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喂？」

『由真。身體還好嗎？』

「很好啊。剛剛纔分開不是嗎」

『嘛，是這樣啦。只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什麼鬼」

剛回到家，春香就給我打來了電話。之後我們倆去看了聖誕樹，但聊了些什麼我幾乎都不記得了。

聖誕樹附近，沒有若松和花凪的身影，我不知道她們兩個是否也去看了聖誕樹。

花凪還沒有回來的跡象，可能現在還在玩吧。

和朋友兩個人玩，明明是很普通的事。

平安夜她選擇的是若松而不是我，這一事實出乎意料刺痛了我的心。

青梅竹馬幾乎就像家人一樣，而朋友則是另一個層次的交際。所以她纔會優先考慮學校的朋友——。

我是在爲誰找藉口啊。

『現在在做什麼？』

「在閒着」

『那就玩點文字遊戲吧』

「不玩。春香現在在做什麼」

『走路呢。快到家了』

「嗯哼」

我一邊和春香說話，一邊用手指撫摸着桌上的聖誕日曆。

進入12月後，每天我和花凪兩個人一起打開的日曆。

我正要用拇指按下日曆，冷颼颼的風拂過我的臉頰。

但是。

「聖誕快樂」

風格什麼的，我不太懂。確實她平時穿的衣服比較花哨，今天的衣服還挺素淨。

本應關着的窗戶，正敞開着。

「房間好暗啊。還以爲你不在呢」

爲什麼現在過來了啊。

「呀嘿，由真。聖誕快樂」

「現在還說這個？以我們的交情」

每年都這樣。

如果手上的動作再快一點，就能一個人打開日曆了。

寧可它乾脆停下來。

她這麼說着，轉了個圈給我看。

若松和花凪平時關係也沒那麼好，所以不會玩到很晚，僅此而已。

我們的交情，是什麼樣的交情？

『聖誕快樂』

但是兩個人並不能永遠在一起。

騙人的吧。

吵死了。

我很冷靜。

但是，事實上。

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咋」

『嗯……』

「沒有啊？很開心哦。但是想着由真會不會寂寞，就早點回來了」

即使沒有花凪，我一個人也能活下去。

掛斷電話，房間重歸寂靜，無聲的孤寂如噪音般纏繞着我的耳朵，但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件衣服啊，是爲了今天的約會纔買的。你看，和平時的風格不一樣吧？」

由於她的到來而安心下來，這樣的自己，還真是討人厭啊。就好像內心在說，自己一個人就活不下去。

說不定，明年就不能和她一起打開日曆了。

爲了擺脫獨佔欲，有必要把和她交換過的舊約定一個一個破壞掉。這就是所謂第一步。

能客觀地分析花凪的言行，不會被她一句句的言語所迷惑。

我把手放在24號的日期上。

從那裏出現的，是被月光照耀的月光大盜……不，是花凪。

「吶，由真」

平安夜沒有一起過，卻可以隨便闖進對方房間的交情，到底是什麼。

「以爲我不在，卻還過來了。非法入侵」

至少她爲了我早點回來什麼的，只是爲了看我的反應而說的謊話。

我明明不是那麼單純的人。冷靜的頭腦和吵鬧的心跳彼此背離，讓我噁心得想吐。

『由真』

在重歸寂靜的房間裏，獨自一人。

『快到家了，等會再聯繫你』

花凪就像是家人一樣，應該不會和我斷絕關係。

沒有和她一起度過平安夜，我不禁思考起能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還有多少。

「嫉妒了？」

如果一個人打開，就作廢了和她的約定。

「再見」

「……回來得挺早啊。約會，進展得不順利？」

但是，現在。

「哈？」

真的。

日曆上的日期幾乎都變成了空洞，象徵着已經度過的時間。

最不想讓她來的時候。

那樣的話，我的心也會稍微輕鬆一點吧。

不，不對。

『呵呵，嗯。再見啦』

本應如此，可是。

「……嗯」

「……花凪」

「咋？」

和春香說完話後，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

我要一個人打開24號的日曆。這麼做，一定能讓我重新向前進。

窗簾被風吹動，黑暗的房間被月光照亮。

爲什麼，心跳得這麼快。

本該如此。

一個人活不下去的，是花凪。

像這樣和花凪一起打開聖誕日曆。因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春香」

毛衣和裙子，顏色都不怎麼鮮豔。

這樣感覺更自然，挺可愛的。

但她這麼搭配不是爲了我，所以我不會誇她。

「所以呢」

「我爲了別人去選衣服、去約會。你嫉妒了對吧」

「……你在說什麼啊」

「日曆，你想一個人打開。不是因爲嫉妒，那是爲什麼？」

我感到有些喘不上氣。

不對。

這纔不是嫉妒什麼的。只是我渴望捨棄這討厭的獨佔欲而已。

我應該成熟一點。

一直被過去的約定束縛着，導致我沒法前進。所以我必須一個人打開日曆。

我想反駁她，正準備轉過身去。

就在那一瞬間，被花凪從後面抱住了。

「吶，承認吧。其實嫉妒也不是什麼壞事。就算是我，如果看到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肯定也會嫉妒」

「別亂猜。你這個自戀狂」

「我沒亂猜哦。由真可是最喜歡我了，對吧」

甜蜜。

煩人。

心跳加速。

但是錯的東西就是錯的。

「笨……」

彷彿緊緊纏住了我。我咬了咬下脣。

然後用舌頭描摹着她的口腔。

但是，不是喜歡。

我雖然沒有花凪那樣的公主夢，但是和喜歡的人接吻應該是更舒服的事情。

想逃到冬天的氣息裏去，我朝窗戶看去。

「……纔不是呢。接吻也沒什麼感覺。一點也不舒服。所以我並沒有喜歡花凪」

甚至連後退都做不到。

「嗯……哈……。看，果然，是喜歡吧」

心跳也好，時間也好，永遠不會爲我停下來。

花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撞到了我身上。

「說出來吧。說了一定會舒服的。坦率一點，就會幸福的」

花凪似乎被打消了一些氣勢，沒有再試圖吻我。

她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拉向她。

我喘着氣，舌頭被她用力吸住了。她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摸着我的頭髮，指尖的柔軟向我傳來。

明明我力氣比她大，卻掙不開她。

「喜歡？」

我狠狠地甩開花凪的手臂。

與困難的呼吸恰恰相反，我感到內心有什麼東西在高漲。

我像平時一樣，啄了啄她的嘴。輕輕咬住她的嘴脣，把她伸出來的舌頭和自己的舌頭纏繞起來。

那聲音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狠狠地推開了花凪。

「……哈」

「那就再來一次吧」

她在取笑我。把青梅竹馬當玩具一樣戲弄，扭曲也要有個限度。

「不是這樣的。你是不是笨——」

「花凪。張開嘴」

「不喜歡」

花凪像是期待着什麼一樣，小小地張開嘴巴。

不是爲了安慰她，也不是爲了消除她的寂寞。完全省去這些理由，自己主動吻了她。

但因爲和花凪太近了，我哪裏都逃不了。

因爲一直在一起，所以沒法去討厭，也不會去討厭。因爲約好了，所以在花凪找到對象前都會一直在一起。

也沒有感到高興。

感覺到的只有空虛。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着，難受得想吐。

我現在就要，證明給她看。

根本不喜歡。

「真是可愛的想法啊」

所以，我果然不喜歡花凪。

呼吸變得有些困難，越來越急促。

她的臉上，是笑容。

「只要你說一句，就——」

「……煩」

我看了下手機，然後回覆了春香發來的消息。

彷彿不讓我逃跑，花凪緊緊抱着我，讓我快要被她的氣味弄暈了。

喜歡這個詞在腦海裏反覆響起，讓我頭暈目眩。

「那我讓你舒服起來吧？」

「快點，快說吧。說吧？由真應該能說出來的吧」

「誰啊，居然會喜歡花凪。喜歡這種事，是更……更美好的東西吧」

「如果不舒服就是不喜歡的證明的話。那麼舒服了就是喜歡的意思吧？」

「喜歡。最喜歡。由真，最喜歡我的對吧」

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真的，是個笨蛋。

面對安心下來的自己，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呵呵。好~」

「……煩死了」

和喜歡的人接吻，不可能會有這種感覺。

但是被她的話所迷惑的我，也好不到哪去。

像是氣球一樣越來越大，在快要爆炸的時候變成了一聲吐息，從我的嘴裏漏出來。

也許沒想到我會這麼做，她一屁股摔在地上，擡頭看着我。

「由真？」

「煩死了！」

「煩死了。居然說我喜歡你這傢伙，開玩笑也該歇歇了吧」

喘不過氣來。

作爲朋友，作爲青梅竹馬，或許可以說喜歡吧。

真是笨蛋。

也沒有覺得舒服。

並沒有心跳加速。

所以我總是被拋下不管。

開心的，粘稠甜蜜的笑容。

這期間花凪一直在看着我，但是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