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父母不在家，從來沒讓我覺得難過。

即使夜裏一個人很孤獨，白天也能和朋友一起玩。更重要的是花凪在我身邊。

比起父母，感覺與她一起度過的時間要更長。

花凪露出寂寞的神色時，我們就緊緊貼近，牽起雙手。出去遊玩時，就去花凪想去的地方，兩個人在那裏到處閒逛，直到天黑。

對於這樣的每一天，我從未感到過不滿。

只要花凪在我身邊，我就很幸福，我一直覺得花凪也是如此。

小時候的我們，生活在只有彼此的世界裏。我們拉起一條無人可以踏足其內的邊界，而在這邊界裏，我們蜷縮成一團，交纏身體，牽緊雙手。

但我想，這一定是錯誤的。

我們只是太過寂寞了。

有時是把對方當作家人的替代品，有時是把對方當作自己的影子彼此嬌縱。

填補孤獨般的親吻，交纏內心般的牽手，泯滅邊界般的擁抱。

也許這一切，都是爲了通過對方來安慰自己，其實根本沒有在好好看着對方吧。

我開始這麼想，是上了高中以後。

「由真。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依舊能回想起，當初聽到花凪這麼說時，自己心裏的愕然。

在此之前，我一直堅信着花凪會永遠在我身邊。

堅信着無人能入侵我們的世界，而我們的人生也存在於只在這個世界裏。

然而，是我錯了嗎。

「今天，悠君他啊——」

我們的世界一直都很扭曲。

比喜歡的人更爲重要，如果讓我選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花凪。

我並不是想聽她對我說喜歡。

輕聲說出這句話，胸口就像被施了魔法，心臟緊緊縮在一起，喉嚨也灼燒般疼痛。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她一直都在我身邊。

喜歡，是什麼？

我無法停止這種念想。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離開她。

因爲一直以來，我們都是彼此的全部。

不想脫身。這個屬於我們的、甜蜜又痛苦的世界，我渴望一直沉浸其中。

爲什麼我的腦海全都是她。

只是因爲那不斷膨脹的依存心和獨佔欲。互相說喜歡這種甜蜜的事，我從來不曾追求，也不能追求。

作爲既沒有說過也沒有聽過的話語，難以在腦海中再現也是理所當然。

不要看我。

能夠再次被她需要，我一定是對此感到高興吧。

不要喊我的名字。

永遠只渴求着我，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

「吶，由真」

普通的青梅竹馬可不會接吻。

每次撫摸她柔軟細膩的肌膚，每次聽到她甜膩的喘息，我都能感到自己扭曲的獨佔欲得到滿足。

……雖然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花凪」

「那個時候的悠君非常帥氣——」

高一的時候。

我不知道。

錯的是我。

一次又一次。

她所尋求的安慰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這點我馬上就明白了。

喜歡。

普通的青梅竹馬也不會赤裸着身體抱在一起，不會交纏雙腿同牀共枕。

我其實一直都明白。

「喜歡你，由真」

第一次被喜歡的人拒絕時，花凪對等在教室裏的我說道。

但與此同時，我也愈發強烈地感受到，我怎麼也無法佔有她。

我早就該明白這點，但卻一直緊緊抱住過去的約定不放。

所謂喜歡的人，根本無所謂。對我來說，只要有花凪就足夠了。

因爲我，會想佔有你的全部。

雖然不知道，但說出來後，內心只覺得興奮雀躍，輕鬆舒暢。

爲什麼會是花凪。

毫無感情的空洞聲音。

我們的世界扭曲不堪。

「由真，由真，由真——」

「來安慰我吧」

那又爲什麼，我腦海中的花凪，會如此熱切地對我說喜歡呢。

不可能只靠兩個人生活下去。

吵死了。

我也想讓花凪在沒有我的地方得到幸福。即使我不在也不會寂寞，每天都能綻放出笑臉。

我不可能一直把自己封閉在小時候的世界裏。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由真」

那倒也是。

「……我也是。我也，最喜歡你」

但是花凪會怎麼做，我並不知道。

畢竟我一次都沒聽過花凪對我說喜歡。

……然而。

花凪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也有了除我以外的朋友。我已經沒有必要再待在她身邊了。而我也是，就算沒有了花凪也一定會覺得無所謂。

花凪可能是想變得普通吧。捨棄這扭曲的關係，越出那條小時候起就一直存在着的邊界，迴歸正常人的世界。

所以爲了回應她的需要，我安慰了她。

可是，我。

陌生的聲音在迴響。

但我怎麼也無法脫身。

假如我對花凪說了喜歡，她又會對我說什麼呢。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就算試着想象也無從知曉。轉眼間，眼前花凪的臉就被全部塗黑了。

隱隱約約覺得不妙，就在那一瞬間，我的意識急速上浮。

「差不多了吧，打起精神來」

放學後。

已經到了家，花凪依舊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鬧起脾氣的她，在我的牀上滾來滾去。

不，比起滾來滾去，說是撞來撞去可能更爲準確。

紛飛的微小塵埃，在夕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我輕輕嘆了口氣。

「由真覺得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對吧。不要跟我搭話」

「……既然這麼沒精神，那你就早點回家吧？」

「真的好嗎？就這麼讓我回去，我會討厭由真的哦」

明明你也沒對我說過喜歡啊。

我不知道花凪是怎樣看待我的，但被她討厭說不定是件好事。

如果她開始討厭我，然後從我身邊離開。

也許，我就能忘掉這獨佔欲。

……做不到的吧。

「不行啊。要是被我討厭了，由真可就活不下去了呢」

「……唉」

我微微扯了扯她染成茶色的頭髮，輕輕親吻着她。

我坐到正趴着的花凪的背上。

「嗚哇，性騷擾啊性騷擾。差勁」

「今天的由真一點也不主動」

花凪閉上眼睛，微微擡起了臉。

「接下來可是要摸更多的地方呢……要開始了」

我隔着裙子捏了一下她的屁股。

「……唔。因爲我個子更高」

「……太放肆了」

花凪這奇怪的從容，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應該沒那麼困，但一不留神就失去了意識。這一幕被花凪發現了，她就變得像現在這樣整個人無精打采。

但或許是因爲已經四個月沒這麼做了，自己的身體似乎相當興奮。

雖然並沒有感到開心，但看到花凪一臉誇張地皺起眉頭，我還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明明剛剛纔告白失敗，這傢伙居然還這麼有精神。

難道是因爲，她知道我會去安慰她嗎。

對此反而感到高興的我，真的是無可救藥。

「那就表現得悲傷點」

她睜開雙眼，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把舌頭伸入我的嘴裏。

我輕輕啄着她的嘴脣，一言不發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衣服上。

對花凪來說，應該也是如此。

一如既往的觸感。

花凪翻身躺在牀上，對我說道。

我和她交纏着舌頭，互相撫摸着彼此的頭髮。

脫她衣服的時候，花凪一直在撫摸着我的頭髮。

希望她的腿不要亂晃了。把塵埃弄得到處都是。

「你這傢伙啊。真的喜歡藤野嗎？」

像平時那樣，我準備取下她的耳環，但停下了。

花凪向藤野告白失敗了，但她現在看起來跟個沒事人一樣。

不管我醒着睡着，其實都無所謂吧。

但是我知道，我們之間並沒有愛。

在外人看來，這一定是戀人間的愛撫吧。

「嗯……」

既然被花凪討厭也不一定能忘掉這獨佔欲，那就不如討好一下她吧。

這是她改變自己、努力向前的證明。駐足不前的我，或許不該取下。

雖然這沒什麼大不了，但我的動作還是因興奮而顫抖。

真沒辦法。

她的雙眼裏，直直地映着我的身影。

還是說，她根本不喜歡藤野？

「……茶裏茶氣」

「我可是比你要輕」

「喜歡啊。要是不喜歡，怎麼可能會去告白嘛」

該說是貪婪還是什麼呢。

「好重啊，由真」

「要是由真能再主動一點，就任你擺佈哦」

「讓我忘掉吧，由真。用你自己把我填滿吧？」

我嘆了口氣，輕輕吻了吻她的脖頸。

「不管」

「作爲被安慰的一方，你倒是主動過頭了啊。搞清楚你的立場吧」

「不悲傷的話，你就不會安慰我嗎？」

「是這樣嗎。這個地方，就沒肉嗎？」

「吵死了」

沒錯，剛纔她去告白的時候，我在教室裏不小心睡着了。

「……快點，由真。要好好彌補自己的過錯哦。連同剛纔睡着那份，加上摸我屁股這份一起」

但又爲什麼，花凪惹人愛憐地眯上了眼睛呢。

更何況我也不想被她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