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進攻和平運動
《抽籤勇者》 · 清水文化 · 2.7萬 字
『護國將軍,我軍派出的特務成效如何?』
自從龍皇帝展開反抗作戰以來已經過了十天左右,身在主城裏的皇帝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戰果如何。
『陛下,以游擊戰攻擊敵方補給路線的特務傳來報告,他們擊沉了五艘上溯河川的船隻,並破壞三處東方人在道路途中搭建的小屋以及空中的飄浮物。』
護國將軍回應皇帝的要求,走到寶座正前方,拱起雙手行臣下之禮。
『嗯,朕明白爲何要襲擊船,但小屋是怎麼回事?那是什麼要地嗎?』
『根據報告,敵軍在地上奔跑的機器會頻繁地前往小屋。雖然不知原因爲何,不過大概是重要的設施…………』
『是嗎?那東方軍隊有什麼行動?小屋裏有守衛出現嗎?』
皇帝微微探出身子詢問。
『敵軍完全沒有動靜……』
護國將軍含糊地回答。
『沒有動靜?這不就表示小屋並不重要嗎?』
『不,他們在小屋被毀之後立刻重建,由此可見應該是重要地點沒錯。而重建的小屋,則是使用有如岩石一般堅固的建材……』
『有如岩石一般堅固的建材?』
皇帝坐回寶座將手臂靠在扶手上,面露嚴厲神色。
『更重要的是,暗殺東之女王的計劃怎麼樣了?』
它問起最爲在意的消息。
和其他親信站成一排的比茲馬思爵士聽到這個問題後,睜大眼睛仰望着護國將軍。
『陛下,關於此事,派去暗殺東之女王的特務後來就失去音訊,臣猜測恐怕是失手被擒了…………』
聽見護國將軍的回答,比茲馬思爵士的表情蒙上了陰影。
『不只如此,負責散播謠言的特務也失去了聯絡。』
雅絲迪兒這麼說着,笑眯眯地看着她開始作說明。
「還沒接到回覆。他們也是將馬車意外歸類成意外來計算,調查上需要一些時間。」
「梅貝兒,你不是曾出入沙庫拉斯的研究所,也鑽研過電力的研究嗎?竟然連直流電與交流電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馬車意外的發生次數並不多囉?雖然在沙庫拉斯時,我記得常常看到在坡道上失控的馬車發生意外就是了。」
它們躲在森林中等待經過上空的飛機離開,這麼談論着。
「看來你也很在意這一點。因爲數量急驟增加,我很擔心。」
將軍再度含糊其詞。
「我知道在電力接通後可以點亮電燈、馬達也會運轉,但還是第一次聽到輸送方法,還有輸送方式有所不同的事情。」
「發生什麼問題了?」
「用木屑冰增強接駁船防禦的方法,好像不太管用。」
「沙庫拉斯那邊怎麼回答?」
雅絲迪兒這麼回答之後,深深吸了口氣發出嘆息。
『看來傳聞是真的。』
「最近氣球發電機經常遭到破壞,因此我們改從發電量大的水力發電機輸送電力到各液化氣瓶交換所。至於直流電與交流電,是電力的輸送方式。細節我也不清楚,不過交流法可以將電力送到更遠的地方。建造冰山船時,這一點也成了問題。」
「不只是比重,也得考慮強度問題啊。原來如此……」
辦公室的大門在此時打開,一名正修士朝裏面喊着。
「損害情況嗎?我聽說最近在遇襲時受傷的傷患不多……?」
「不清楚耶?」潔妮菲簡單的回答,脖子往右一歪。
「拉庫斯的情況如何呢?」
這時候,雅絲迪兒邊說邊走進辦公室。
『今天要再挑個地方攻擊嗎?』
兩頭龍以目光追逐那艘接駁船,卻遲疑地沒發動今天的第二度襲擊。
這條河寬達數百公尺,河水也相當深,水色呈現濃濃的綠。一艘載滿鐵礦石的接駁船在拖船的拖曳下往下流行進。
『失去了聯絡?一點消息也沒有?』
「冰船重量太重,無法通過淺灘,畢竟喫水深度可是有鐵造船的三倍到四倍深。」
修道士將手中的文件舉到胸前拿給她看。
『嗯,只要不危害人類,東之女王就不會拿出實力反擊……』
「咦?電力接不通?不是都可以透過電線和地球另一頭的人通電話了,現在卻連兩公里外都接不通?」
至於進行這些奇妙攻擊行動的龍族遊擊特務——
「別說傷患不多,是連一個人也沒有。直到今天爲止的奇襲共有十七件,其中有十一件是攻擊接駁船,有七艘沉沒。四件是襲擊液化氣瓶交換所與發電氣球,還有兩件是橋樑被破壞而無法通行。」
因爲煤礦也找到了,遠征軍在西大陸的自給自足體制正逐漸成形。
比茲馬思爵士回想起一年前的惡夢,臉色發白。
潔妮菲在一旁聽到之後,不禁很擔心她是否真的瞭解。
相對的,鞏固過防禦工程的潭希城與登陸地點,還有接通兩者之間的鐵路,目前都沒有受到奇襲。
「然後,直流電就是直接輸送電力本身,等於是讓水流經水路。因爲雜質太多,水路會半途被垃圾塞住,無法流到太遠的地方對吧?如果想讓水流遠一點,就需要較大的水路。」
雅絲迪兒在說明的同時,將一張紙放在梅貝兒面前。
梅貝兒在腦海中拿起勺子,清除堵塞水路的垃圾。
「不是挑無人的地點襲擊,就是等着遇襲的人員逃走?」
(難道說特務不是被擒,而是背叛了?這不就和南亞爾提斯發動攻勢時的情況相同?她又展開攻勢了?)
潔妮菲瀏覽着報告,正要說出原因所在。
讓兩人掛心的,是剛投入實地使用的汽車車禍數量。雖然正值戰爭,然而戰鬥中造成的傷亡並不多,反倒是因爲不同理由而出現的死傷人數更引人矚目。
他如此回答潔妮菲的問題後,將文件交給她。
「嗯,清掃起來應該很費工夫……」
「爲了讓冰保持強度,必須結成鐵的數十倍厚。」
梅貝兒將話筒湊到臉旁,以開朗的聲音問道。
這個回答使得皇帝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她指向傷亡人數以外的另一個欄位。
「不過,交流電卻是隻輸送波浪。因爲並非直接放水下去,即使水路狹窄、水流混濁也可以傳送到遠方。差異就在這裏。」
「呃,骯髒的水路是嗎……?」
「你是說車禍嗎……?光是昨天就發生六起,造成八名傷患……」
「沒錯。剛纔我向沙庫拉斯方面詢問過,馬車意外的發生比率有多高。」
「原來如此,這種傳輸方式應該很臭吧。」
但雅絲迪兒卻搶先一步說出問題成因,以及對應的解決方法。
在長期的戰爭中,龍族之間似乎出現了某種迷信。那就像是在異常心理狀態下誕生的一種都會傳奇。
梅貝兒重複一遍雅絲迪兒的話,凝視着她的臉龐。
「嗯,雖然我也很想知道原因……總之,無人傷亡就好。」
她尋求潔妮菲的意見。
「喂~我是梅貝兒,請問是哪位?」
「啊,你果然在這邊。這是來自現場的技術問題緊急報告。」
「車禍的件數和受傷的人數,比起施工意外都還要多是嗎……?」
「梅貝兒,關於最近的損害情況,有件消息我想告訴你。」
梅貝兒如此回答,目光轉向潔妮菲。
「不能直接用木屑冰製造接駁船嗎?」
又有另一架飛機掠過正在討論的龍族頭頂上空。
「啊……或許是這樣……」
它們從樹蔭下采出頭,眺望眼前流動的河川。
「這是怎麼一回事……?」
梅貝兒完全沒注意到雙方正陷入不可思議的戰爭心態,一邊瀏覽雅絲迪兒帶來的報告一邊喃喃說道。
「打擾了,請問正修女潔妮菲在這裏嗎?」
不論理由爲何,一旦戰爭拖延太久,前線的士兵之間就會因爲厭戰的氣氛,彼此產生不殺對手的默契。即使乍看之下是激戰地區,傷亡人數卻會不可思議地少,有時候甚至是雙方都無人陣亡。
『就是說啊~對方可是兩度打退遠征軍,甚至殲滅拉託斯遠征軍和討伐軍聯合部隊的精銳。老實說,我害怕得不敢出手呢!』
在這種狀態下,只要我方不打破默契的範圍先攻擊,對手也會試圖保持現狀,構成奇妙的信賴關係。在陷入僵局的戰爭中,出現這樣的現象或許並不稀奇。
『不,還是算了。我不想太過刺激對方。』
他們用接駁船來載運新發掘礦山的礦石,再運送到潭希的工廠去。
『啊,梅貝兒。我是納巴爾。』
「對了……雅絲迪兒老師,我更介意的是這個數字……」
這時候,放在梅貝兒桌上的電話響起。她讓對話告一段落,回到座位上拿起話筒。
梅貝兒探頭看着文件,一臉意外地發問。
『是的,直至現在還沒有接到任何回報……』
「是的。我們收到報告,據說技師們想牽設電線輸送電力,卻連僅僅兩公里外的液化氣瓶交換所也接不通。」
「啊,這是……」
「哎呀,真意外。有時候某方面的專家會意外的欠缺一些基本知識,梅貝兒果然也是如此。」
「那麼,你試着想像一條骯髒的水路,水裏的雜質就是電力的阻力。」
雅絲迪兒看着想聽說明的梅貝兒,一臉意外地問道。
那些龍族似乎並未察覺自己處在異常的心理狀態中。
——正在和潔妮菲討論着,該如何應對龍皇帝的游擊戰。
「好像是這樣沒錯。」
至於被人認定已經展開攻勢的梅貝兒——
「就這麼簡單嗎……?」
「直到昨天爲止,汽車車禍還只是像馬車意外一樣列入『意外』項目,因爲數字特別顯眼,我才分開來算……」
「我看報告時發現一件奇妙的事,對方好像都特地挑無人的地點襲擊,或是等着遇襲的人員逃走。」
在中世紀的歐洲,曾有過兩軍激戰之時沒有任何人員陣亡,到了當晚卻在酒吧打架鬧出人命的本末倒置記錄。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壕溝戰中,也出現過兩軍互相掃射地面,等待敵方躲進壕溝纔開火等等奇特的戰鬥場面。
護國將軍繼續報告。
『不過,只要不傷害人類他們就不會認真反擊,真是輕鬆多了。也有藉口可以向皇帝報告我們已經攻擊過了。』
「咦~爲什麼?冰的比重不是鐵的八分之一嗎?」
「應該是以直流電輸送的關係吧?只要改成輸送交流電,就沒有問題了。」
游擊戰的損害集中在接駁船與液化氣瓶交換所、發電氣球上,大概是因爲這些設施每一個都無法移動或速度遲緩,防衛也很薄弱的緣故。
「也就是說,即使接駁船被擊沉,拖曳接駁船的拖船卻連一艘也沒遭到攻擊。不只如此,龍族還特地從距離拖船很遠的地方吐火球。炸燬橋樑的時候,它們似乎也是等到車子通過之後才吐火。破壞小屋時,也先等着屋裏的人逃走……」
雅絲迪兒看着梅貝兒的眼睛,想問背後是否有什麼陰謀。收到報告的梅貝兒也再度看向紙張,開始思索數字背後的真相。
潔妮菲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她直接將報告塞還給修道士。
梅貝兒的腦海中浮現散發出惡臭的骯髒地下水道。
「雖然報告上沒有寫明是直流電還是交流電,不過既然電力連短短兩公里都無法接通,大概是以直流送出的。要他們確認一下,如果是直流電就改成交流電。」「是,交流電……是嗎……」修道士露出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離開了。「那個~直流電和交流電是什麼?還有輸送電力……?」梅貝兒目送他離去之後,針對剛纔的對話向潔妮菲詢問。
「因爲重心太高,只要波浪從側面打來就會輕易翻船。」
「我想那是印象的問題吧?因爲馬匹失控導致的馬車意外確實很多,修道會也常常到意外現場支援,但卻不是天天都會發生。」
兩人正在討論接駁船的補強問題。
「納巴爾?怎麼了?」
打電話過來的是納巴爾。
『我現在人在軍方情報局,這裏的相紙用完了。冰山船那邊好像也沒有庫存,你知道哪邊還有多的嗎?』
他單刀直入地說明來意。
「相紙?沒有的話會很麻煩嗎?」
『什麼麻不麻煩,沒有相紙就無法拍攝製作地圖需要的航空照片啊。』
梅貝兒面露茫然地詢問,納巴爾則是以嚴厲的口吻回答。
「啊……先前爲了印書,用掉了大量的相紙。」
潔妮菲在接聽電話的梅貝兒面前,捂住嘴角悄聲說道。
「抱歉,我也偷偷拿來拍天體照片了。」
雅絲迪兒也吐了吐舌頭。
「現在航空照片拍到哪邊了?」
『我想想~飛行部隊依照學寮長他們說的地點拍攝了皇帝主城一帶,卻還沒找到主城。我想不是還沒拍到,就是拍到的人沒發現是座城堡,只能等底片沖洗出來再看了。情況大概就是如此。』
「那麼,已經拍到主城所在地點附近的照片囉?」
『「應該」有,在底片沒洗出來之前還不能確定。』
「說得也是。」
聽到納巴爾的回答,梅貝兒忍不住用手指颳了刮臉頰。
「潔妮菲小姐,在西大陸這邊可以生產相紙嗎?」
她向潔妮菲確認道。
「我想有困難,這邊沒有任何製作相紙的設備。」
「我們跟太守締結和議還不到一個月,他們如果是從太守的統治區域以外趕來的……嗯,差不多也是這時候到吧。」
奇巖高地是一片在巖之山脈西側展開的土地,河川的侵蝕使那裏充滿了種種奇特的岩石。照片中拍攝到的主城周邊,河流也同樣侵蝕着大地。
「據說和皇帝軍交戰的幾支反皇帝軍派出使節前往鎮西太守城,請求聖女大人提供協助與支援。」
不過兩地的相似之處只有形狀,在地形規模上不可同日而語。
「嗯,我想確認相紙何時會送到。」
隨着相紙送達,等待顯像的底片也紛紛沖洗成照片。在這些照片之中,照到了皇帝的主城。
『也只能這麼辦了。第三批部隊何時會抵達?』
「反皇帝軍的使節?這還是第一次有這方面的使節來訪吧?」
在梅貝兒說明之後,陸軍上將這才首度發現照片裏有許多龍的身影。
她先放下電話,再要求接線生轉接雷吉娜。
納巴爾提起兩人在救世之旅途中經過的奇巖高地。
「梅貝兒,這像不像我們在奇巖高地看過的地形?」
『好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只是要問相紙的問題而已嗎?』
聽到她的吩咐,女情報員立刻詢問學寮長的來意。
梅貝兒喃喃嘟噥着,雷吉娜聽了這麼反問。
「我覺得上頭什麼也沒有啊……」
「發生什麼事了?」
「咦?有拍到嗎?」
陸軍上將直盯着排放在桌上的照片發問。
雷吉娜突然氣沖沖地告訴她。
「只要能先送一些過來就好,就算只有三箱也很夠用了。」
『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他們東西急着要用,就算數量湊不齊也要先送來。』
梅貝兒噗哧一笑,這麼告訴雷吉娜。
聽到潔妮菲的回答,梅貝兒這麼說道。
『最快也是在五天後的下個月一日。萬一艦隊提督太不中用,沒能搭上海流,可能要下個月八日以後纔會到。』
「…………咦咦!?你是指這個?」
她突然切回原先的話題。
愛好自然的龍族興建的建築物並不多,主要是隻有牆壁和高塔、沒有宮殿的城堡,以及簡直像座巖山的巨蛋型食物倉庫。
雷吉娜單方面地說個沒完,梅貝兒一點也沒有插嘴的機會。
『第三批部隊之所以一直卡在桑鐸歐不動,好像是因爲照片所需的某種藥品調來的數量比預期中少三成。其實不必勉強湊齊那種藥品也沒差呀。』
「沒錯,現在數量不夠……」
納巴爾說完之後就迅速掛了電話。或許是捨不得放下來,梅貝兒有好一陣子都拿着話筒動也不動。
航空照片、西大陸的地圖、發給鄰近村落的小手冊……梅貝兒看着室內各式各樣的東西,卻想不到什麼好點子。
『第三批部隊的抵達日期?依照有沒有順利搭上海流,抵達日期會有很大的出入。不過再怎麼順利,這個月內也到不了喔!』
「我不想協助只以戰爭爲目的的人。話雖如此,他們只不過是在抵抗上耗盡心力,無暇顧及其他,隨便把人趕回去也不好……」
「嗯……你說的藥品是指顯像液嗎?爲了這種理由……」
納巴爾這麼對正在沉思的梅貝兒提議。
雷吉娜在電話另一頭以旁人都聽得到的音量抱怨着。
『是嗎?那還需要一段時間了。沒辦法,先這樣了。』
陸軍上將看着照片,發出了沉吟。
納巴爾拿着照片過來,一一排放在司令本部的大桌上。陸軍上將和航空司令也和梅貝兒一起圍在桌邊觀看。
陸軍上將似乎是以找人類城鎮的標準在尋找龍族的聚落,而且又不知道龍族背部有花紋,纔會在衆多拍到龍族的照片裏連一頭龍也找不出來。
「既然會擔心,就見上一面直接確認吧。」
『怎麼了?現在缺少什麼重要物資嗎?』
「啊,對了!轉告學寮長……」
「如果搭上海流,大約半個月左右。他們從桑鐸歐出發還不到十天……」
梅貝兒等人訂購的相紙,在三天後的傍晚到達潭希城,和公文一起透過接力的輸送機送了過來。數量只有一箱,是從東大陸的空運起點•西亞爾提斯首都桑烏努茲周邊收集而來的。至於剩下的部分,一箱會隨着隔天的飛機抵達,而最後一箱也會從照片的發源地南亞爾提斯的弗雷寄出,送到桑烏努茲後以空運運輸。
「說得也是。不過,單是見面也沒有意義……」
「我是想締結友好協定,至於軍事同盟就……」
「梅貝兒,我們已經清楚地拍到了皇帝的主城。」
雖然聽學寮長說明過龍皇帝主城的大致位置,但他們卻不清楚主城周遭的地形。
梅貝兒喃喃說着,像在找什麼解答似的環顧室內。
「嗯~這麼做是能當成一點威脅,但結果恐怕只是在刺激敵方……」
『很簡單啊3;用飛機送來不就好了。反正飛機本來就會透過北邊的陸橋運送公文和緊急的小包裹,就請他們順便運過來吧。』
「如果公務員懂得變通,倒也會讓人覺得困擾就是了。」
「嗯,拜託你了。」
「龍族的衆落?這裏和這裏不是有個小聚落,這邊還有拍到大型的啊?」
兩人對上了梅貝兒的眼神。
「不是有龍躺在樹木之間休息嗎?而且它們還在河灘上舉行聚會。」
最先表達意見的是陸軍上將。
『啊啊啊~!說到照片我想起來了!第三批部隊延後出發的理由,實在蠢到不知道該怎麼說~』
「話說回來,龍族都在什麼地方建造聚落?照片中有拍到田野和人類的村落,但龍族的聚落除了主城以外卻沒出現過。」
聽到梅貝兒的確認,雷吉娜輕快地回答。
雷吉娜出乎意料的提議,令她不禁這麼反問。
由於主城周邊被高聳的懸崖環繞,陸軍肯定上不去。要攻擊就得以航空部隊爲中心,但進攻的難度卻相當高。
「訂正一下,就送三箱吧。」
『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一旦懂得變通,就會開始自以爲是煞不住車,而通融本身也會爲公務員帶來權力和利益,導致他們涉足貪污——你是想說發生這種情況很讓人困擾吧?真是難辦耶。』
她說完之後,雷吉娜便掛斷了電話。
聽到梅貝兒的話,陸軍上將皺起眉頭仔細看着照片。
「不愧是雷吉娜,我完全沒想到可以用飛機送貨。」
「咦!?辦得到嗎?」
『那要運送多少相紙過來?我馬上去安排。』
梅貝兒如此回答,同時瞥了潔妮菲一眼,算是確認的意思。
『相紙?沖洗照片用的紙類嗎?』
下一秒,梅貝兒的腦中便靈光一閃。
在一旁聽到電話內容的雅絲迪兒吐了吐舌頭,潔妮菲則是微笑地看着她的側臉。
她的目光在移動到房門時停住了。潔妮菲和涅恩此時正打開一條門縫觀察裏面的情況。看來是有事要找梅貝兒,卻苦於找不到開口的時機。
此外,在樹木間還可以看到一些像鳥巢般鋪着襯墊的地方,大概是牀鋪吧。因爲自上空拍攝的照片會很明亮,因此龍族出入的地點也變得很顯眼。
「納巴爾,我們這邊也會找找看的。萬一相紙沒有存貨,就先暫停拍照。直到第三批部隊送補給物資過來之前,只能靠肉眼來製作地圖了。」
龍族喜歡自然地沐浴在風雨中,討厭待在屋檐下。只見那些龍族窩在桌狀山頂下方展開的森林中,和同伴互相依偎地縮成一團。再加上背部的顏色與花紋形成森林的擬態,一不小心就會看漏。
「就算我們發動進攻,但龍族的數量那麼多,反擊恐怕會很激烈。」
陸軍上將率先開口。
要讓皇帝的討伐軍戰敗的消息傳遞開來,並將鎮西太守統治地區內的自治國和活動組織代表集結起來簽定和議,就花了半個多月。光是隻限於鎮西太守統治範圍內就得花那麼久的時間,考慮到消息傳到更遠的地區,以及使節跋涉而來所需的時間,這次的使節或許算是來得很早了。
接着,她轉述對方的重點。
潔妮菲察覺到她的視線後,豎起兩根手指。而她身旁的雅絲迪兒則是豎起三根手指。
雷吉娜一接起電話,梅貝兒就直接切入正題。
聽到航空司令的建議,梅貝兒面露難色。
「幫我接雷吉娜……」
這時候,女情報員通知來電的消息。
「這個地點……難以進攻呢。」
『就是說啊~「竟然爲了這種理由耽擱,開什麼玩笑」。所以,我才討厭公務員不懂得變通的死腦筋。』
聽到她的點子,梅貝兒覺得佩服不已。
「…………我想也是。」
『既然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船隻纔會到,就用更快的方法配送過來吧?』
「最快也要五天後?有點久耶。」
「用飛機投擲炸彈如何?」
「就是第三批部隊的抵達日期以及運輸的物資。」
雷吉娜表示自己瞭解梅貝兒想說什麼•
『可是,連我也不知道艦隊只爲了這麼瑣碎的理由無法出發。結果你一下達指令,第三批部隊就立刻啓航了……大家說不定都太過依賴你了。不如說,在東大陸那邊難道沒人可以判斷狀況下指示嗎?』
「聖女大人,學寮長從鎮西太守的城中來電,要怎麼回應?」
梅貝兒話說到一半,開始思考了起來。
「問問它有什麼事,如果不是很緊急。我想等到明天再說……」
「啊,雷吉娜。關於第三批部隊,我有些事想跟你確認一下。」
「這種地形叫桌狀山頂。因爲是從上空拍攝,看不出懸崖的高度,但一定有數百公尺之高。」
「嗯,其實是相紙的庫存見底了。」
「請它明天帶着使節到歐特金村來,我們就在那邊談吧。」
「歐特金村是嗎……?」
「沒錯。只要是我們先前有發過書的地方就行,不一定要限定在歐特金村……」
「是,總之我先這麼回覆了。」女情報員想了一會兒,朝電話另一頭的學寮長傳達這個約定。
「梅貝兒,你想做什麼?」
納巴爾看到這一幕,詢問她接下來準備進行什麼。
「我想讓使節們看看我們今後預定要推行的計劃。話雖如此,我們在歐特金村也只是發配書本和學習用品給學校,還有牽設電話線而已。」
梅貝兒若無其事地回答。
「你不要一想到什麼就拖着周遭的人團團轉,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我的確是剛剛纔想到的……可是說我添麻煩也未免……」
她聽到納巴爾的話,一臉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
這段期間,女情報員仍繼續和學寮長以電話交談。
「聖女大人,學寮長表示『這是個有趣的提案』。」
女情報員暫停通話,報告對方的回答。
「還有,鎮西太守也要參與聖女大人的提案……」
「你聽到了吧,納巴爾?我纔沒有給人添麻煩。」
聽到電話那頭的回應,梅貝兒馬上回敬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了,所以別再說了。」
納巴爾一臉厭煩地聳了聳肩。
看來覺得被梅貝兒要得團團轉的人,說不定只有他而已。
「勇者大人,聖女大人的夢想好像是想跟『什麼人』建立溫暖的家庭耶。」
隨着小型車駛離廣場,擔任護衛的龍族將軍也離開村莊,多半是想清出廣場的空間,並判斷守在連外道路也可以盡到護衛的職責。
太守以西大陸的語言這麼說道。雷吉娜比學寮長早一步翻譯出這句話。「嗚……」梅貝兒發出短促的呻吟,看樣子似乎是被說中了。
羽龍幼龍的親人也拍着翅膀有樣學樣地走出廣場,選擇在外面旁觀。
「你指的『那個』是什麼?難不成是風車?」
一個有些面熟的將軍今天也跟着太守和學寮長一同前來,大概是擔任護衛吧。接下來,又有六頭不曾看過的龍族,依序降落在歐特金村的廣場上。
隔天早晨,梅貝兒一行人乘坐小型車前往歐特金村。負責開車的人是艾米利奧,同行的有梅貝兒、芭希拉和雷吉娜。
「別說那是我的真心話啦。我的夢想是建立溫暖的家庭,同時在技術研究所隨心所欲地進行研究。我不想再負擔更多政治上的工作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減少呢!」
梅貝兒仰望着學寮長介紹的反帝國義勇軍成員。
小型車靜靜地駛過在麥田中筆直往前延伸的道路。
看到在龍族腳邊移動的小型車,讓他們十分興奮。
龍族的使節們一看到車子發動,立刻瞪大雙眼。聽到這陣驚呼,那些早一步抵達,正在觀看小風車的使節們也衝向現場。
她一手託着臉頰,另一手指向麥田的方向。
『換句話說,你不想在締結軍事同盟打倒皇帝之後,被拱上新皇帝的位置……所以纔不想結成這種同盟對吧?』
那些龍族大概待在村落的廣場上,光是算看得到頭的就有三頭。
它接下來介紹的,是一羣體格健碩的森林龍。其中有兩頭龍佩戴着手環、項鍊和胸章等飾品,大概是王室的遺孤吧。
半個月前過來時,這裏只有人類的孩子,但現在光是看得到的範圍內就有九頭幼龍加入,一起和樂融融地玩着三二一木頭人。
梅貝兒對着它介紹的驚龍以及頭上纏着白布的壯年男子點頭致意,看到她的舉動,兩位使節代表也回了禮。
接着,也替梅貝兒介紹起使節們。
其中有三頭身體呈綠色的森林龍幼龍,四頭一身豪華羽毛的羽龍幼龍,還有兩頭長着樸素褐色羽毛的駑龍幼龍。
人類儘管會注意到多出來的東西,卻出乎意料地容易忽略掉什麼。話雖如此,沒經過全面調查,也不知道是否不存在。
『塔塔,拉,普察!』
如果讓他們得知那是孩子們照着送來的書上做出來的玩具,也難怪會產生危機感,甚至覺得受到威脅。
梅貝兒沒注意到納巴爾的心情,開始爲明天的會談進行準備。
龍的數量共有八、九頭,正呈一直線朝村莊飛來。
「喔~共存主義……原來也有人抱持這種想法。」
潔妮菲指向一片麥田。那片田野和村落之間有一道低矮的樹籬,籬笆上插着許多小風車。那些色彩繽紛的風車大小不一,造型也是五花八門。
『東之女王,這些人想和你締結同盟。不知你意下如何?』
「該從哪裏說明起纔好呢……原因好像就是『那個』……」
而且龍族和孩子們一同玩耍的模樣,看起來異常地和諧。
梅貝兒一進入廣場,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大部分的小麥都已經收割完畢了耶。」
一旁的芭希拉用手捂住嘴角的笑意。
「梅貝兒~山的另一頭有龍族飛過來了。」
「咦~那不是很好嗎?」
森林龍的幼龍拾起頭時,體長將近兩公尺。但是,它們的身材就整體而言很瘦小,與人類的孩子差異並不大。
他那副事不關己的冷漠反應,令梅貝兒臉上猛然失去血色,眼中同時泛出淚光。
所以當各個種族在還年幼時聚在一起,也完全感覺不出大小的差異。
載着補給用航空燃料與壓縮空氣液化氣瓶的陸軍卡車,也開向作爲會談場所的歐特金村。
梅貝兒的回答透過翻譯傳出,使節之間起了一陣騷動。
當九頭森林龍從天上降落之後,原本到處奔跑的孩子們就被趕出了廣場。這個地方對於人類來說很寬敞,但十二頭森林龍聚在一起,還是顯得很擁擠。
站在雙眼不同色的龍族腳邊的男性,也是個渾身傷痕的戰士。
然而,納巴爾的感想卻僅此於此。
看到在空中飛行的龍族,梅貝兒的視線再度轉回村落。
太守和學寮長一起朝梅貝兒拋去冷冷的眼神。
除此之外,還有兩架可以垂直起降的F型機正飛往鎮西太守城。潔妮菲和涅恩也以翻譯的身分一同前往。
學寮長緊接在太守之後,也降落在梅貝兒等人搭乘的小型車後方。
看到她的表情變化,夏洛兒和潔妮菲忍不住發出嘆息。
「夏洛兒小~姐,這種話不必在這個場合提起啦……」
廣場上除了到處奔跑的孩子們,還有幼龍的父母與參觀今日會談的村民們,其中也包括三頭森林龍幼龍的親人。
『喔喔喔~……』
接着,雷吉娜偷偷地走到納巴爾背後,輕輕往他的後腦勺拍了下去。
「理由很簡單,我們是爲了跟皇帝軍的戰爭纔會來到西大陸。如果締結軍事同盟與皇帝交戰,不就形成一種內政干涉嗎?我希望西大陸的問題,交由西大陸的人來解決。」
「在西大陸沒有風車和水車,會動的東西一定是由人或動物拉動,唯一例外的只有帆船。」
梅貝兒看到眼前的景象,驚訝得從座位上微微起身。
這時,好幾頭森林龍發出叫聲,降落在廣場上。
『首先是站在最裏面的小龍,他屬於在北方發起反叛的自由解放戰線軍,是地下抵抗組織。而他身旁的白色戰士,則是屬於目前在北方戰鬥的人類解放軍之一。』
『東邊的人還真是從容不迫啊。』
『最後是反帝國義勇軍。這是人類解放軍裏最大的組織,有許多成員都是人類與龍族共存主義者。』
大概是想清出一點空間,艾米利奧坐上小型車發動引擎,先前一直坐在車上不動的梅貝兒終於踏上廣場。
從村子的入口望去,在廣場深處有一棟較大的古老建築物,也就是村裏的人拿來當學校使用的地方。一羣孩子們在那邊玩耍,龍族的幼龍也加入了他們。
『東之女王啊,我向你介紹客人。』
芭希拉發現遠方的山上有龍族在飛行,立刻指了出來。
梅貝兒保持微微起身的姿勢,在座位上僵住不動。
看到現場的情況,學寮長指着梅貝兒,似乎是在向使節們介紹。
再仔細一看,距離籬笆不遠處,有幾個衣着和村民不大相同的人以及驚龍正以不可思議的神情盯着小風車猛看。他們大概就是前來尋求支援的使節,這似乎真的是他們首度看見小風車。
「辛苦你了,聖女大人。」早一步抵達的潔妮菲立刻出聲招呼。「潔妮菲小姐,在那邊玩耍的龍族到底是……?」梅貝兒指向正在和孩子們一起玩的龍族,問起原因。
最先降落的是鎮西太守。
『旁邊那位是萊鋼義勇軍,出自被皇帝滅國的萊鋼王朝。一旁的敏加流浪軍,也是土地被皇帝所奪的王室後裔。這兩個組織都被驅逐到大陸東方的山脈。』
涅恩在這時候走過來,補充說明。
「……呃……爲什麼小風車會讓人產生危機感啊?」
聽到他的話,梅貝兒一臉複雜地思考着。
「西大陸的人明明擁有建造巨大帆船的技術,卻不知道風車和水車的存在?」
「…………咦!?這邊是怎麼回事?」
「哪、哪有從容不迫啊?我一向是投入全部的心力……」
『讓各位久等了,所有人終於都到了。』
『耶耶,託奇普~』
將所有人都介紹過一遍之後,學寮長說出來意。
關於航空照片的討論,今天就暫且先擱下不提了。
那頭深綠色的龍身上佈滿無數的傷痕,大概是激戰後留下的。它受過傷的左眼和右眼的黃色不同,虹膜變成了藍色。
「如果你們想結成軍事同盟,我是不會允諾的。」
梅貝兒狠狠瞪着納巴爾,以咬牙切齒的語氣說道。不過下一秒,她就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溜嘴,瞪着他的臉也跟着漲得通紅。
夏洛兒多管閒事地小聲補上一句。
「怎麼?把話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原來真心話是不想當皇帝啊。」納巴爾接着吐槽。
梅貝兒皺起眉頭,望向依然插在籬笆上的小風車。
道路前方可以看見飛機就停駐在村落之外,看來去迎接使節的納巴爾等人已經早到一步。
『東之女王啊,你這種說法不會自相矛盾嗎?』
相隔半個月不見的歐特金村,麥田幾乎都已收成完畢。收割後的田野間,長出了類似筆頭菜的青草。
梅貝兒回答學寮長的話,說得行些含糊不清。
「聚集了這麼多龍族,也難怪廣場會變擠了。」
另一方面,雖然羽龍與驚龍的幼龍身高比人類的孩子還矮,但矮矮胖胖的體型卻不顯得小。
「沒有風車和水車?……這麼說來,我自從來到西大陸之後就沒看過這些東西了……」
「那麼,明天我們要到歐特金村去,麻煩大家預作準備。」
「好像就是風車。據說有一部分龍族的父母看見那些小風車,產生了照現況下去人類將會佔據優勢,威脅到龍族地位的危機感……」
「咦?那村子裏的龍又是打哪來的?」
『東之女王啊,使節們問你「爲什麼」。』
在村落的房屋之間可以看見森林龍的頭部,鎮西太守它們說不定已經到場了。
「聖女大人也被那些幼龍嚇了一跳吧。我剛纔聽到時,也有點喫驚呢。」
潔妮菲望向後方,先是這麼回答。
「會嗎?是皇帝先主動派出軍隊到東大陸掀起戰爭的,我要他付出應有的代價。不過在這之上……我就沒什麼意願了。」
梅貝兒的臉蛋變得更紅了,她此時體驗到什麼叫臉龐快要噴出火的感覺。
她的目光轉向鎮西太守。太守察覺她的視線,在聽完學寮長的翻譯之後,將頭湊近梅貝兒。
「啊,納巴爾他們好像先到了。」
爲了找個地方玩耍,剛纔在廣場內到處奔跑的孩子們一下子跑進校舍,一下子衝向廣場外。孩子們似乎迅速適應了人類與龍族一同遊玩的環境,與現在不能使用廣場的狀況。
它們似乎察覺小型車接近。從轉頭的動作看來,龍族應該正在告訴腳邊的什麼人這個消息。
梅貝兒一邊找着不成藉口的藉口,一邊避開太守它們的目光。
孩子們笑着跑到她的身邊。
『託那那,瓦波,拉塔!』
『新塔,拉塔!』
那分別是一男一女,還有森林龍與驚龍的幼龍。孩子們在她面前笑着舉起左手,幾隻手在頭頂上貼在一起。
「…………護腕?」
他們的左手腕部戴着護腕,質料從毛巾剪成的到紙帶統統都有。顏色雖然都是屬於寒色系,卻有藍紫色、天空藍和青綠色,沒有統一。
「雷吉娜,這些孩子在說什麼?」
「啊,他們是模仿我謄寫的那個神話故事在玩耍啦。」
雷吉娜以不同的答案回答。
「神話?」
「就是我來到西大陸之後,第一個謄寫的創世神話。因爲諸神各行其是地創造世界,導致最初的世界毀滅。他們經過討論之後,決定同心協力重塑世界。當時合作的諸神都在手腕捲上同樣顏色的布作爲同伴的證明,爲新世界帶來繁榮的盛世。不過,諸神在合作之前創造的舊世界,直到現在仍是一片混亂。」
雷吉娜看着孩子們將戴着護腕的左手交疊在一起,說出他們所模仿的神話大綱。
「同伴們舉起戴着護腕的左手交疊在一起,是故事裏最具象徵性的場面。可是……」
雷吉娜說到這裏露齒一笑,看向梅貝兒。
「護腕所用的『古琉』色,基本上相當於東大陸的『藍』或『藍綠』色,其實是泛指從藍紫色到黃綠色範圍的色彩喔。」
「啊,所以大家戴的護腕顏色纔會不一樣。」
梅貝兒重新望向孩子們,盯着他們手腕上的護腕猛瞧。
她將目光轉向旁邊,看着滿身傷疤的反帝國義勇軍使節,那些人類與龍族共存主義者。只見他們的右手腕是戴着紅色的護腕。
「請問那個紅色的護腕是……?」
這時候,潔妮菲拿着卷好的地圖走進辦公室。
『管他是夢想還是白日夢都無所謂,我也想追逐一下夢想。』
「我沒聽說過。鹽味點心?世上怎麼可以有不甜的點心?」
『說得也是,我再也不想看到同伴們死去了。』
「這個嘛~……」
右手戴着紅護腕的反皇帝義勇軍開口說道。
雷吉娜聽完之後轉述道。
如果實際嘗過,不知她是否會改變想法?但是,梅貝兒似乎強烈地認定點心就應該是甜的。
「天氣這麼熱,大家都沒辦法正常工作。」
梅貝兒說完之後,開始動起腦筋。她保持直盯着壯年男子白頭巾的姿勢僵在原地,簡直像是陷入所有大腦機能都投入思考的狀態。
『不過,光憑在口頭上講講,只是在作白日夢吧?』
驚龍的使節以冷靜的口吻說道。
『東之女士啊,你所說的協助就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
雅絲迪兒停下手邊的工作,告訴回過頭的梅貝兒。
「這孩子說要把緞帶送給你。」
話雖如此,要在毒辣的太陽下工作,難免會讓人抱怨怎麼不快點結束。
「就是和平運動啊。我模仿本地的神話,在手腕上繫着藍色的布條。雖然藍色也有很多種,不過,這次我就選擇在東大陸代表和平與溝通的天空藍吧。」
這一天,來自東方的貨輪也駛入了潭希港。
一個月過去了,時間來到一年當中最爲炎熱的七月下旬。
學寮長看到這段互動後詢問道。
接着,涅恩也開口了。
他高舉左手,呼籲衆人出力協助。
「像我一樣在東大陸學得技術歸來的技師非常多。我認爲只要有東大陸先進的技術,在西大陸也可以建立朝氣蓬勃的社會。請大家提供協助,一起建立這樣的社會吧。」
問題經過雷吉娜的翻譯後,由雙目異色的龍族回答。
接着,她看向正在玩三二一木頭人的孩子們。一個女孩注意到她的視線,笑容滿面地衝了過來。
貨輪內傳來這聲怒吼。沒有固定牢靠的鐵軌被海浪打歪,造成運貨車廂脫軌。即使沒發生這種意外,貨物下船後在分裝作業上也出了很多差錯。
學寮長聽到這番話,要求梅貝兒提出具體的答覆。
「看樣子沒法做事了。休息三十分鐘,所有人都進冰造的巨蛋裏去!」
「我們不會支援戰爭,不過若是爲了創造新的時代,我們將會傾全力相助。」
梅貝兒說完之後,高高舉起戴着緞帶的手腕。
梅貝兒收下她手中那些緞帶裏色彩最明亮的一條,然後俐落地系在左手腕上,和女孩戴着緞帶的手互碰了一下。
「梅貝兒,那個人頭上纏的白布,好像是白色戰士軍的象徵。」
「那麼,以後就可以輸送物資給在北方作戰的人了。」
「雖然不會締結同盟,但我可以和各位簽署友好協定,一起推動和平運動。」
她的左手腕也戴着毛巾布做的藍色護腕,這正是在歐特金村會談中決定的——誓言加入和平運動的象徵。
孩子們也模仿她的動作,舉起手腕上的藍色護腕給學寮長看。
梅貝兒從窗邊走回辦公桌,以便瀏覽地圖。
梅貝兒將高舉的手臂收到與胸部同高,跟孩子們的手重疊在一起。
聽到選擇顏色的理由後,梅貝兒一臉複雜地摸了摸後腦勺。
「在這個時間點,外面的行人果然也會變少呢。」
「嗯,如果有方法不必打仗也可以過着富足的生活,我會選擇那條路。」
「聽說只要身體的表面溫度達到六十度,人一分鐘就會犯一次判斷錯誤來着?」
室內的梅貝兒和雅絲迪兒也都戴着同樣的護腕。
女孩手裏抓着一大把藍色的緞帶。她跑到梅貝兒身邊拿給她看,還說了些什麼。
「雖然船的重心多少會提高,不過在船上覆蓋木層冰加強防禦還是最好的方法。」
「鮮血的顏色?簡單的說,就是戰爭的顏色啊。」
「雖然我們從前一心只想着要打倒皇帝……」
「關於強茲河的疏浚工程也依照預定計劃完工。今後,接駁船載運的貨物就能一路通往大陸中央了。」
「是的,也不必再煩惱電話聽不清楚的問題。」
「但仔細想想,我們其實是爲了脫離貧困的生活而戰啊。」
『如果武力不是唯一贏得戰爭的方式,算我一份也不壞。』
潔妮菲提出完工的報告。
街道上有幾輛小型車來來往往。因爲不想在毒辣的太陽下走路,最近即使辦點小事也要開車出門的人增加了。再加上車子是以壓縮空氣的力量驅動,又有行車時吹來的風,就算沒裝空調,熱膨脹產生的冷風也會由引擎室流向車內。說不定,有人就是想要享受一下這股清涼纔開車的。
「這是聖女大人在東大陸的戰爭中也採用過的戰術。在那場戰爭中,我們連結爲友方的地區,人力與物資都在這些地區之間川流不息的運轉。只要人力與物資在運作,社會也會變得繁榮。這麼一來,敵方地區的居民在看到我們豐裕的生活後,也不會想要再與我們爲敵,回到原來貧瘠的日子。這個戰術提早結束了東大陸的戰爭。」
隔着她,人類的男孩和女孩也把手腕疊在一起。駑龍和羽龍的幼龍也伸出手貼過來,彷彿要包住大家的手一般。最後,森林龍的幼龍從上方將手搭了上去。
使節們聽到這番話之後面面相覷,一臉困惑的表情。
「今天就算天氣再熱,你們也要忍着點。等貨物運完之後就可以盡情乘涼了。」
「但是在戰爭中派出接駁船,在安全方面很讓人顧慮。有什麼好對策嗎……?」
「混帳東西~要好好確認安全狀況啊!」
『我總覺得過去想用暴力贏得秈平的自己很可笑呢!』
『東之女王,你這麼做有何用意?』
將這場會談以村莊的名稱命名爲『歐特金的誓約』後,立誓互助合作的使節們各自回到同伴的身邊。在左手腕上戴藍緞帶或護腕的運動,也在轉眼之間在西大陸全土傳開。
梅貝兒終於恢復正常,對着學寮長微微一笑。
這時候,潔妮菲以西大陸的語言幫她作解釋。
雖然一開始只是孩子們之間單純的遊戲,但是藍色緞帶已經足以凝聚所有人的共識了。
涅恩也學梅貝兒向小女孩要了一條淺色的緞帶,然後系在左腕上。
與大人不同,孩子們很快就混熟了。這羣孩子不分人類、大龍或小龍,左手腕全都戴上藍色的護腕,模仿神化中創造世界的諸神。
「小姑娘,緞帶可以分給我們嗎?」
貨輪將貨物連同運貨車廂一併載運過來,因此卸貨時只需要連結船和鐵軌,讓機關火車頭將車廂牽引下來就行了。這樣的設計避免了像從前一樣靠人力扛下船的重勞動工作。
「唔~~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我有種被捧得半天高的預感……」
「聖女大人所說的協助,就是幫忙贊同我方理念的人過着朝氣洋溢的生活。」
「各位,請聽我說。」
「我曾隨着萊隆使節團一同前往東大陸。當時我被迫留在東大陸,在那邊聽到『技術人員懂得規劃國家與社會』、『只要人與人的交流變得活絡,世界就會和平』這兩句格言後,我覺得非常感動。我下定決心,回到西大陸後一定要付諸實踐。」
「那我就收下這條好了。」
「咦!?這種做法不是會有波浪從側面打來就會翻船的問題嗎?」
不過,纏着白頭巾的男子一開口這麼說,使節們便爭先恐後地向小女孩索取緞帶。
梅貝兒回到桌邊,邊說着邊坐回位置上,
爲了防備龍族襲擊,潭希城備有數個用木屑冰建造的防空用巨蛋。不過在夏日炎炎的現在,比起龍族的襲擊,大多數人都拿這些冰屋來逃避太陽的空襲。
「紅色是鮮血的顏色,象徵義勇兵的鬥志和盟友。」
現場工頭突然停下手頭上的動作,恨恨地瞪着頭頂的太陽。
在全城最大的冰造巨蛋,潭希教會的辦公室內——
「聖女大人,據說通過北方陸橋的電纜,明天就會連接到這裏來了。」
「明天!?以後要和大陸另一頭通話,總算不必再繞地球一週了。」
梅貝兒針對她最後提的問題搖了搖頭,同時還否定了鹽味點心的存在。
涅恩熱切地訴說着,瞥了一眼抱着梅貝兒腰際的女孩。她的手中直到現在仍握着一把緞帶。
學寮長將頭湊近動也不動的梅貝兒,開口問道。
「多虧天氣炎熱,鹽味點心的消耗量正以驚人之勢增加呢。」
「象徵?啊,也有這層意思嗎?」
「鹽味點心?那是什麼東西?」
人類的使節如此表示。
「如果締結什麼軍事同盟繼續打仗,對於這些孩子的未來也沒有好處。我們還是來推行讓和平時代更快到來的和平運動吧。時代會不斷地改變,這既是和平運動,也是創造往後新時代的運動。」
梅貝兒在潔妮菲背後聽着她解釋,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小女孩則是撒嬌似的抱住她的腰。
她朝具備戰士風貌的男子問起護腕顏色的由來。
然而,梅貝兒似乎沒有設想太多。她不知該如何回答,眼神在半空中飄來飄去。
「你的寶物很漂亮嘛。」
梅貝兒望向窗外,查看港口的情況。
『雖然你拒絕締結軍事同盟,不過使節們特地聚集在此尋求東方人的幫助,你就不能給他們一點好的迴音嗎?』
『嗯,這不像是在說孩子們會跟諸神一樣,建造新的社會嗎?』
鎮西太守看着孩子們的身影,一臉感動的表情。同時目睹這一幕的使節們,似乎也各有所威。
在同一個房間裏處理文書工作的雅絲迪兒,邊整理文件邊開口說道。
潔妮菲如此回答後,在梅貝兒的桌上展開地圖。
「天天都這麼炎熱,大家總會想要喫點含鹽分的東西吧?所以,好像有人用梅貝兒發明的點心機制造了鹽味點心,結果大爲暢銷。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嗎?」
『東之女王啊,怎麼了?』
幾頭森林龍這麼討論着,邊將藍色的緞帶綁在手腕上。在它們腳邊,其他使節也紛紛綁上緞帶,夢想美好的未來。
雷吉娜翻譯女孩的話。
「沒錯,雖然有這種問題,但只要在木屑冰上鑿出三十公分的空洞減輕重量,好像就不成問題了。因爲龍族的火焰無法射入三十公分以下的縫隙裏。」
「啊,原來如此。之前好像也有提過,什麼三十公分的窗戶是吧?」
不管是什麼難題,只要認真思考都能想出一定的解決之道。
「運河以外的工程進展如何?好像不大順利的樣子。」
「因爲很多人中暑病倒,在這個季節很難有大幅度的進展。總之,工地現場目前是大家白天在冰造巨蛋內睡覺,晚上纔開始工作的日夜顛倒狀態。」
「中暑病倒?說到天氣炎熱,不管在西方或東方都沒有差別吧?」
聽到潔妮菲的回答,梅貝兒一臉訝異地反問。
「梅貝兒,我們要進攻西大陸的時候,是從尤貝拉斯出港的對吧?一方面是因爲這個緣故,志願者中有很多人是來自北方啊。」
雅絲迪兒停下文書工作,解釋給她聽。
「所以纔會不耐夏季酷暑而病倒!?真的嗎?……真是個意外的陷阱。」
雅絲迪兒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令梅貝兒一臉茫然地抱住頭。
「還有一件事要向你報告,帕提瓊航空基地似乎已經完成了。」
「完成了!?」
梅貝兒聞言猛然抬起頭。
「那麼,以後不必派出特別增設燃料槽的飛機,也可以飛到皇帝的主城再返航囉?」
她將兩手撐在桌上,跳起來盯着潔妮菲的臉龐說道。
「是的。即使在F型機上載運一噸重的貨物,也可以輕鬆往返。」
「那麼一來,總算可以發動直接攻擊了。」
梅貝兒露出得意的笑容,從辦公桌上抽回手。
「梅貝兒,你要馬上轟炸皇帝主城嗎?」
「但是,這樣子矽油的消耗量應該很大吧?西大陸不能生產矽油啊。」
城裏的龍族長期生活在這個溫暖的地區,好像不知道什麼是雪。因此大多數的龍族在面對這種未知的攻擊時,完全驚慌失措起來。
「不,那邊並非像南亞爾提斯一樣的工業國家,非得從建造工廠開始從零做起,因此據說無法生產鋪設鐵軌所需的鐵。」
『可惡,那些傢伙竟敢得意忘形地直接攻擊主城!』
「皇帝主城在哪一帶?」
一頭來不及閃躲的守備兵被白色物體潑個正着。
「嗚~好熱好熱。聖女大人,今天抵達的貨船送來了刨冰用的糖漿。」
「取而代之的,聽說聖女大人在那邊讓汽車實用化了?」
偏離目標的人造雪炸彈,直接擊中了在森林生活的森林龍市民。
「雅絲迪兒老師,夏天如此酷熱,龍皇帝它們想必也很受不了吧?」
『這是東邊傢伙的新兵器,別靠近!』
『你的身體沒事吧?快回答我。』
儘管如此,夏日的烈陽仍舊烘暖機體,機上裝載的人造雪開始溶化。流出的雪水從機艙門的縫隙往外漏,水珠閃閃發光地滴落地面。
「聖女大人這次也像壓倒西亞爾提斯的時候一樣,鋪設鐵路以物資作戰打倒敵人嗎?」
「雅絲迪兒老師,這點子太棒了!一口氣就能製造大量的人造雪。」
守備兵陸續從城內飛出要追擊轟炸部隊,轟炸機的速度雖然慢,卻也不是龍族能追得上的。它們立刻被飛機甩開,不得不放棄追擊。
後方的夏洛兒正在專心喫冰,好像沒有聽到。
「直接命中一發,三發落到山頂外嗎?看來結果不太值得期待。」
「一發直接命中主城,兩發落在附近,其餘三發似乎落到山頂外。」
潔妮菲好像還不明白兩人想到了什麼戰術,只見她困惑地歪着頭,帶着尋求說明的表情轉頭看向旁邊。
轟炸部隊的隊長看着山上的狀況如此確信,對着巨山豎起大拇指。他繼續爬升高度,其他飛機也跟着飛上高空。
『今天和那些過去單機出現的不一樣,總共有十架機體飛來了。』
『不是像平常一樣只是經過而已嗎?』
梅貝兒雖然說要散播傳單,卻還沒有想好具體的文案。
雅絲迪兒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揚起嘴角。接着,從夏洛兒端來的托盤中挑了草莓口味的刨冰。
『這邊也有兩個人倒下了!』
在從地上仰望天空的龍族眼中,那些雪水看起來就像一抹彩虹。
人工雪並不結實,在墜落時被風壓打成了小碎塊。因此即使直接砸中也不至於被衝擊力壓死,但半溶化的潮溼雪塊卻緊黏在它們身上。在被雪奪走體溫的龍族裏,有些人險些陷入冬眠狀態。
「雪已經開始溶化了,撐得到王城嗎?」
至於芭希拉,她喫冰喫到開始頭痛,正眼泛淚光地按住太陽穴。
梅貝兒和雅絲迪兒開始熱烈地談論起人造雪的話題。
「哎呀,有這種點心可喫真讓人高興呢。」
緊接着,爵士旁邊穿着氣派僧衣的大司教也靜靜地以若有所思的口吻說道。
梅貝兒在一臉不解的雅絲迪兒面前做出決定後,又恢復了行動。
「說得也是,而且速度大概連火車的一半也不到。聖女大人有何打算呢?」
梅貝兒的點子立刻付諸實行,冷卻裝置以及驅動用的發電機馬上運送到了帕提瓊航空基地。
「既然是梅貝兒,一定有什麼想法吧。」
「出擊了,先讓擔任護衛的戰鬥機起飛!」
這時候,端着托盤的夏洛兒和芭希拉走進房間,兩人的左手腕都戴着毛巾布做的護腕。她們端來的托盤上放着幾碗色彩鮮豔的刨冰,兩人一共端來八人份。
『這不是藥物,是東方的魔法兵器!』
被白色物體潑到的龍族,搖搖晃晃地降落在地上。龍族的身軀龐大,在感覺到雪花很冷之前,已經先被寒冷剝奪體溫,受到睡意的侵襲。
『嗯、嗯…………我究竟是…………』
幹部們互相確認情報後,試着想像今後的發展。
她提出了這個點子。
聽到大司教的低語,阿奇羅凱巴斯爵士更正道。
「梅貝兒~我做了刨冰唷~有草莓、檸檬、橘子和煉乳口味的,你要喫哪一種~?如果你想要的話,也有沙瑪口味的唷~」
『嗚哇!這是什麼~!?』
這時,一名蓄着八字鬍的貴族插口說道。他是帝國內實質上的最高權力者——阿奇羅凱巴斯爵士。
「什麼!?已經發明出這種車子了?我完全不知道。」
『怎、怎麼回事?突然好想睡……』
『這些白色物體是什麼?』
「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聽聽聖修女梅貝兒直接報告。」
它們因爲不安而衍生出許多臆測,而臆測又形成了更多臆測。這些猜測轉變爲疑心生暗鬼,恐懼開始在市民之間蔓延。
「好大啊~簡直就像我們搭乘的冰山船一樣。」
裝載人造雪的轟炸機開始對皇帝主城所在的區域進行轟炸。
身爲親信之一的龍族報告道。它指向西方的天空,通知皇帝轟炸部隊逼近的消息。
進行攻擊的轟炸部隊立刻折回主城上空,以目測確認轟炸成果。
「大司教大人,去西大陸單程只需要三天喔。」
這時候,在皇帝主城所在的桌狀山頂下——
不過,轟炸機仍持續在主城周邊散播人造雪,被直接擊中的龍族倒在雪花鋪成的白色圖案中動彈不得。
「呃……爲什麼會從刨冰扯到人造雪啊……?」
「測量手,戰果怎麼樣?」
「刨冰?…………啊,原來如此。」
這支轟炸部隊爬升高度,準備翻越比周遭略高的桌狀山。在翻越山嶺後望見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座特別大的桌狀山頂。
然而,也有龍族不怕人造雪,被這波攻擊點燃怒火。
聽到飛機發出的噪音,龍族終於出現戒心。
四架戰鬥機最先從帕提瓊航空基地的跑道依序起飛。從跑道前方延伸出去,是夾在桌狀山頂之間的深邃溪谷。溪谷的寬度不到一公里,但光是斷崖的深度少說也有六百公里。
在主城周遭的守備兵一個接一個飛上天空。無論出現的是什麼,它們都準備立刻迎擊。起飛迎敵的龍總共有數十頭,若要交戰,會是龍族這一方佔優勢。
彷彿覺得久留無用一般,轟炸部隊的隊長喃喃說完之後隨即調轉機頭,飛向帕提瓊航空基地。
在桌狀山頂的平面上,還能看到幾座小山。那幅壯觀的景象,簡直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母艦。
在到達之前,機上的雪還能剩下多少?即使抱着這樣的不安,轟炸部隊仍然在桌狀山頂地形林立的山嶽地帶持續飛行。
「敵人沒有迎擊的跡象,奇襲成功。」
而在轟炸部隊飛往的桌狀山頂上——
「還是打雪仗比較好,我在威爾維都沒有什麼機會玩到。」
「三天……是嗎?」
然而,逼近主城上空的轟炸機卻沒搭理龍族,只是打開機艙門灑落白色的物體。
「可是,一想到搭船需要一個月才能抵達西大陸……」
『這些白色的物體是什麼?強力的安眠藥?』
她託着臉頰在房裏走來走去,看來是準備當場構思了。
『喂,你還好吧?還有意識嗎?』
市民們因爲住在這片溫暖的土地上,並不知道雪是何物。不僅如此,它們甚至連冬眠這種本能都不清楚。
「嗯,如果是汽車就不必鋪設鐵軌,只要平坦的道路就能行駛。」
「哈哈哈。克羅姆爵士,你沒看過前幾天由第三部隊折返的船上帶回來的新型車嗎?不必用到矽油,那可是以壓縮空氣趨動的車子啊。」
幹部們開始討論起今後的事情。
『皇帝陛下!西方有東西飛來了~!』
雅絲迪兒不明白梅貝兒這麼問有何用意,開口糾正她的錯誤。
第一波主城轟炸的新聞跨越遙遠的海洋,刊登在隔天的頭版上,傳達給東大陸全體市民知曉。
梅貝兒立刻停止構思,從芭希拉端的托盤裏拿起橘子口味的刨冰。她正想用湯匙戳一戳刨冰,動作卻戛然而止。
這個消息也傳進了東大陸的帝國執政幹部耳中。
話雖如此,那頭龍也只是被雪球覆蓋住一瞬間,只要等身體回暖睡意馬上就會跟着消失,可以重回戰線。
「好~從已裝載人造雪的飛機開始依序出擊。」
看到眼前的巨山,在轟炸機旁邊飛行的僚機透過窗口送出手勢,想要確認此處是否即爲目標。
「嗯~我不喜歡這種破壞性的行動,所以打算大量散播要求他們投降的傳單。傳單上該寫些什麼好呢?」
「照地圖來看,就在翻越那座山的地方。」
「比起刨冰,人造雪不是比較好準備嗎?只要在帕提瓊航空基地挑一間倉庫冷卻結凍,再到裏頭使用噴霧器不就行了?」
『看樣子,龍族支配世界的時代結束了。這次會換成我們當人類的奴隸。』
「好!在散播傳單之前,就先送上刨冰給它們當禮物吧。」
四架戰鬥機穿越溪谷,往高空飛去。當高度爬升到桌狀山頂之上時,戰鬥機開始盤旋,等待後續的飛機跟來。六架轟炸機在十分鐘後紛紛起飛,數量雖少,但遠征軍的第一支轟炸部隊就此出擊。
帕提瓊航空基地到皇帝主城的航程,大約爲一小時。
「喔,遠征軍終於對西邊的皇帝展開攻勢了?」
「不過,我不認爲那種車可以載運大量貨物。如果要運輸的話,可能需要用到成千上百輛車子,還是無法代替火車啊。」
那些執政幹部,目前身在南亞爾提斯第四大都市賽利亞的歌劇院內。由於帝都沙庫拉斯受到龍族奇襲,在重建議事堂的期間,帝國議會暫時遷移至此。這裏的小會議室就是執政幹部們的議事室。
「咦?你在說什麼啊。因爲主城所在的位置海拔很高,現在對龍族而言正是一年中最舒適的季節。就像東大陸的龍之山脈那樣……」
『皇帝陛下,請您下令!』
「就是說啊☆行動結束後如果還有剩餘的雪,我想玩雪橇。」
「雷吉娜離開沙庫拉斯後,實際上在三天後就抵達西大陸。只要搭乘飛機,就算橫越地球半周也是一下子的事。」
「喔喔,還有飛機這種交通工具。這麼說來,那邊的公文和照片也是幾乎天天送達呢。」
大司教意會地拍了下手掌,仰起頭回望後方。
「神官長,你能否舉行神諭儀式,問出將聖修女梅貝兒召回東方的適當日期?」
他向在一旁待命的神官長指示。
「要特地召她回來?用電話聯絡不就行了嗎?」
「哎呀,阿奇羅凱巴斯爵士,我們不是好久沒看看她的臉了嗎?而且,這也是一個看出領導者不在的時候,組織是否能正常運作的好機會。」
聽到爵士的意見,大司教找了個藉口。
「我認爲讓領導者離開前線不太妥當……」
「就由儀式來決定吧。如果這個提議不妥當,神明也會拒絕召她回來的。」
大司教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笑着期待神諭儀式的結果。
看到他的反應,阿奇羅凱巴斯爵士和神官長忍不住亙望了一眼。兩人面露無奈的神情,感到彼此的心意相通。
神諭儀式決定召回梅貝兒的日期,決定得相當匆促。
「八月三日到帝國議會來……?叫我回去到底有什麼目的啊?」
計算過移動日期以及預留時間後,梅貝兒在七月三十一日自潭希起飛。
「轟炸戰術纔剛開始採用,負責人卻要離開現場將近十天的時間……」
「不管是什麼理由都好吧?反正好久沒回去了,正好有個適當的藉口可以用。」
和平常一樣,梅貝兒搭乘的飛機由納巴爾駕駛,副駕駛座上則是坐着夏洛兒。此外,芭希拉也以梅貝兒專屬侍女的身分同行。他們直接經過北方陸橋的航線,飛回東大陸。
梅貝兒乘坐的飛機,正在流經大陸北方的波雅河上空飛行。由於這裏對於森林龍而言屬於寒冷地區,因此取而代之的由驚龍統治。不過,當皇帝軍敗給東方軍隊的消息傳開後,此地也立刻出現大規模的叛亂。
現在,這裏正在以運河連通波雅河以及南方強茲河的工程。許多本地人都聚集過來協助工程,除了幫忙的工人之外,還有大批人羣和小龍看準了運輸而來的種種物資集結在這邊,逐漸構成一個活力洋溢的城鎮。
阿奇羅凱巴斯爵士垂下眼眸,目光一直盯着他的手。
「哎呀,兩位的感情還是這麼好呢。」
看來這纔是阿奇羅凱巴斯爵士的真心話。
這時候,阿奇羅凱巴斯爵士走了過來。
「不,是『聖梅貝兒』。」
儘管發生了這段插曲,梅貝兒第二天仍依照預定計劃出席帝國議會,在帝國議會議員和取材記者們的面前報告西大陸的戰況。
「這個嘛~據說有大批的龍族從主城周遭逃了出來,我看肯定已經成功了。」
「就算您問我爲什麼……」
「我和梅貝兒的關係?」
「沒想到討厭抽籤的雅絲迪兒老師也會出現抽籤中毒的症狀。」
聽到梅貝兒的藉口,他冷冷地回應。
「沒有!」
兩人在交談的同時輕輕握手。
「我們家的克勞很喜歡梅貝兒。身爲他的父親,如果你不表明態度,我在各方面都會很困擾的。」
「因爲梅貝兒從以前開始膽量就很大。應該說她都是從大處着眼,不會在意那些微枝末節的恐懼。不過,她本人大概沒有自覺吧。」
不過她還是揮了揮手,朝着大司教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它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一套又一套抽籤道具的使用方式。
「找納巴爾?這是沒關係……」梅貝兒疑惑地歪着頭,看着爵士的臉龐。
阿奇羅凱巴斯爵士的一句話,令梅貝兒面帶苦笑,臉頰忍不住抽搐起來。
『好的,我也想喝點飲料。話說回來,這就是正式的抽籤政治嗎?真讓我學到了一課。』
「明天,在聖女大人出席過賽利亞的帝國議會後,我想請你前去視察聖梅貝兒。當地預定舉辦紀念典禮,乾脆就選在那個時機宣佈遷都如何?」
凱爾爵士感覺再這樣下去只是在兜圈子,索性拋出另一個話題。
「對了,聖女大人。環遊世界一週的感想如何?」
轟炸戰術的消息也傳到了這個鎮上。
雅絲迪兒深深地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棋子放到角落。
「你和梅貝兒的關係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新首都的名字好像叫『聖亞爾提斯』?」
「這個……」
「沒什麼重大事件,不過,南亞爾提斯新首都的地基工程完成了。臨時市政府大樓也已經蓋好,正以在這邊空間不夠的部門爲優先,陸續遷移到新首都。只要聖女大人一聲令下,隨時都可以遷都喔。」
看在前往東大陸之後,思想偏向索爾提斯教的雷格本眼中,雅絲迪兒的抽籤或許像是某種神祕的儀式吧。
她詢問站在雅絲迪兒桌旁,從剛纔開始眼睛就閃閃發亮的雷格本。
「嗯,關於剛纔提到的轟炸地點,今天請轟炸桌狀山頂的北側。」
阿奇羅凱巴斯爵士聽到這句話之後雙手插腰,故意大大地嘆了口氣。
「話說是這麼說沒錯,但你不是從昨天開始一整天都在抽籤嗎?就算精神支撐得住,神通力也要支撐不住了。」
「看來你果然覺得有些自卑。是劍士的自尊心讓你這麼想的嗎?」
電話在這時候響起,雅絲迪兒一臉消沉地猶豫着該不該接聽。相對的,雷格本則是十分期待看到她接下來要用哪一種道具抽籤。
「那傢伙可以一個接一個創造出各式各樣的東西,可是我卻什麼也辦不到。」
不知道西大陸發生這段插曲的梅貝兒平安回到東大陸,在神諭所指定的召回日前一天,八月二日抵達拉庫斯。
而在潭希城,於梅貝兒不在期間擔任代理的雅絲迪兒——
「這個……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後來,納巴爾代理她簡略地報告出事實,總算是勉強結束了報告。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你知道梅貝兒喜歡你吧?」
面對阿奇羅凱巴斯爵士的詢問,納巴爾依然保持沉默。
雅絲迪兒抱怨完之後,端起飲料潤潤乾渴的喉嚨。
「我看你八成是拿梅貝兒的成果和你身爲劍士的成果相比,然後自顧自地感到自卑吧?對不對?」
聊起此事的人們,左手腕也戴着藍色的護腕或布條,那是推展和平運動的夥伴之間的象徵。在帶回這個象徵的使節們推廣之下,已經在大陸上流傳甚廣。
凱爾爵士拿起電話,開始安排慶祝宴會。看來他打算讓新首都名稱的話題就這麼不了了之,化爲既定事實。
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才小聲地回答。
「…………這…………」
不過,報告者既然是梅貝兒,報告內容當然不可能順暢無阻。她一如往常地離題,滔滔不絕地談起西大陸的生態體系、以壓縮空氣引擎驅動的車子等專門話題,還被納巴爾拉着強制退場,忍來周遭一片失笑。
「哎呀~只要一講話,我想講的事就會一直湧上腦海耶~你都沒有這種經驗嗎?」
「你果然是受到『男子漢要可靠』這一類奇怪的自尊心束縛着啊。」
「不,不是這樣的。我對她……有好感……」
不過,除了『聖梅貝兒』以外的名稱都被劃了叉叉。
「聖女大人,真高興看到你平安歸來。」
「環遊世界一週?……啊,這麼說是沒錯啦……」
「梅貝兒,我有點事想找納巴爾,可以借用他一下嗎?」
他再度大聲地斥責納巴爾。
「好了,納巴爾。」阿奇羅凱巴斯爵士等到梅貝兒的身影消失之後,才切入正題。
會議結束之後,在歌劇院小表演廳外的走道上,納巴爾開始數落起梅貝兒。
爲了替需要翻譯的場合預作準備,雷格本一直待在辦公室裏待命。
「…………這個……我不太想要……」
「這一點我也明白啦。」
芭希拉在後面看到這一幕,望向貼在牆上的南亞爾提斯聯邦共和國地圖。南亞爾提斯是呈東西向延伸的大國,正在建設的新首都位於中南部。地圖上寫了幾個名稱,似乎都是候補的首都名。
「看起來已經完全進入老夫老妻的境界了。」
梅貝兒和凱爾爵士毫無進展的對答還在繼續着。
她在相隔許久之後回到大總統辦公室,負責在大總統不在期間代理職務的凱爾爵士展開雙臂迎了上去。
凱爾爵士一說,梅貝兒才首度發現自己已經環遊世界一週的事實。
「納巴爾,我過去和大司教大人打招呼,晚點見了。」
「沿用原來的地名,叫『赫爾巴科』如何?」
聽到凱爾爵士的回答,梅貝兒的笑容凍結在臉上。
梅貝兒維持笑容僵在原地,冷汗緩緩滑過她的臉頰。
「呃……叫『統一之都』怎麼樣?」
「你也要喝嗎?」
遭到爵士以嚴厲口吻責備的納巴爾默默地握起拳頭。
「那麼,今天就來舉辦慶祝聖女大人平安歸來,以及環遊世界一週的宴會吧。真是可喜可賀。」
「可惡!快點給我清醒一點!」
納巴爾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成功了嗎?皇帝主城不是號稱難攻不落的據點嗎?」
他的問題令納巴爾露出爲難的神情。
「那麼,你要如何回應梅貝兒的心意?你知道她的心意吧?」
納巴爾一時詞窮,用力握住懸掛在腰際的勇者之劍。
「你是不是認爲自己配不上梅貝兒?」
「你們不是已經見過雙方的父母了嗎?明明都拜見過雙親了,你卻還沒表明態度?爲什麼?」
「不,是『聖梅貝兒』。」
雅絲迪兒的桌上放着幾套抽籤道具。分別是可以搖出標着數字籤條的小圓筒,由數字秈字母組成的卡片,有六面、十二面、二十面三種的正多邊形骰子,以及她正在使用的正八角形棋子。
納巴爾回答得含糊不清。大概是看不慣他那模擬兩可的態度,阿奇羅凱巴斯爵士的神情變得嚴厲起來。
她在辦公室裏接聽電話,手指同時把玩着放在桌上的棋子。
「這個……您說得是……」
「你喔~好歹也看一下場合吧。」
只見雅絲迪兒握着話筒僵住不動,而雷格本則是甩着尾巴等着看她抽籤。看到這個畫面的雷吉娜忍不住爆笑出聲。
「不不,是『聖梅貝兒』。整個行政區會作爲聖梅貝兒特別州,獨立於聯邦旗下所有的都市國家和地區之外。」
「大消息!東方的軍隊終於攻擊了皇帝主城。」
「…………咦!?」
「萬一我判斷錯誤,就會給很多人增加困擾啊。一想到這裏,我就害怕得做不出決斷。可是不提出決斷,一樣也會給周遭的人帶來困擾。明明如此兩難……真虧梅貝兒可以輕鬆地一直下這些重大決斷。」
「真是不乾脆。你討厭梅貝兒嗎?」
「雷吉娜,別這麼說。我真沒想到下決斷是這麼耗費思量的一件事。如果不在碰到猶豫之處靠抽籤決定,精神肯定會支撐不住啊。」
辦公室裏除了梅貝兒以外,還有納巴爾和芭希拉同行。至於一起回來的夏洛兒,已經前往頂樓去見她的祖父法蘭克市長了。
「我回來了。凱爾爵士,我不在的時候有什麼改變嗎?」
「振作一點。你是劍士吧,這麼忸忸怩怩的劍士可不配稱爲劍士!」
納巴爾似乎想說些什麼,不過話卻卡在喉頭。
面對爵士這番斥責,納巴爾似乎無話可答。
在一旁幫忙文書工作的雷吉娜喃喃說着,將冷飲放在她的面前。
「嘿嘿,看起來很好嗎?」
雷吉娜如此回答,一臉懷念地露出微笑。
「其實,你的眼中只有身爲劍士的自己而已。」
納巴爾還是什麼都沒說,阿奇羅凱巴斯爵士輕輕戳了戳他的頭。
「我承認,梅貝兒是發明了各種事物,賺得高額的專利費。那麼,與梅貝兒共享飛機和火車專利權的拉庫斯市長法蘭克,收入有比她多嗎?她的專利費有六成要分給修道院吧。」
「除此之外,梅貝兒還有身爲大總統的……」
「她是有領大總統的薪水,但金額不是跟法蘭克市長的薪水差不多嗎?而且,我聽說梅貝兒幾乎沒收取作爲女王的收入。既然如此,爲什麼她的收入會這麼多呢?」
阿奇羅凱巴斯爵士打斷納巴爾的話,拋出更多的問題。
「理由很簡單,因爲法蘭克市長沒有像你一樣優秀的財務經理。」
爵士不等納巴爾回答完就直接宣言,接着握拳抵在他的胸前。
「納巴爾,你是一名優秀的劍士。但是,梅貝兒之所以能夠獲得高額的收入,都是你作爲財務經理貢獻的成果。」
「我貢獻的成果?」
納巴爾一臉意外地抬起頭。
「根據經濟學者的報告,法蘭克市長被眼尖的商人和小官差盯上,榨取着市長的財富。所以市長的發明纔會難以在世間普及,即使創設新產業也無法步上軌道。」
爵士這麼告訴他。
「不過,梅貝兒的情況就不同了。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創設新產業,而且也幾乎全數步上正軌。雖然有碰上戰爭景氣以及戰後復興的好條件,但這依舊是令人驚異的成積。實現這一點的人就是你啊,納巴爾。」
阿奇羅凱巴斯爵士斬釘截鐵地說完後,用抵在納巴爾胸前的拳頭使勁推了他一把。
「我只是按照從梅卡特爾老闆娘那裏學來的方法,在管理帳簿……」
「只是這樣?不過根據經濟學者的報告,梅貝兒既沒有儲蓄的能力,也沒有想儲蓄的念頭,她把一切金錢方面的事都交給你處理。受託管理這筆錢的你,不是沒給那些張牙舞爪的騙徒趁虛而入的機會,爲她整備好得以盡情發揮才能的環境嗎?你不只創立產業,擴張產業研究所的設備,還讓公務員們推行產業標準化。」
「那是因爲有必要去做……」
「有必要是嗎……?你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不過,要實現這一切的難度卻是非同小可。你的帳簿管理技巧是梅爾奇亞的祕傳絕活,但知道這套方法的梅爾奇亞商人,也不是人人都成爲大富豪吧?而你卻輕而易舉地……」
阿奇羅凱巴斯爵士說到此處,總算從他的胸前抽回手。
「更要逃……唉,算了。」
「是這樣嗎?」
「咦咦咦~我要去啦!你愈說不可以,我就愈想去。」
梅貝兒看着他,突然抓住他的右手提出邀請。
「檯面下的勇者……?我想成爲的近衛劍士是這樣的角色嗎……」
梅貝兒察覺到納巴爾和平常不太一樣,怱然抬起了頭。
因爲纔剛完成地基工程,都市內沒有大型建築物,可以清楚看出都市計劃的設計。
慶祝會場就設在這座可以眺望都市全景的建國之丘上,名義是慶祝地基工程完成。許多帝國議員都受邀參加,慶祝會十分盛大。
「我想想~去車站前新蓋好的科學博物館好了!」
看到梅貝兒一臉百般不願的表情,納巴爾忍不住輕笑着。
「那邊還有一些議員很想和你說話……」
「有空?我們接下來要去新首都吧?距離火車開車的時間沒多久囉。」
梅貝兒由等待着阿奇羅凱巴斯爵士的神宮後方現身。她向爵士低頭致意後,便朝納巴爾走來。
「沒錯。你積極並準確地運用梅貝兒創造的財富,讓它增值爲數百倍、數千倍之多。你以爲梅貝兒只靠着發明,就能得到莫大的財富嗎?」
「吶,你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你想去哪裏?先說好,地點不可以離車站太遠喔。還有外面很熱,最好別出去散步。」
納巴爾平常總是一本正經地提醒她,今天卻特別好說話。梅貝兒覺得很不可思議地仰望着他,但隨即又決定享受一下眼前的狀況。她將臉頰貼在納巴爾的手臂上摩擦,盡情地向他撒嬌。
在會場上,梅貝兒雖然被大批羣衆包圍,納巴爾卻時時陪伴在她身旁。由那氣氛來看,他似乎並不只是大總統的護衛。
此外,這裏也是一到夏季天氣便十分炎熱的土地,因此仿照桑斯塔格挖掘出深深的運河縱橫全市,作爲降低都市溫度的對策。
「不要緊啦。賽利亞人很少見到聖女服,只要別搭馬車,誰也不會認爲我是修女的。」
「豁然……沒錯,確實是豁然開朗啊。」
「只要有一小時就夠了。難得來到賽利亞,我們去逛一逛嘛!」
凱爾爵士望着阿奇羅凱巴斯爵士的背影,一臉訝異地歪着頭。
同樣的,站前的商店也大都關門午休。凡是位於炎熱地區的設施,在特別炎熱的夏季常常會出現這種情況。
梅貝兒以撒嬌的口吻要求着,抱住了納巴爾的手臂。他悄悄地對她指着走廊前方。
「這樣啊。」
看來,她似乎沒能向大司教致意。
「哎呀~我怎麼會說出那番話來~……」
擔任慶祝會幹事的凱爾爵士巡視着會場,他注意到阿奇羅凱巴斯爵士正望着兩人,於是上前攀談。
至今爲止,許多城市都是以教會爲中心建造的。不過,新首都卻以梅貝兒提議的『建國之丘紀念公園』爲都市中心,南邊是議事堂與政府機構所在的行政區、西邊是集結學校等教育設施的文教區、東邊是工廠與研究設施集中的工業區、北邊因爲有鐵軌與機場,劃分爲物流與企業聚集的營業區。至於外側則設有住宅區和商業區,供在這個城市工作的人使用。連接幾個區塊的是軌道縱橫遍佈全城的輕軌列車,目前已經有幾輛在行駛。運作模式就和沙庫拉斯的水力列車一樣,藉由抓住移動的纜線驅動車輛。不過,這裏不像沙庫拉斯一樣以水車當動力,而是靠大型馬達讓纜線循環。
「納巴爾,你大概無法像梅貝兒一樣想出足以改變世界的大發明,也無法自行創造出什麼。不過,只有這句話我一定要說——你可以建構出巨大的經濟體系。也許你的夢想是成爲一名活躍的劍士,但不只有公開舞臺纔是劍士活躍的地方。你討厭當個檯面下的勇者嗎?」
「就是這樣。」
「好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忙,看來沒辦法聊太久。」
他一邊叨唸着,一邊笑着走向兩人。
「我的功勞?」
「踏進那種地方,你怎麼可能一小時就離開。免談!」
兩人在走廊上邊走邊討論着。那些議員帶着一臉遺憾的表情目送他們離開。
「梅貝兒,你和大司教打過招呼了嗎?」
聽到凱爾爵士的問題,阿奇羅凱巴斯爵士故意喃喃說着。
看到科學博物館門口標示着休息中的看板,她的臉頰不禁抽搐着。
梅貝兒雖然知道這個差異,卻完全忘光了。
「我本來想招攬納巴爾擔任尤貝拉斯的財務次官,然後讓犬子和梅貝兒結婚的。爲什麼~會在那個節骨眼上一時心軟呢~」
梅貝兒一邊說着,一邊摟着納巴爾的右臂抬起頭。
這時候,有位神宮來找阿奇羅凱巴斯爵士。
不過,梅貝兒這份甜蜜的好心情卻無法持續太久。
「所以我才更要逃啊……幫幫我啦!」
「沒有,聽說他被神官找去了……」
納巴爾自嘲着,收回放在她頭上的手。
「納巴爾,你應該對自己創下了多大的功勞有所自覺。梅貝兒發明了許多事物。拜這些發明所賜,王國聯合帝國明明在戰爭期間,卻出現過去不曾有過的富饒。然而,實現這一切的人是你。南亞爾提斯的工業力確實驚人,但讓工業獲得更進一步的發展,則是你的功勞。」
「你和阿奇羅凱巴斯爵士聊了些什麼?看你一臉豁然開朗的樣子。」
爵士留下這句話,走向前來找他的神官。
「……午休?爲什麼?」
他在離去之前,將手放在納巴爾的肩膀上。
他如此回答,摸了摸梅貝兒的頭。
「嗯?納巴爾?」
在拉庫斯,因爲最熱的季節和洪水季節重疊,得以將夏季白天的酷熱減緩幾分,因此沒有午休的習慣。相對的,賽利亞的洪水在七月下旬就會消退,到了八月之後白天便十分酷熱。
「聖女大人和勇者大人好像跟早上有些不同?」
當天晚上,在日落前抵達新首都的梅貝兒,站在建國之丘上眺望已完成地基工程的新首都。
爵士聽到呼喚之後,結束對話準備離開。
「對了,你的服裝太顯眼了,上街時難道不會被市民們包圍嗎?」
納巴爾喃喃自語着,望向走廊前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