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做完後的倦怠感，我並不討厭。

我穿好剛纔脫掉的衣服，到廚房去拿飲料。拿出爲花凪準備好的可可粉，溶入熱牛奶，接着回到房間。

花凪已經穿好了制服，正隔着窗戶眺望遠方。

「在下雪啊」

「嗯哼。今年下得挺多的」

「不去玩嗎？」

「在這麼冷的天？還是算了吧」

「誒。那我要不要自己去呢——」

花凪若無其事地說道。

一直消沉下去也挺麻煩，但就算已經被我安慰過了，她也不該這麼快就振作起來。我不禁懷疑她是否真的喜歡藤野。

雖說我挺高興能用自己的力量讓她忘掉。

……要是不喜歡藤野，她應該也不會去告白。可是，花凪對她告白過的男生，真的是喜歡嗎。

不管怎麼說，喜歡上的頻率也太高了。

然而。

如果，其實不是喜歡呢？

那她到底爲什麼要向不喜歡的人告白呢。完全不明所以。

是爲了讓我安慰她嗎。

不可能。

就算抱有這種一廂情願的幻想，花凪也不會成爲屬於我的東西。

「我無所謂啊。已經加了可可，快點喝吧」

雖然老是一副隨心所欲的樣子，但並不會做過分的事，甚至我受了一點小傷也會相當擔心我。

我喜歡自然的花凪。

「這種程度沒事的啦」

「很好！那我們兩個一起堆雪人吧！」

結果又變成這個樣子了嗎。

「真是任性」

花凪的真心話到底是什麼呢。我忍不住想要嘆氣，卻被花凪拉起了手，只好無奈地站了起來。

「爲什麼這麼說」

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囂張的。

這麼說完後，花凪一口氣喝完了熱可可。

「……嗯」

「哇。真不愧是由真！很細心嘛~好孩子好孩子」

「……唉」

以前她還沒這麼喜歡裝可愛，面對我的姿態要自然許多。

現在的花凪，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花凪還挺怕燙，所以我已經把可可放涼了點，但似乎還是有些不行。

對花凪的感情和慾望隨着時間流逝而愈發強烈。雖然這份扭曲的關係時而會令人感到很麻煩，但二人獨處的愉快氛圍總是會讓我忘掉外界的一切。

只是覺得自然點更好。不用去裝可愛，也不用去露出假惺惺的諂媚笑容，自然的花凪就很可愛。

花凪喝着什麼東西，和我一起出了門。我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果然我對花凪其實一無所知吧。雖然一直都在一起，但她的想法和感情卻始終與我相距甚遠。

這個樣子，就是在賣萌，真不喜歡。

「由真太喜歡我了」

「你看！」

綜合考慮下來，喜歡花凪這種事也太奇怪了。

即使身體交疊，我也無法明白她的心。

……其實也並不是這樣。

即使相擁親吻，也什麼都無法傳達。

「要是累了就回去吧」

「也沒那麼燙吧」

我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和花凪一起走了起來。

這份感情，大概。

聊一聊沒營養的話題就能讓我安心下來，明明沒什麼事也想牽起她的手。

四周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我輕輕地用自己的嘴脣包裹住她柔軟的舌頭。

「我喝完了啊」

即使如此，我的這份心意，也從不曾有過半點虛假。

果然，這不是一點都不嫌燙嘛。

但爲什麼會期待呢？

我們兩個肩並肩喝着熱可可。

雖然我本來就知道。

「……這是高中生該做的事嗎？」

說實話，爲什麼會是花凪呢。客觀來說，花凪真的那麼有魅力嗎。

「我還在喝東西啊……」

「確實。不管是我還是由真，都不正常」

「嗯。那好啊」

反正花凪也在期待着我做這種事情吧。

花凪寂寞的時候，已經不再需要我來吻她了吧。那麼，她只是爲了戲弄我，才向我索吻的嗎。

這不禁讓我覺得，只要我們兩人能在一起，別的就什麼都不需要。

花凪瞪大了眼睛，突然笑了出來。

但她總是來捉弄我，性格還挺麻煩。

臉確實很可愛。

「啊哇哇，舌尖燙壞了」

「閉嘴」

花凪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接着一言不發地把舌頭伸進我的口腔深處。

爲什麼呢。

雖然我也挺麻煩，但花凪比我更過分。

但兩個人待在一起，又總讓我覺得很開心。

「沒關係啦沒關係。下雪會讓大家都會變回小孩子的」

這個離家不遠的公園裏已經沒有小孩子的身影了。是因爲剛纔安慰花的時間太長了嗎。

「正常來說，只是看到別人把舌頭伸出來，並不會想着吻上去吧」

「即使如此，還是不想從我身邊離開吧？」

她面向我，微微伸出舌尖。

「你真的覺得我們正常？」

短了感覺不太好，但太長也有點奇怪。

我看向路燈，呼出一口白色的氣息。

雪勢很大，感覺自己快要凍僵了。我瞅了眼正滾着雪球的花凪，接着坐在了長凳上。

真年輕啊。

雖然我也算和她同歲。

若松和春香也是，大家都太有精神了，有時會感覺自己跟不上。

「由真！別偷懶了，快來幫忙！」

「好好」

我站起身，和花凪一起滾起雪球。

要是有戴手套過來就好了。手都凍麻了，感覺也變得遲鈍。

等滾好做雪人的頭要用的雪球，我已經完全凍僵了，臉頰也開始發疼。

都這麼冷了，花凪卻很有精神。

不知道在樂個啥，她笑嘻嘻地給用雪球做了個雪人的臉。

「這傻乎乎的臉是什麼鬼」

「誒？這是由真的臉啊？」

「不不。我的臉可不是那樣吧。反倒是更像花凪你」

「那就把這個當作我吧。再做一個由真」

「什麼啊」

又在說不明所以的話。

雖然這麼想，但我還是幫花凪一起滾起了雪球。

「沒什麼事」

看到這樣的笑容，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花凪可能也覺得冷了，第二個雪球比剛纔的小了很多。

「吶，花凪」

不該察覺、不該命名的感情，如今。

這滿溢的感情，也無法被制止。

我一定，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想的。

雖然也算不上舒服。

喜歡。

但是，我明白，自己不該把喜歡的人永遠束縛起來。

她靜靜地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最後又回去滾起了雪球。

「煩死了」

可是不知爲什麼，我的心咚咚直跳，身體也開始發熱，彷彿忘掉了冬天的寒冷。

這份感情已經無法停止。就算我一直在對自己說謊，也無法掩蓋自己的感情。

只要花凪幸福就好。

我們沒有再對話。

怎麼回事啊。花凪的笑容不是很稀鬆平常嗎。但是她此時的笑容似乎並不一樣，是曾經的我每天都能看到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爲什麼會忘掉呢。

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卻花了十幾年才認識到。

看着這個比剛纔那個還要傻氣的雪人，花凪像小孩子一樣笑了起來。

這個笑容，是我最喜歡的花凪的笑容。

因爲喜歡纔想獨佔。想要她只看着我。因爲喜歡，纔會嫉妒她別的朋友，嫉妒她喜歡的人。

我必須放手纔行。

「噗……呵，噗呵呵。不行，戳到我的笑點了」

……對了。

明亮而幸福，比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更美麗。

即使我不能待在她身邊。

「也不是不行……」

她一屁股摔在柔軟的雪地上，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話說起來，我沒什麼繪畫天賦來着。

「怎麼回事，由真」

雖然已說不出口。

我扶着她站起來，對她笑了笑。

喜歡。喜歡你。我喜歡花凪。

「沒什麼事卻來吻我」

「……嗯」

一直以來，我都深深迷戀着這笑容。所以她寂寞的時候，我也會感到寂寞，期望她能再次綻放笑容。

在獨佔欲之上，我應該是這種想法纔對。想看到她的笑容。不想讓她感到寂寞。

「呵、呵呵呵。誒……嗯，怎麼了？」

「所以就沒事對吧。……繼續玩嗎？」

沒有難受。也沒有感到想吐。

我一言不發地吻上她的嘴脣，旋即又離開了。

「啊哈哈！呵呵，這臉什麼鬼啊！由真，太沒品味了！」

不想被搞得很奇怪，所以我親自給雪人做了個臉。

曾一度遺忘的這張笑臉，正漸漸融化我心中充滿的感情。

「沒錯。不行嗎？」

並不是說我突然就放下了。要是能這麼簡單就放下，我一開始就不會那麼糾結了。

所以，慢慢來。

「笨蛋」

對此視而不見，本來就是不可能的。形狀和名稱，其實也早已知曉。

無法抑制地填滿了胸口，一刻不停地彰顯着自我。

我狠狠撲進花凪懷裏，和她一起倒下去。

看着開心地笑着的花凪，我感到胸口有什麼東西正滿溢出來。

哪怕拼命忍住想吐的衝動，將它們塞進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