就會復活。」
「不要擅自講那種話。」
「我很喜歡吳鎮喔。」
兩人並肩走著。
「就算同伴離開了,你也無所謂嗎?」
不知火從以組合屋建成的提督辦公室走出來後,陽炎走向她身邊。
「你對橫須賀有什麼不滿嗎?」
「這可恕我拒絕。」
「對……對了,你還沒有去旅行吧?」
○
不過雖然沒人爲她介紹,有幾個設施還是分辨得出來。
「雖然無法理解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對長官獻殷勤也沒用吧?」
既然是在橫須賀鎮守府,還是講些鎮守府的話題比較好吧。
不知火這麼說著。
「那樣子也很奇怪啊。」
愛宕就在自己的辦公室裏頭。祕書艦身爲提督的輔佐得要處理大量的雜務,所以會給予獨自的專用房間。依照情況還會派「祕書艦專屬祕書」給她。
「可是,長月也有可能被調派到別的地方耶。」
「比起被魚雷殲滅要好多了。」
新到任的艦娘被帶去鎮守府內逛一圈的行爲被稱爲「旅行」,但其實陽炎並沒有做過。因爲她立刻就被任命爲嚮導艦,於是就沒有時間去旅行。
「第十八驅逐隊也等於是開店歇業啊。」
名爲寂寥感的強風,在全體成員之間吹拂。
「真是寂寞。要不要去拜託上頭也把霞叫來,不知火也一直待在這邊就好了。」
「……不過總而言之,如果不想要分開,就得拿出一定程度的表現纔行吧。」
太陽還高掛在空中。陽光照在臉上,讓人感到有點炎熱,但偶爾吹來的涼風又會把熱氣運到遠方。
「那個不算,她們都是好女孩。」
不知火注視著陽炎的臉:
皐月有點遺憾地說。
此時,陽炎突然想起什麼。
陽炎有些焦急。因爲是不知火,所以問題不會隱藏什麼含意在其中,只是很普通地提到吳而已吧。一起回去之類的,想必只是事務性地問一問而已。應該是這樣沒錯。
長月仰頭看著天空,霰也小聲地說:
「當……當然沒那種事啊……」
不只是長月,就連皐月、霰還有潮都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陽炎有被這樣拜託過嗎?」
曙似乎想講些粗野的話,但是發現潮正瞪著她之後,就先閉起嘴巴後再開口說:
「你應該還沒見過愛宕姊,去見個面吧。」
緩緩前進的步伐漸漸轉爲慢跑,最後變成全力奔跑。
不知火靜靜地注視著她,陽炎困惑一陣子之後,開口說:
「試著訓練看看如何?」
「結果如何?」
長月雖然否定皐月所說的話,但她也很清楚,這並非能靠自己的意志解決的事情。
「只有這樣而已?沒有被握手,或是被拜託說讓他枕在你的大腿上?」
這句話讓大家都陷入沉默之中。
「這樣啊。」
不知火很事務性地說著。陽炎心想:這女孩的這種特質,應該到哪裏都不會改變吧。
「因爲就等於是跟不知火替換了……」
「就算現在要我回第七驅逐隊也……」
那時也開始習慣艦孃的任務,不管什麼事情都感到非常新鮮。跟其他驅逐艦孃的感情也越來越好,甚至認爲沒有什麼自己辦不到的事。
「很順暢地結束了,司令官說了『期待你的活躍』這句話。」
「我也不知道啊。只不過,我們還有其他能夠辦到的事情嗎?」
「喂,曙!」
「只要能夠證明我們對陽炎來說是絕對不可欠缺的艦娘,也許就能夠解決了。」
「你就是不知火吧,歡迎來到橫須賀。」
長月感嘆地說著,霰也微微點點頭。
「我不想跟大家分開……」
「真的嗎……?」
「不是有可能嗎?因爲吳的驅逐艦數量也減少了嘛。」
「不要……」
說出這句話的不是長月。
不知火把視線移開。
雖然可能只是多心,但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奇特。
她們走進鎮守府辦公大樓。
潮這麼表示。
「其實啊,本來是打算連雪風也一起挖角過來喔,結果被對方強烈抗議了。光是不知火這樣只是在作戰期間調派過來,就已經被抱怨個半天了。」
「這點小事不知火不會在意,雖然吳的提督非常不希望不知火離開。」
第十四驅逐隊往棧橋飛奔而去。
「不,沒什麼不滿,這裏是個好地方。」
「我原本預定要跟霰外出,許可也在昨天就申請好了。」
長月反駁曙所說的話:
「不知火跟吳的水比較合得來……陽炎,你不想念吳嗎?」
陽炎在內心偷偷想著「不要只是在作戰期間,要多努力點啊」這樣的事,但似乎被愛宕看穿了,開口說:「不可以講那種任性話。」來責備她。
陽炎聳聳肩,提出疑問:
「從吳過來的驅逐艦隻有不知火而已嗎?」
愛宕翻閱著文件。
「照文件上所說,是第十八驅逐隊整個移交過來。」
「明明只有不知火過來而已耶。」
「鎮守府也一樣是個公家機關嘛。」
愛宕闔起文件。
「不知火的整套裝備都已經送到了。還有……對了,在橫須賀這裏,有句話是非得要對身爲祕書艦的我說纔行喔。」
她搖晃著巨大的胸部裝甲站起來,陽炎急忙對不知火說:
「這你不用在意也沒關係!」
不知火稍微皺起眉頭並且說:
「如果是橫須賀的規矩,不知火會遵守。」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來,走吧。」
陽炎插進愛宕與不知火之間。此時愛宕的身體不停扭動,這是她表達「聽人家講啦」的訊號。
「哎呦,只是很簡單的事情嘛。陽炎也有好好講過喔。」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個啊,就是叫我姊……」
「我們就先告辭了!」陽炎大聲打斷,然後拉著不知火離開。
太陽依舊高掛。不會讓人感到眩目,而是非常恰好的陽光。偶爾吹來的涼風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代表作戰就是有如此正式的規模。」
高速修復材是一種特殊的液體,能夠輕鬆修復裝備的變形或損傷。例如說當大炮損傷時,修理的過程中需要進行各處的調整,連試射都是必要的流程,但是高速修復材就能夠省略這些過程。
「我有聽過傳聞,聽說你是吳鎮的左右手?吳鎮的提督似乎對於連你都被調派過來這件事有不少抱怨喔。」
「改造跟近代化修改不同,是在裝備艤裝的狀態下接受改造。得要坐在那邊的椅子上才能進行。」
「可是愛宕姊說,陽炎有好好講過。」
不知火直立不動地敬禮,高雄回禮後說:
「這是爲了攻勢作戰所作的準備吧,不知火也是爲此被叫來。」
高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視線移到陽炎身旁:
改造的地點跟近代化修改位於相同區域裏頭。只是那邊設置著彷佛像醫療用的巨大機械,看起來就像手術房。
「你們想參觀這棟建築物嗎?」
陽炎變得有點緊張。就算是在吳的時候,也是隻有這個設施完全沒有去過。
「高雄姊有進行過近代化修改嗎?」
「在你休息中打擾,真是非常抱歉。」
高雄用手指著用強化壓克力板隔開的區域,裏頭擺著各式各樣的艤裝。
「從那邊看得到嗎?這裏的內側就是近代化修改的區域。」
接著她說聲:「來這邊。」後繼續帶路。
「你有哪裏想去嗎?」
所謂的建造就是指製造這些艤裝的行爲。然後近代化修改,就是利用因爲退役而不再使用等原因所剩餘的艤裝,進行性能提升的改良行爲。
是跟皐月相同的回答。
「只是愛宕拜託我監督工廠,結束後就很閒而已。所以不用在意。」
「話雖如此,數量還真多呢。」
看著回想起過去的陽炎,不知火試探性地詢問她:
艦娘原本都是普通少女。多數的志願者成爲候補,經過適應性測試後才成爲艦娘。這個適應性測試的最終階段就是檢查跟艤裝的相容性。跟艤裝的相容性能夠通過測驗的話,少女們就會封印至今跟著自己的名字,並且授與船艦的名稱。
「你是陽炎型的不知火吧?」
這裏是艦娘進行近代化修改與改造,還有進行建造的設施。
「當上祕書艦的話,就算不想也得去巡視喔。」
「雖然聽說是個色鬼就是了。」
不久之後,茶紅色的建築物映入眼簾。不只是一棟,而是有好幾棟並排著。
艤裝的建造方法充滿謎團,就連祕書艦也是對外宣稱會一同在場,但實際上最重要的部分還是無法觀看。所以也有人半開玩笑說出「是妖精建造的」這種話來。
沒必要連不知火也去做,陽炎如此斷言。
「不知火,跟吳比起來感覺如何?」
艦娘所裝備的火炮、魚雷、發動機還有鍋爐等配件,全部統一稱呼爲艤裝。就是這些艤裝才讓艦娘得以成爲艦娘。然後也有人說這些艤裝,寄宿著過去沉沒船艦的靈魂。
這裏是橫須賀鎮守府的工廠,以及負責改造修改的設施。
「哎呀,是在鎮守府旅行嗎?」
艦孃的裝備是由軍需部所保管。那邊負責日常的整備,同時如果有艦娘想自己維修也會借給她們。
「修改起來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陽炎帶著不知火走進附近的建築物裏。
藍色的制服與豐滿的胸部裝甲,還有略短的頭髮。是重巡洋艦的高雄。
她們不是朝著鎮守府的港口,而是往反方向的丘陵地帶走去。踏進樹木青翠茂盛的區域裏頭。
「很普通喔。」
「嗯,嗯……」
工廠不是在海邊,而是位於陸地這一頭。這是爲了保持機密所以聚集在比較偏遠的地區,同時也禁止民間人士進出。艦娘基本上能自由進出,但有一部分區域也是嚴格禁止進入。
高雄進行說明之後,陽炎詢問說:
「因爲是命令。」
「真是危險……」
之所以會講得這麼曖昧,是因爲官方高層並不承認這種說法。這類情報被隱藏在混沌與機密的遊渦之中,即使是艦娘本人也無法得知。這似乎是爲了迴避「就算因爲是人類的危機,沒有其他手段能對抗,但這簡直就像是把人類改造成生化人」這種批判所採取的處置。
「這麼說來,不知火有當過一陣子的祕書艦呢。」
「給你添麻煩了呢。我們的提督跟愛宕,他們有時候也很蠻幹。」
「對不起。」
她手上拿著附有杯套的杯子。在陽炎兩人發現之前,高雄先注意到她們。
「這麼說來……」
「不要害怕嘛。把曙硬塞給你那件事,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啊。」
兩人走出鎮守府辦公大樓後,陽炎鬆了口氣地把瀏海撥起來。
「那是藥嗎?」
「近代化修改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喔。因爲只是修改艤裝而已,艦娘只要在一旁就好。」
這個重巡洋艦,手上除了紙杯外還拿著其他紙包。
不知火疑惑地側著頭。
剛纔的走廊分爲兩邊。右側被看起來很堅固的大門遮住,左側則是個開放式的空間。
「這裏是修理艤裝的地方吧。」
陽炎猶豫一下才回答。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溫柔,但這個人比愛宕還嚴格,要是以爲她們在偷懶就糟了。
「沒關係,我以前也擔任過祕書艦,所以在這應該還喫得開。我帶你們進去參觀吧。」
不過這能夠進去嗎?連開發裝備的建築都無法參觀了,這裏就算禁止進入也不奇怪。
高速修復材在支撐艦孃的資材之中也是格外重要的物品。通常受到損害的艦娘會卸下艤裝,在船塢這個艦娘專用傷病療養設施進行治療。然後艤裝本身會在這裏進行修理,但是當作戰漸入佳境時也經常有必須立刻出擊的狀況。這種情況下就會使用高速修復材。
陽炎聽完總算放心,於是跟不知火一起走到高雄身邊。
「剛好胃很不舒服,橫須賀大多數的驅逐艦娘們都太有活力。第十四驅逐隊也在暴風雨中進行訓練對吧,其他女孩們也說要做相同的訓練了。」
強硬地結束話題後。爲了讓不知火忘掉這件事,陽炎問她說:
「我是今天才剛到任的不知火。」
建築物內部有穿著作業服的人忙碌地工作。圓筒形的貨物從外頭搬運進來,在各個角落堆積起來。
偶然間,看到入口旁的長晃上坐著一名女性。
在大門出示身分證。雖然確認上花了點時間,但總算被允許進到工廠裏了。
「當然不會,其實我也沒有去過。我們就繼續旅行吧。」
因爲似乎會妨礙到作業,兩人很快就離開這棟建築。
建造後的艤裝會嚴密保管好,直到跟艦娘候補確認完相容性之前都不會拿出去。比起來改造的管理就鬆緩了些。
內部非常清潔而且塗裝成白色,與其說是修理工廠還更像是研究設施。
「感覺佔地有點狹窄,應該是爲了因應三浦半島的地形吧。」
「剛纔那是?」
「雖然很想參觀,但似乎會給你添麻煩。」
「連中庭都都堆積如山耶,還真是收集了不少。」
高雄催促她們兩人。
走到最裏頭,是棟格外龐大的建築。
不知火稍微思考一下之後,開口述說自己的請求:
「應該說就只有我講過而已。」
高雄苦笑地對她們招手:
「我在吳只有參觀過一次工廠而已,所以也搞不太懂呢。」
陽炎從窗戶外頭看進去並說著。
「這裏右邊是建造區,也被稱呼爲建造船塢。因爲只有提督跟現任的祕書艦能夠進去,所以我也沒辦法帶你們參觀。左邊就是進行改造的地方。」
所以大多數的裝備都不在這棟建築物裏,不過當戰鬥造成嚴重的損傷而無法接受一般整備時,就會拿到這邊來。裝備會在這裏重新變得跟全新的一樣。
陽炎的視線從窗戶移開。
「感覺是個很耿直的長官。」
「是惡夢……不過也沒到這種地步,總之你忘掉也沒關係。」
「好像是在收集高速修復材(水桶)呢。」
「工廠,想跟吳的比較一下。」
「給陽炎添麻煩了嗎?」
當時的陽炎,只覺得不知火是位「很惹人厭的驅逐艦」。對於這個才一起分發後沒多久就被提拔爲祕書艦的二號艦,她是投以懷疑的眼神看著。當時完全沒想過兩人會像現在這樣親密,還曾經頂撞過不知火。
正如她所說,衛兵讓她們進入裏頭。接著她們走在照明亮度超乎必要的走廊上。
外觀雖然就能看出,但裏頭也就跟精密機器的工廠一樣。只不過在裏頭工作的人數很少,而且大多都穿著白衣。
「有啊,因爲提督說祕書艦還保持初期狀態的話,可無法成爲模範。」
而存放這高速修復材的容器因爲就像是巨大的塑膠桶,所以大家都稱呼它爲「水桶」。
「沒關係啦。託你的福,驅逐艦們才能切磋琢磨啊。能夠進步也不是壞事。」
中央擺著很大張的圓凳。
鄰接的建築物負責裝備的開發。因爲這裏禁止進入,所以就前往再隔壁的地方。
高雄把杯子放進手邊的袋子裏:
「看來我們橫鎮的提督,是個非常謹慎小心的類型呢。」
兩人照著樸素的地圖面板前進。
「大規模作戰就要開始了呢。」
「好像在看診呢。」
「是很類似,但是不會要你躺下來喔。」
高雄回應陽炎所說的話。
跟近代化修改不同,改造是直接對艤裝進行加工。這時因爲不能讓艤裝跟艦孃的相容性發生偏差,所以必須慎重實施。
雖然方法聽起來很誇張,但實際上還沒聽說過失敗例子的報告。至少到目前爲止是這樣。
「雖然我想你們也知道,接受改造的艦娘是由提督所決定的。」
「能偷偷接受改造嗎?」
陽炎的疑問讓高雄疑惑地想了一下。
「我沒有問過耶。而且不只提督,還得獲得祕書艦的許可,所以我想沒辦法吧。」
現在椅子上沒有任何人坐著,但似乎很勤於打掃,所以地板被擦得閃閃發光。
不知火緊盯著改造區域裏頭看:
「……不知道使用這裏的那一天會不會到來。」
「誰知道呢。」
陽炎這麼回答。洗澡時雖然也想過這件事,但還是不太清楚。
不知火繼續說:
「聽說察覺到自己的弱點,決定要朝遠大的目標前進時就能接受改造。可是很遺憾地,不知火還沒有遭遇過那樣的情況。」
「因爲就算是很困難的障礙,你也會很普通地跨越過去啊。」
「那些只是看起來很難而已,實際上都很簡單。真的遇到很困難的狀況時,不知火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順利突破。等到那時候,恐怕就需要接受改造了。」
「別說了啦,我纔不相信有什麼困難能難倒你這個天才。」
「不知火不是天才。所謂的天才是指雪風,或者是這裏的曙纔對。」
陽炎邊行禮邊對高雄說著。
「我們會牢記在心。」
陽炎雙手合十地道歉,曙往她身上瞄了一眼:
「來,啊──」
「不愧是不知火。」
「抱歉抱歉。」
通話結束,陽炎把沒有聲音的話筒掛回牆上。
曙坐在第一士官次室的最角落邊。她是最抗拒親密關係的類型,在驅逐艦娘裏頭也經常遭受孤立。總是待在一起的潮會坐在比較遠的位置,想必是因爲她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之類的吧。
陽炎用叉子刺起橘子遞出去,讓曙非常訝異。
曙把醃製品當成茶點咬碎。
「那邊,就去坐那邊吧。」
「因爲是制服。」
曙似乎感到很無趣,拿起茶杯繼續喝茶。
「她是個很貼心的女孩喔。」
「要喫飯的只有你們而已吧。皐月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想說她幹嘛不停找我說話,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那意思是說,你在這個地方還保持警戒嘍?」
「我認爲曙是個非常棒的女孩。」
「……爲什麼要戴著手套?」
「那只是她在橫須賀變得鬆懈而已。」
「這麼晚才喫午餐啊?」
「感謝你帶我們參觀,那麼我們就先失禮了。」
掛在牆壁上的電話響起,高雄把它接起來。
曙往她那邊瞄了一眼:
而潮本人似乎很緊張,三不五時就往這邊窺探。曙這樣的態度已經算是比較好了,以前還會更加不掩飾地露出厭惡的表情然後離席。
因爲時間的關係,到處都有空位。陽炎稍微四處張望一下,最後指著其中一個角落:
以前不知火因爲感冒而病倒時,陽炎有去幫她弄來桃子罐頭。因爲桃子罐頭挺受歡迎,想要偷偷帶進去而不被發現實在很辛苦。
其他驅逐艦娘們都已經用餐完畢。陽炎因爲剛好休假,不知火又纔剛來,所以時間上比較好調整。但即使如此,也差點就趕不上午餐的時間。
『真是的,如果會是高雄姊接聽的話要先講啊。』
陽炎加入這段交談之中:
「自己跟周圍保持距離這部分猜對了,不過最近有比較融入環境喔。」
「不知火很喜歡桃子。」
陽炎把沙拉吞下肚。
是皐月,感覺她有點緊張。
「……沒有其他空位嗎?」
「不知道,幫我安撫她吧。所以有什麼事嗎?」
「脫下來才讓人感到奇怪。」
『還在帶她參觀喔?難怪曙會生氣了。』
「可以跟你坐一起嗎?」
「換人接聽了。」
「那不是吳的規矩吧,陽炎就會三不五時脫下來啊。」
「我想跟曙坐一起嘛。」
『因爲找不到你,所以就到處打電話嘍。爲何你會在工廠啊?』
她把白米送進嘴裏。
「你們是去鎮守府旅行了吧,還真閒呢。」
陽炎稍微露出苦笑:
不知火則默默地用餐。以白飯,配菜,白飯,沙拉,味噌湯這樣的順序輪流喫著,看起來就像在補給燃料。
「看起來像那樣嗎?」
「難得都從吳過來,不帶去參觀一下怎麼行。曙也要一起來嗎?」
「爲什麼會累啊?」
曙稍微抬起頭來:
不知火面無表情地回答:
陽炎與不知火一起坐下。其他驅逐艦娘都很分散地使用每張桌子,只有這邊顯得很狹窄。
「……啊──」
「因爲很累,所以在休息啊。」
不知火直接帶著手套使用筷子,另一邊的陽炎則是脫下來塞進口袋裏頭。
「帶不知火到處參觀所以比較慢來了,曙呢?」
不知火點點頭:
「這不予置評。」
「爲什麼曙會生氣啊?」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會坐下吧?」
陽炎把雞肉送到嘴巴里同時說:
第十四驅逐隊的艦娘們就坐在那裏。但不是並排坐著,而是各自分散開來。看來她們早已結束用餐,現在正在稍事休息。
「午餐嗎?你們還沒喫啊?用餐也是訓練的一環喔。」
說完「我要開動了」之後就動起筷子。雖然滷煮的菜餚已經冷掉,但因爲調味很濃郁,所以還是很好喫。
陽炎感到疑惑:
她們是透過訓練以及實戰才能互相理解,而且甚至還爭吵到打起架來。那個彆扭的傢伙自尊心非常高,但是大家都很清楚,其實她很希望能有同伴。
「託某人的福,讓休假變得不上不下,所以就跑去自行訓練啦。艦隊運動練過頭,整個人都頭昏眼花了。」
「啊。」陽炎小聲說著。這麼說來肚子也餓了,因爲顧著帶不知火參觀所以都忘了。
就在更角落裏頭,曙正在那兒喝茶。陽炎靠過去。
「我在帶不知火參觀啊。」
「是打給第十四驅逐隊嚮導艦的電話喔。」
拿著塑膠托盤,把餐點放進容器裏。不管是白飯還是當配菜的雞肉都裝得滿滿的。今天的水果能自由選擇,陽炎挑了橘子,不知火則選擇桃子。
「好啦好啦,講話別這麼衝嘛。曙,來吧。」
『你覺得是爲什麼呢?』
「感冒的時候也是這樣呢。」
「你果然注意到了嗎?」
至於第十四驅逐隊的其他成員,她們偶爾會往這邊看一下。其中最注意這裏的就是潮,從旁邊都能很清楚知道她看起來很緊張。
「謝謝,就這麼辦。」
「其實啊,是皐月跟我說的。她說曙好像不太高興。」
兩人尋找座位。
「既然陽炎這麼說,想必就是如此吧。」
「猜中了嗎?」
「猜對了!」
「因爲那個實在很難弄到手,而且不如說,是想趁機拜託你幫忙。」
『我們已經喫過了,你還是快一點比較好喔。』
這個回答讓曙露出不滿的表情,不知火則一臉平靜。
『中餐啊,你們兩個人都還沒喫吧?用餐時間要結束嘍。』
被高雄這麼一說,陽炎與不知火小跑步地離開工廠。
宿舍裏的餐廳,通稱第一士官次室除了夜間以外每天都有開,因此還兼具休息室的功能。只不過餐點只供應三餐,而且還是在固定的時間纔會提供。
「有注意到,那女孩擁有遠超越其他人的才能。也許是這樣纔會無法融入周圍,不然就是自行跟周圍保持距離。」
「皐月你們呢?」
「咦?你有什麼不滿嗎?」
她回答兩三句後,就把聽筒遞給陽炎。
如果回答說看起來很像,她似乎會更加不滿,所以陽炎選擇不予回應。
「那是什麼啊?」
「所以纔會想要跟你一起喫飯啊。」
「真讓人不舒服。」
「那就好好去喫頓飯吧。」
「因爲跑去訓練啦。」
「啊?」
「你今天也喫桃子?」
「纔不要。再說我待在橫鎮的時間比你還久,現在才說要帶我去參觀也很困擾。」
因爲已經過了中午,兩人有如飛奔般地跑進驅逐艦宿舍。
說聲謝謝之後,陽炎接下聽筒。
她這語氣聽起來就像在說:你以爲這是誰造成的?
「……你在想什麼啊!」
曙整個人幾乎站起來。
「你是想餵我喫東西嗎?」
「間宮姊的羊羹比較好嗎?」
「感覺很噁心啦!」
曙終於直接站起來,陽炎趕緊說:「抱歉抱歉,坐下嘛。」來安撫她。
接著她不解地側著頭:
「真是奇怪。本來應該是要喂曙喫東西,然後加深雙方的情誼啊。」
「你偶爾會做些奇怪的事情耶,在之前的驅逐隊難道這算是常識嗎?」
「偶爾會這樣啦。」
「偶爾!第十八驅逐隊還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就算這樣霞也不肯喫呢……霰也好像直接無視我。想想該不會是因爲這樣吧,第十八驅逐隊現在也等於開店歇業啦。」
這句話讓不知火放下筷子說:
「姑且還算存在,雖然只有我一個人。」
陽炎回句「說起來是沒錯」,曙則重新坐回椅子上。
「普通來說,只有一個人的話就會解散了吧。」
「可能之後就會補充驅逐艦,也可能會解散後再重新編組,現在還不確定。」
「早點補充就好啦。」
曙似乎打算把茶杯裏的東西喝完。
「關於這件事……」
「只要陽炎能跟我走,不管什麼我都肯做。」
「既然不知火已經來到橫須賀,就不能兩手空空地回去。吳的提督也在抱怨說少了領導級的驅逐艦以後,麻煩事就增加了。只要有陽炎在的話,吳的作戰勝率也會提升。」
「那麼只要將第十四驅逐隊整個轉移到吳就好了。」
皐月瞭解之後,就先前往外頭。
她的眼神直視著陽炎:
「橫鎮也不差就是了。」
不知火立刻打算屈膝跪下,反而是長月變得無比慌張:
陽炎完全傻眼。
「那就這麼決定了。到剛纔我們都還在自行練習,所以不需要取得新的許可。皐月,你去另外確保一個練習海域。」
「就算不知火自己的請求無法通過,但陽炎也提出要求的話,那麼就會有發出人事調動命令的可能性。」
看來連不知火也難以反駁,稍微沉默了一陣子:
「你是不是真的適合當陽炎的搭檔,就由我來確認。」
陽炎繼續說:
雖然想說沒有,但此時卻有人中途闖進來。
「願望什麼的……」
「跟你?」
雖然還不至於形容爲投下一顆炸彈,但第十四驅逐隊內部卻因爲不知火說的話而引爆了。
剛纔那種啞口無言的模樣已經消失,嘴巴也緊閉成一直線。銳利的眼神緊盯著不知火看:
「那就跟我一決勝負啊,輸了的話就請閉嘴乖乖回去吧。你對自己的技術應該很有自信吧,能陪我玩個一場嗎?」
「離開吳雖然很寂寞,但也在橫須賀獲得新的同伴,而且又有想做的事情。再說,因爲是這種職業,將來也許又會因爲命令被調到別的地方。但現在卻不是那樣子。」
「不用做到那種地步!不要真的下跪啊!」
經過一陣子之後,是霰先開口說話:
「我有個願望。」
「我是那麼有價值的艦娘嗎?」
「不愧是潮,說得真好。」長月小聲說著。
「說搶走……就太誇張了。」
然後這麼斷言。
「她是我們驅逐隊的嚮導艦……」
不知火的回答沒有任何迷惘:
陽炎瞪大雙眼。
「可是……那個,我還想要繼續跟陽炎姊一起戰鬥。」
「願望的話,我有喔。」
「那麼霰也一起回去吧,你也應該是第十八驅逐隊的成員。」
「是的,不知火的願望是跟陽炎一同戰鬥。」
「當然是爲了參加作戰纔過來。」
「一直在那邊講回去回去的,你到底是多想依賴陽炎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只是陽炎,連霰也想帶走!」
陽炎嚇了一跳。
「請陽炎直接調動會比較省事。」
「不知火只有說跟陽炎搭檔的話,一切就能很順利而已,還能夠成爲最優秀的驅逐隊。」
「我啊……呃──」
「咦……」
曙這麼說著。
「這才更需要有命令纔行吧,不然等到作戰結束後,不知火也一直待在這邊不就好了?」
「現在還不清楚會不會有新的驅逐艦過來,就算回到吳也只有我跟霞兩個人而已。這個人數就連遠征任務也會感到不安。」
講出這句話的人是曙。雖然剛剛一直沉默不語,但她現在開口說話了。
「怎麼了嗎?」
「這也需要有命令。」
不知火看起來沒有覺得消沉,她立刻繼續說:
「我……我嗎?」
所有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平常表情就沒什麼變化的霰也驚恐地翻白眼,潮甚至震驚到差點昏過去。皐月嘴巴大大張開後就整個人不動了;長月似乎懷疑自己幻聽,不停拍打自己的耳朵。曙則是坐在原位,視線不停遊移。
「要離開第十四驅逐隊,應該很難吧。」
不知火重新注視著陽炎:
而且如果是這個驅逐隊的話,感覺就能達成更遠大的目標。到底能夠走到多遠,陽炎很想挑戰看看。
「跟我一決勝負吧。」
這毫無疑問是陽炎的真心話。能夠見到不知火當然打從心底高興,但是不想離開第十四驅逐隊這也是真心話。雖然被調到橫須賀鎮守府才幾個月而已,但感覺就像從好幾年前就在一起奮鬥了。
「不知火的話,一定沒問題啦。」
「要拒絕也無所謂喔,如果你覺得被當成膽小鬼嘲笑到退役爲止也沒關係的話。」
「所以只帶走陽炎就沒問題了吧?」
她低下頭,抿了好幾次脣。
「那陽炎你自己有什麼想要達成的願望嗎?」
「……陽炎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中止下跪的不知火這麼說著:
皐月小聲地說:「太好了。」還不禁擺出勝利動作。
「是這樣嗎……」
不只是她。就連在遠處窺探的驅逐艦娘們,當然還有曙也是打從心底大喫一驚。
「吳那邊的食物比較好喫喔。」
不知火微微側頭:
「咦……?」
霰陷入困惑之中,此時長月踢開椅子奔跑過來。
她走到不知火身邊:
皐月很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是在嘴巴里小聲叨唸。想必被這麼一講,也沒辦法說自己幾乎沒有成長。
「可以啊。」
「不是!你把負責指揮的人帶走,這裏就無法維持下去了。你應該不是爲了惹我們生氣才從吳調派到這裏的吧?」
她直視著不知火,用堅定的語氣說:
陽炎很隨便地回答說:
「所以就說那辦不到嘛。」
「我明白了。」
「咦?」
「不知火姊在陽炎姊調派到橫須賀來的時候,想的應該也是跟我們相同的事情吧?」
想想這果然還是顆炸彈吧。對她們來說,這句話擁有如同兩萬兩千磅炸彈(大滿貫炸彈)般的破壞力。
「你願意跟不知火一起回去吳鎮嗎?」
接著抬起頭來:
「因爲陽炎姊的努力,我們才能獲得成長。只要有更久的時間,想必就能有更進一步的成長。雖然不是長月那種意思,但請你不要搶走她。」
「唔……說得也是……這樣吧,只要你跪下來用腦袋摩擦地板拜託我們的話,那麼考慮一下也……」
曙露出挑戰的眼神,雙手交抱在胸前。
「就算有理由,不付錢就想從店裏把商品拿走,這是小偷的行爲。」
「但是這樣的話,反而就變成我們會被幹掉了不是嗎?就算你們那邊變好,我們這邊就會變糟啊。」
「陽炎在介紹各位時,是用本領高超的艦娘來形容你們。所以我想就算她不在,也不會因此就被打敗吧。不知火相信陽炎在這幾個月內,應該有讓各位的實力獲得提升。」
「如果有其他熟識的艦娘在,我就會很放心……陽炎。」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如果是店裏的話,那隻要付錢就能解決了。」
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不是別人,就是不知火自己:
「你問怎麼了……那當然是……」
這句話大家也只有回以沉默。
陽炎陷入困惑,但不知火卻很認真:
「不知火要做些什麼,陽炎才肯回來呢?要達成什麼樣的願望纔行?」
大喫一驚的是陽炎本人,不知火則面無表情。講出這些話的曙無比認真。
此時皐月插嘴說:
「那麼不知火就透過吳的提督來對橫須賀鎮守府提出請求,這麼一來你就肯回來了嗎?」
「好啊。」
潮一加入話題就開口說:
不知火講的話,慢慢地開始帶有情感。她平常看起來很冷靜透澈,所以這點實在很稀奇。
不知火盯著皐月:
「太過強硬了……還以爲是我們其中的某人會被調到其他地方……」
「你還真執著耶。」
陽炎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眼前的對話,所以目瞪口呆地看著。等到她終於認知到「不知火跟曙要一決勝負」這個事實後,差點就要口吐白沫。
「等等!你們在想什麼啊!」
「你應該有聽到吧,就是訓練啊。」
曙如此回應,當然陽炎是不會認同的。
「你不是有說要一決勝負嗎!」
「有說過啊。」
「好像要決鬥一樣,很帥氣呢。」
「不知火,連你也這樣!」
面無表情的艦娘跟平常一樣冷靜。
「曙所說的話,不知火也能夠理解。如果不能守住陽炎的背後,就算請你回到第十八驅逐隊也沒有意義。」
「你很清楚嘛。」
曙這麼說:
「如果你連我都贏不了,別說是把陽炎挖走,就連待在橫鎮的資格都沒有。到時可以請你夾起尾巴滾回去嗎?」
「所謂的敗者就是這樣吧,那也沒問題。」
不知火站起身來,從斜上方低頭看著曙。
她的眼神發生激烈的變化。剛纔那有如人偶般毫無感情的眼神消失,現在充滿了攻擊性。完全符合Destroyer這個名稱。不,正逐漸變成比這更可怕的眼神。
「只不過,既然你都已經誇下海口,那也應該有所覺悟了吧?如果你輸給不知火的話,那別說到退役,可是會一輩子都被稱呼爲廢鐵。就讓我送你一個禮物,一個直到你壽命走到盡頭爲止,只要看到驅逐艦都會發出慘叫並且失禁的人生。」
「……求之不得。」
曙露出笑容,她的瞳眸發出過去從未有過的光彩。
「我可是曾經差點就要變成鐵屑的人喔,我就打到讓你覺得在實戰裏敗北還比較快活。」
「這真是令人期待。」
離開岸邊一段距離後,她們重新面對面。接著兩人打開無線電的開關。
水柱開始減少,取而代之的是漆彈的顏料形成薄霧飄散在四周。
曙用力踏穩腳步,一樣把炮口朝向不知火的臉龐。
曙也完全不聽人勸告。
不是致命傷,再說規則是命中彈較多的那一方獲勝。所以雖然很痛而且身體也跟著晃動,但依舊繼續進行猛烈的射擊。
「這就是說,你也有被實彈命中的可能性吧?」
「射擊!」
不知火用身體撞向曙,嬌小的身體差點站不穩。顏面也被炮口給瞄準。
著彈的衝擊覆蓋住兩人。化爲裝甲板的制服雖然能夠緩和衝擊,但是無法完全防禦的打擊就會化爲瘀青留在身上。就算這樣,她們還是沒有停止攻擊。
接近到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離後,波浪變得更加巨大。不管哪一邊都依舊瞪著對方,沒有往反方向轉舵。她們都很清楚,先屈服的一方在這場對決就會處於劣勢。
你就儘管害怕這邊的實彈吧。
偶爾增減紅黑,以速度的變化來擾亂對手,命中的可能性也不停下降。就算爲了彌補這點而繼續開炮,不是隻打中航行軌跡,就是掉落在判斷錯誤的海面。
不知火的炮身發出火光,曙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如果現在輸了,就稱不上驅逐艦。
不對,沒有打中。跟火焰一起噴發而上的是水柱,也就是說,實彈沒有直接命中。
「……至少不要受傷喔。」
這反而要認爲是個好機會。
這種爆炎,毫無疑問是實彈。
兩人同時想著。
「那當然。」
用來一決勝負的地點,是離平常那座棧橋相當遠的地方。因爲位於山丘的另一頭,所以從鎮守府那邊幾乎看不到這裏。陸地部分除了一小部分以外都是陡峭的懸崖,所以當地居民也幾乎不會來到這裏。
懸崖上的陽炎雖然大喊:「那是什麼!這是實彈吧!」但當然無法傳到這邊來。
兩人的號令交錯,炮口同時噴出火花。
即使身在遠方,陽炎也依舊倒抽一口氣。不管是曙還是不知火,兩邊都完全不打算變更這個衝撞路線。這是測試對手膽量的競賽。
「左舷轉舵。」
曙跟不知火同時回答,視線也沒有離開彼此身上。
「你才該早點認輸。承認劣勢並不可恥,但如果是你,我會徹底瞧不起你。」
正面傳來那股冷靜的聲音,她衝入曙的懷裏。
雖然想著該怎麼辦纔好,但她自己也很清楚不可能阻止。
驅逐艦比大型艦艇要來得小,因此瞬間爆發力非常優秀。一瞬間就能夠發揮出超過帳面數據的速力。
「滿速後退,左方轉舵!」
不知火沒有怯場的氣息,當然曙也完全不打算退縮。
「左炮戰。目標,綾波型驅逐艦。」
「裏頭混了一發實彈進去。」
「命中吧!」
「嗯。」
兩人的身體分開。才保持好距離的同時,就把炮身朝向對手。
「要認輸的話就趁現在,我會大聲恥笑你的。」
曙像是要甩開對方般地開炮,至近距離的炮擊直接命中不知火,噴發出猛烈的火光。
號令炮擊的聲音從雙方口中發出。
她敲敲自己的艤裝。
曙提升發動機的轉數將舵轉回來,接著一口氣靠近過去。不知火也應該知道:實彈已經發射出去了。也應該很清楚只有一發而已。
「兩舷半速前進!」
「等等,那個……只不過是關於我的調派而已,搞到這樣實在是……」
曙的身體向左邊扭轉,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噴發出比其他大上一圏的水柱。
安排訓練海域的是皐月,裝備使用許可是曙自己去申請的,潮則是負責注意有沒有誰過來的把風人員。
雙方喊出相同的聲音,她們爲了更加提升命中率而降低速度。
炮身保持水平,現在可沒辦法悠閒地觀測彈著點。只要能夠命中就好,交叉什麼的就別管了吧。
「同航戰!開啓炮門!」
「誰知道呢。」
實彈還沒有擊發,這是雙方所獲得的結論。不管哪一方的炮口都還沒有把實彈發射出去。
這些話語,陽炎聽完後臉色比她們兩人還鐵青。
提升命中率最好的方法就是接近對手。只要靠近到能夠感受氣息的距離,就絕對能夠命中。雖然恐懼感也會跟著增加,但如果這樣就害怕的話可當不成驅逐艦。
(已經沒有實彈了!)
(既然如此,那只有接近了!)
「這是驅逐艦(女人)與驅逐艦(女人)之間的對決,多說無益。」
這樣的話不知火在哪裏?她的身影在哪裏?
「12.7cm聯裝炮塔沒有裝填到滿,所以彈藥數比實戰來得少。但是……」
炮口發出火光,兩邊的周圍濺起水柱。在水花消散之前又繼續炮擊,就這樣重複進行著。因爲是裝有顏料的模擬彈所以只會染上顏色。雖然命中也不會起火,但還是很痛。最重要的是,還會不停被嘲笑。
(很行嘛。)
接近到不滿咫尺的間隔後,再過半秒就會發生猛烈的撞擊。
不知火重新戴好手套,立刻就往近海移動。曙稍微面露不滿之後,從後頭追上去。
漆彈也沒有命中。就算是白天,炮擊的命中率也是低於百分之十以下。遠距離的話,就算低於百分之一也不稀奇。更不用說現在是快速的驅逐艦,互相在進行迴避運動的同時炮擊。
轉舵急速接近對手。
陽炎吐口氣後放棄勸阻:
鈍重的聲響衝擊身體。曙的身體染上藍色,不知火的身體則沾上紅色的染料。
「……哦?」
她們在完全相同的時機下轉舵。
「沒有魚雷,只進行炮擊戰。把彈藥全部擊發完畢後,損害較大的那一方就算輸了。沒問題吧?」
曙跟不知火同時站到海面上,她們兩個以外的人就在懸崖上觀看。
『預備……開始!』
「這樣就沒有實彈了呢!」
曙放低音量到只有不知火能夠聽見的程度:
海浪被誇張地推起,海水被濺起的水花飛到兩人臉上。她們沒有從正面衝突,而是並排航行。像是要探查對方出力般,保持著一定距離。
不知火輕輕舉起手來制止:
顏料讓兩人的身體變成一片藍,不然就是整片紅。
不知火如此回答:
(真厲害。)
曙往右方,不知火往左方轉舵。雙方的身體急速接近。
「這很難說。」
陽炎無言以對,雙方看起都是連一步也不肯退讓。原本驅逐艦娘就都隱藏著跟火力完全相反的鬥志,所以就算敵方有大軍也不會害怕衝入其中,但完全沒想到這股鬥志會朝向同伴。
曙跟不知火都同時確認自己周圍的水柱,還有對方周圍的水柱。
「右舷轉舵!」
「不。」
「在這裏。」
不知火的眉毛抽動一下。
『準備好了嗎?』
「是的。」
「就是這樣。」
「我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發射出來。如果因爲是模擬彈就掉以輕心,可是會嚐到苦頭喔。怎麼樣?要放棄嗎?」
不知火跟曙似乎都不打算爲自身安全負責。
今天是晴天而且也幾乎沒有風,因此海浪很平穩,是絕佳的巡航天氣。只不過,如果那是全副武裝的艦娘,情況就不一樣了。
不知火的艤裝比她自己還要早一步抵達,看來是吳鎮守府的軍需部設想周到地先送過來。
腦中浮現出給予對手的評價。彆扭的天才與沉默寡言的專家。鬥爭心燃燒到最高點,兩人都鼓起幹勁想要把對方打趴在地上。
這類型的對決只要是害怕的一方就會輸,這點不管是野狗還是艦娘都沒什麼差別,所以絕不能退縮。
她露出無畏的笑容看著不知火。但是對方沒有移開視線,反而瞪了回來。精神上似乎還很有餘裕,好像知道這邊要幹什麼一樣。
皐月清晰的聲音,從收訊部分傳出。
靠近到能夠看見對方表情的距離。
「……你以爲我會輸給你嗎!」
兩人同時全力運轉發動機。
到了這種地步要打偏還比較困難,簡直就像是帆船時代的對轟。爲了讓更多的炮彈命中對方,她們殺紅眼地持續炮擊。
「好啦。」
雙方雖然一樣都是驅逐艦娘,但曙的身高比較矮一點。不過她完全不在意,像是要威嚇般瞪著對手。
「發射!」
雙方都毫無猶豫,腦中只想著要把對手打垮這件事。
「發射!」
她們同時怒吼,併發出小小的喀嘰聲。
什麼事都沒發生,雙方的炮身都沒有發射任何東西。
(彈藥耗盡了……!)
兩人都在嘴裏低聲叫苦。不停炮擊的結果,就是終於把彈藥擊發殆盡。
她們就這樣糾纏在一起地靜止於海面上。
接著,雙方暫時都沉默不語。就連在懸崖上觀看的陽炎她們也只能屏息以待。
「沒有手段分出勝負了呢。」
不知火說著。
「要怎麼辦?」
「判定損傷嚴重不分上下的話……就太沒意思了。」
曙露出笑容。
「來分出勝負,沒問題吧?」
「當然,不知火也是這麼想。」
兩人稍微分開一下。
然後開始全力毆打對方。
兩名驅逐艦停下腳步開始互毆的模樣,從懸崖上也看得很清楚。她們只是沒有開炮,但是卻毫不客氣地把拳頭灌注到對方身上。
陽炎看得暈頭轉向。
「爲什麼驅逐艦都這麼血氣方剛……」
然後把默默鬥毆的兩人拉開。
陽炎感到疑惑,因爲是個從未見過的男性。
這時高雄剛好抵達,陽炎緊張拘謹地敬禮:
「等等,你們要用跑的。」
她看看手錶確認時間:
陽炎左右移動視線。最右側那列是航母,她們隔壁是戰艦,再隔壁是重巡洋艦、輕巡洋艦,自己這羣驅逐艦位在最角落。不愧是學姊們,完全沒有表現出感到無聊的樣子。
因爲第十四驅逐隊先跑了鎮守府一圈才進去的關係,所有人都氣喘吁吁。讓其他艦娘都心想:「爲什麼這些傢伙會汗流浹背啊?」然後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們。
「第十四驅逐隊自主訓練結束了,接下來準備返回鎮守府。」
陽炎搖搖頭:
全員哀怨地開始奔跑。
「……因此,將以這個橫須賀鎮守府爲中心,完成這項作戰。」
「打中的話要怎麼辦!如果被其他人發現……」
航母是艦娘們的主力,靠著她們搭載的機體能比其他人攻擊到更遠的敵人。這些人就跟神明沒兩樣,跟她們說話時,無論如何都會變得畢恭畢敬。航母的姊姊們雖然都會表示「不用那麼拘謹」,但我們可沒辦法那麼隨便啊。
「不只是你們而已,所有休假中的女孩也都被召回了。」
其他還有像是水上機母艦之類,但陽炎幾乎沒跟她們說過話。
重巡洋艦就容易親近多了。她們跟驅逐艦接觸的機會雖然很多,但是直接受她們指揮的機會很少,所以能比較放心。如果是輕巡洋艦的話,因爲是水雷戰隊的老大,所以比惡鬼還恐怖的人可說到處都是。
雖然這麼回答,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答案。
「愛宕說,如果你們裝傻的話就要罰你們跑步。去鎮守府外圍跑一圈之後再進禮堂。」
高雄稍微嘆口氣後,獨自點點頭:
「辛苦了。」
「就是曙吧,彈藥是她自己去借來的。」
「原來如此……」
「沒特別講什麼耶……你們該不會有做些會讓我胃痛的事吧?」
「不是平手嗎?」
長月邊眺望邊說:
「那個,請問愛宕姊還有講些什麼嗎?」
「糟糕,是高雄姊!訓練中止,中止!快把那兩個人拉開!」
「嗅,爲什麼啊?」
陽炎感覺到這裏聚集許多擁有高火力的人,連重雷裝艦的身影都看得到。
高官正演說著「我們從各地集結艦娘過來」之類的內容。艦娘裏頭的確有不熟悉的面孔,尤其是戰艦跟航母姊姊們裏頭特別多。
陽炎她們先不說,曙跟不知火雖然到處都是瘀青還沾滿顏料,但還是幫她們整理好最低限度的儀容。
「說不定是官階更高的人喔。」
陽炎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但是高雄沒有回答,她稍微思考一下後反過來問個問題:
「這個,大概是相同數量。看來是平手。好,結束!」
「沒錯,再一下子,我就可以把這臭女人打趴了。」
「有被怎麼樣嗎?」
「那位長官如果沒有調戲艦娘,就代表他現在已經沒辦法那麼從容不迫。要回去嘍。」
凝神一看,是認識的臉孔。
「咦咦!」
「這麼說來……最近你們有跟提督見過面嗎?」
陽炎大喊著。接著自己跑下懸崖,往正在互毆的曙跟不知火衝過去。
「不,當然不會有那種事。」
「如果抱怨的話就要跑兩圈喔。好啦,快點跑起來!」
皐月好像在回憶過去般講著。
「那不是提督吧……」
「近來,深海棲艦的勢力日益增加,大海這個人類的故鄉正逐漸落入他們手中,海上通路的復原乃徹鮒之急……」
「總覺得好像所有人會一起被提督性騒擾耶。」
坐在正後方的潮也小聲詢問:
「這是什麼意思呢?」
「看來到分出勝負之前,這事停不下來了。」
所以這似乎是要我們再加把勁纔行,可是因爲他這種拖泥帶水的說話方式,反而讓集中力被削弱。
「我們之前也這樣過呢~~」
這反應實在令人搞不懂,讓陽炎不禁詢問:
男性握住麥克風開始說:
「這下子,也許先作好心理準備會比較好。」
「不管哪邊都不是好事啦!」
「什麼……?」
「陽炎,再等一下就會結束了,請你閉嘴看著。」
「我是沒有,但不知火到任時有去打聲招呼。」
不只是待在鎮守府裏的女孩,休假取得許可外出的女孩也被召回。如字面所述,全體艦娘都待在這裏。
「既然訓練結束了,那就剛好。三十分鐘後到禮堂集合,這是提督的命令。」
高雄也回禮:
「沒有。」
「咦……?」
「所以這是哪邊獲勝了?」
對於大家所說的話,她這麼回答:
「還沒完啦。」
「等等就要嗎?我們姑且還算是在放假耶。」
「要回去嘍!結束!」
這段不知道是說明還是演講的話語,陽炎心不在焉地聽著。
高雄雙手扠腰地看著這邊。
該不會被愛宕姊看穿了吧?陽炎一邊想著這件事一邊跑著。
陽炎檢查正在鬥毆的兩人衣服,不管哪一邊都沾滿顏料。
「……有兩個人臉上都是瘀青,這是怎麼回事?」
「當時是打羣架就是了,現在是一對一。」
「……算了,就當作你們熱心訓練是件好事吧。」
接著總算是排好隊伍。
○
橫須賀鎮守府的禮堂是個歷史悠久,同時也非常正統的設施。有段逸話是說,過去要出擊的每一個艦娘都會由提督以下的全體人員在此目送。不過這是當時艦娘人數還很少的事情,現在已經沒辦法做到這種地步。
高雄輪流看著每個人的臉,當然誰也沒有說話。
「明明只要用炮擊戰決定輸贏就好……」
「那女孩是絕不能惹她生氣的類型。在吳的時候也是,不管跟她打架的對手怎麼哭泣大喊,她都會把對方敲進海里。」
對於高雄的詢問,不知火搖搖頭:
「我不太懂您在說什麼。」
跟趕來的長月一起協力,把她們兩個從後頭扣住拖到陸地上。
「那個……有人過來了。」
「還沒結束。」
戰艦也一樣是鎮守府的王牌,在某種意義上比航母還要重要。這些人對驅逐艦來說就有如存在於天上般令人憧憬,許多女孩都很想聽她們說話。
雖然高雄似乎不知道真正理由,但陽炎還是疑神疑鬼:
「本來以爲不知火看起來很冷靜耶。」
「我說過結束了吧!」
此時她突然想起來:
這時候,潮小跑步過來。
「比起這個,實彈是怎麼樣!是誰去借那種東西出來的?」
內部擺好了椅子,艦娘們就坐在這邊。
不久之後,以提督爲首的高官們抵達。重複進行立正跟稍息之後,一位有些老邁的男性站在正面。
人類正處於很糟糕的情況,這點不用說也早就知道了。到了最近一陣子,深海棲艦會出現在原本應該不會出現的地方,還會攻擊應該不會被攻擊的地點。陽炎她們的特別演習也因爲敵人的出現而中斷。
「請問……爲什麼您會特地前來。」
接著是提督現身。
男性的熱情演說終於結束,他也從講臺上下來。
陽炎背上雖然多少有流些冷汗,但還是決定裝傻:
所有的艦娘都在禮堂集合。
「是愛宕拜託我的,說希望來幫忙看一下明明是假日卻很熱心進行訓練的驅逐隊。如果不是有實彈射擊的話,應該沒有必要纔對,到底是爲什麼呢?」
陽炎驚呼一聲,接著慌忙看過去,的確有人往這邊過來。雖然只有一個人,但是會來到這種地方,就一定是鎮守府相關人士。
高雄快步走出去,於是所有人急忙跟在後頭。這時高雄轉過頭來:
「首先要告訴各位,在爲數衆多的出擊下所進行的衝之島海域海戰,由我方的勝利獲得終結。感謝大家。」
提督的語氣雖然很平淡,但也很認真。
「可是深海棲艦的活動到了最近卻變得更加活躍。我想大家也知道,他們很頻繁地攻擊補給路線。」
有高低起伏的說話方式,讓精神已經渙散的艦娘也開始認真聽講。陽炎也挺直了背脊。
「各個鎮守府互相協調聯絡,分析情報的結果,獲得了深海棲艦正逐漸擴大活動範圍的推論。這股擔憂很遺憾地猜測正確,我們在南方海域發現了巨大的羣體。」
提督微微點頭,位在角落的愛宕按下好幾顆手邊的按鈕。
禮堂內的照明關閉,一個白色的銀幕降下來。接著影像就投影在上頭。
「這是佐世保鎮守府的艦娘進行偵查,勉強拍攝成功的影像。」
銀幕內發生著高大的海浪,影像也不停左右晃動。不久海浪的深處出現黑色的物體,任何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深海棲艦。
禮堂內開始喧鬧,因爲數量相當多。南方海域被認爲是比較級上較爲穩定的地點,也被當成搬運資源的航路使用。那邊有大量的敵人出現,就跟咽喉被人咬住是一樣的意思。
深海棲艦的羣體越來越大,逼迫到畫面前方。裏頭幾乎沒有驅逐艦I級或RO級的影子,到處都是輕巡洋艦HO級、重巡洋艦RI級。而且,對方的容貌看起來比過去要兇暴好幾倍。而且還有人型,明顯是戰艦等級的敵人存在。
在對方後方,隱隱約約地映出白色的物體。從艦娘裏頭髮出「那是什麼」的聲音。
突然間,畫面劇烈搖晃映出艦孃的腳下。影像就到此結束。
禮堂依舊很暗,只有提督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起。
「影像就到此爲止。這位艦娘漂流到附近的島嶼後被發現,連同錄影裝置一起被回收。」
攝影的艦娘發生什麼事,提督沒有說明也沒有人詢問。
這次銀幕上映出地圖。上方是本土,其他地區也各自簡易地描繪在上頭。以面積來說,大海所佔去的領域壓倒性地多。
圖像替換,南方有一部分染成紅色。
「這裏是新衍生出深海棲艦的海域。鎮守府將南方海域這個地點命名爲E海域。」
深海棲艦發生的海域是依照數字來區分。例如說,南西諸島海域是用「2」標記,衝之島周邊就是裏頭的「4」號。所以被命令前往衝之島海域攻擊深海棲艦的艦娘們,就會用「要去2-4」來稱呼。因爲這是俗稱,所以沒有記載在官方文件裏頭,航母或是戰艦也很少這麼講。主要都是重巡以下在使用,是種比較像講好玩的稱呼。
皐月把手交叉擺在後腦杓上,並且噘起嘴:
第十四驅逐隊當然不是前者。在後者之中也是最早喫完,然後默默就回去了。
「不是很冷就是很熱,還真是極端耶。」
曙一臉狐疑地回答。
「似乎是需要擅長強行偵察以及警戒的船艦,不知火在吳有相關的經驗。」
接著對皐月說:
「要展現第十四驅逐隊的實力,就等下次了呢。」
這時霰小聲說:
這是相當受到期待,而且也非常困難的作戰吧。從有比提督更高官階的人來演說這點就很明白了。
「……真好耶。」
「無聊的話要不要一起來鍛鍊體能?總之先來個伏地挺身。」
「陽炎這種積極的態度,真的很讓人羨慕。」
「我去散個步。」
「你有什麼不滿嗎?」
「因爲看不到不知火,感到寂寞了嗎?」
「什麼時間都無所謂吧。」
「我回來了……真稀奇耶,你居然會把掛簾打開。」
「這點無法承認,等作戰結束後,就再來一決勝負吧。」
「陽炎你們那邊也是很棒的任務,如果沒有人擔任後援,鎮守府就無法運作了。」
「我覺得哪邊都差不多耶,能夠悠閒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啦。」
「好,要加油了。就算是無聊的任務,只要能確實執行就一定能獲勝。」
「我也想跟深海棲艦戰鬥啊。」
不知火完全不改平常的語氣說著:
航母艦娘與戰艦艦娘露出緊張的表情前往愛宕那邊。
愛宕從提督手中接下麥克風:
「看來會是熱一點的地方。」
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像是交換般集合在一起,大家看起來都很不滿。
「剛纔的對決,可以當成是平手吧?」
皐月撐起上半身:
「無可奉告。」
「我們的遠征地點,會是北方跟南方的哪一邊呢?」
「你回來啦。」
雖然鼓勵著不知火,陽炎心裏卻不知爲何感到一陣騷動。
「一定會有機會的。」
潮以無可奈何的語氣說著。雖然說是爲了拯救曙,但還是相當鋌而走險。
陽炎爲了不要被察覺而吸口氣。不不不,現在不能想那種事情。硬是說出來散播不安的種子,這實在不太好。
稍微抱怨一聲後,不知火對陽炎敬禮。
不知火小跑步地過去。
「哼,你可別先戰死了。」
爲什麼呢?自己很信賴不知火,也認爲她是名相當優秀的艦娘。最重要的就是還有那位神通的保證。
「唉,本來以爲會讓我們上場。」
「這……這樣啊,是要去釣蜻蜓嗎?」
不知火再度敬禮後便離開了。
這次南方海域突然出現的深海棲艦生息地被取名爲「E」,換句話說,就是非常被重視的證據。
回到極爲狹窄的房間裏,皐月已經躺在牀上了。
「是這樣啦……」陽炎小聲說著。一開始是因爲跟皐月之間的溝通交流不足,所以才硬是找話題講。也因爲這樣,她就變成到睡覺之前都不會把掛簾拉下來。
「不,沒有啊……要加油喔。」
陽炎雖然想要等不知火,但也不知道她是要準備還是要接受作戰內容的說明,所以並不在第一士官次室裏頭。但她還是等待著,所以在驅逐隊裏頭是最後一個喫完。
「喂。」
對照上,驅逐艦娘看起來就是一臉無趣。攜帶必殺的魚雷,擊沉大型艦艇雖然是她們的生存意義。但是遇到這類作戰時,出擊順序無論如何都會被往後排。大多會被編去進行確保資源、船隊護衛等任務。也會有艦娘抱怨「難得都裝上魚雷了」。
稍微倚靠在牆上發呆一下子以後,她站起來。
但是在其中,敵人突然出現的海域,上層就會自己用「E(Enemy)海域」來稱呼。這種命名只限於強調臨時性,然後又帶有緊急性的情況。
「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啊。這還不都是因爲陽炎想聊天就會把我拉出來才養成的習慣。」
「我們已經決定是後援了嗎?」
艦娘們互相望著對方的臉孔。有人低聲細語,也有人大聲地進行對話。
「那麼不知火需要先去準備一下……然後,曙。」
「可是那次幾乎等於是違反命令了……」
只是內心深處就是覺得不太對勁,那到底是爲什麼還不清楚。只是因爲認識那麼久了,總覺得有股奇怪的心情。
潮如此說道。
「這就算不是不知火也……」
「跟很冷比起來,我比較喜歡熱一點……」
她努力地發出開朗的聲音:
相對地,負責留守的驅逐艦看起來就比平常還要消沉。也許是忌妒能參加作戰的艦娘忌妒到膩了,她們喫完飯後就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間。
「對全體人員的通知就到此結束。接下來要發表參加作戰的艦娘編成等,請各位航母、戰艦們到前方來集合。」
「是損傷嚴重不分上下。實際上算是我贏了,所以你可不能把陽炎帶走!」
「我們被賦予什麼任務了嗎?」
這句話讓不知火露出疑惑的表情:
「明明之前的戰鬥才擊退戰艦了。」
本來想要鑽進兩層牀鋪裏屬於自己的上鋪,但還是中途放棄。畢竟現在實在還不想睡。
「不知火被命令參加作戰,要前往南方海域進行強攻偵察。」
皐月這麼說。
「我覺得他們可以多考慮一下啊。」
所謂的釣蜻蜓,是指回收從航母飛行甲板落下的飛機的作業。因爲是很不起眼的任務,所以有些女孩會覺得這不是驅逐艦該做的任務而不想執行。
「如果不擊潰這裏,不管是短期或是長期都會對我方造成嚴重的打擊。因此橫須賀鎮守府接受從其他鎮守府而來的增援,從這裏發動攻勢作戰。在此期待諸位的奮鬥,作戰發動時間就從現在這個瞬間開始。」
「爲什麼會編排驅逐艦?」
「現在光是攻勢作戰那邊,提督跟愛宕姊好像就已經忙到不可開交了。等那邊結束後,應該就會被叫去了吧。」
陽炎則是一半羨慕一半不安。只要曾經意識過的事情,就沒法輕易地從腦中消失。她爲了甩開這種感覺而不停搖頭。
「是重巡洋艦、輕巡洋艦的伴隨艦,要當作本隊的先鋒出擊。」
「總覺得是場很大規模的作戰耶。」
即使如此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絕望。大家都是爲了這一天而鑽研技術。
○
「真好,能夠打前鋒。」
不知火搖搖頭:
陽炎這麼回答。
陽炎露出笑容。
長月詢問陽炎說:
「咦?在這種時間?」
「歡迎回來,不知火比較喜歡冷一點還是熱一點的地方?」
每個人臉上都混雜著高亢感與緊張感。橫須賀鎮守府至今雖然都慎重地致力於被侵略海域的恢復,現在終於要發動攻勢了。
「現在還沒有。」
陽炎對不知火說著。態度冷淡的前搭檔則回答:「戰爭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倒是很喜歡你這樣冷靜的思考喔。」
「這是高層跟司令官所規劃的作戰吧。驅逐艦就只能選擇戰鬥,我們就是爲此才領薪水的。」
這天的晚餐,氣氛跟平常完全不同。
被命令要參加作戰的驅逐艦不是隻有不知火。她們一邊大聲講話,同時把餐點快速放進嘴裏。也許是對於攻勢作戰的緊張感,她們不是喫得比平常還要多,不然就是根本沒喫。反應非常多樣。
話雖如此也沒事可做。若是以前,這時候差不多是在房間裏寫信吧,但現在寄信的對象就在這裏。
此時不知火回來了。
「那今晚一起睡吧。」
「不幹。」
陽炎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接著纔開口說:
「能參加作戰啊,不愧是特地從吳那邊叫過來的。」
「陽炎。」
這時,愛宕說著:「陽炎型驅逐艦不知火,請到前方來。」把她叫出去。
「幹嘛啦?」
「噁心死了。」
陽炎說完「熄燈之前就會回來」以後,走出了房間。
太陽已經西下,四周完全變得昏暗。豎起耳朵就能聽見海浪的聲音,平常總是抱怨在這裏鍛鍊體力的艦娘或是工廠的聲音很吵,但是時間帶一改變就安靜到讓人感到孤獨。
陽炎在宿舍用地內漫無目的地走著。
現在還是自由時間,所以不會被警告,但等到熄燈之後就會變得很嚴格。就算只是踏出宿舍之外一步也會立刻被處罰。即使如此,對於爲了銀蠅而賭上性命的艦娘來說,在夜間行動是非常普通的行爲,也會跟巡守人員不斷展開激烈的對決。順帶一提,「銀蠅」是指偷拿食物或其他東西的行爲。
陽炎抬起頭來。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是巡洋艦宿舍跟戰艦宿舍,它們的另一頭是航母宿舍。現在不管哪邊都還是燈火通明,但等到作戰結束後,燈光的數量說不定就會減少。這對艦娘來說,也許是某種無法逃離的命運。
(我在想什麼不吉利的事情……)
她打斷自己的思考,怎麼樣都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負面。作戰都還沒開始進行啊。
漫不經心地走著。
「咦……?」
有棟小小的建築物一樓還亮著燈,是福利社入口的隔壁。
走進一看,只見那邊掛著寫有「鳳翔」的暖簾。
原來是這裏,陽炎心裏想著。白天時雖然只是簡餐區,但到了夜晚就會忽然出現的小料理店。這是輕航母鳳翔當起老闆娘所開的店。
簡單說就是能讓艦娘用來休憩的一種俱樂部,但是跟所謂的將校俱樂部不同,任何人都可以進入。開店時間雖然要看鳳翔的方便而經常變動,但是關店就會配合熄燈時間。
陽炎沒有進去過這裏。說起來,驅逐艦娘幾乎都不會靠近這裏。就算說自由進出,也總是會有「這是像戰艦那樣出色的人才能進來的店」這種想法。
但是這一天,不知爲何就是想要進去。
她穿過暖簾打開拉門。
「歡迎光臨。」
裏頭傳來很沉著的聲音。
是位綁住和服袖子,頭髮也結成馬尾的女性。看到這柔和優美的舉止以及有如平靜水面的氣質,實在有點不敢相信這個人是艘航母。
「好好喫……」
鳳翔端出炙燒鯖魚。
「所謂的強攻偵察,是怎麼樣的作戰呢?」
陽炎感到困惑,高雄則繼續說:
不用客氣喔──她這麼說著。
陽炎一邊喫著吸飽湯汁味道的半片(注:以白肉魚漿、山芋、蛋白製成的食物,跟魚板比起來較爲鬆軟也比較會吸收水分)一邊問說:
接著在面前擺上水果蘇打跟關東煮。
更不用說擔任祕書艦,或是攻勢作戰的先鋒旗艦到底會多麼操勞了。
「爲什麼會想要接受改造……」
「那不是很危險嗎?」
「要跟高雄姊一起……是嗎?」
「只要別放著她不管,我想沒有比她更值得信賴的驅逐艦了,而且她非常重視僚艦。」
「真是很抱歉。不過不愧是吳鎮的王牌,很確實地把驅逐隊整合起來了呢。」
「沒事的。就是因爲擁有能夠回來的實力,我們纔會被選上。」
高雄喝著啤酒並同時說:
「……我今天不是在工廠裏頭嗎?」
正想著要坐哪裏比較好時,就從吧檯傳來聲音。
陽炎說著:
高雄小聲說:
「…………」
陽炎用筷子夾起白蘿蔔,沒有用力也能輕鬆地切開。一放入口中,蔬菜的甘甜與醬油的鹹味混合在一起,是種讓人內心沉靜下來的味道。
「要喝嗎?」
「其實……不知火很容易衝動。」
「不過,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沒錯。因爲她要跟我一起出擊,所以就預先慶祝了。」
「是不知火嗎?」
「我是就快退役的航母喔,多得是性能比我好的女孩們。而且如果連我都必須出擊,那代表戰況非常不理想。所以我還是在這邊爲大家做菜比較好。」
聽到對話的鳳翔指著菜單:
「可是,那得要……」
「因爲明天要出擊的女孩很多吧,所以也就沒地方可去了。」
她的口吻顯得很達觀。
「雖然是這樣……」
「請看這個。有水果蘇打、彈珠汽水、平野水(蘇打水)喔。」
「難道是由高雄姊擔任旗艦嗎?」
隔壁的高雄跟鳳翔點了關東煮。
她露出笑容後,就幫陽炎再點了一份關東煮。
「那女孩……已經喝過了啊?」
「因爲是偵察,所以大概就這樣吧。原本似乎想加入更多艘驅逐艦,提督本來還想從吳把雪風或是黑潮也叫過來喔。」
「沒有酒精的飲料比較好。」
接著持續一段默默無言的時間後──
「嗯。」
「請給我水果蘇打。」
「哎呀,那樣應該要同情深海棲艦了呢。」
「就跟字面一樣喔。衝進E海域裏頭,探查深海棲艦的情況。如果發生戰鬥的話就儘可能擊破敵人。就這樣。」
「是驅逐艦呢,真是稀奇。」
「有那麼不安嗎?」
被這麼一說,陽炎就坐到她隔壁。
「這種作戰……就靠五個人實行?」
「對不起。」
沒想到,連那個講話都是大阪腔的開朗艦娘也被列爲候補了。
「哎呀,這不是陽炎嗎?」
「該怎麼說呢,也許從照顧曙的工作解放之後,運氣就開始好轉。回過神來,就被認命爲先鋒了。」
鳳翔對陽炎露出微笑:
高雄露出苦笑:
「明明外表看起來很文靜,但如果放著不管就會不斷地進行攻擊。雖然是偵察,但說不定會過度熱衷於攻擊敵人。」
有件事突然浮現在腦海裏,不過陽炎很自制地沒說出口。
雖然陽炎立刻想掉頭出去,但鳳翔笑著說:
「是。」
「沒有,她很寶貝地帶回去了。」
她這麼說著。艦隊的旗艦大多是由通訊能力優秀的艦艇來擔任。當然如果不是獲得提督信賴的話也無法勝任,這位女性在這些方面都全部兼具。
由於敵方勢力狀況不明,運氣不好的話也很有可能跟大規模戰力撞上。那種情況下的歸還率就會大幅降低。
「我跟妙高、摩耶、五十鈴,還有不知火。」
「年輕女孩能夠懂這味道,我很開心喔。」
「……相對地就變成換我照顧她。」
「我知道你想講什麼。你在想一個會被曙搞得焦頭爛額的艦娘,真的有辦法指揮不知火嗎,對不對?」
鳳翔這麼告訴她。
她加點了啤酒。
陽炎慌忙說:
「五個人嗎?」
「好的,那麼我調淡一點。之前那女孩是叫皐月嗎?她曾經跑來買過啤酒喔。」
「不,我還不能喝。」
她把滷煮的火關小。
「得要提督跟祕書艦的許可,這我當然知道。我也隱約察覺到……這場作戰將會變成大規模的作戰,所以纔想在開始之前進行改造。但是在許可下來之前,作戰就已經開始了。因此,我就只是坐在那裏發呆而已。」
看來她是藏在某處了吧。得在被裝檢人員發現,害得全隊受罰之前把它沒收纔行。
鳳翔在橫須賀鎮守府也算是最資深的航母,艦娘們都把她當成母親般仰慕。過去似乎也曾經待過吳,不過陽炎沒有見過她。
「啊……對……對不起,如果添麻煩的話,我立刻回去。」
這是還在摸索狀態下就要衝進深海棲艦出現的海域,然後探查對方有怎麼樣的戰力在何處巡航的任務。正因如此危險,所以只有被分類爲「高速」的艦娘才能被分派進去。
接下點單的鳳翔呵呵笑著。
「雖然這一直是由佐鎮負責的任務,但已經不能再繼續讓那邊消耗下去了。」
這問題是由高雄回答的:
坐在那邊的人是高雄。臺上擺著小菜跟滷煮菜餚,然後還有啤酒瓶跟杯子。
店裏目前沒幾名艦娘。照聽來的傳聞,接下來應該會變多。
「好厲害喔。」
「你是從吳調派過來的吧?剛纔還有個一樣也是調派過來的驅逐艦娘在這裏喔。」
「你就乖乖地讓我請吧。鳳翔姊的關東煮可是無比美味喔,雖然不知道跟水果蘇打合不合就是了。」
「當時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接受改造。」
「請給這個女孩一份。」
「謝謝你……這次的作戰,鳳翔姊不會出擊嗎?」
「怎麼會……你是航母,一定會有機會……」
「沒關係。只是驅逐艦的女孩們都不太肯進來,所以我很高興喔。」
「咦!這怎麼行!」
「坐這邊吧。」
高雄拿起裝有啤酒的杯子。
雖然坐下來了,但要點什麼纔好?總不可能會有蛋糕或是百匯聖代吧。說不定其實真的有,只是沒有艦娘會在這裏點甜點類的東西。
「不過那是……」
陽炎陷入沉默,在禮堂看到的影片浮現在腦海裏。那是隸屬於佐世保鎮守府的艦娘好不容易纔拍攝下的景象。那名艦娘到底遭遇到什麼情況,光是講出口都會感到害怕。
「謝謝你,這是非常好的建議。」
「也喫喫看這個吧,這個我請客。」
「會這麼想是當然啊,對於指揮驅逐艦抱有不安這也是事實。我也曾經因爲被交付太多工作,結果變得心力交瘁。之所以會把祕書艦讓給愛宕,這就是其中一個理由。」
「你覺得是爲什麼呢?」
「之後嘛……也是,如果大海恢復和平,這間店開門營業的日子再也不會到來就好了。」
「對。」
「沒有我出場的餘地呢。」
「總有一天就會變得能喝了。」
現在雖然看不出來,但陽炎感覺得出她相當勞神操心。因爲光是指揮一個驅逐隊而已,就已經讓人忙到暈頭轉向。
「不知火不是說過嗎──察覺到自己的弱點,決定要朝遠大的目標前進時就能接受改造。我想要變強。」
「高雄姊已經很強了啊,不管是武裝還是裝甲。」
陽炎的視線不停瞄到重巡洋艦的胸部附近。
「喂,你這是在看哪邊啊?」
這下可沒辦法找藉口,陽炎只得縮起脖子。
但高雄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生氣。
「看著我的胸部,有沒有想到誰啊?」
陽炎這次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你是指愛宕姊嗎?」
「答對了。我……想要守護她。」
「守護?」
「沒錯,就是守護。」
陽炎突然想起,這位女性是高雄型的一號艦,二號艦是愛宕。
愛宕是個口頭禪爲「乓啪喀乓」,還會想要讓驅逐艦叫她姊姊的人。一般來說,就算被人覺得「這個怪人是怎麼回事」後敬而遠之也怪不得人。實際上陽炎就是這麼想的。
但另一方面她是祕書艦,同時也擔任過好幾次艦隊的旗艦。這代表她是具備了這些能力的女性。
「她並非柔弱的女孩,反而應該說很強悍,或許永遠不會需要我的幫助……」
她把杯子裏剩下的啤酒一口氣喝完。
「但說不定將來的某一天,她會需要我的力量。也許爲那女孩戰鬥的時刻將會來臨;也許支援她,或是去拯救她的那一天會來臨。所以我想要獲得更強的力量。因爲只要接受改造,就能立刻獲得力量。」
「…………」
「只不過在那之前,我就得先上前線了。這也是命運吧。」
「是……」
說聲非常感謝你之後,陽炎離開店裏。
「如果我能稍微派上點用場,那就夠了。」
「我已經喫飽了。」
「鳳翔姊你們當時所取得的資料,現在依舊被大家運用。如果沒有鳳翔姊的話,航母就連讓艦載機起飛都辦不到啊。」
「再多喫點也沒關係啊。」
「不過,雷達被否決了。現有保存數量還是很少,實在沒辦法連驅逐艦都分配下去。」
只能愣愣地看著剩下沒多少東西的關東煮容器。
「大家都是好女孩喔。」
這時入口開啓,艦娘們喧鬧地走進店裏。是航母與戰艦們,她們是爲了在出擊前振奮一下精神纔來的吧。
陽炎認爲差不多是時候,於是站起來說:
「怎麼可能。我是一號艦,這種事可不能讓二號艦聽到。」
「那個驅逐隊的女孩們都太過正直,有時甚至會讓人感到眩目,還真是羨慕。」
鳳翔在準備涼酒的同時這麼說。店鋪最裏頭的位子正在開酒宴狂歡。監看著別讓她們飲酒過量到宿醉的地步,就是她的職責。
高雄似乎還要待著,所以沒有從位子上站起來。
因爲很美味,所以陽炎喫到肚子都漲了,甚至連自己點的水果蘇打都沒喝完。
陽炎把水果蘇打的杯子拿在手裏,仔細傾聽高雄說的話。
「咦……是指魚雷嗎?」
高雄伸手幫忙她。
「謝謝招待。」
「不知火一定也會很高興。」
「的確是這樣,這我能瞭解。」
身穿和服的女性什麼話也沒說,就只是從容地露出微笑而已。
高雄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試著詢問:
氧氣魚雷是鎮守府自豪的最新兵器。跟過去的類型不同,不但幾乎看不見航跡,而且炸藥的裝填量也比較多,毫無疑問能夠提升驅逐艦的攻擊力。
她把陶製酒壺與酒杯放到托盤上。
高雄回答:
這時高雄開口說:
「是氧氣魚雷喔,應該在明天左右就會交給你們了。」
陽炎的表情一口氣變得開朗。
「這些事,你有對愛宕姊講過嗎?」
「對了,你有申請武裝對吧?愛宕說那件事已經受理完成嘍。」
因爲她也是陽炎型的一號艦。
總有一天自己也會跟這名女性一樣,迎接決定接受改造的那一天吧。
陽炎還沒有對改造這件事感到煩惱。雖然在澡堂跟工廠也有感受到,但總覺得那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說起來,所謂的「不知火」就是指夏夜裏的海市蜃樓,她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件事。
「爲了必須守護的人,無論是誰都會變得很拚命喔。我也有這樣的經驗。」
「我還在第一線的時候,大家都更殺氣騰騰呢。因爲當時還在摸索跟深海棲艦戰鬥的手段……也做了不少很亂來的事情。」
高雄等到陽炎的喜悅稍微平息之後說:
「關於剛纔所說的,雖然不是跟愛宕一起,但我想要爲了自己的艦隊而使用這份力量。這是爲了大家……當然,也爲了不知火。」
「……鳳翔姊也有接受過改造嗎?」
「總之你們就先這樣忍耐一下吧,預算跟資材都投入到這次的作戰裏頭了。」
「……真是個好女孩呢。」
陽炎稍微感到失望。雖然已經有預料到了,不過想要領取那項新武裝,看來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但她還不太明白。
外頭靜悄悄地還一片黑,月亮高掛在空中。稍微伸直背脊,就能看到港口跟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