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幸福②

「老是喫這麼甜的東西我可做不到」

由真用看到妖怪一樣的眼神，盯着我點的法式吐司。

我們經常光顧這家剛開的咖啡館，就在我們家附近。

春假很閒也是一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來這裏約會，之前一直沒有機會。

「明明很好喫啊。由真也要喫嗎？」

「不，我就算了。光看着就覺得嘴巴甜得發膩」

由真一臉嫌棄，但是草莓和奶油堆在一起的法式吐司確實又甜又好喫。

雖然想象一下卡路里就有點嚇人了。

……不會長多餘的肉吧。

「喫這種東西真的好嗎？之前不是老說要減肥嗎」

「今天沒關係啦！不要在享受美食的時候提奇怪的事情啊」

「今天沒關係，這話怎麼感覺你之前也說過」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來幫我喫一口啊。我要是變胖了，由真也會很難辦吧」

我用叉子戳起一塊草莓和法式吐司，遞給由真。

由真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張開嘴巴，喫下了法式吐司。

我出神地看着由真的嘴巴動來動去。

嗯。好可愛。

由真的臉端正又可愛，光是看着就覺得很開心。

目光對上後，由真奇怪地歪了歪頭。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我一直覺得這樣就好。

不是兩個人融爲一體，而是作爲不同的個體相互接觸，我們有必要習慣這一點。

「我可沒那麼笨」

她總是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但並不擅長隱藏情感，所以只要看看她的臉，就能立刻知道她大概在想什麼。

結果我的右腳跨出了白線，這個莫名其妙開始的無聊遊戲就這麼結束了。

我們就這麼一邊聊着沒什麼營養的話題，一起喫着甜食。

但是我沒有看漏她眼中閃爍着的溫柔光芒。

我沒再說什麼，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我繼續吻着她的嘴脣，然後慢慢離開了她的臉。

「要是不說我可愛，我就討厭你」

甜蜜，平靜，溫暖。

柔軟的觸感傳到了我的嘴脣，僅此就足以讓我相信未來的幸福。

「只要還分喜歡討厭，那就是孩子」

我邁出腳步，追尋着那聲音，突然一陣風吹來。

「沒踩到白線就算掛掉的遊戲，要不要玩？」

今天她把頭髮編成了辮子，這種髮型意外地也挺適合她。由真的頭髮比我長，可以做很多變化，非常有趣。

「這種遊戲只有小學生才玩吧。你覺得自己幾歲啊」

「那，張嘴」

雖然不像以前那樣整天緊緊黏在一起。

「不行。可能會被人看到的」

意想不到的強風讓我差點失去平衡，不得不睜開眼睛。不知不覺由真已經到了我身邊，正皺着眉頭。

我一邊走在白線上，一邊說道。

「由真也來對我說吧？說我好可愛」

她本人對這種事情似乎沒什麼興趣，也沒幫我弄過頭髮。

我把手從由真手中抽出，走在路上的白線上。

她的長髮輕輕搖曳。

離開咖啡館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四周被暮色染紅。

這也可以說是我自作自受，但這種距離感也許剛剛好。

雖然有點遺憾，但是能摸摸她的頭髮，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由真不太喜歡我們之間太過親密的距離。

我們沒有說話，只是手牽手走着。

由真的表情似乎在期待着什麼。

她潮溼的眼睛在暗紅的夕陽下微微閃爍，我如同受到召喚一般，把臉靠近了她。

「那在家裏呢？」

雖然曾經有段時間我看不懂她，但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走在我前面的由真，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不是一直都有說嘛」

「……好吧」

「……唉。什麼責任？」

「那就算了吧。我一個人玩」

自從我開始刺激她的嫉妒心後，她就不像以前那麼溫柔了，但最近又有些回到了從前。

「……唉。這種孩子氣的地方，想辦法改改吧？」

上高中前的由真，比現在更加溫柔。

但是由真的那些話，我最近也有點明白了。

她抓住了我的胳膊，穩住了我身體的平衡。

嘛，話說回來。

所以我們應該慢慢地，學會作爲獨立的個體好好活下去。

「這樣就能負責了啊」

由真扭頭看向我。

「不玩」

「嗯。由真也來？」

我閉上眼睛，聽到了由真的聲音。那安靜的呼吸聲，和我們兩個人單獨在家時沒什麼不同。

輕輕地吻了她。

「都是你害我掛掉啦。負起責任吧？」

由真一副沒什麼興趣的樣子，喝了口紅茶。

「沒有啊，什麼都沒有。只是覺得好可愛啊~」

「嗚。由真太沒勁了」

我一直覺得她這種地方很可愛。

「比花凪強點」

「我也不是討厭甜食啊」

「不是，要不是我抓住你的胳膊，你就摔倒了」

「哦」

「由真不也孩子氣嘛」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幸福，但這並不意味着和其他朋友在一起就不開心。我也一定需要由真之外的朋友，由真應該也是如此。

確實，在外人看來，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正常。沒有對方就活不下去，算得上是無可救藥的人。

「我說」

我輕輕嘆了口氣，把臉靠近了由真。

「誰知道呢」

由真很不坦率。

但我覺得這就是現在的她。是我讓她變成這樣的。不過，我相信我們的關係本身並不會因此改變。

我拉起由真的手，快步走起來。

由真什麼也沒說，只是握緊了我的手。

回家的步伐很輕快。

小時候，爲了填補寂寞，我們一直待在一起。而如今，爲了能夠獨處，我們尋找沒有人的地方。

今天我家裏沒有人，所以我們兩個回到了我的房間。

並排坐在牀上，什麼都不做，只是牽着手。

我堅信這樣的時光永遠不會消失。

一直以來，只有我們兩個的世界就是完美無缺，再也不需要別的什麼。

儘管已經在慢慢改變，但我最喜歡的事依然是和她親密接觸。

「由真」

「怎麼了，花凪」

「由真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對吧」

「……」

這個和以前一樣的問題，由真沒有回答。

我有點不安，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我不在了你也能好好活下去的話」

「……沒關係哦。我還有朋友呢。由真也是吧？」

「對不起。我不是說我還在生氣。……好。我們約定吧。互相努力讓對方幸福」

仔細一想，這還是我第一次脫她的衣服。

「呃唔……怎麼突然這麼咄咄逼人。明明很喜歡我」

「那就用行動來發誓吧」

雖然已經做過很多次了，但一想到這次不是爲了安慰，而是爲了確認彼此的感情纔去做，我就很緊張。

怎麼說呢，果然還是那麼認真。

我輕輕地吻了她一下，然後慢慢把手伸向她的身體。

對話一度停了下來。

或許我也一樣。

「唔……可以嗎？」

笑了一會兒後，由真拉着我的手，躺到了牀上。

「到底是什麼樣子呢。……我認識的花凪，並不會對不喜歡的人告白呢」

沒事的。

我的手微微顫抖，脫衣服的動作怎麼也不流暢。

「耳朵，紅通通的。好可愛」

「你這什麼表情啊」

渴望更多感受這觸感，我焦急地解着她衣服的紐扣。

觸感跟之前沒什麼不同。肌膚溫暖而柔軟，毫無保留地接納着我。

熾熱的吐息和她彼此交纏，彷彿在散發身體的熱度，手上的動作也在一點點推進。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嘛，是啊」

我覺得由真也和我一樣吧。

「我知道啊。要是不沉重，以前的約定估計早就忘掉了。雖然我也一樣」

用行動來發誓。

這是出於什麼樣的感情呢。

「……既然這麼不安，那就來做個約定吧？」

「唔唔。嘛。加油吧」

也就是說。

我把她伸出的小指按下去，接着壓在了她身上。

「呵呵，也許吧」

「……啊，呃」

「加油這種話，有點奇怪啊」

她雙頰通紅地說道。

「努力讓彼此，得到最大限度的幸福」

由真這麼說道，擡頭看向我。

「不，因爲是花凪嘛，我還以爲你會說什麼「拼了命也要讓你幸福！」之類的話呢」

我身體一顫。

由真像是看到家門口有隻熊一樣，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

「……那是」

「……誒」

我們對視着，咯咯笑了起來。那是像小孩子一樣的笑容，在外人面前不可能這樣笑。

「來吧。能做得到吧，公主殿下。你是喜歡我的吧？」

結果卻變成了我把她壓倒的姿勢。

「當、當然能。等……等一下。我這就給你脫」

當焦急超越緊張，手就會不受控制地動起來。

「喜歡你。就是因爲超級喜歡你纔會這麼說嘛」

再怎麼說，聽到喜歡的人當面說喜歡還是會害羞的。之前從來沒聽她說過，所以更加如此。

我的臉頰滾滾發燙，而由真對我的撫摸讓我稍微好受了些。

不過，我稍微放下了心。之前這種時候，由真會表現出嫉妒和獨佔欲，但並不會害羞。

「你太緊張啦。……還是拉鉤吧？」

尚未打開暖氣的房間，因我們而融化般灼熱。

「選擇了我。……我，很沉重」

「是啊。……不後悔嗎？」

我僵在原地，她的手碰了碰我的耳朵。

「放心。我會加油的。反正以後估計我還會做」

「如果希望我看着你，希望我對你說喜歡，以後就要好好說出來。我也會這麼做的」

「好，我答應你」

她向我伸出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指。

「後悔什麼？」

「……嗯」

只有我們的世界才允許存在的這種幼稚，是我們心靈相通的證明。

「你心中的我到底是什麼樣子啊！？由真笨蛋！」

「要是不行我就不會說了啊。木頭。破壞氣氛。笨蛋花凪」

看到我這個樣子，由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