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我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彷彿重複了那個日子。

就是這樣的一天。

我和春香在商場裏無所事事地逛了各種店鋪，聊了些有的沒的，然後去了電影院。

是上次和花凪一起看的那部戀愛電影。講的是一對只剩下幾年壽命的男女相愛的故事，花凪看得很感動。

宣傳用語說這是今年最純真的戀愛，並沒有錯，就像把現實中最美好的部分截取出來一樣。

我知道花凪對這樣的東西很嚮往。

她從小就嚮往着公主大人。

她喜歡甜蜜的戀愛故事，堅信喜歡上一個人是件好事。

『我喜歡你』

『我也——』

屏幕上傳來空洞的聲音。

我看了看旁邊，和春香對上了眼神。

她的眼睛不同於花凪，毫無波動，同時也映出了變得安心的我。

喜歡，到底是什麼呢。

我並不是喜歡花凪。只是因爲一直和她在一起，所以纔會在日常中尋找她的身影，胸中湧動的獨佔欲也是如此。

如果青梅竹馬不是花凪而是春香，我肯定會對春香也抱有同樣的感情。

這一定是青春期常有的幼稚感情。

分不清友情和獨佔欲，希望自己是那個人唯一的朋友，之類的。

「由真」

冰冷的聲音響起。

「……扣分」

「放着戀人不管，在那到處亂看，扣一億分。電影也沒在認真看」

粉色內層的頭髮。

「嗯哼……。算了。不過你這樣子的話，以後有了戀人會很麻煩的哦」

「不會心跳加速嗎？」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向春香伸出手。

「啊，什麼啊？並沒有舉止可疑啊」

「對不起。我有一些，在意的事情」

春香總是很隨性，猜不出來她在想什麼。雖然和她很合拍，但是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氛圍。

我看了一眼周圍，有一些像是情侶的男女挽着胳膊。其中也有幾對是女孩子挽在一起。

約會的預演和實戰，地點應該不會變吧，所以她今天可能也在這裏。

也不是其他男生。是女生。應該是姓若松。她和誰都很要好，總是很有活力地喧鬧着，像只小狗一樣。

我一邊和春香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邊若無其事地四處張望。

「沒。我還是覺得看着就好。戀愛太累了」

但是看着她和若松一臉開心地拉着手，我感到自己的胸口湧出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感情。

「是嗎？」

「好好」

「由真。我一直很好奇，你今天怎麼舉止這麼可疑」

「嗯。因爲嚮往着美麗的戀情，於是去談戀愛。所愛的是戀愛本身，這種感覺」

我之所以四處張望，是因爲不想突然撞上花凪。

「不會啊」

也許是因爲對方也是女生，我感到自己的獨佔欲更加膨脹。如果要和女生出去玩，我不就行了嗎。

「挺有意思的電影呢」

甜得要命的笑容。

我瞪大了眼睛。

「有意思。有點明白爲什麼大家都想在聖誕節前找個戀人了。」

我順着她的笑容看去，發現是我們的同學。

花凪說她平安夜要去約會。

「由真，你怎麼僵住了？」

「春香，你在幹嘛呢」

「我會哦」

春香說着，微微揚起嘴角。

不對。

我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剛邁出腳步，就在稍遠處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誒？」

春香睡眼惺忪地眯着眼睛，靜靜地站了起來。

「不是應該說好看嗎？」

我急忙跟着站起來，與她並排走着。

不是藤野。

爲什麼是若松啊。

「那，春香也想過去談戀愛嗎？」

本來以爲只是牽牽手而已，沒想到她會做到這種地步。

上午基本把這裏逛了個遍，所以已經沒什麼可做的了。

我不知道一般來說戀人們都在做些什麼。

「唔。總覺得，這樣會更有氛圍呢」

不知不覺片尾名單已經結束，影院裏亮了起來。

我努力不去想任何事情。這時春香挽住了我的胳膊。

「沒什麼。眼睛進了點灰塵」

不對，和我沒關係。

這裏是上次和花凪一起來過的商場。爲什麼春香會選這裏，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爲附近有個著名的聖誕樹吧。

花凪和誰出去玩，其實都是她的自由。

花凪可比不上現在的春香，相當的麻煩。稍微無視她一下就會生氣，而且……。

那個若松，爲什麼會和花凪一起過平安夜呢。

「……開玩笑的。總之先走吧，再逛一會兒天就黑了，聖誕樹也會更漂亮的」

我們走出電影院，在商場裏信步漫遊。

可是戀人的氣氛，具體來說是什麼感覺呢。

我並不會成爲花凪的戀人。

說起來，今天是要和春香以戀人的氣氛度過的。

沒那個打算。本來就是獨佔欲和友情，和戀啊愛啊什麼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是藤野的話，我還能理解。

聖誕節輕飄飄的氣氛，也讓人們變得更加開放吧。

有了戀人，嗎。

並不是找到她了要怎麼樣。

「嗯……。會有氛圍嗎」

媽媽告訴我的。

「要不要滴眼藥水？我有帶」

「不用了。走吧」

我一邊和春香走着，一邊向花凪投去目光。

快點注意到我。注意到我、注意到我、注意到我。

看向我，然後。

……然後？

我到底在期待着什麼呢。看向這邊後，她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我纔會滿足呢。

希望她給我一個只屬於我的笑容？

希望她向我揮揮手？

不。

無論她做什麼，她都選擇了和若松在一起，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我並不是想讓她選我。

我們從小就一直待在一起，都快待膩了，我不可能突然想和她一起過平安夜。

所以今天，她無論在什麼地方、做着什麼事，我都無所謂。

我不想看到她。如果看到了，我就會因爲獨佔欲而噁心得簡直要吐。

我想看到她。單是想象一下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給別人看那種我不知道的笑容，就覺得胸口快要裂開了。

不管哪個，都不行。

看到她也好，看不到她也好。

想到最後，我的心臟自始至終一直在狂跳。

我本能地想伸出右手，卻被春香牽着。等我反應過來，若松和花凪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我到底，是怎麼了啊。

像個笨蛋一樣。

我的喉嚨就像開了一個大洞，漏出痛苦的吐息。令人噁心的空調風搖晃着我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