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由真。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春香突然說道。

我歪了歪頭。

「12月12日。不就是平淡無奇的星期一嗎？」

「是啊，沒錯」

「……所以？」

「這個平凡的日子，我想和由真一起慶祝」

「誒。什麼啊」

平淡無奇，毫無變化的星期一午休。春香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拿出兩個看起來是在便利店買來的零食，放在了桌子上。

「猜猜這是什麼？」

「上面寫的是聖誕麪包」

「沒錯，聖誕麪包。是聖誕前喫的甜點」（注：聖誕麪包，是一種質地像硬麪包、但製作材料像水果蛋糕的麪點。德國人在聖誕節食用的傳統食物）

「嗯。然後呢？」

「我想和由真一起喫這個」

「……太突然了吧？嘛，好吧」

我拿了一個聖誕麪包，打開袋子。

我不太擅長喫甜食，但咬了一口，發現不怎麼甜，很好喫。

春香啃着聖誕麪包，一直盯着我看。

「咋？」

「嗯？我在想聖誕麪包，你喜不喜歡」

「真是的！終於回來了！太慢啦，由真！」

我想起了以前在小學時養過的兔子。那時兔子喫飯的樣子，我記得就是這樣。

快離開我的腦袋。

「不啊，並沒有這種事。……嘛，好吧。反正今年有空。可以哦。平安夜？聖誕當天？」

由真——某個人的聲音在我腦海裏響起。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爲了某個活動而去談戀愛，是搞什麼啊。

「那就好」

春香喫完麪包，慢慢站了起來。我知道她要去買飲料了，所以也跟着她一起去。

亂七八糟的感情讓我的心混亂不堪。

「今天是我和由真的聖誕麪包紀念日。明年的今天也要和我一起喫聖誕麪包哦」

「OK」

我們兩人並排走在走廊上，發現有很多男女正聊得火熱。

「春香找個戀人，創造更有青春氣息的紀念日如何？」

吵死了。

「感覺平安夜更好。氣氛上來說」

「是啊。快到聖誕節了，大家都急着找個戀人吧？」

「誒？」

看到了肯定會讓獨佔欲湧上心頭，非常討厭。但是不看的話，又會掛念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在做着什麼，就更討厭了。

這種話是謊言。

但是，唔。

花凪和藤野最後是否交往，會影響我的對策。僅此而已，並沒有別的想法。

春香悠然地說道。

「啊這，不太對吧」

「剛纔在走廊上，聽到有情侶說今天是他們交往一週年什麼的。所以就想到了」

她是去了藤野那裏嗎。

「誰知道呢。大概吧。……要不要試試？」

與我無關。

「謎之紀念日啊。嘛無所謂了」

不知不覺，我就開始在其中尋找花凪的身影。

「嗯。很有趣吧？還是說，由真已經有了真正的戀人，不太方便？」

只有結果與我有關。

我所想的是誰呢。

但這。

喫的時候，我不經意間看了眼教室，但是並沒有發現花凪的身影。

「也許不錯吧。不過比起自己談戀愛，我更喜歡聽別人的戀愛故事」

「誒，我和春香嗎？」

「好，就這麼定了。真好啊，謎之紀念日，感覺很有青春氣息呢」

花凪就先不提，和春香的話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去年的聖誕當天，我們是兩家一起度過的，平安夜則是和花凪兩個人過的。

所以我既想看到花凪的身影，又不想看到。

我們並非那種一定要用話語填滿沉默才安心的關係，所以就一言不發地喫着聖誕麪包。

「試什麼」

我知道的。我對花凪抱有扭曲的獨佔欲。

「把平凡的日子變成特別的日子，似乎挺不錯呢」

我無法忍受，想把這一切都變成我的東西。我不想讓她離開我的身邊，想要扼住她的喉嚨。

是不是有種說法叫好奇心殺死貓。

明明不想看，卻又想看。

隨隨便便就去交往，之後又分手，彼此見面會很尷尬，所以很麻煩。爲了避免尷尬，就一定要與不會分手的人交往。

「成雙成對的人好像有點多啊」

「沒錯。即使不是名人，也能把普通的日子變成特別的日子。這正是人的力量啊」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就像把幸福嘆出去了。

不會分手的人，在哪呢。

算了，無所謂了。

今年花凪好像要去約會，到時候就不好說了。

「像戀人一樣過聖誕」

不，其實學生時代的戀愛，跟遊戲沒什麼區別，所以也沒問題吧。

最近我知道了優君的姓是藤野。也並不是特意去查的，但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能輕易瞭解到這種信息。

喫完聖誕麪包的我，把垃圾揉成一團玩弄起來。

直到最後也沒看見花凪。

我在一樓食堂的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這期間視線一直左右掃視着。

「就這麼想找個戀人過聖誕嗎」

「那也挺有趣的呢」

春香只說了這些，之後面無表情地嚼着麪包。

「你會變成八卦大師的」

「嗯，還行吧」

「啊，原來如此」

她的眼睛，她的心，她的身體。

回到家，發現有不速之客。

旁若無人地佔據了我的房間的可疑人物，不知爲何在我的牀上打滾。還穿着制服呢，在做什麼啊。

如果我有潔癖的話，就把她趕出去了。

我嘆了口氣，開始脫下制服。

「沙子什麼的都會弄到牀上的。花凪也換衣服吧？」

「比起那個，還有要做的事情吧！」

今天她特別興奮。

不，嘛，和平常一樣吧。

也許她和其他同學一樣，因爲聖誕節的氣氛無緣無故開心起來了。

我把領帶掛在衣架上。

這條領帶，真的是花凪的嗎。那時候花凪好像能認出我的領帶，把它選走了，但實際上呢？

領帶就是領帶，花凪的也好我的也好，哪個都差不多。

……並不會多想什麼。只不過是花凪戴過而已。

我拂去思緒，換上居家服。

花凪一臉無聊地看着我。

「你一點都不害羞啊」

「哈？」

「就算在我面前，也一臉坦然地換衣服」

「那是當然的吧。你以爲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真沒意思」

「在這裏啦，由真」

如果我是笨蛋，花凪也是笨蛋。

「……啊」

因爲花凪在看着，所以我什麼也沒說，把巧克力扔進了嘴裏。

根本沒時間制止她。來不及反應，她的舌頭就撬開我的嘴脣鑽了進來。

「明明是我買來的」

但那甜味卻讓我身心愉悅，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實就是如此。

「由真是笨蛋」

說起來，我們每年都會一起打開聖誕日曆。今年也是，每天一起，但今天因爲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結果就給忘了。

並非我刻意去這麼想。

這個約定，是什麼時候做的呢。

我正想這麼說，卻停住了。

「啊！喫掉了！明明我也想喫啊！」

聖誕日曆是花凪買來的。

赤裸相對也好，觸摸她的身體也好，都只是爲了安慰她而做的事情。

知道這一點，但我卻像在追求甜味一樣，吸吮着她的舌頭，感受着那種充滿活力的彈性，深深沉醉其中。

「12、12……」

花凪抓住我的兩頰，把臉湊了過來。

所以，這個結果是我不曾料想的，不該爲我所歡迎。

雖然親吻是爲了滿足我的獨佔欲，但是。

「嗯……呼……哈。……由真，是想讓我這麼做吧」

被我們平分的甜味，沒有淡化，反而更加濃郁地沾染了舌頭。

「不關我事」

喜歡甜食的她，挑了裏面裝有糖果的日曆。

我慢慢站起來，用手指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的聖誕日曆。

深深地沾染了內心，在不經意的瞬間再度喚起了渴望。

「纔不是。花凪一直用貪婪的眼神看着巧克力，我覺得不爽才喫掉的」

那種反彈很舒服，讓我想要更多地觸碰，手指不由自主就會動起來。

「今天的糖果是什麼呢~」

從我嘴裏說出來，總感覺另有深意。

「啊啊。那，我打開了」

就算是我，安慰花凪這種想法，多少也是有的。

「誒？你忘了嗎？是聖誕日曆啊！」（注：聖誕日曆，用於在聖誕節到來之前計算天數，一般有二十多個日期，每天打開日期上的小門，裏面會藏有小禮品或者糖果。）

「本來？」

散發甜味的，是融化了的巧克力，而不是她的舌頭。

就像在違揹着我的意志。

我沒有期待什麼。

打開一看，裏面有一個精緻小巧的巧克力。我撕開聖誕色的包裝紙，把圓圓的巧克力拿出來。

不只是舌頭，可能連心也被沾染了。

「明明約好了。由真，好過分」

也沒有特別去想什麼。

巧克力早就融化消失了，但花凪又吻了上來。

「那你就自己打開啊」

不自然的甜味染滿了舌頭，我對此並不歡迎。

「由——真——」

我不能把安慰也定義爲爲了我自己的行爲，否則我就會迷失自己。所以，唯有這個，我是爲了花凪才做的。

具體的時間記不清了，但約定本身我還記得。

不。

「嗯」

我不擅長喫甜食。

有點讓我想起肌膚貼合的感覺。不過人的肌膚和紙不一樣，有彈性和溫度，越用力就越反彈。

別說是換衣服，本來早就把彼此都看個遍了，現在還有什麼害羞的必要？

我把手指伸入開口裏。

「本來……」

我們兩個，每天都要一起打開哦。

「沒什麼。所以，要做的事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