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的溫①

在水族館逛了一圈後，我們決定在館裏的餐廳喫個飯。

由真點了蛋包飯，我點了烤薄餅。

我一邊拍照，一邊窺視着由真的神色。

她並沒有特地去拍照，只是說了句「我開動了」，接着就開始喫了起來。

看起來跟平時一樣。

雖說完全看不出來異樣，但總感覺哪裏不對。

不過最近由真一直這個樣子。她的氣質似乎變得柔和了些，對我也比之前更溫柔。

簡直就像回到了過去。

「……咋？」

「沒、沒事」

「嗯哼？……啊，這樣嗎」

由真用勺子舀起一口蛋包飯，向我遞來。

「喫吧」

我看起來就這麼想喫她的蛋包飯嗎。

有些不爽，我一口咬住了勺子。

淋了醬汁的蛋包飯，跟家裏做的相比別有一番風味，非常好喫。

但是今天，我沒法專心享受這美味。

我切下一塊烤薄餅，刺在叉子上。

遞給由真，她卻搖了搖頭。

「我就算了。花凪你全喫掉吧」

雨天的卡拉OK顯得有些冷清，飲料臺也空無一人。我泡了杯紅茶， 由真泡了杯綠茶。

最後我心不在焉地喫完了飯，又和由真逛起水族館。

「總覺得由真很熟練呢」

「……嗯。那唱點什麼？」

很好喫，但又不好喫。

「唔，怎麼辦呢。直接去車站然後回家，還是到哪裏避避雨？」

最後我們逛膩了，就離開水族館到了外面。

「溼透了啊」

本該如此。

「好。那就這麼辦吧」

「不怎麼」

雖然有和由真牽手，也有和由真討論看到的魚，但我總覺得沒有得到滿足。

「嗯？不是，很好喫」

之後我就說不出話了，默默喫着薄餅。

沒錯。

由真靜靜地喫着薄餅，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由真把話筒遞給我。

「嗯，麻煩了」

我們靜靜地靠在一起，在雨中走着。

之後我們兩人來到狹小的包間裏，在沙發上並排而坐。

明明很高興，但又爲什麼。

「什麼奇怪啊。我有好好和你對上視線吧？」

我看了眼由真，她過來摟住了我的肩膀。

現在也在認真看着我，我應該不會覺得不滿。

「……真沒辦法啊」

屏幕上播放着藝人的訪談視頻。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音量保持原樣。

這表情，怎麼回事啊。

這一定是，我們最自然的形態。

我們最後來了水族館附近的一家卡拉OK。

也許有這個原因，但肯定不止如此。

能被由真溫柔以待，我很高興。

剛纔由真沒能抓到自己，是因爲太在意這個嗎？

關掉聲音的話，一定能聽到由真的呼吸聲。

我被嚇了一跳，身體抖了一下。

「……總覺得，由真有些奇怪」

「總之先把暖空調打開吧」

「快點啦，由真也喫！」

「要喫點什麼嗎」

「傘有點小就是了。進來吧」

由真撐開摺疊傘。

遠方一聲驚雷。

內心亂哄哄的。彷彿察覺到由真要離我而去，怎麼也無法冷靜下來。由真無論何時都會追着我、都會愛着我。

水族館裏很安靜，所以我們沒注意到的是，外面正下着傾盆大雨。

有好好和我對上視線。

這麼小的傘，想要不淋溼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像這樣貼在一起，我的內心就洋溢着幸福。

「想在附近避避雨」

本該如此，我卻不由自主感到違和。

「不好喫嗎？」

但萬一她的呼吸聲裏，存在我不想要的感情。

我接了過來，但感覺怎麼握也不順手，就放在了桌子上。

光是想想就覺得恐怖，就不敢讓房間安靜下來。

「最近，對我很溫柔」

「這個……嗯」

「那是因爲卡拉OK我也來過幾次了。花凪不怎麼來嗎？」

「不用了吧。剛剛纔喫過」

「是這樣沒錯。可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在一起就無法生存。

她似乎是真心地在爲我擔心。

「……嗯」

「……怕嗎？」

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完美無缺。

「溫柔點比較好，這是你說的吧？」

「嗯嗯」

我也正要從揹包裏把傘拿出來，卻發現自己忘記帶了。

「嗯哼」

對話就此中止。

平時讓我說多少我都能說，但今天怎麼也辦不到。

這時由真那邊傳來了手機震動的聲音。我瞥了一眼，似乎有誰發了條消息。

手機屏幕上，是上次拍的我的照片。

看來她有老老實實把我的照片設置成壁紙。

本來還想高興一下，但非常在意消息來源是誰的我，根本沒那個閒工夫。

誰發的？

這麼問由真會不會生氣呢。會不會覺得我麻煩呢。

總覺得由真的反應會很恐怖，我什麼都問不出來。

「是春香」

由真嘟囔了一句。

牆上屏幕裏傳來的對話聲讓人心煩意亂。

我趁着她正操作手機，摸上了她的膝蓋。

接着把手指滑向大腿。

再然後——

「監控攝像頭」

「誒？」

「有監控，快停下」

「……嗯」

這次換我抱住由真的肩膀拍了張照片。照片上的我們，總讓人覺得有些虛幻，或者說有某種疏遠感。

「差不多了吧？」

爲了證明這一點，我又拍了幾張，但照片裏的我們並沒有什麼變化。

由真喜歡我，我也喜歡由真。

我們是更加緊密、不分彼此的存在。

一開始由真任我擺佈着，但很快她就掌握了狀況，推開了我的肩。

無能爲力。

我把由真推倒在沙發上，吻上了她的嘴脣。

「誒？」

可是。

爲什麼。

我看向由真，她也轉而看向我。

「接個吻而已，沒關係的吧」

「爲什麼」

雖然也很溫暖，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種。

由真很喜歡我，只是不坦率而已。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想的。

由真依舊一臉淡然的表情，給瀨川同學回着消息。

情人節的時候，我喫了瀨川同學的醋。

由真在期待什麼呢。我思考了一下，奪走了由真的手機。

「……由真」

要是聽到她回覆說更喜歡瀨川同學，我就沒法再活下去了。但讓由真主動對我說喜歡，又進行得一點也不順利。

所以，只給瀨川同學真是太不公平了。

「拍張照片」

我戀戀不捨地把手從她腿上拿開，摸了摸杯子。

我沒有辦法，只好離開她的嘴脣。

「她問我現在在做什麼」

「咋？」

「看這邊」

「沒事」

我愣了一下。

「……嗯」

「突然這是幹什麼呢。有攝像頭，我不是告訴你了嘛」

日常的感情已經無法讓我滿足，所以我才總是讓她嫉妒。想要感受到她的獨佔欲，想要讓她對我說喜歡，所以才屢屢擾亂她的心緒。

那雙眼睛裏所映着的，是某種類似期待的感情。

「還是不能當作沒事」

沒有監控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我要是對她說了喜歡，由真也一定會用同樣的話語回應我。

我不要由真不把我放在第一位。

雖然最後由真也有認真給我準備巧克力，但那並不是她親手製作的。

等下，再拍一張。

由真的聲音伴着空調的暖風，一如既往有些冰冷，同時也有些乾燥。

可是爲什麼，在照片上卻像兩個陌生人？

只是在看我要做什麼。

不這樣做，她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對我說喜歡。

一想到由真是不是更加重視瀨川同學，我的心就隱隱作痛。

「……也行」

爲什麼要把這個告訴我。

其實她早就耗盡了對我的溫柔，只是出於慣性纔來陪伴我？

可是，萬一不是這樣呢？

「有關係」

早就習慣自拍了。

不對。

不可能的。

是這樣沒錯，但爲什麼我卻說不出口呢。

她沒有抵抗。

正確答案，我怎麼也找不到。

剛纔沒能抓住我的那隻手，如今奪走手機的時候，碰到了我。

但我的努力總是事與願違。

我還沒來得及說，手機就被她拿起來了。

但是，這好像讓她離我越來越遠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真正的模樣嗎。

只要說出喜歡就好了。

從好喫的角度來看，確實是店裏賣的更勝一籌，但我想要的是她的親手製作的巧克力。

「沒有爲什麼。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吧」

「由真也快點對我做吧」

「不是，我都說了」

「……來吧？」

由真不會對我說喜歡。

但她會來安慰被甩的我，會一臉幸福地觸碰我。而且對我很溫柔。

絕對、多半、肯定。

她喜歡着我。

「……任性的小公主」

由真緩緩坐起來，吻住了我。

沒有停留在嘴脣的接觸，而是舌頭交纏的深吻。

她的手緊緊環繞着我的背，緊到讓我覺得有些疼痛。

由真正在全心全意渴求着我。那雙眼睛裏滿是粘稠的獨佔欲。放下心來的我，把身體交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