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巧克力①

馬上就要春天了，但最近的天氣依舊很冷。

時不時也會下雪，每次我都會回想起由真不看我的那天。

我還在思索着那個原因。

親口問她估計也沒用，只能一個人幹想，但我始終得不出答案。

討厭我了，或者不想看到我了。

絕對不會是這種原因。

由真怎麼可能會討厭我呢。

「由真~給我圍上圍巾~」

「……這個圍巾我並沒有給你吧？」

「沒關係啦。反正我的圍巾也借給你了」

「你這個，和我不太搭吧？」

「但是有好好戴着呢——」

一臉不高興的由真，脖子上的紅色格紋圍巾格外顯眼。

彷彿還沉浸在聖誕氣氛中，總感覺有點好笑。但是，一看到由真戴着我的圍巾，就感覺她變成了我自己的東西，讓我有些高興。

其實由真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也是由真的東西。

但是如果以看得見的形式表現出，就另有一番意義。

「不戴圍巾太冷了，我又沒辦法。……快點，不要亂動」

「好~」

由真熟練地把圍巾戴在我的脖子上。

我出神地注視着她柔軟的雙手，微微笑了起來。

這種情況下再收到我的巧克力，她對我的感情一定會變得更加強烈吧。

「嗯。朋友送的」

我們兩人就是完美無缺。

若松同學把話題轉移到我身上，我曖昧地笑了笑。

我也給幾個男生和朋友送了巧克力，但還沒給由真。

由真看向我的眼神與以往別無二致。混雜着嫉妒和獨佔欲，瘋狂又可愛。

一邊聊着閒話一邊走在上學的路上，周圍的景色不分寒暑都一如平日，讓我稍稍安心下來。

由真拉住圍巾，勒住我的脖子。

「其實由真想給我戴上的，並不是圍巾而是項圈呢」

情人節。

由真拿出一個大大的紙袋。

「……」

「搞不好我已經成了大富翁誒……」

「……是我輸了」

但是，怎麼回事。

「預演？」

爲什麼心裏會這麼難受呢。

我把嘴脣靠近由真的耳邊。

「是嗎是嗎。……你的本命巧克力給別人了嗎？」

呼吸變得有些困難，我瞪了由真一眼。

之前覺得由真不管從誰那裏收到巧克力都無所謂，所以也不怎麼在意，如今仔細一看，裏面似乎還混有本命巧克力。

「巧克力大富翁。就算是再受歡迎的男生，也肯定不是我的對手……」

本應如此，但我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漸漸開始錯位。

我感到些許違和，但並不能弄清這變化究竟是什麼。

若松同學的雙眼熠熠生輝。

每年都會給，但今天我想最後再送，讓她急一急。她可能會擔心自己收不到，說不定還會爲此緊張不已。

「是有的吧。我知道你在掩飾」

「大富翁是什麼鬼啊」

「並不是這個意思啦」

我不覺得由真會隨隨便便答應別人，但心裏果然還是有些不舒服。

「什麼啊。我可沒什麼想給花凪戴的東西」

那雙理應不變的眼睛，裏面似乎有什麼地方發生了變化。

「花凪收到巧克力了嗎？」

太粗暴了。

眼神相遇讓我安心，但她看起來沒什麼興趣，真讓人討厭。

「誒——」

要喚起她的獨佔欲。要讓她想起那天的禮物，那個用來給由真的獨佔欲賦予形體的項圈。

「好過分啊由真。要是把我可愛的脖子扭彎了可該怎麼辦啊」

「不是，這又不是比賽。巧克力這種代表的是對方的心意，不能用數量來劃分優劣」

袋子裏裝的滿滿都是巧克力，似乎是她今天一天從同班同學和其他班的女孩子那裏收到的。

由真正盯着我。

「由真收到了多少巧克力？」

「……呼。又在逞強了」

本該如此啊。

我和由真的日常，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會改變。

讓我有些不爽。

由真一臉無奈地說道。

「由真要是想這麼做，我就——」

感到些許壓迫感，我偷偷看了一眼由真。

「可愛的脖子啊。又不是小樹枝，這種程度扭不彎的吧。……別說傻話了，去學校吧」

若松同學看了看桌子上放的一大堆巧克力，一臉驚恐地說道。

我用甜蜜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道。

由真明明是我的東西。

「給了哦」

「哈？」

「誒，是誰是誰？是我認識的人嗎？」

「爲了給我的脖子戴上真正想戴的東西而提前進行的預演」

喜歡聽別人的戀愛故事，這種地方和別的女孩子沒什麼不同，但她散發出更爲強烈的壓迫力。

在這個我和由真的二人世界裏，無論由真和誰說話、和誰要好，我都不嫉妒。

「嗚哇，這話真讓人心動啊」

「吵死了」

不知何時，她和若松同學的關係好起來了，彼此間的身體距離也變得相當近。

「……這麼多」

她似乎已經達成了同全員出遊的目標，把從同學那裏收到的友情巧克力在桌子上鋪得滿滿的。

「是不是呢——」

我以爲由真會繼續一臉無聊地看着我，結果她卻移開了目光。

爲什麼。

我追尋着她的視線，看到了走進教室的瀨川同學。

「啊，我知道了。是之前說的藤野君吧？對吧。反應怎麼樣？」

「啊，嗯。感覺還差點意思。果然沒有被當作異性看待呢」

「這樣啊。那就只能進攻進攻再進攻了！」

「啊哈哈……」

和若松同學說話的時候，瀨川同學注意到了由真的視線，朝這邊走來。

「早上好各位。有在好好享受情人節嗎？」

「這什麼口氣。你昨天看了什麼吧」

「一邊做巧克力一邊看新聞」

「太容易被影響了」

「女高中生就是這樣的啦。所以，由真。那個東西呢？」

「是帶過來了」

由真從揹包裏取出一個包裝好的小袋子。

那很明顯不是商店賣的成品，不管怎麼看都是親手製作的巧克力。

胸口嘈雜不已。我還從來沒收到過由真的手工巧克力。她之前明明可是一直堅持成品巧克力比手工好喫的啊。

「哦哦，這就是由真的手工巧克力啊。看起來閃閃發光呢」

「味道我可不保證哦？」

這個，不能算作情人節巧克力吧。

喫掉這個，和我的情人節就結束了？還是說？我試着從她的雙眼中尋找答案，但依舊一無所獲。

不好喫。

「由真由真。也來餵我一口」

即使我這麼想，由真的手也不會停下。那素白的手指如同在宣告死刑，緩緩向我逼近，徑直把巧克力放我的口中，接着馬上離開了。

如果說「嗯」的話，可能就不會再收到巧克力了。我開始不知道該怎麼辦。

「誒，不行。我都把手工的給春香你了」

但我又爲什麼如此不安。

我呆呆地咀嚼着甜到過分的巧克力。

「嗚哇，真偏心啊真偏心。判官贔屓啊」（注：日語典故，形容偏愛弱勢方，在此處意爲特別照顧沒得到手工巧克力的花凪）

我想要對她說些什麼，但大腦始終一片空白，只能靜靜地喫着巧克力。

「……昨天學了歷史？」

應該還有別的準備。

「……哦」

「愛不是裝進去的而是漏出來的。手工巧克力裏面就有漏出來的愛呢」

如果找她要，感覺她又會犯倔，不去給我。

「你這失望表現得也太明顯了吧。花凪也來點嗎？」

由真剛纔也給其他朋友送了巧克力。

把這個當作今年的巧克力，我不要。

雖然這麼想，但我卻張不開嘴。

「由真同學，我的呢？」

不對。

大包實惠裝的袋子裏有大量廉價巧克力，由真拿出一個，遞給了我。

這是，什麼意思？

第一次，甜味的食物如此難以下嚥。

我今天還沒有收到由真的巧克力，她會什麼時候給我呢。

「……是這樣嗎」

「我又沒跟你約好要送。可以的話，你就喫商店買的大包實惠裝吧」

在這期間，由真已經打開了包裝，把巧克力放到了我的嘴邊。

她是什麼時候做的手工巧克力啊。

由真雖然有和我對上眼，但跟瀨川同學她們說話的時間更多。

喫掉了這個，如果我今天沒能再從她手裏收到別的巧克力，那就意味着，我比不上她別的朋友。

「沒關係啦沒關係。巧克力這種東西還是看心意的對吧？只要有愛那就沒問題！」

「快點，花凪」

「也沒有愛」

「情人節快樂」

不要。

那刺痛的甘甜，是絕望的滋味。

難不成今年就不給了嗎。我開始擔心起來。我到底該怎麼辦。

給瀨川同學的甚至是手工巧克力，不可能只給我一個實惠裝的便宜貨。

由真最愛的人是我。所以即使喫掉這個巧克力也應該沒有問題。

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