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我也不是一直都和花凪待在一起。我經常和春香一起出去玩，也會和別的朋友共度時光。

不過，今天。

不知爲何，我拒絕了朋友的邀請，放學後在學校裏漫無目的地閒逛。

漫無目的。

無事可幹的我，向着體育館走去。

我的學校並沒有特別強的社團，都挺寬鬆的。體育館由籃球部和芭蕾部平分使用。

體育館在地下一層，二樓部分能從地面進入。

我從二樓漫不經心地眺望着籃球部。

看到了一個眼熟的男生。

不，眼熟也不奇怪，畢竟剛剛纔看見過他。

「……嗯哼」

清爽的面容微微流汗，但我對他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帥氣啊，喜歡啊。

這類感情完全沒有，反倒不知爲何看到他就覺得有些噁心。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嘆了口氣，看着他接連投進了幾個球。

這種時候，是不是會被人誇很帥氣啊。

我模仿着他，跳起來做了個投球的動作。

落地時，扭傷的腳有些麻木地疼了起來。

「笨蛋嗎，我」

「不要。陪我回家嘛」

她騎着不知從哪帶來的自行車。

「嗯哼。所以你是來炫耀的嗎」

明明是這樣。

「我媽媽的自行車，借來的。最近剛換的，是最新款哦」

「又不是不能走。你特地去取了自行車，看來是白跑一趟了」

「不知道。自己去想吧」

「真的，沒問題嗎？」

「……那，就在這裏等優君吧」

「不坐。既然你特地騎了自行車，那就去做個自行車運動吧？」

這並不意味着我喜歡花凪。

出了校門，走在路上。

「沒什麼。我可以走回去」

「但是，你的腳還有傷哦？」

「沒什麼。很冷，不想坐自行車」

「並沒有逞強」

再逛下去就太蠢了，我朝校門走去。

只不過是，作爲從小就很親密的朋友，我希望她能把我放在第一位，這種扭曲的佔有慾罷了。

本該如此。

「優君啊，最近對我特別溫柔呢。打籃球的時候，真的很帥氣。……由真也見過吧？」

怎樣都好。快點，給我安靜下來。

花凪用甜蜜的聲音說道。

「由真希望我等誰？」

甜到發膩，彷彿要灼燒我的耳膜。

……不對。

我離開了迴響着籃球聲的體育館。

圓圓的雙眼，如鏡子般映照着我。那雙眼不知爲何看起來美麗無比，讓我不由自主想去觸碰。我不知道這麼做花凪會說什麼。

花凪停下自行車，向我靠近。

一到外面，就感到一陣寒冷，身體顫抖了一下。

那個籃球部的男生，你再等他一會兒不就好了。這樣就能一起回家，關係也會變得更深厚。

意外地，心臟在狂跳。

「又沒讓你來接。你這自行車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啦？」

「哼。快坐上來啦」

「我來接你了」

冬天即將來臨，天冷也不足爲奇。

「……你再等一會兒不就好了」

如同看透了我的全部，一臉開心的笑容。我感覺自己簡直喘不上氣來。

「不是說這個」

「誒，不行」

觸碰花凪的全部。

花凪特地騎自行車來接我，說不高興那是騙人的。花凪有在看着我，有在考慮着我，真的讓我很高興，但是。

讓我想要委身於這甜蜜。

「……花凪」

花凪在笑着。

「怎麼了。都受傷了，就別逞強了」

我繼續在學校裏閒逛，又去看了幾個正在活動的社團。但我做不到像花凪那樣輕而易舉墜入愛河，無論看誰我的內心都毫無波瀾。

吵死了。

沒有必要是花凪。

回頭看去。

我轉向聲音的方向，看到了一張讓人不爽的臉。

全部，都是我的東西。

不過。

確實，我見過那男生打籃球的樣子。但我並沒有什麼想法，也不想去插嘴他和花凪的關係。

「都說了是來接你的。快坐到後面」

但是，想要觸碰。

這種話，我應該能說出來，但我卻張不開口。

這時，傳來了鈴鈴鈴的聲音。

我無視花凪走了起來。

……這個人，就算不是花凪，一定也沒問題。

「我在等由真哦」

這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馬該有的感情。

觸碰更深處。

花凪的表情，就像是覺得我在嫉妒着那個男生。

胸口破裂般地作痛，心臟拼命向我傳達着什麼。

花凪沒有跟上來的跡象。

「呀嘿~由真」

我知道，否定也沒用。

那就隨她怎麼想吧。與我無關。

「不知道。……我，要回去了」

花凪依舊沒有動身的跡象。

我輕輕咬了咬嘴脣。

這時，花凪的手機響起了消息通知聲。

花凪看了一眼手機，然後騎上自行車向我這邊駛來。

「爸爸和媽媽，說今天工作會回來得很晚」

「所以？」

「很寂寞，想和由真在一起——之類的」

也沒有必要非和我在一起吧。

但她選擇了我。這讓我有種扭曲的滿足感。對花凪來說我不可或缺，單單想到這一點，自己的心就會難以抑制地動搖不已。

動搖着。

暈眩着。

無以言表，也不想言表的感情充斥着我的胸口。我做了個深呼吸。

「那好吧」

「好滴，請——」

「啥？」

「我寂寞的時候，有一件該對我做的事吧？」

花凪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其實不做也可以。

從背後把手環繞在她的腹部，我緊緊地抱住她。

短暫的吻結束後，我們又拉回到原先的距離。

我明明知道的。

「不會被看到的。這裏，是學校外面哦？」

不是不記得了嗎。以前交換過的，那個約定。

但現在已經不是了。是爲了我自己，爲了滿足我那扭曲的獨佔欲，才和她接吻。

明明力氣比我小，還這麼拼命地蹬着自行車。看着她的背影，心裏並沒有討厭的感覺。我輕輕用指甲劃了劃她的腹部，而她什麼也沒說。

消失吧。

把我丟掉，不就輕鬆了嗎。

「……哼。真是無聊啊~快點回去吧。又變冷了，快點啦！」

不過，也沒有必要知道吧。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和她的任何約定。但是花凪呢。記得多少不清楚，就算記得一些，感覺也只會是拿來戲弄我的素材。

我坐到後面，她立刻開始蹬起自行車。

「由真舒服嗎？」

「這樣的話，嘛。那好吧」

「那是爲了什麼？」

「也不是爲你」

雖然有可能被其他學生看到。

最開始，肯定是爲了花凪。

對過去和未來都一知半解，我只能無比珍視地緊緊抱住當下這份關係。其實我也很清楚，這一定是搞錯了什麼。

如果消失了就輕鬆了。

「我又不是爲了舒服才這麼做的」

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其實我有那麼一點，想被看到。但是我的理智還沒有消失到足以讓我光明正大地做那種事，所以我走到了陰暗的角落。

輕輕碰上她的嘴脣，反覆確認彼此的觸感，然後稍微用力互相吮吸。

「那就是爲我這麼做的？」

雖然這麼想，但我依舊用手捧住花凪的臉頰，把嘴脣湊了過去。

「就算被你最喜歡的優君看到了，也不要怪我」

有那麼一瞬，我如此想到。

「別拉我啊！我坐不就行了，我坐！」

「誰知道呢」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