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聲音③

我們看了熱映的戀愛電影，在約會的末尾去看燈光秀。進入十二月，巨大的聖誕樹已經開始裝飾街道了。

我們來了其中最有名的地方。

令人目眩的燈光中，無數人來來往往。這麼多人，也就沒什麼氛圍了吧。

由真是怎麼想的呢。

這種時候，如果是最近的由真，可能會說「聖誕節本來就該安靜地度過」之類的。但是出乎意料地，她看起來被聖誕樹深深吸引住了。

仰望着閃耀的聖誕樹，她雙眼裏的光芒更加明亮。

「由真」

「咋了，花凪」

「好漂亮啊，聖誕樹」

「也許吧」

這麼說着的由真，向聖誕樹伸出手。她的雙眼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孩子氣。

「以前啊。爲了爭奪誰能把星星掛在樹頂上，我們吵架過對吧」

「是有過這種事啊」

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兩家的關係就很好，每年都一起舉辦聖誕派對。

由真用並無惡意的表情，懷念起過去。

「那個時候，好像最後是我掛的星星吧」

「沒錯。爲什麼我讓步了，花凪還記得嗎？」

「……是爲什麼來着？」

我會記住和她交換過的約定，但並不能記住和她說過的所有話。我歪着頭思考，她笑了笑。

「因爲花凪哭了」

我笑嘻嘻地等着。由真把同樣的照片設成了鎖屏，把手機拿給我看。

剛纔還一臉笑容的由真，現在柳眉倒豎，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由真想要搶我的手機，但是我比她高，只要把手舉起來，她就夠不着。

但是，由真應該也在渴求着我。

「我和花凪不一樣，又不追求可愛什麼的。快換成別的壁紙」

那一瞬間，我聽到了按下快門的聲音。

「很可愛對吧」

「好的，茄子」

那麼，也就是有絕對想做的事了。

但是，那要等她對我說了喜歡之後。

說你也有絕對想做的事。

很少見，由真露出了純粹得沒有任何含義的笑容。她的笑容面對着我，所以我也笑了笑。

不光腦袋裏，手機裏也要全是我。不經意間看手機時，就會想起我，更多地染上我的色彩。

「絕對麼。如果說絕對的話，可能確實沒有吧」

「我有哦」

但是，畢竟這個年紀了，已經不會再哭了。迄今爲止，都是由真爲我做了許多，今後我也想爲她做各種各樣的事。

由真簡短地說了一聲，拿出了手機。

「……唉。這樣可以了嗎？」

可愛這種話，就算說了沒關係吧。又不會少什麼東西。

「太羞恥了，別說了」

由真睜大了眼睛，有點傻傻的，很可愛。我把由真的照片設成了手機的主屏幕壁紙，然後拿給由真看。

「是哦。一直喊着自己來掛，根本不聽我說話。吵着吵着就哭了。花凪那個時候是個愛哭鬼呢」

「誰？」

「會有人替我對你說可愛的」

唯獨這件事，我希望由真來做。

「哈？」

「鎖屏呢？」

「由真不換的話，那就這樣吧」

由真的視線和思考，都應該只面向我。

「……是麼」

「唔。那，你把我的照片設成壁紙，我就考慮考慮」

「如果是想做的事，花凪就絕對不會讓步呢」

「也許吧。畢竟想做卻做不到，會很難受吧？」

「哈？」

想讓由真對我說喜歡。

不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出來就好了。

只有由真親口說出喜歡這個詞，這份喜歡纔有意義。

「嗯……我倒是無所謂」

「看，由真很可愛哦」

「……嗯。果然自然的笑容還算不差」

「因爲可愛啊」

而這正是「想要把花凪變自己的東西」這種感情的流露，不會有錯。

我拍了張由真和聖誕樹的合照。

「花凪喜歡的人」

「不是，哪個世界會有人把青梅竹馬的照片設成壁紙啊」

「我也給由真拍張照片」

一言不發地拍了張聖誕樹的照片，然後把目光轉向我。

「不，我就——」

爲什麼呢。

躲開由真伸過來的手，我笑了笑。

「可惡，花凪！」

「花凪」

「把喜歡的人變成自己的東西。只有這件事情，是我絕對想做的，不會讓步」

像小孩子一樣跳來跳去的由真，最後估計是死心了，開始操作自己的手機。

想和由真一直在一起。只有這個，就算天崩地裂也不會變。我希望由真也這麼想，但她基本上不會執着於某個東西。

我喜歡的人，就是由真。

確實，以前的我可能經常哭。那個時候我很容易感情用事，沒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想獨佔我，看到我和別人在一起就會嫉妒。

「鎖屏也要換成我，不然不行哦」

不知道拍出來是什麼樣的照片，但由真滿意地看着手機屏幕。

沒法控制感情，其實現在也一樣。

「是、是這樣嗎」

所以想讓由真說可愛，但是她好像一直在迴避。

「是什麼事？」

「等下。爲什麼設成壁紙了」

由真把主屏幕給我看。壁紙裏，我正一臉笑容。

「……這件事絕對想做！由真就沒有這麼想過嗎？」

這樣就沒問題了。

比起那張不知道和誰去的水族館，這張才更符合由真。

「這樣可以了嗎？」

「嗯，可以了。……那，去喫飯然後回家吧」

「先把壁紙換回來啊」

「真沒辦法」

我把壁紙換回原來的圖片，對由真笑了笑。

「由真可不能換掉這張照片哦。如果換了，我也要把壁紙換回由真的照片」

「要是因此被男生疏遠了我也不管」

「只要由真一直把我的照片當壁紙，就不會發生那種事情啦」

「……」

由真嘆了一口氣，看樣子會把我的照片留下來了。

心滿意足的我，牽起了她的手。

等會兒偷偷把壁紙換成她的照片，她會有什麼反應呢。我稍微這麼想了下，但是那樣做的話，我的照片就會從她的手機上消失了，所以還是算了。

喫完飯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了。我先洗了個澡，然後打開房間的窗戶。

刺骨寒風湧入房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把今天在寵物店買的東西裝在紙袋裏，打算拿着去由真的房間。

這時，就像是伺機而動一樣，由真房間的窗戶打開了，她探出頭來。

「你在幹什麼？」

她的臉還微微泛紅。

似乎從那輕巧的重量感覺到了什麼，她一臉疑惑地打開紙袋。

而那言語所通向的，一定是屬於我們的未來。

我需要說的，只有這些。

由真的頭髮在微風中隨風飄動，她眯了眯眼睛。

「這是什麼」

「什麼啊。現在還沒到聖誕節呢」

看不見的感情，有時會讓人誤解。因爲沒有形體，所以可以當作是自己的錯覺。

「花凪！」

我咯咯笑着，關上了窗戶。

「誰知道呢？原因嘛，隨便你怎麼想啦」

那把我束縛起來也可以哦。

爲了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獨佔欲，意識到自己的嫉妒心，然後讓她用言語表達出來。

「嘛，不是聖誕節禮物啦」

如果對我說了喜歡。

「……？」

「打開看看？」

我咯咯地笑了。

她的眼神裏包含的情感不只是困惑。她在期待着什麼，一看就知道。而裏面混雜着粘稠的慾望。

「我要說的就這些。那麼，明天見啦」

「快停下，很危險。今天很冷，說不定會滑倒掉下去。扔給我吧」

「爲什麼，是我」

「等等，花凪」

我用眼神向她傳遞這樣的想法，由真皺起了眉頭。

「誒，真沒辦法呢」

「總之，我先過去給你吧」

從裏面拿出來的東西，讓由真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洗澡的時機也好，打開窗戶的時機也好，都一樣啊。

我正要探身上到屋頂去，被她制止住了。

她在擔心我。

「……行吧」

「想給由真禮物」

我不由自主笑了笑。

遠處汽車和微風的聲音，使我聽不到她的呼吸。但是我敢肯定，她的呼吸裏包含着無法掩飾的感情。

雖然覺得冷，但我胸口卻暖洋洋的。我輕輕把紙袋扔給她，紙袋劃出一道弧線，飛進她的懷裏。

「如你所見，是項圈和引繩。我覺得，由真想要這個」

所以，爲了給她的獨佔欲賦予形狀，我買了項圈。

由真不明所以地歪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