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由真~我穿好了哦」

「……最後還是穿上了我的衣服啊」

雖然發了一通牢騷，最後還是穿上了。

既然能穿我的衣服，那一開始就沒必要讓我溫暖她吧。

其實，你明明知道，她並不是真的不想穿。

我無視掉心中對自己的嘲弄，輕輕嘆了口氣。

「只要能變得暖和，不可愛什麼的也無所謂啦。化妝水和護膚品在哪？」

「……唉。在洗手間裏，你隨便用吧」

「好~」

花凪隨心所欲的樣子，真是一點沒變。

相比之下，胡思亂想的我像個笨蛋一樣。

我拿起替換的衣服，向更衣室走去。

無視掉正在鏡子前做鬼臉的花凪，我在更衣室裏脫下衣服。

不出我所料，花凪大搖大擺地打開更衣室的門，走了進來。

「……咋？」

「嗯？想給你洗洗頭髮。作爲讓我洗澡的回禮」

「沒人讓你給我回禮吧。怎麼？就這麼想碰我？」

「不是這樣子啦。碰你早就碰慣了。這純粹是作爲回禮」

「……這樣的話，也行吧」

在這裏和她爭下去，也只會感冒。

「吵死了」

這並非只是單純的同情，也不是因爲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花凪哧哧地笑着，開始洗起我的頭髮。

我的話語，可不是爲了讓她做那種事。

只是因爲。

如果面對的是小時候的花凪，我可能會很樂意吧，但現在的她相當心術不正。

想要填補寂寞而空洞的內心，想要有人來溫暖自己。

「那，開始洗了哦」

「……拜託你了」

但我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去安慰她的呢。

「吶，由真」

大概就是想從我的喜歡中得到些自信，接着去男生那裏繼續表白吧。

我走進浴室，坐到椅子上。

獨佔欲爆發了。

小時候就懷有的這份心意，如今依舊確鑿無疑。

但是，爲什麼她想聽我說？

也不是說有多舒服，只是這讓我回憶起了小時候。

「有生氣！」

「……代理，對吧」

「很漂亮哦。頭髮也染得很漂亮」

因爲，就算這份感情真的是喜歡，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我們渴求彼此，身心交合。不知不覺就形成了扭曲的關係，就這麼到了現在。

我知道花凪一直想要我說喜歡。

果然還是最喜歡我了！她肯定會這麼說。

……並不喜歡。

我不想看到她那副表情。

「在找到貨真價實的王子前，我都是代理」

「爲什麼今天看起來這麼奇怪？」

一定是因爲覺得很寂寞吧。

「由真是我的王子對吧！要好好看着我！」

原來還記得啊，那個約定。

「什麼啊。絕對不是這樣吧！」

……我不要這樣。

看了看鏡子裏花凪的身影，她正一臉開心地笑着。

「……這個，你還要提？」

「我可不會像你那樣染成粉色」

「每個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吧。總之非常抱歉」

從小到大一直在一起，於是友情就變得亂七八糟。無論是獨佔欲，還是友情，還是什麼別的感情，都變得難以理解。

「那麼，要什麼理由你才能信服？」

「呵呵。由真這時候還挺認真的」

僅此而已。

「由真的後背小小的」

最近並沒有一起洗過澡，但我的身體居然還記得這種感覺，自然而然地放鬆下來，閉上了眼睛。

在不爲我所知的地方，尋找到你的幸福。至於我，就快點忘掉吧。

想要讓她綻放着幸福的笑容，度過每一天。

「什麼王子啊。聽不懂」

要是這麼說了，花凪也只會捉弄我吧。

快去別的地方吧，花凪。

小時候爲我洗頭髮的花凪，看起來要更加鬱鬱寡歡。

必須，僅此而已。

「沒有生氣」

「因爲，當時還沒有說清楚吧。還不能讓我信服」

無論何時，我都希望花凪能露出笑容。她悲傷和寂寞的樣子，總會讓我的心隱隱作痛。

我深深吐了口氣。

王子。

「……明明當時是由真的錯，爲什麼由真反而那麼生氣？」

「嗯嗯」

我不要說喜歡。

可是。

我們把對方當作自己的心靈寄託。

花凪熟練地往我的頭上潑着熱水。

仔細想想，小時候兩個人像這樣一起洗澡，記得是爲了填滿彼此內心的寂寞。

不想看到她悲傷的樣子。

只要她不打算做什麼虧心事，那也行。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經常和花凪一起洗澡，如今已經毫無波瀾了。

「你還記得吧。因爲，寂寞的時候會來吻我，這個約定你還記得。你不可能忘掉了」

這個詞，讓我的心嘈嘈作響。

對花凪來說，幸福的表情更適合她。雙眼閃光，掛着甜甜笑容的她，要比什麼都可愛。

「就算這樣，現在你也是我的王子。不可以不看我」

「……知道了知道了。今後我會好好看着你的。可以了吧」

「……唔唔」

如果一輩子都沒有找到真正的王子。

說不定我就能一直陪伴在花凪身邊。

這樣的約定，我不知道到底有幾分真意。我一直都在恪守着這個約定。可是，花凪的話。

早就已經長大了，也找到了喜歡的人，也交到了新的朋友。

儘管如此，我卻總是對着這個約定念念不忘。

這種約定，忘掉不就好了。

爲什麼我們會是青梅竹馬呢。爲什麼沒辦法分開呢。

「唉，真的是。算了，我知道了。再說下去由真會很爲難吧，我就不說了！」

這麼說着，她開始用熱水沖洗我的頭髮。

雖然她看起來並沒有完全信服，但能結束這個話題，我還是鬆了口氣。

我正準備洗自己的身體。

「由真，看我這邊」

「咋」

說實話，我並不想直視花凪。胸口會隱隱作痛，痛苦不已，甚至連呼吸都難以爲繼。

可是，我說過了自己會好好看着她，所以不看是不行的。

要是再被問起不看她的理由，那可就麻煩了。

我在椅子上轉了個身，面向花凪。

都是花凪的錯。

「寂寞的時候就來吻你，這是約定對吧」

所以我無法脫身，也無法斷念。她的視線和身體，她的一切，我都想去佔有。

但是，沒關係。等她從我身邊離開後，我遲早會忘掉的。這份青春期時莫名其妙的獨佔欲，也會成爲令我懷念的回憶。

我並不是在對花凪溫柔。只是完成約定而已。

……明明這麼想，卻又沒法讓她離開我的，正是我自己啊。

明明有了喜歡的人，有了親密的朋友，卻還要回到我的身邊。

「明明一臉寂寞的表情」

暫時。

一如既往的觸感，從她的嘴脣傳來。

我靜靜地，吻上了她的嘴脣。

「看與不看，哪個都好吧？」

明明全部捨棄掉，就能輕鬆許多。

「……並沒有吧。不過你這種地方真是相當認真啊」

「不好哦。一點也不好。由真不去看我，這種事我不要。會很傷心」

亂七八糟的心，如機器般不停製造着獨佔欲，讓我時時刻刻備受煎熬。

但越是這麼想，我對花凪的態度就越是冷淡，因爲我知道，她無法屬於我。

柔軟的觸感，與小時候別無二致。

花凪笑了。

我輕輕把手放在了花凪的臉頰上。

不是爲我，而是爲別人準備的吧。不會屬於我。

全部都是花凪的錯。是我的錯。

她會來尋求我。

胸口好痛。

不管發生什麼最後都會回到我身邊，這種愚蠢的念頭我也有。

所以，在那天到來之前。

全部，都是我們幼時相遇的錯，讓我們成爲只能相互依偎，否則就無法生存的存在。

但這柔軟，一定。

「……吶，爲什麼要接吻呢？」

反正這份關係不知何時就會結束，沒必要整天如膠似漆。保持着當下這種既沒有隔閡又不會過於接近的關係，纔是最好的選擇。

獨佔欲越是膨脹，我就越想去傷害花凪。自己的感情變得難以控制，態度也尖銳刺人。

她不會棄我而去。

「現在我並沒有寂寞吧」

我不想讓花凪離我而去。

「……嗯。這樣就好，由真」

但我無能爲力。既然如此，那我希望在爲時已晚之前，就早點別離。

我是個軟弱的人。

「那個又不關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