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時間，彷彿停止了。

她冰冷的嘴脣緊緊貼在我的脣上，我還沒來得及喫驚，那柔軟的舌頭就已經闖入我的口腔。

眼看自己就要轉變成安慰她時的樣子，但這室外的乾冷空氣讓我冷靜了些許。

這裏不行。

大庭廣衆之下像這樣深吻，總歸是有點奇怪。

或者說，我們並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就可以接吻的關係？

之前就由着她來了，但現在。

她的手眼看就要碰到我的胸，我才總算是恢復了神智，將她狠狠推開。

花凪一屁股摔在地上，低下了頭，一動不動。

長髮遮住了她的臉龐，我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這是，做什麼啊」

我深深喘着氣。

心臟正在狂跳。

「突然做什麼呢？在這種地方接吻，怎麼說也不行的吧」

「……但是，你做過的吧」

花凪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你在說啥？從剛纔開始，花凪的樣子就很奇怪」

「和瀨川同學約會的時候就能接吻，和我就不能」

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提起春香。

我沒和春香接過吻啊。

「比起我，由真更喜歡瀨川同學」

但是，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喜歡花凪。

她對我也有獨佔欲嗎？

……不對。

要是花凪也這樣就好了。

「這種問題……」

「哈嘍，由真。真是突然的來電啊」

但花凪的語氣好像在說「這不就是事實嗎」。

「等下，我——」

「……春香。抱歉」

不對，假如真是這樣。

「情人節的時候，你只給了瀨川同學手工巧克力」

花凪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吧。我和春香根本沒有接吻，就算接了吻，也跟花凪沒有關係吧。

花凪慢慢站起來，然後看向我。

「唔，沒關係」

我問她能不能見個面，結果她很快就趕到了我這邊。簡直就像知道我會打電話一樣。

要說喜歡哪一個，毋庸置疑。

要是花凪心裏有別人，應該會覺得無所謂啊。

「等下，不要道歉。我只是想了解花凪是怎麼想的」

不然就真的說不通。

「那我和瀨川同學，你喜歡哪個？」

不會再去考慮她的幸福，只想着把她變成我自己的東西。

我不懂。

「……可是」

花凪如囈語般重複着這句話，接着跑掉了。

比起一個人瞎想，直接問會她更快吧。要是不問清楚，即使花凪冷靜下來也沒法和她好好溝通。

春香和花凪，中午的時候到底說了些什麼啊。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所以，不能說。

要是真的喜歡我，就不會屢次三番向男生告白。要是真的想讓我們的世界維持下去，就算有喜歡的人，也應該會把我放在第一位。

但從她的態度來看，似乎是不允許我不喜歡她。

面對沉默不語的我，花凪只嘟囔了這一句，接着從我身邊穿過。

我邁不出腳。

「……對不起」

「……果然」

自己都喜歡上了別人，卻不允許我這麼做，未免也太奇怪了。

怎麼回事。

「……對……不起」

花凪應該變普通了啊。已經從我們那個扭曲的世界裏脫身，像個普通人一樣去喜歡男生，去追尋普通的幸福。

「……騙人」

「怎麼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花凪想讓我怎麼樣？是怎麼看待我的？明明不喜歡我，卻來插嘴我和別人的關係，也太奇怪了吧？」

儘管如此。

但我不能說出來。要是說出來了，我也許就沒法再抑制對她的獨佔欲了。

是春香說自己和我接吻了嗎。

「那是因爲之前約好了」

「花凪！」

這一切都太突然了，我完全跟不上節奏。

我一點也不懂花凪。

回去後要趕緊和花凪說清楚，所以現在我不能和春香聊太久。我正打算開門見山地問她，卻被她握住了手。

至少我一直把花凪放在第一位。

我做了個深呼吸，撥通了春香的電話。

「因爲，我！」

她沒有回答我。

回過頭來的花凪，滿臉寂寞的表情。

「冷靜點。我，沒有和春香接吻」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根本反應不過來。

「散一會兒步吧。這麼着急，一點情趣也沒有」

不管我喜歡誰，不管我和誰交往。

但花凪和我不一樣吧。

「沒關係。就算耽擱再久，也肯定能找到機會跟花凪醬說話的」

春香已經預料到我和花凪會吵架了嗎。

就是爲了讓我們吵架，才說和我接了吻？

等等，花凪到底是從春香本人那裏聽說的嗎？

「……好吧」

我輕輕嘆了口氣，和春香一起走了起來。

雖然和春香牽着手，但我的心依舊一片冰涼。剛纔的花凪在我心中揮之不去，腦海裏滿滿地全是她。

春香還是老樣子，悠閒自在地和我聊着些有的沒的，但都沒進我的腦子。

寒氣尚存的街道上，我們兩個安安靜靜地走着。

我一直都很喜歡這種時光。

但現在我卻高興不起來，也完全靜不下心。

走了一會兒，她突然站住了。眼前是被街燈照耀的長椅。春香坐在長椅上，用手啪啪拍着旁邊。

猶豫了一下，我也坐了過去。

寂靜在我們之間漸漸蔓延。

周圍似乎沒有人，腳步聲也聽不到。能聽到只有我們靜謐的呼吸聲，彷彿遠離了那個熟知的世界。

「你對花凪，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春香眯了眯眼睛。

「我對她說，我和由真平安夜的時候接吻了」

「爲什麼要這麼說」

「……怎麼生氣了？」

也就是說。

花凪醬一直在做的事。

「既然你知道她會傷心，又爲什麼那麼說？」

雖然這玩笑的性質說不上有多好，但爲此生氣也確實挺奇怪。

只有對我懷有特別想法的人，纔會爲這種謊言所動搖。

一頭霧水的我，只能拼命眨着眼睛。

就算聽到有人說自己和朋友接了吻，一般人也只會覺得是在開玩笑吧，也不會去多想。

「……我不知道」

「是這樣，可是」

「花凪醬……不如說是她一直在做的事？」

從未見過的，假惺惺的笑容。

「嗯哼。……人心還真是複雜離奇啊」

「……看不慣什麼」

也許確實是這樣。

春香哧哧地笑着。

「誰都知道這只是在開玩笑吧。就像用戀人的氣氛過聖誕一樣，也尚且算是在無傷大雅的遊戲範疇內吧？」

「因爲很奇怪啊。假裝成喜歡的樣子，向完全不喜歡的人告白」

「這個，真的要問嗎？你其實是知道的吧？」

而她的眼睛銳利無比。

花凪是這樣嗎。

「嘛，估計是傷心吧。總覺得能猜出來」

「我只是相當看不慣罷了」

明明春香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爲什麼。

要是知道花凪會變成那樣還故意說這種話，那也太惡劣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這初次見到的表情把我鎮住了，讓我有些喘不上氣。

春香說道，輕輕笑了起來。

春香深深嘆了口氣。

「花凪醬，生氣了？還是說很傷心？」

春香彷彿事不關己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