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由真。回去的時候可以讓我騎自行車嗎？」

放學後。

看見我停在停車場的自行車後，花凪說道。

「可以啊……」

「那就這麼定了。你坐到後面吧」

最近我們經常兩個人一起騎車上學回家，不過她提出坐在前面，今天還是第一次。

懷揣公主夢的花凪居然不想坐在後面，還真是稀奇。出了學校，又走了一段路，我才坐了上去。

雖然騎車載人還不至於被停學，但被老師看到會很麻煩。

我把手搭在她身上，在自行車上顛簸。

好久沒有像這樣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了。

上次還是腳扭傷的時候，但那時的風不像現在這麼冷。

那時的花凪還喜歡着藤野，而現在她又喜歡上了別人。

一直以來，我都否認着自己對花凪的喜歡，而不知何時我已經無法再對這份心意撒謊。

看上去與數月前沒什麼區別的我們，心境已不同以往。

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會隨着時間漸漸變化，這樣下去，我們一定。

會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吧。

「……咦？」

我正想着事情，突然意識到花凪正在騎往與家不同的方向。

「花凪，走錯路了。不是這邊」

「沒走錯哦。就是這邊」

「……要去什麼地方嗎？」

但我回想起了自己那最初的願望，期盼着她能露出幸福的笑容。

花凪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嘴巴一張一合的。

花凪用難過的表情看着我，輕輕點了點頭。

到底是哪種情況啊。

不太會吧。

花凪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回想一下，很久之前，自己被花凪纏着接吻的那天。

握着我的手的花凪問道。

電車搖搖晃晃，把我們帶到了之前跟花凪和春香都來過的購物中心。

喜歡吉田君的我，被他告白的那天。

這種情況，肯定沒法去問，只能自己去猜。

我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一直以來，我們都毫無拘束地撫摸着對方，如同把對方的身體當作自己的身體。但也許這正是我們關係扭曲的原因。

我沒有糾正和花凪的關係。我覺得保持這種扭曲的狀態就好。和她互相觸碰，讓她那和我深深對視的眼睛獨屬於我，這就是我的幸福，這就是迄今爲止我的一切。

雖然很在意，但感覺就算問了也沒用。

「痛……好痛，好痛啊花凪」

她身體一抖，一臉害怕地看着我。

聊到了平安夜那天的事，所以突然想來了？

我想要的，是給她戴上項圈，獨佔她。

能和她彼此觸碰的日子已經爲數不多，所以我想多碰碰她。趁現在留下數不盡的回憶，就算她以後離開了我，我也會靠着這些回憶活下去。

花凪這種地方，真的相當麻煩。

「反正也沒什麼事」

這樣不行。

「平安夜，你和瀨川同學都做了些什麼？」

花凪的聲音毫無感情，前所未見。

每次那不成聲的吐息從她的嘴脣裏漏出，握着我的手的力度就加重一分。

那又爲什麼。

春香不是會和人吵架的類型，而且她和花凪的關係還可以，會在一起說話。

其實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對花凪抱有戀愛感情了吧，只是自己沒有意識到。

「是嗎。那去吧。看你想看的吧」

「電，影。想看電影」

「做了些什麼……就跟你一起來的時候做的那些。看電影、逛店、看聖誕樹。怎麼了？」

自那天開始，我們之間的邊界線就不復存在了吧。

跟春香發生了什麼嗎？

我歪了歪頭。

這樣就能終結掉我和花凪那幼稚而扭曲的關係，我們就能迴歸正常的青梅竹馬吧。

「我說，花凪。今天要做什麼？」

期望她被喜歡的人全部拒絕，接着回到我身邊。

我鬆開握着的手，這麼說道。

但我不希望這樣。雖然已經想不起來了，但當時的我，大概，比起喜歡的人，更想要和花凪在一起。

「去車站。你會跟我一起吧？」

但她看起來也沒有很開心。

「……啊。抱，抱歉」

「那……」

雖然我也差不多。

「唉算了。來都來了，那就好好玩吧。露出那種表情，就算想玩也玩得不開心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是我表現得太親暱了嗎。

是討厭被我觸碰，還是不討厭呢。

是在拒絕我嗎。

順勢交往，就萬事大吉了。

花凪變得奇怪，是從她買完麪包開始的。可能是因爲想買的麪包賣完了所以心情有些差，但又感覺不是這樣。

互相觸碰成了理所當然，我們那扭曲的世界就此誕生，無人可以靠近。

我們早已扭曲。

究竟發生了什麼啊。中午之前還很正常啊。

我在想的，是非常差勁的事。

也有過脫身的機會。

我們的關係沒有未來。爲了成長、爲了幸福，我們不得不捨棄掉這關係。

繼續這樣的關係，真的不行。

……所以。

「唔。……走吧」

我走在花凪前面一點。

她輕輕抓住我的衣襬，像個小孩子一樣跟在後面。

在去電影院的路上，我們零零散散隨便聊了些什麼，但我什麼都沒記住。

「總覺得，真厲害啊」

「啥」

「啊，戀愛電影不是有很多嘛。能想出那麼多戀愛故事可不容易啊」

「……確實」

跟花凪一起看的戀愛電影，意外地還不錯。

雖然電影播放的時候，我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花凪的表情而不是屏幕上。

沉浸在美好戀愛故事裏的她，一臉閃閃發亮的表情，真的很可愛。

所以我今天很滿足。

「花凪看的時候，表情也很厲害哦」

「誒？」

「雙眼就像在放光一樣。太可愛了」

「……太突然了，不要這樣誇我」

「有什麼嘛。你不是一直都在說自己可愛嗎。早就習慣了吧」

雖然這笑容已不再像從前那樣純粹。

「你指什麼」

話根本講不通。

今天的花凪很強硬。但她也沒提出什麼無理要求，所以我只好乖乖陪着任性的小公主。

會嘲笑我嗎。還是說，會滿面笑容地向我道謝。

「春香？爲什麼突然提她……」

「那瀨川同學呢？」

與之前不同，她的語調蘊含着痛苦。

「是這裏吧」

「你和瀨川同學那時做了什麼？」

現在的我，大概已經學會用青梅竹馬的表情，對她露出自然的笑容了。

到底在說什麼啊。

「沒關係啦」

所以我要對她笑。

「嗯？也就一邊散步一邊等聖誕樹亮起來」

「所以，接來下做什麼？去咖啡館聊會兒天？」

雖然很想知道，但我並沒有說。

漆黑的夜空無情地俯瞰着我們。

「由真。由真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也不是空無一人的家中。

「那就快過去吧」

要是說了，我肯定無法承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當時聖誕樹擺放在距離商場幾分鐘路程的地方。

沒關係。

「真的啊。要是有的話，聖誕就會跟那個人一起過了」

既不是卡拉OK那種封閉空間。

「唔，也許是吧」

「唔，幾點來着。大概是七點左右？」

聖誕節已經過去了許久，現在這個地方自然沒有聖誕樹的蹤影，甚至連人都沒看到幾個。

「……好吧」

「……什麼時候，去看的聖誕樹？」

要是有下雪，或許還能算作一副不錯的景象。

「過去？……我覺得聖誕樹早就被撤掉了」

「可能接吻的約會地點，也只有這裏了吧。……絕對，不要」

我正想要問個究竟，她的臉突然靠近了我。

要是現在我說自己喜歡她，會發生什麼事呢。

花凪和我的距離變成了零。

沒有必須做的理由，也沒有這麼做的氛圍。

「沒有啊」

「由真……和瀨川同學。……不過」

我決定慢慢放手。在她和別人交往之前，我要一直和她製造美好的回憶。

普普通通的當下。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