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世界③

放學後順路逛了下便利店，發現萬聖節主題的糖果正清倉大甩賣。

我歪頭看了眼手機，顯示是11月1日。

原來如此。我似乎沒注意到，昨晚是萬聖夜。

我和由真都不是那種對萬聖夜感到興奮的類型。從小就不曾期待過。

不過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我買了些萬聖節糖果，之後出了便利店。

「Treat or Trick！」

「……」

傍晚六點。

我又一次沿屋頂來到了由真的房間。之前買的便宜cosplay服也派上了用場，總算是找到了穿它的時機。

但由真似乎對我的cosplay興趣寥寥，只是躺在牀上看着手機。

真沒意思。

由真不要看手機，只看我就好。她的喜怒哀樂全都是爲我而存在，不可以面向別的東西。

「萬聖夜是昨晚」

「是延長戰。不給糖果的話我可就要惡作劇咯？」

「那我就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噗。真沒意思。掃興」

「昨天說不定還會陪你鬧一鬧」

由真輕輕吐了口氣，坐了起來。

她似乎從桌子裏取出了什麼東西，我還沒看清，轉瞬間她就扔給了我。

嘛，不過本來也就沒指望她會乖乖同意。

似乎並不會對我惡作劇。

「惡作劇呢？」

說不定可以對她惡作劇。

「……喂」

「糖果就是糖果吧？」

我小聲對由真說道。

我小跑着握住她的手，她柔軟的手也回握了過來。

「聲音，變得很奇怪。所以，糖果呢？」

「誒。真沒意思」

我接住一看，原來是糖果。

我並沒有接，而是張開了嘴。

……一點也不可愛的糖果。

由真穿衣風格是帥氣系的，臉卻很可愛呢。

由真又嘆了口氣，走向房門。

「……唉」

一起下了樓梯，又走向客廳。坐在椅子上的我，呆呆地看着由真從廚房拿來了什麼東西。

「……唔」

果然，由真喜歡我。

快對我說，我不喜歡你對別人撒嬌。

可能是在想，我平時是在向誰撒嬌吧。

「不會做，也不會讓你做」

被捏住鼻子就發不出可愛的聲音了，所以希望她快停下。雖然知道用可愛的聲音向她獻媚也沒用，但還是不想讓她聽見不可愛的聲音。

「不要這麼說我的聲音嘛？……沒有糖果哦。要對我惡作劇嗎？」

「最後由真還是來玩了啊」

感覺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僵硬。

真沒意思。

要是她對我說喜歡，就沒必要像現在這樣想方設法讓她喫醋了。等到我可以完全獨佔她那天，也就不再需要爲我們的交織尋找理由。

我激動得渾身顫抖。

「由真來餵我嘛」

只要你讓我只對你撒嬌，我就會照做。

「可愛地張開」

由真把盤子裏的起司蛋糕切了一小塊，然後送到我口中。

「什麼啊。裂口女嗎你」

感覺跟漂亮也不一樣，就是那種，想讓人欺負她的可愛。

「嘛，算了。嘴巴，給我傻乎乎地張開」

「現在，啊」

「我可愛嗎」

「這東西女高中生可不會喫的。一點也不可愛」

「不是下酒菜？我見過我爹一邊喝酒一邊喫這東西」

「……」

「拿好」

其實這種不坦率的地方也很可愛。

「我知道。現在是在向由真撒嬌」

我微微一笑。

我喜歡讓由真爲我喫醋，但也絕對不會討厭這種普通的日常。

「嘛，十個人裏面九個人會說可愛吧」

但我貪得無厭，渴盼着她說出我想聽到的話。

這麼想的我剛靠近她身邊，鼻子就被捏住了。

「過來吧。既然這麼想喫糖果，就給你喫個夠」

「不可愛」

「是在誇我嗎？」

「Treat or Trick」

這些話，我卻說不出口。

「嗯」

由真冷漠地回了話，接着朝我這邊走來。她把雙手端着的盤子放在桌上，向我遞來叉子。

「誰知道呢？我只是陳述客觀事實」

「那陳述一下主觀看法」

這樣的未來，必定一如往日，每天都是平靜的日常。

我把原封未動的芝士鱈魚放在牀上，然後逐步逼近由真。她露出無奈的表情，不過看樣子並不會逃跑。

「因爲很好喫」

「不要用這種撒嬌的聲線。我可不是男生哦？」

甜酸的味道在口中瀰漫，心情也變得爽朗起來。但更重要的是，由真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說我可愛不就行了。由真肯定覺得我很可愛。不過她變得這麼不坦率，總對她壞心眼的我也有錯。

「爲什麼是芝士鱈魚啊」

交織着嫉妒和愛意，那雙眼睛的黑色深邃而濃厚。

此般美麗之物，世間一定不會再有，真想將那虹膜黏糊糊地溶解，然後一飲而盡。

那雙眼裏對我的感情，會是什麼味道。

甜？酸？還是說，苦？

不對。

正如那顏色無法用現存之物來描繪，那味道，一定也像她的感情一樣，無法用言語來表述。

「真好喫。這個是在哪裏買的？」

「新開的蛋糕店」

「特地買了我的份啊」

「就知道你會來蹭東西喫。慢慢品嚐吧」

這種地方，還挺直率。

纔不是爲你買的！感覺由真這麼說也不奇怪。可能她的心，被清晰地分成了坦率的部分和不坦率的部分吧。

這份坦率總是刺癢着我的心。果然我們兩個應該在一起。

「嗯。好了，給我下一口」

「好好」

由真自己的蛋糕一口沒動，而是優先餵我。

她把我放在第一位，讓我很高興。喫着蛋糕的我不由自主浮現出微笑，讓由真看見了，她一臉納悶。

我笑的理由，你明明是知道的。

「由真」

「咋」

「只是叫叫你」

咔擦、傳來塑料袋還是什麼東西被壓扁的聲音。

由真一言不發，而是吻了我。

在她的邀請下，我坐在了她的牀上。

你曾經對我說過，寂寞的時候會來吻我。

她喫的時候我一直在盯着她看，不過目光交合的次數幾乎沒有。

從小時候開始，我寂寞的時候，她都會這樣吻我。如今父母不在家，其實也不會感到寂寞了，不過她似乎不這麼想。

再焦急一些、再嫉妒一些，快把你的感情投向我。

「芝士鱈魚被壓扁了啊」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打開包裝喫了一根。

「不知道的話，就別在意了」

「嗯……這樣啊」

「嗚哇，總覺得好氣人」

「不關我事」

「沒事。不記得就算了」

不管我怎麼做。

「誰知道呢。跟那種不向男生獻媚就活不下去的傢伙比，感覺還好」

由真沒有我就活不下去，如此觸手可及的實感。

由真突然坐了起來，然後向我招了招手。

「那個是花凪的」

不管她怎麼說。

不過這種不坦率的地方也很可愛。

「誒。被由真的屁股壓扁了，我不要。不可愛了」

剛坐下就被她抱住了，接着和她順勢一起躺在牀上。

「由真是個撒嬌鬼嗎？」

喫完後歇了一會兒，她洗了洗盤子，接着動身上了二樓。我追着她的背影，和她一起進了房間。

意外地她的眼神很平靜。不過，我能看出裏面蘊藏的擔心。我歪了歪頭，她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

比起起司蛋糕，嚐起來更鹹，雖說味道不錯但喫不了太多。

「由真。今天爸媽呢？」

在由真的懷中，注視着她的雙眼。

「不在。你那邊呢？」

上面寫着「企業專供」，難道她本來打算一個人喫完嗎。

我明知故問。

就這樣對我說出喜歡，那就更棒了。

「也沒像牛那樣喫，沒關係吧」

由真把芝士鱈魚遞給我。

我緊緊抱住了她。

和安慰的時候不同，非常溫柔的吻。

由真這麼說着，漫不經心地躺在牀上。

由真都不會離開我。

「怎麼了？」

和由真的約定，我全都記得。不過現在，我更想看到她各種各樣的表情，所以先不告訴她。

我們兩個的父母都不在家，這種情況已經很久沒有發生了。能再次被她如此溫柔地對待，真的讓我很高興。

我記得哦。

「也不在。在工作」

「剛喫完就睡會變成牛哦」

最後，由真喂完我蛋糕，纔開始喫自己的。

「是在說誰呢？」

她傳來的觸感，讓我們那完美無缺的世界，五彩斑斕。

「怎麼回事，真奇怪」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