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N大人是外星人？

佛爾提亞斯大陸東部最長的河流阿提爾河，水源來自南亞爾提斯的超多雨量地區，是一條水量非常豐沛的河川。其河面在注入拉託斯大洋的河口附近寬達五十公里，在在訴說著這個事實。

即使自河口上溯到兩千公里外的上游，河面依然寬達數公里。

阿提爾河南側是一片平緩的丘陵地帶，一個大城鎮就以丘陵爲背景擴散開來。這裏是西亞爾提斯的計畫都市之一——桑特利亞。

城鎮東側設有車站，還架起一座橫渡河面的大鐵橋。由於鐵橋是在戰爭時期緊急完工，工程無視於強度計算使用過多的鋼筋，以致外觀看起來略嫌粗糙。

鐵橋下游處有一個大型設施，由十棟以上的建築物與阿提爾河沿岸四座大水車所組成。設施與鐵橋之間隔著一小片樹林，以便與城市隔絕開來。設施內部幾根高聳的煙囪，此時正冒出白色或黑色的煙霧。

「好大的水車～……」

雷吉娜站在入口大門前，抬頭仰望水車。

她所注視的水車直徑超過二十公尺，體積非常龐大。水車隨著阿提爾河的水流緩緩迴轉，將水汲取到一棟石造的堅固建築物上方。四座巨大水車並排的畫面已超越壯觀的程度，令人很難不被那股氣勢所壓倒。

「這水車真的好大。雖然建造在平地上的城鎮會用水車代替風車汲取做爲動力的水流，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水車。」

站在雷吉娜身旁的梅貝兒也一臉佩服地仰望水車。不過與其說她在看水車，不如說是在看水車汲取的水流向何方。

他們就站在桑特利亞的軍事研究所大門前，在場成員除了兩人之外，還有納巴爾、夏洛兒、芭希拉，總計五人。衆人搭乘的飛機，就停在與車站相鄰的小跑道上。

除此之外，門口站著一名守衛，另一名則是在崗哨裏講電話。

「聖女大人，歡迎蒞臨本所。有失遠迎，真是非常抱歉。」

這時，一名穿著氣派的男子從大門另一頭匆匆跑了過來。

「我是本研究所的所長薩爾瓦多，各位原本預定抵達的時間，應該是一小時後……咦，克利普頓爵士沒有一同前來嗎？」

所長伸手與梅貝兒握手，並問起了克利普頓爵士。

「克利普頓爵士臨時得了急病，因此沒有辦法前來。」

梅貝兒和所長回握後這麼回答。

「急病！？是身體不適嗎？爵士得了哪一種病？」

「別擔心，他只是喫太多了。」

接著，他將目光轉向其他三人。首先是年紀輕輕就位居中隊長的納巴爾。

梅貝兒站在主任研究員身旁，聽到他的說明不禁抱住腦袋。

「看到直到幾個月前都是敵國代表的人突然當上女王還闖入自己的地盤，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梅貝兒將目光調回眼前，回答所長的問題。

（宮廷服務組！？那麼說來，這女孩也是大貴族的……）

她緩緩地環顧設施區域一圈後，走進大門。

「製造點心的機器嗎？我有聽桑烏努茲的所長提過，據說只要準備好材料，就能用機器大量製造……真是了不起的發明。」

主任研究員如此說明。

「我想問題不在這裏……」

「在這之前，我想先問個問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像外面那樣龐大的水車，將水車建造得這麼大有什麼用意嗎？」

她笑著要所長不必擔心，接著將手收回。

所長看著雷吉娜的臉龐，驚訝得後退一步。

「答對了。」

梅貝兒發現金屬布料，也走過來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沒想到公國女王與鄰國公主居然會一起蒞臨本所……」

「用來水力發電啊，這裏有不少研究都需要電力。」

「咦！？是這樣嗎？」

「是的，這麼想並沒有錯。」

彷彿要強化所長的錯誤印象般，芭希拉與梅貝兒在他面前親密地對話。

看到他們兩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雷吉娜嘿嘿一笑。

梅貝兒跟在所長後面惶恐地回答。

「不好意思，因爲各位到得比較早，還來不及準備好……」

「對了，這裏製造真空環境的設備，都是使用哪些東西？」

雷吉娜與芭希拉正拿起櫃子上的布料討論著。

「是的。若是實驗用的小型真空裝置，可以靠活塞抽除空氣。但這樣的大小要手動製造真空太費事，因此我們改用魔法。話雖如此，一旦規模太大，對魔導師們造成的負擔也會……怎麼了，聖女大人？」

他的說明令梅貝兒揚起了嘴角。

（喔，這女孩就是擔任聖女大人專屬醫師的拉庫斯國王的孫女嗎……）

等她實際望向窗戶時，也忍不住說出了這樣的感想。

「咦～這個也很有意思。」

「你們不是用機器，而足以魔法制造真空狀態嗎？」

「既然如此，一開始我想先參觀一下金屬精煉廠。」

主任研究員帶著一行人走進距離大廳最近的研究室。

「好像是耶～」芭希拉這時走向兩人，同意夏洛兒的解釋。

「救世勇者是梅貝兒，我只不過是一介護衛罷了。」

「如果我們依照原訂行程搭乘火車，時間上也不至於出錯。但是克利普頓爵士早上開始拉肚子，我想照顧他直到出門時限之前，再搭飛機迅速趕來……要是有事先確認時間就好了。」

「該道歉的是我們纔對。我不知道預定抵達時間不是用桑特利亞本地時刻來算，被改成桑烏努茲的時刻了。」

「芭希拉，這邊有一塊鐵布耶。原來金屬也可以做出這種東西喔？」

「魔導師們目前正在抽除容器中的空氣。」

他將目光轉向夏洛兒。因爲她手中提著一個小急救箱，他立刻看出夏洛兒是同行的醫師。

「而且在溫度管理上，電力比燃料更毋須擔心過熱問題，這也使得電力變得愈來愈重要。那邊工廠裏的金屬精煉流程就完全只靠電力運作。」

所長一看到他腰間佩帶的長劍，立刻屏息問道。

「真空設備在隔壁的房間，請跟我來。」

每棟建築物的窗戶幾乎全都敞開，因爲時值盛夏，這麼做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窗後的職員們並沒有揮手，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由那視線看來，那些人似乎很恐懼與他們接觸。

「雷吉娜～那是抗魔布啦～」

衆人談話期間，距離大門最近的建築物屋頂垂下一幅寫著『聖女大人，歡迎蒞臨桑特利亞研究所』的布幕。旁邊還有一幅寫著『全體成員歡迎您蒞臨視察』。

「想看的地方？那就先讓我看看新型電線好了。」

納巴爾的回答讓所長不知該如何接話纔好。

所長開口賠罪，接著邁步向前準備爲一行人帶路。

「啊，別在意。我在今天的參觀者裏，是地位最低的見習生。」

室內有三名魔導師環繞著一個類似倒扣大鍋的裝置，正在施放法術。

「梅貝兒，這是怎麼回事？我們似乎不太受歡迎耶……」

所長推測出夏洛兒的來歷。她祖父法蘭克市長的名號，正以發明家的身分迅速在西亞爾提斯的研究者中流傳開來。不過，他似乎將市長一職與都市國家的國王搞混了。因此在所長眼中，夏洛兒也是一國的公主。

一踏入研究所內，雷吉娜立刻查覺氣氛不對勁。

聽到主任研究員的說明，梅貝兒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納巴爾的腰際。

她以有如念稿般的語調自我介紹。

「大人物只有梅貝兒而已吧？」納巴爾小聲地說道。

「那是高純度的鈦，我們稱之爲海綿鈦。」

在另一個展示櫃前——

「啊，馬口鐵該不會也是用真空蒸鍍法制成的吧？」

所長再度倒抽了一口氣。

「咦～還有這種現象啊。雖然外觀看來像金屬織成的布，但實際上是綿布鍍錫對吧？」

「這裏的研究，不知道有沒有我也能夠理解的東西？」

「不是的，鈦本身的重量就很輕。」

「應該是聖女大人、勇者大人，還有雷吉娜小姐啦。」夏洛兒如此表示。

「這種抗魔布是本研究所二十年前研發的成品，以真空蒸鍍法將錫鍍在棉布上。」

納巴爾出聲反擊。「噗！」夏洛兒聽到後當場發出爆笑。

「裏面有很多空洞，所以劍身才會這麼輕嗎？」

職員們散發出來的氣息既非敵意也非困惑，那是研究者在觀察某種事物時特有的眼神。而他們此時觀察的對象，似乎是梅貝兒。

「這裏指的是一種現象。只要將容器中的空氣抽乾，讓金屬在真空環境下加熱蒸發，蒸發的金屬就會漂亮地貼附在一起放入容器的物體上。」

「聖女大人，關於今天的視察，你有特別想看的地方嗎？」

「嗯～好像不太對勁？」

「梅貝兒～你的衣領翻起來了。別動，我幫你整理～」

面對這五名年輕人，所長內心惶恐不已地冒出冷汗。

「不不，各位雖然提早到達，但也只差了一個小時。如果我們事先作好準備，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梅貝兒這麼解釋。

聽到梅貝兒的詢問，金屬研究所的主任研究員以畢恭畢敬的態度回答。在這區域，是由該名主任代替所長負責介紹。

「明知道這些都是金屬製品，不過有些簡直就像棉花或浮石一樣耶。」

聽到所長的猜測，雷吉娜嘆了口氣。

「是點心。我在桑烏努茲的研究所試作了可以製造點心的機器，爵士似乎將試作出來的點心帶進寢室裏去偷喫了。」

「如果有大型設備……就可以製造出更多的鈦…………這麼一來，鈦的價格將會暴跌，勇者之劍的價值也會跟著下跌吧。」

看到原料，讓納巴爾理解到自己的劍何以如此輕盈。

「這塊像浮石的東西是什麼？」

「納巴爾，這好像是勇者之劍的材質。」

「不，那只是將鐵板浸入熔化的錫液中而已。要準備足以讓整片鐵板使用真空蒸鍍法的大型設備非常困難。如果有這樣的設備，我們就能製造出更多的鈦了。」

主任研究員同意梅貝兒的確認，再度恭敬地鞠躬。

由於梅貝兒突然改變計畫，所長便轉個方向，帶他們前往一棟標示著『金屬研究所』的建築物。

所長的腦海中浮現出甜點師傅外型的機器人辛勤製作點心的畫面，不禁對發明者梅貝兒投以尊敬的眼神。

所長也跟著停下來，轉過頭回覆她的疑問。

「哼，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什麼用……勇者的價值早就已經率先暴跌了。」

「話說回來，克利普頓爵士該不會是把所有試作出來的點心全都帶進寢室裏吧……」

「真空蒸鍍法？」

所長這麼回答，做了個深呼吸試圖讓心情平靜下來。

她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在門外迴轉的水車問道。

所長最後將目光投向芭希拉。她手中抱著檔案夾，乍看之下實在無法得知究竟是負責什麼工作，於是他看向芭希拉的袖章。

「哇啊～梅貝兒～這裏有好多有趣的東西～」

「真是一羣不得了的大人物……」

「哎呀，謝啦，芭希拉。」

他產生了一個重大的誤會，以爲袖章的鑲邊象徵身分，金邊代表大貴族出身、銀邊則是一般貴族。碰巧擁有公爵爵位的梅貝兒與提魯爾公爵之女雷吉娜都佩戴金邊袖章，法蘭克市長雖爲國王但並非大貴族，因此他孫女夏洛兒就戴著銀邊袖章。以此類推的結果，所長誤以爲芭希拉也是某位大貴族的女兒。

「你好，我是克利普頓爵士的代理人，自稱爲政策祕書的雷吉娜～」

主任研究員在一旁更正，但他們兩個似乎都沒聽見。

「喫太多？到底是喫了什麼？」

「咦！？這麼說來，你就是鄰國東亞爾提斯的公主殿下咯？」

「這柄劍上的紋章……莫非你是救世勇者大人？」

「啊，難道這就是抑制魔法的錫制布料？」

一行人走進研究所內，所長首先帶他們到入口大廳觀看該處的展示品。研究成果一一排列於此，櫃子裏放著樣本，後方牆上則是張貼著說明告示。

「真是的。提到真空裝置，桑昆德的研究所已經開發出真空汞浦，只要請他們提供設備……那邊的冷卻技術也很先進，已進展到抽除空氣後，將殘餘空氣凍結液化的高真空研究了。」

她以挖苦的語氣說著，對於靠魔法制造真空這種原始作法感到無言以對。

「桑昆德在進行這樣的研究嗎？我都不知道……」

所長說道。

看來在西亞爾提斯，各個研究所之間的橫向聯繫仍相當薄弱。

「對了，這次我最想看的東西，是據說一次可以傳送七個訊號的電線。」

或許是覺得再這樣下去今天參觀的收穫不會太多，梅貝兒打算先完成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南亞爾提斯使用的電線，一次只能傳送一個訊號。」

她邊說邊折回入口大廳，在展示品中尋找電線。

「可以傳送複數訊號的電線？本所並沒有這種研究。」

「咦！？怎麼可能～？報告上明明寫著……」

聽到主任研究員表示沒有這樣的研究，梅貝兒以指責的口吻大喊著。

「梅貝兒～這裏的確寫著一條電線可以傳送七個訊號。不過這不是電線技術，而是輸送技術吧～？」

芭希拉從檔案夾裏拿出報告迅速瀏覽一遍後，提出了意見。「嗯？」這句話令梅貝兒停止動作，疑惑地歪著頭。

「喔喔，那是電力研究所鑽研的項目。」

研究所所長回應道。

「我記得前天才聽說，能夠同時輸送的信號數量已經超越二十個。」

「同時輸送二十個以上？只用一條電線嗎？」

「是的。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因此不太清楚詳情。但只要在電線兩端裝上裝置，好像就可以在中間傳遞複數訊號。」

「只要裝上裝置就行了？也就是說，不必換掉現有的電線也……」

「發明者的權利……？」

「如果有需要，不管要傳送一百個、兩百個訊號都沒問題……」

這番說明，讓夏洛兒的表情變得險惡起來。

夏洛兒吐出一口氣之後抬起頭。

他的問題今梅貝兒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

夏洛兒似乎被研究的內容勾起了興趣。

「不只是電話，只要在電報與有線廣播的線路上裝設同樣的裝置，數量就能增加……不，如果使用這種裝置，電報、電話與有線廣播加起來只要一條線就夠用了。」

在發生這段插曲的桑特利亞視察之行結束後，又過了三天。

「梅貝兒～向所長先生說明一下發明者的權利好嗎？」

「哎呀，讓各位久等了，緊急趕出的設計圖複印藍本稍後就會送過來。」

「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事實上，本研究所內使用的電話，在裝上裝置之後，不必切換線路也不會有雜訊。」

「是……我們恐怕無法馬上提供設計圖，但會盡快送出複寫本。是否送至拉庫斯即可？」

她開口問道。

「真是的～怎麼連帝國時報也改走索羅裏恩斯風了？」

「嗯，這樣很好。」

「聖女大人，本研究所還有其他研究可以爲您效勞的嗎？」

所長聽到梅貝兒的說明後，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納巴爾抱來一疊文件，啪沙一聲放在她旁邊。

納巴爾正在粗略試算時，梅貝兒在一旁補充道。

「魔法研究所和生理學研究所。魔法研究所在進行戰爭中如何有效率使用魔法的基礎研究，生理學研究所則是研究如何維護士兵的健康。魔法研究所那邊似乎沒有太大的成果。倒是生理學這邊，在開發有營養攜帶食品的營養學、用來減少生病脫隊人數的疾病學，以及對毒物學的研究都有所進展。」

不過，也許是他太過興奮，以致一時無法將內容傳達清楚。

「不是，我說……不對！我是叫你們立刻、馬上準備好設計圖！」

聽到梅貝兒噘起嘴脣抗議，納巴爾立刻吐槽道。

「原來～剛纔走進設施時大家觀察我的眼神，是受到報紙新聞的影響啊。」

「潔妮菲小姐，那份設計圖已經分析完畢了啊？那麼用一條電線，一次可以傳送幾個訊號？」

「未來！？我怎麼可能知道呢？」梅貝兒這麼回答。

所長向前探出身軀。聽到有報酬可以拿，似乎讓他的內心產生了動搖。

「多虧開發遲緩，纔沒有用在西南戰爭上。萬一用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站在一旁的主任研究員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突然開口問道。

此時，潔妮菲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了辦公室。

「喂，別說了。」即使遭到所長斥責，主任研究員依然繼續追問：

「別向我碎碎念，有不滿就去對議會說吧。」

「我、我明白了。我立刻派人準備設計圖！有什麼要求請儘管開口！！」

「研究所的收入？」

「聖女大人，待會兒要去參觀什麼地方？」

「所～以～說～不對！不對！不對！！」

「原來如此，的確沒錯……」

納巴爾將她的怨言輕輕頂回去。梅貝兒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瞪著他拋出另一串「碎碎念」。

「總之，發明裝置的電力研究所可以拿到四成，本研究所可以分到三成是嗎……」

「請問～聖女大人，西亞爾提斯的……不，我們的未來將會如何？」

「南亞爾提斯不是擁有驚人的技術力嗎？那是藉由給予技術人員特別權利，促進發明獲得的成果。關於各位將提供的這項發明，購入裝置的政府與修道院將捐出部分購買費，一般使用者也會捐出部分使用費給發明者，作爲使用發明的代價。至於金額比率是多少，具體的數字我不太清楚，但那筆錢將是這個研究所的收入。」

「還有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斬首都的名稱要叫『聖梅貝兒』～不是叫『聖亞爾提斯』或是『統一之都』，還是維持原本的地名『海爾巴克』就好了嗎～？」

「是用來開發戰場的新兵器，他們在研究強效的高致死率瓦斯——毒瓦斯，企圖在戰場上散播化學藥劑與病原菌。那些病原菌裏，也有迪斯培藍病毒。」

雷吉娜傻眼地喃喃說明著，聽得主任研究員頻頻點頭。

他的反應真是一目瞭然，剛纔的不情願態度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明白了，這是我的專業範圍。」

「啊，因爲這裏是由國家經營，因此錢會先匯入國庫。我的發明在扣掉教會的營運費之後，剩下四成的獲利，所以我想發明者們應該一樣都是拿四成吧。至於其餘六成，就由國家與研究所均分如何？」

所長就近拿起身旁的內線電話後，以變調的嗓音向電話的另一頭怒吼著。看來接電話的人，應該就是發明複數訊號裝置的研究員。

所長略顯消極的態度，讓梅貝兒有點困惑。

「聖女大人，從桑特利亞帶回來的裝置設計圖已經做好隨時都能量產的準備。在這之前，我有幾個問題想和你討論一下。」

「嗯，營養學和疾病學非常有幫助，因此我也很感興趣。至於毒物學……」

「到底會有多少錢？」

梅貝兒這麼回答後，先瞥了芭希拉與雷吉娜一眼，再壓低音量悄聲說道：

「是新首都的興建預算，以及電話、有線廣播的切換預算。」

「如果這裏無法量產，請給我設計圖，我交給南亞爾提斯量產化。」

「嗚喔！？居然是研究所年度預算的……好幾十倍？？」

他以熱切的口吻向越發茫然的梅貝兒尋求答覆。

「而且，我們早在五年前，就一直與梅貝兒在沙庫拉斯的修道院裏共度。如果她真的來自未來，消息應該更早就會爆發了纔對。」

「嗯，今天的公文裏沒有特別需要建議的地方。」

「由於不是直接發明電報或電話，所以這間研究所可獲得的酬勞比率大約爲百分之零點二左右。然後是向擁有電線的國家與修道會收取裝置費用，但我不知道那是多少錢，因此先跳過。」

她坐在市政府內的大總統辦公室裏，一手端著茶杯正在看報紙。

「咦～聽起來很有趣呢～」

「…………咦？啊，聽你這麼一說……」

所長看到納巴爾試算出來的數字，不禁雙眼圓睜，嚇得差點腳軟。

雷吉娜低聲抱怨著，刻意聳了聳肩，透過最近的一扇窗戶眺望著天空。

「這怎麼行！」

「假設梅貝兒真的是利用魔法來自未來，那麼說她前來阻止兩場戰爭，不就代表戰爭一直延續到她之前所待的未來？如果阻止了戰爭，未來不是也會跟著改變嗎？」

梅貝兒喃喃說道。這麼殘忍的事，還是別讓芭希拉與雷吉娜知道比較好。

「神祕的發光飛行體！？會不會是看錯了？」

「另一方面，他們同時也在研究意外發生時，該如何治療遭毒瓦斯與病原菌波及的人。我希望你能看看這方面的成果。」

她也配合梅貝兒壓低音量。

「不過，假設電報與電話變得比現在更普及，南亞爾提斯與西亞爾提斯全體國民每個月都會使用幾次……」

他擦去算到一半的數字，重新試算。

夏洛兒趁著等待所長的空擋，向梅貝兒問起接下來的視察計畫。

「他們在研究這種東西？」

「噗噗噗！聖女大人是藉著魔法來自未來的人！？這個玩笑也太誇張了啦？」

「帝國時報。」

「一百個……馬上就要嗎？這實在太勉強……」

聽了所長的說明，梅貝兒興高采烈地說道。

「對了，這份文件是什麼？」

另一方面，雷吉娜則是將手放在一臉嚴肅的主任研究員肩頭，以冷靜的口吻反問。

「聖女大人的知識不是未來的產物嗎？如果可以的話，不只是技術方面，請您務必告訴我們今後社會將有什麼樣的變化。」

一旁的夏洛兒聽到這番話，猛然發出了爆笑。

梅貝兒從看到一半的報紙上抬起頭，露出微笑。

「梅貝兒，其他文件已經處理好了嗎？」

「據說您是爲了阻止兩場戰爭，藉著魔法來自未來的人。就算只是一點線索也好，請告訴我們答案。」

梅貝兒陷入沉思，說出裝置實用化的效果。

不知爲何，他摩擦著雙手向梅貝兒詢問。

「哇～又是一堆數字？真是不想看耶。把預算的精度統一爲兩位數嘛。」

「所長先生，那個裝置可以立即量產嗎？最少也需要一百個。」

說到視察完畢，回到拉庫斯的梅貝兒——

此時，芭希拉已將報告放回檔案夾，抽出另一張紙來。

這時，講完電話的所長也正好走回他們身邊。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清楚呀……」

「我來自未來？這種謠言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那麼，就暫時以一天打三次、五戶裏有一戶使用來估計……」

「納巴爾，等到電話普及之後，大家一定一天用上二、三次也不嫌多。而且有線廣播也會增加許多節目，想在家裏收聽的人應該也會變多，要把使用費也算進去纔行。」

這時候，納巴爾拿出手冊加入了對話。

她要求的數量令所長有些退縮。

聽到她的說法，主任研究員首度察覺到自己問題裏的矛盾。

「真是了不起的發明。」

梅貝兒這麼向面有難色的所長提議。

所長接過那張紙喃喃低語，望著上頭羅列的文字。

梅貝兒終於理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於是啪一聲擊了下手掌。剛進門時感受到的目光，背後原來有這樣的緣故。

看到梅貝兒一臉茫然地反問，主任研究員也很乾脆地回答她。

「可以傳送這麼多？」

「是的，數量對迴路的設計來說根本不成問題。」

潔妮菲對一臉驚訝的梅貝兒露出微笑，隨手將帶來的設計圖攤開擺在她面前。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還是先以三十個訊號來考量吧。即使理論上要增加多少都行，但技術上是否可行又是另一個問題。」

「啊，原來如此。不過三十個訊號也很多了～」

梅貝兒看著設計圖發出了感嘆。

「每次都讓我深刻體認到，南亞爾提斯的技術力真是驚人。桑特利亞那邊好不容易纔將訊號數提升到二十個，纔剛拿回來研究便又突然增加到三十個。」

「應該是零件尚未徹底規格化所致，要準備組裝在試作品上的零件大概很費事……」

「規格化嗎～實施與否的差異果然很大吧？」

「這是當然的。如果連每一個零件、每一根發條都能統一大小，那麼不僅在設計與組裝上會更輕鬆，只要依照規格設計立刻就能做出試作品，即使故障要替換零件也很簡單。最重要的是，可以藉由大量製造以便宜的價格取得零件，並壓低瑕疵品的出現率。」

「這樣啊～這就是南亞爾提斯的力量所在吧。」

關於規格的話題讓梅貝兒感到很佩服，她從設計圖上抬起頭。

「對了，潔妮菲小姐，我想確認一下。只要使用這個裝置，真的就能讓電報、電話與有線廣播只需共用一條電線嗎？」

「是的，它是專門爲此設計的。」

潔妮菲笑著回答。

「那麼，要從訊號單獨分離出電話或有線廣播會很困難嗎？」

「如果決定好各自使用的頻道，就可以分離出來。我這趟過來，就是想和你討論關於頻道的事。」

她將另一張紙放在梅貝兒面前。紙上直排寫著一到三十的數字，旁邊還有一排是三十一到六十。

「我想請聖女大人決定如何分配頻道。可以的話，請將電報、電話、有線廣播三方面各自的頻道範圍整理在一起，這樣要分離也會簡單得多。」

「整理在一起？特地打散排列也沒有意義啊……」

聽見梅貝兒愉快地說出自己的構想，潔妮菲已超越驚訝來到傻眼的程度。

『各位聽衆，今天過得可平安呀？接下來是暢談時事的時間。』

「聖女大人的數學考試不及格？」

「雅絲迪兒老師，爲什麼你會到拉庫斯來？神官不是不能離開沙庫拉斯嗎？」

「有個不得了的人物從沙庫拉斯過來了～」

梅貝兒說到這裏，臉上突然浮現空虛的神情。

「潔妮菲小姐，這些三十以上的數字，是往後可能增加的頻道嗎？」

「『暢談時事』。即使只是象徵性的大總統兼女王，也不能對社會缺乏瞭解吧？」

「沒錯。雖然目前是以時間爲單位切換不同的節目，但我認爲讓索爾提斯教會與神龍教會分開比較好。而且除了教會的廣播之外，選擇多樣化的節目會吸引更多的聽衆。還有，我想成立專門播放音樂的節目，使用兩個頻道，左右兩邊分別播放。只要準備兩個收訊機，音樂就能擁有立體感。我想成立的廣播專用樂團已經開始募集團員了。」

她這麼問道。

「我還以爲你說不定會想以電報、電話、有線廣播、電報……這樣的順序排列頻道。」

「哎呀，這倒是個好辦法。如此一來，有需要時就能隨機應變了。」

梅貝兒當場決定頻道以每十個爲單位來區分。

那名助手修士聽到廣播聲流瀉而出，一臉訝異地看著收訊裝置。

梅貝兒提議不必區隔電報與電話，當有需要時兩邊都可以超越中線佔用較多頻道，這個構想令潔妮菲非常佩服。

雅絲迪兒輕描淡寫地回答她。

「毫無問題？可是，這個裝置可以傳送很多訊號吧。萬一所有聲音一口氣衝出擴音器……」

「梅貝兒，這一陣鐘聲是？」

梅貝兒一看到女神官，忍不住站起身來。

一旁的芭希拉則是格格輕笑著，也同意了這個看法。

「梅貝兒，別用這種會讓人產生誤會的說法。」

接下來，換納巴爾這麼發問。

她對尚未傳到沙庫拉斯的最新技術產生了興趣。

梅貝兒一看到時間，突然抬起頭來拜託他。「我這就打開」納巴爾回答後，按下有線廣播收訊裝置的開關。

她的心算之快，讓梅貝兒傻眼之餘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聽到梅貝兒的詢問，雅絲迪兒笑著說道。

「梅貝兒～有客人來訪，我可以請他進來嗎？」

雅絲迪兒開始說起往事。

「我會來拉庫斯是抽籤的結果。這點正好符合我的期望，真是幸運啊。」

「除以十五……真虧你知道這個算法。啊，學校好像有數過……」

「幸運？你只是用神通力抽中最想抽的籤而已吧？」

另一方面，梅貝兒則是看著雅絲迪兒帶來的精密時鐘，思考著時差的問題。

潔妮菲喃喃說道。她看著雅絲迪兒的袖章，只見袖章上鑲著金邊，六分儀圖案上方有四顆並排的星星。

「關於這點不必擔心。只要節目照老樣子一起播放，要繼續使用現有的機材毫無問題。」

雅絲迪兒連忙出聲否定。

梅貝兒以熱烈的口吻訴說著。

木箱裏放著六個時鐘，每一個幾乎都標示著同樣的時刻。之所以加上「幾乎」兩個字，是因爲其中幾個時鐘的秒針有些微的誤差。

「時差是經度差距除以十五，所以是六分四秒左右～～」

「原來如此，這件事可以交給你負責嗎？」梅貝兒如此說道。

「然後你就選擇到拉庫斯來嗎？」

梅貝兒轉而問起了這個問題。

「拉庫斯與沙庫拉斯的時差大約是……六分又二～三秒嗎？我看看，既然教會的大聖堂位於西經一度三十一分左右……」

梅貝兒趕緊搗住耳朵，嘴裏直喊著不要、不要。

「啊！納巴爾。時間差不多了，快打開有線廣播！」

「掌管時刻？是隻負責校準時針的工作嗎？」

梅貝兒先是恨恨地看著雅絲迪兒，然後朝芭希拉瞥了一眼。

「呵呵，請別擔心。依照我的預想，即使訊號全化爲聲音，這個裝置送出的訊號也是人類耳朵聽不見的高音，應該不至於發生問題。萬一發生狀況，只要控制讓這個裝置只傳送必要的訊號就能解決了。」

「沒錯。不過，老師的工作與你想像中的校準時針可說是次元不同。她是每天負責觀測太陽，決定正確時刻的學者。聖沙庫拉斯教會的時鐘，都是以雅絲迪兒老師決定的時刻爲準。簡單來說，她決定的時刻足以驅動全王國聯合市國，可以說是推動帝國的女性呢！」

「對了，有線廣播也要分配十個頻道嗎？」

旁邊的芭希拉已經以心算計算出時差。

「梅貝兒，我記得你有三次考不及格吧～」

這時候，芭希拉走進辦公室來詢問。

「芭希拉！！不要讓我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啦！」

「拉庫斯時刻目前是兩點五十六分，桑斯塔格剛過兩點整。至於沙庫拉斯現在的時刻則是三點零二分。沒想到，居然可以如此清楚地感受到各地的時差……」

聽到她的意見，梅貝兒若無其事地回答。

梅貝兒一邊回答潔妮菲，一邊試著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對了，這裏的時鐘有正確的和拉庫斯對時嗎？」

梅貝兒打開木箱一看，立刻倒抽了一口氣。

她笑眯眯地回答雅絲迪兒的問題。

芭希拉纔剛說完，一名身穿雪白鑲紅邊制服的女神官便從她的背後現身。

就在她嘟噥出這句話之後，廣播內也傳來了噹噹噹的鐘聲。

「另外，她也是聖沙庫拉斯學院的數學老師，教學非常嚴格喔。」

「梅貝兒，這是我們從沙庫拉斯帶來的精密時鐘。」

「不愧是沙庫拉斯，還有專設天文組啊。在拉庫斯，這些工作都是交由土木組輪流負責的。」

「聖女大人，你要聽什麼節目？」潔妮菲開口問道。

「我們在前來這裏的途中搭乘的火車也是了不起的發明。不過，我萬萬沒想到南亞爾提斯竟然還做出了這種播放聲音的機器。」

「這樣啊。你把從沙庫拉斯帶來的時鐘放上來。」

「因此在聖沙庫拉斯學院裏，每次要教學生學習新概念時，會以靠舊知識絕對無法解出的問題舉行考試。學生若是抱著大意的心態，就會因爲解不出問題而考不及格。當然，不及格的學生必須接受補習重新由基礎學起。梅貝兒三次失敗，在學院裏算是小意思了。」

「差不多……要開始了。」

「不過，這裏有一個從來沒有不及格、也不曾補習過的怪物在場。」

「數學這種學問非常有趣。每當學習一個新概念時，先前成績愈優秀的人，愈容易趕不上來。據說是自認爲靠舊知識就能考出好成績的大意心態，造成學習上的妨凝所致。」

那名女神官展開雙臂，向她打招呼。一位藍衣修士手提木箱跟在後面走入室內，這位正修士似乎是她的助手。

「她是雅絲迪兒·拉迦南老師。雖然年輕，不過已經取得四顆星的天文組資格，是掌管聖沙庫拉斯教會時刻的厲害學者。」

「聽她一說，的確是這樣沒錯耶～」

潔妮菲用手指著梅貝兒，一臉意外地反問。

雅絲迪兒突然改變話題，指著掛在牆上的壁鐘問道。

「沒錯。如果神官可以自由抽中想要的結果，那不論是抽獎、挑福袋，所有的好處都會被神官拿走。如果真有這種事，神官就會被店家擋在門外了。」

「聖女大人，電報只分十個頻道夠嗎？我聽說電報有雜訊問題，多分一些是否比較妥當……」

這句話令梅貝兒發出苦笑，她拿起筆來。

聽到梅貝兒的回答後，助手總算明白爲何會感覺禮拜的氣氛不太一樣。

確認過時刻準確後，雅絲迪兒接著這麼吩咐助手。他依言將手中的木提箱放在梅貝兒的辦公桌上。

「是是是……」梅貝兒敷衍地回答，刻意聳聳肩。

「是的，今天也有配合中午的鐘聲調整……怎麼了？」

「桑斯塔格……啊，這是神龍教的禮拜嗎？難怪……」

「這是桑斯塔格兩點整的鐘聲，那邊和拉庫靳有五十六分鐘的時差。」

梅貝兒有些不滿地小聲說著。

「是的，沒有錯。」

「說是這麼說，踏上需要好幾個月才能返回的遠行就太缺乏負責任感了。因爲這次的大規模觀測正是遠行的絕佳良機，所以我直接向大司教大人與亞烏爾博士交涉，請他們讓我加入觀測隊。」

雅絲迪兒喃喃說著，走向有線廣播的收訊裝置。

「那就以十個爲單位分成三等分，由下往上依序分配爲有線廣播、電報、電話用途。這麼一來，往後增加的頻道全都可以供電話使用。」

梅貝兒如此回答，將目光轉向牆上的時鐘。

「聖女大人，你設想得真周到。」

「哎呀，並沒有神官『不能離開沙庫拉斯』這條規定啊。只是碰到神諭儀式時必須隨時應召，沒有儀式時要到哪裏去都無所謂。」

「客人？是誰呀？」

「梅貝兒，就算神官擁有神通力，也不可能因此就抽中想要的籤。所謂的神通力，只是能看見自己該抽的籤會發光的能力。我們神官只是依照光芒作選擇，可不是挑選自己想要的結果。」

「聖女大人，這位是？」

「雅絲迪兒老師！？」

「梅貝兒，好久不見了。上一次見面是抽籤選出隨從的時候吧？」

「是嗎？我想等電話普及之後，大家使用電話的頻率應該會比電報來得高。」

「真驚人……這就是目前擁有最高精度的時鐘？」

「我纔不會做出這麼奇怪的行徑呢……」

「如果你很擔心的話，就不要區分電報與電話。電報由下方的第十一頻道用起，電話則從上方的第三十頻道用起如何？」

「潔妮菲小姐，等到啓用這種裝置之後，過去有線廣播所用的機器會如何處置？要廢棄嗎？」

「這是禮拜的聲音……？不過，感覺上與沙庫拉斯的禮拜氣氛不太一樣。」

作爲助手的修士也開口替雅絲迪兒的說明補充道。

這時候，有線廣播開始播放節目。梅貝兒聽到開場白，注意力瞬間轉向收訊裝置。

「梅貝兒，從今天起這一個月我們都會留在拉庫斯，直到觀測露米納斯星通過太陽表面當天爲止。這段期間，我們會算出拉庫斯的……」

「我知道，你們會算出拉庫斯正確的緯度對吧？」

雅絲迪兒試著將對話拉回到觀測這個主題上。梅貝兒說著向她展示一份文件，那是記載派遣觀測隊詳情的公文。

「沒錯。既然打過招呼，那我們也該告辭了。」

既然梅貝兒已經知情，雅絲迪兒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裏打擾太久。

「芭希拉，我們接下來要去向市長打聲招呼，就麻煩你幫忙帶路……」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衝向窗邊，想看清楚剛纔由窗外掠過的東西。

「哇～真的有機器在空中飛行耶。」

「梅貝兒，那個是什麼？」

「那個？啊，那是市長先生正在研發的飛船。他說如果開發出漂浮在水面的飛機，在拉庫斯就不必擔心無處可放……」

「啊啊，那邊還有不同形狀的機器在飛～！」

第一次看到飛機的雅絲迪兒興奮異常，根本沒在聽她說話。

「雅絲迪兒老師又興奮過頭了。這一路上，她在搭動力船時拜託船員讓她參觀運轉中的機器，看得興奮不已：後來看到鐵路也很興奮，整段路都在列車上蹦蹦跳跳——」

「是……是嗎……」

聽到助手的抱怨，梅貝兒不禁張口結舌。

看來雅絲迪兒的性格與她非常相似。

「那個～雅絲迪兒老師，那架飛機和你在旅途中搭過的動力船使用的引擎，都是拉庫斯的市長髮明的喔。」

「咦！？真的嗎？」

梅貝兒一句話，就讓雅絲迪兒的臉龐瞬間亮了起來，接著急轉過頭。那表情令梅貝兒有些退縮，只能沉默地點點頭。

「聽起來不是什麼好事呢。」

『啊，加爾達斯先生，假設聖女大人是外星人，爲什麼她的外型和我們很類似？』

『加爾達斯先生，就連這個說法你也不認同嗎！？』

「……………啊～！？」

一聽到這句話，潔妮菲的動作戛然而止。

『原來如此。也就是現代科學中，找不出讓時光旅行可能實現的漏洞嗎？』

助手趕緊抱起裝有精密時鐘的手提木箱，匆匆追了上去。

『這是什麼話。南亞爾提斯不僅發明出能在空中飛行的機器——飛機，而且在短短几個月內就經過改造，可以飛得更快、更高、更遠了不是嗎！你不覺得在不久的將來，飛機將會飛向最高處——太空嗎？這個期望，或許在我們有生之年就能實現。既然擁有露米納斯星人先進的科學技術，要到太空旅行根本是小事一樁。』

「找碴……？」

梅貝兒頓了一拍後，發出錯愕的驚呼。

「芭希拉，你快點帶我去見市長先生。能親眼見到這樣的人物，不好好問候一番怎麼行……」

「聖女大人，真的有這種迫害的情形發生嗎？」

『原來如此，逃往南亞爾提斯的難民，大都是貴族與知識份子嗎？』

梅貝兒聽到這段鬼話，臉頰不斷抽搐，兩眼直盯著收訊裝置。

一起收聽節目的潔妮菲問道。

雖然是實況轉播，主持人也忍不住提出了異議。

梅貝兒輕描淡寫地回答下一個問題。

『沒錯，聖女大人的確經由抽籤儀式獲選爲救世隨從。雖然抽籤和外星人乍看之下毫無關連，不過其中卻隱藏著將聖女大人送來南亞爾提斯的巧妙設計！』

梅貝兒渾身僵硬地聽著主持人閱讀信件內容的聲音透過廣播傳出來。

『加爾達斯先生，你說必須證明這一點，豈不是太困難了？』

『那否定未來人說法的理由又是什麼？』

『原來如此，實際上也的確有這樣的意見。但換個角度想，也可以看成是聖女大人沒有將受到天啓的事實公諸於世……』

『咦？神明就是神明啊？至於在哪裏，自然是位居天上……』

解說者突然提出了更極端的假設。

在講評者單方面的說明中，參雜著主持人煩惱的聲音。

說到這裏，廣播中傳來講評者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潔妮菲露出苦笑又嘆了口氣，接著開始收拾起桌上的設計圖。既然事情已經辦完，她也打算離開了。

『依照我的推理，對聖女大人的真實身分作出了唯一的結論。』

『首先，請各位先想想聖女大人是個超級天才的說法。無論是誰都會同意她是個天才，但依序思考之下，這個說法也大有問題。過去也有好幾位發明家與思想家被譽爲超級天才，但他們的貢獻都是實績長年累積的成果。如果攤開歷史來看，偉人們發揮實力的年紀不管再怎麼年輕，至少也在二十六歲以上。就算假設聖女大人是純粹發明，不會親自動手組裝的構思天才，昔日偉人在理論上活躍的最低年齡少說也有十九歲。』

『嗯～是這樣嗎～……好像有哪邊不對～……』

『但是，聖女大人在十六歲時來到南亞爾提斯，不僅以各種發明平息了內戰，還發明出蒸氣火車。就算是現在，她也只是個年僅十七歲的女孩子，實在太過年輕了。』

『咦咦咦～？聽你一說……好像是這樣……』

『喔，你說他們犯了錯誤？』

「只不過是藉口罷了。」

『理由很簡單，目前的科學否定時光旅行的可能性。聽好了，不是無法說明，而是加以否定。若還要堅持未來人之說，就必須先證明時光旅行有可能實現的大前提。』

講評者以簡短的話語否定主持人的意見。

主持人頗爲佩服地附和他的說明。

受到講評者連番問題猛攻，主持人的思緒似乎已經陷入混亂。

「這種成人還真討厭。」

講評者開始以沉穩的口吻作說明：

「那麼，這些找碴行爲和比茲馬思爵士的庇護又有什麼關係？」

『呼呼呼，天上就在天空的更上方，不就是太空嗎？』

『除此之外，還有人認爲她是幾世紀纔有一人的超級天才，但我也否定這個說法。』

『請大家想想看，南亞爾提斯的科學技術爲什麼會比其他地區更發達？會不會是科學技術遠比我們優越的露米納斯星人降落在氣候與故鄉類似的南亞爾提斯，將他們先進的知識傳授給當地居民的緣故？』

『首先是關於天啓說。如果聖女大人擁有接受天啓的能力，她現在應該不是聖女，而是神官或巫女纔對。』

在三秒鐘的沉默後，他說出了白己的推論。

「畢竟那些找碴的市民也都是成年人了，就算只是想出口氣，也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名義將自己的行爲正當化，才能一起動手。」

『這種穿鑿附會的說詞連猜疑之見都稱不上。畢竟聖女大人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嗯。雖然迫害這個詞彙給人暴力的印象，但大多數人是無法忍受市民們找碴的舉動，纔會逃離熟悉的土地。」

『爲什麼我們會認爲神在天上？不就是因爲神過去從天而降，傳授知識給我們嗎？神明直到今天依然透過神通力引導我們走向正確的方向，所以才稱爲天啓，不是嗎？』

『正是這樣。』

就在這時候，廣播中傳來這樣的發言——

講評者斷然回答後，廣播中傳來他調整呼吸的吐息聲。

『那麼我請問你，神通力是什麼樣的力量？』

『令人在意的是，大量的下級貴族與知識份子從西亞爾提斯逃向鄰近國家的理由。加爾達斯先生，究竟是什麼原因……』

『老實說，我認爲這些推測有個嚴重的錯誤。』

但是，也許是想避免剛剛那樣的意見衝突，他爲支持天才說的人們準備了藉口。

『喔，氣候與南亞爾提斯相近是嗎……』

『首先，請記住一件事，索爾提斯教乃是發源於南亞爾提斯，希望大家別用巧合隨意帶過。參加索爾提斯教的宗教儀式抽籤時，是如何進行的？在正式的儀式裏，通常是由具有神通力的神官負責抽籤。至於神官們又是如何選擇籤條的？據說他們會藉由神通力選出發光的籤條。因此，以正式神諭儀式決定的結果稱爲天啓，實際上也是不會出錯或失敗的方針。』

至於聽見自己突然變成話題人物的梅貝兒，則是一臉的驚訝。

主持人向搭擋指出外星人說法的問題點。

『只要指出現在科學的漏洞即可。以永動機作比方，雖然力學與熱力學由能量守恆定律否決永動機存在的可能性，但在電磁學上還無法完全否定。只需指出這樣的不備之處就夠了。』

面對主持人的追問，講評者提出了一個可能性。

面對主持人拋來的問題，講評者單刀直入地回答。

『加爾達斯先生，人類真的有可能到太空去旅行嗎？』

『正是如此。那我再問你，下指示的神明是誰？身在何處？』

『太陽系的星球嗎？具體而言是哪裏呢？』

講評者靜靜地說到這裏，再度停頓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看來由露米納斯星前來傳授技術的外星人，真的來到地球了。但是，要說聖女大人是外星人，恐怕跳得太快。畢竟她曾被抽籤儀式選中，踏上救世之旅……』

『聖女大人會不會是來自外星球？』

『如果你不認爲聖女大人是天才，那還想得到其他的理由嗎？』

在主持人說話的同時，收訊裝置也傳出拍打紙堆的悶響。

『說到聖女大人的真實身分，不久前，報上曾刊登猜測聖女大人乃是受上天啓發、可能是未來人的報導。加爾達斯先生對於這篇報導有什麼看法呢？』

講評者徐緩地加重語氣回答。

他接下來的意見，令主持人驚訝地反問。

『加爾達斯先生，假如聖女大人是外星人，她來自哪個星球將是一大問題……你認爲會是哪一帶呢？』

『這是什麼話。成人的三歲差距，與成年前的三歲差距可是大不相同。在成年之前，一、二年就可以帶來巨大的改變。再加上聖女大人比過去的超級天才們還要年輕三歲，她的才能已經超乎常理了。如果聽到這裏還想用天才兩字帶過，只能說是放棄思考！』

『是的，其中有部分富裕階層的民衆在史提諾對岸的俘虜收容所舊址建立新的文化村。不過大多數人都移居到工作機會較多的大都市，特別是索爾提斯教地區的拉庫斯與梅爾奇亞、賽利亞等地。』

「雅絲迪兒老師，等等我～」

主持人在說明之間插嘴。

『雖然無法確定，但我認爲是位於地球內側的露米納斯星。』

『不過，如果不考慮活躍的年齡只論構思，過去的超級天才理論雛形大多出現在十二至二十三歲之間。因爲得到周遭的助力，聖女大人也有可能在年齡上比過去的天才們更早進入活躍期。』

『這個嘛，來自太陽系以外的機會不大，因爲位於太陽系以外的星球距離太過遙遠。我認爲來自太陽系的可能性較高。』

『是，這些對索爾提斯教徒而言都是常識……』

他立刻這樣回答，彷彿在說即使被指出破綻，只要掰得通就好。

他再度加強語氣，高聲闡述自己的想法。

「梅貝兒增殖了。」

『連我自己在想到這個念頭時，都覺得我是不是有毛病。但是愈去思考，思緒愈是會繞回這個念頭上。』

『是找出神明指示的正確籤條的力量？』

納巴爾喃喃吐出的感想，令潔妮菲與夏洛兒當場爆笑出聲。至於當事人梅貝兒則是聽都不想聽，直接轉頭望向有線廣播的收訊裝置。

講評者回答問題的語氣又變得熱烈起來。

「是啊。根據克利普頓爵上的說法，西亞爾提斯的居民在某些奇怪的地方非常善妒。比方說趁著戰後的混亂，以陰險的手段向比自己更有素養的人，或是靠努力獲得地位的人找麻煩。說是這麼說，但他們又害怕被報復，不敢對中等以上的貴族出手，因此便將矛頭指向下級貴族和市民階級的知識份子，也就是市民中的精英。」

『加爾達斯先生，這未免也太荒唐無稽了吧？』

『關於西亞爾提斯難民問題的討論在此告一段落。下一個話題，是探討聖女大人的真實身分。』

『這麼聽來，加爾達斯先生的意見的確有道理，但十九歲和十六歲也相差不遠啊？』

不只是她，就連潔妮菲、納巴爾，甚至辦公室裏的職員也全部放下手邊的工作側耳聆聽。

『在此向各位念出其中一些信件的內容。首先是佛羅里亞的嘉麗娜小姐表示「聖女大人引發許多奇蹟，我認爲她是神明的使者」。住在米貝利的亞爾卡邦斯先生則認爲「現代人的頭腦不可能冒出這麼多的知識，聖女大人絕對來自未來」。最後再介紹一封，桑斯塔格的拉特羅先生表示「聖女大人是在蒙受天啓後畫出那些設計圖的」。』

『各位聽衆應該也很關心聖女大人的真實身分吧？本節目收到許多來信，由於廣播只有聲音的緣故，因此無法將畫面傳達給大家，但我們面前正放著堆積如山的信件。』

廣播的「暢談時事」節目現在正談到社會問題。

『露米納斯是天空的星辰中最明亮的一顆星。天文學家認爲露米納斯星的光芒，是覆蓋在行星表面的厚重雲層反射而成的。由於露米納斯比地球要更接近太陽，一般人常誤以爲那裏是個炎熱的星球。不過依照天文學家的推測，覆蓋行星的雲層會將光與熱一起反射，因此地表並不炎熱。至於氣候則是介於地球的溫帶與亞熱帶之間，正好接近南亞爾提斯的天氣。』

雅絲迪兒說完之後，便快步走出房間。

『最大的原因，應該是他們過去曾受到比茲馬思爵士的庇護。當比茲馬思爵士在西南戰爭中失利垮臺，市民們的矛頭自然會指向過去受廢王庇護的他們，繼而展開迫害行動。』

聽完梅貝兒的說明，潔妮菲皺起眉頭髮出嘆息。

「拜～託～……」

講評者似乎愈說愈興奮，廣播中甚至還傳來用力敲桌子的聲響。

主持人脫口提出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如果是不同星球的生物，外型自然也會……』

『聖女大人說不定是用魔法變成人形的。這部分只是我的推測，還不到說出口的時候。』

講評者輕易地反駁了主持人的疑問。他沒有否定，但只要加上有些說服力的理由，就說得通了。

「梅貝兒，這是真的嗎？」

一起收聽廣播的納巴爾指著收訊裝置開口問道。

「不對、不對！絕對不是！！」

梅貝兒連忙死命地搖頭。

潔妮菲看到兩人的互動，笑得癱在地上。

『對了，加爾達斯先生，在傳說中人類曾經向龍族學習知識……』

『喔喔喔！這麼說來，龍族就是露米納斯星人嗎！我沒想過還可以這樣解釋。』

『………………啊！？』

『我記得聖女大人和龍族非常親近，原來是因爲……』

『加爾達斯先～生，沒有人這麼說啦！』

接下來的廣播內容都在繞著外星人的論點打轉。節目的主題明明是「暢談時事」，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超自然節目了。

「納巴爾，把廣播……關掉……」

梅貝兒趴在桌子上，拜託納巴爾切掉節目。

關掉廣播之後，辦公室內一片鴉雀無聲。不過，並非所有人都默默無語。只是潔妮菲和行政職員們拚命忍著笑，纔會產生異樣的寂靜。

「真不愧是『暢談時事』，一談起流行話題完全肆無忌憚呢。」

納巴爾頭一個打破沉默。即使聽到他的話，梅貝兒依然動也不動地趴在桌子上。

「桑特利亞進行的研究，終究是爲了讓軍隊儘可能以萬全的狀態行動，同時也是維持士兵健康的研究。戰場上死於疾病的遠高過死於戰鬥中的。其中最大的原因，是食物中毒與飲用生水所造成的感染症。」

「雅絲迪兒老師有參加晨間禮拜嗎～？」

「咦！？芭希拉，你今天過來幫忙嗎？」

「潔妮菲小姐和艾米利奧先生沒有過來嗎？」

「連污水都會處理？真是驚人……」

「不～對～！是聖亞爾提斯、統一之都或是海爾巴克啦。」

梅貝兒突然振作起來，笑著抬起頭說道。

「佐證……」

「嗯，外觀上的確如此。不過比方說上下水道、動力水道、城裏販賣的食物等等，真要說的話問題也是很多。」

她們找到空位後便立刻坐下來佔位子。因爲只有三個人，要找空位並不算難。

「唉，別放在心上。那不過是一些閒著沒事隨便聊聊的蠢話而已。」

「當然有咯。看完資料之後，我對都市的衛生問題有了很多想法，我在睡前有和潔妮菲討論過……」

「早安，聖女大人，你現在要去喫早餐嗎？」

梅貝兒一看到版面上的標題，不禁大喊出聲。至於夏洛兒可能是驚訝到梗住喉嚨了吧。只見她瞪大眼睛拍打著胸口。

兩人一邊排在等候取餐的隊伍中，一邊談論著。

夏洛兒這麼回答。梅貝兒坐在她對面的位置上，隔壁則是芭希拉。

「倒也不是。大平原地區在三月中旬前不太需要擔心食物中毒的問題。但超多雨量地區終年高溫、高溼度，不管是食物中毒或飲用生水造成的感染症都沒有季節之分。可是西亞爾提斯軍卻很少出現食物中毒的狀況，這全是拜他們進行徹底的衛生管理所賜。像是如何取得飲用水、如何處理污水、爲了保持食物清潔，由衛生管理周全的工廠製造乾糧、不使用無法確認安全性的食材等等。」

這便是所謂無意中拍攝到的幽浮照片與靈異照片。

「雖然如此，飲用水是從流經的上水道引來乾淨的水。而廢水即使隨意流動，更少也是棄置在城鎮之外，就當作沒問題吧……」

「不過，這些消息非常重要，可以活用在新首都的建設上嗎？」

「根據潔妮菲的說法，應該可以放心。拉庫斯的飲用水源頭來自南方的山丘，水源似乎相當豐富。雖然是生水，但上水道或動力水道都是接上乾淨的湧泉，在衛生上應該沒問題。」

隊伍在她們談話的期間緩緩移動，就快輪到兩人領餐了。

「話是沒錯……」

接著，攤開報紙拿給梅貝兒看。

梅貝兒發出低吼，恨恨地聽著雅絲迪兒作說明。

「對了～你們有參加晨間禮拜嗎～？這時候來餐廳有點晚耶～？」

「嗯，聽了真不舒服……」

芭希拉看到她之後，走到櫃檯前這麼回答。

夏洛兒說完嘆了口氣，伸手指向餐廳一角的大掛鐘，現在已經快要七點了。因爲電燈尚未普及化，大多數人都還是過著日出而做的生活。

「嗚～～～～～～～…………」

芭希拉露出疑惑的眼神向兩人問道。

「露米納斯星位於太陽與地球距離約四分之三處的軌道上……是以二百四十四天爲單位進行公轉對吧？該星球的大小在質量、半徑上都接近地球，只要在露米納斯星下個月通過太陽表面時觀測成功，就能確定哪一個星球比較大了。目前只發現一顆衛星露米埃，是每七天公轉一週的小衛星。」

「就像聖女大人擔心的一樣，問題在於下游城鎮的衛生狀態。畢竟是要喝下肚的飲用水，因此每一個城鎮都會花點工夫儘可能取得乾淨的水源。但是，大家似乎很少考慮到動力水道的污染問題。即使不會直接飲用動力水道的水，但爲了迴轉水車而讓水流從高處落下時，不是會散開細微的水花嗎？萬一沾染到上游城鎮排出的污物滋生病原菌，病原菌就會跟著水花一起在城內散播。光是用想像的，我就覺得背脊發寒。」

「嗯，那難道不是因爲正值涼爽季節的關係嗎？」

「這樣啊，那我就能安心喫飯了。」

「關於這方面，拉庫斯的狀況如何？」

她一邊回答，一邊拿起報紙。

雅絲迪兒看著她，面露微笑地開始說明：

「比方說腐爛的食物、參雜動物屍體的食物、使用未清潔的調理器具烹飪等等。有些業者認爲調理過後就看不出來，會偷偷加入這種黑心貨。」

「前陣子製圖室不是裝了電燈嗎？她說什麼晚上工作比較有效率，這幾天都睡到將近中午呢。真不知道她在幹什麼……」

「之前一起去俘虜收容所和醫院視察時我還沒查覺，不過西亞爾提斯軍的傷兵幾乎都是傷患吧？」

聽到雅絲迪兒的說法，梅貝兒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那裏放著裝好餐點的托盤，每個人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套餐。萬一沒有喜歡的菜色，也可以當場點菜。

「你看看這個全版大標題，怪事發生了。」

「嗯，真讓人頭皮發麻。而且，我們現在剛好要喫飯……」

芭希拉接受對方好意，脫下圍裙走出了櫃檯。

「無法確認安全性的食材？這是什麼意思？」

排在她們背後碰巧聽見內容的修女，看來已經食慾全消。

「都市的衛生問題？我到各地旅行時，覺得每一個城市都很乾淨啊。」

「拜覆蓋在行星上的雲層所賜，露米納斯的反照率非常高，太陽的光與熱八成以上都會被反射。此外，我們也知道露米納斯的大氣成分與地球類似，主要是由氧氣與水蒸氣組成。水蒸氣有易於儲熱的特性，分量又此地球還要多，即使露米納斯星反照率很高，能傳遞到地表的太陽熱只有地球的四成左右，不少研究所甚至認爲那裏的氣候較接近地球的溫帶到亞熱帶地區。所以，推測露米納斯星和地球一樣有生物並非無稽之談。」

夏洛兒露出惡作劇的表情這麼說道，梅貝兒則是一臉不悅地回答。

梅貝兒皺起眉頭，將頭轉向了一旁。在她的視線前方，有個年幼的見習修女正端著托盤在尋找空位。剛剛聽到的話，令她擔心起小修女的食物裏不知道有沒有混入不安全的食材。

接著，她選定了一個櫃檯上放著食物的托盤。

雅絲迪兒這麼說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湯。

「聖女大人，你來得正好。要不要順便一起喫飯？昨天晚上，我終於把從桑特利亞帶回來的生理學研究資料讀完了。」

「別激動，這雖然是個大問題，但你先聽我講下去嘛。」

「哎呀，你們現在纔要喫飯嗎？」

「這是今天早上發行的皇家報。我本來打算喫完早餐後拿去給你看的……」

「帝國三大報全都到齊啦。」

「就是說啊。昨晚我問潔妮菲城鎮都如何處理水。才知道大多數的地方都是從水源乾淨的地方直接汲取生水，沒有任何衛生上的處理。而且污水只是經過下水道排向距離都市有段距離的地方，再排入河中而已。」

雅絲迪兒一邊將仙貝送到嘴邊，一邊說起了報上的內容。

「這是個好點子呢，新首都是叫聖梅貝兒對吧？」

「雅絲迪兒老師，那份報紙是？」

夏洛兒苦笑著說道。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梅貝兒已經變成露米納斯星人，用來佐證的報導足足有五大版面呢。」

「是啊。沒有人知道太陽系裏除了地球以外，其他的星球上是否有生物，畢竟沒人去過嘛。但是，我們不也無法斷言沒有？」

「嗯，請坐。」

「芭希拉小姐，接下來的工作只剩分裝，交給我們負責就好，請你先去用餐。」

「雖然照片發明至今也才半年而已，但他們似乎找到了不少有趣的照片。什麼漂浮在空中的光暈或許是露米納斯星人的太空船，相片中半透明的人影可能是隱藏真面目、悄悄接近被拍者的露米納斯星人，碰巧被照下來等等。」

正在盛飯的修女十分善解人意地對她說道。

「今天的料理長是我～因爲天氣很熱，所以我以辛香料調味～」

「誰知道？聽到潔妮菲這麼說，我都覺得很不安呢。」

梅貝兒纔剛前進一步，又突然回過頭來向夏洛兒追問。

說著說著，已輪到排在她們前面的人領餐。

梅貝兒端起托盤的同時，剛好在廚房裏發現芭希拉的身影，於是便開口喊道。

這時，端著托盤的雅絲迪兒向她們打招呼，腋下還夾著一份折起來的報紙。

夏洛兒笑著找藉口塘塞過去，看來她今天蹺掉了禮拜。

「早安，夏洛兒小姐。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很熱耶。」

「就、就是啊。就當作是被野狗咬到吧。」

「儘管每一篇都是誇大不實的八卦報導，但皇家報的報導至少在科學上讓人無法完全否定。」

梅貝兒回應後，雅絲迪兒便在夏洛兒旁邊的空位放下托盤，並將報紙放在托盤左側。

相對地，梅貝兒則是完全豁出去了。

「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坐嗎？」

梅貝兒拿著報紙的手不停顫抖，芭希拉也從旁邊探過頭來。

「雖然索羅裏恩斯的報導老是亂寫一通，不過帝國時報纔剛刊出聖女是未來人的報導，現在竟然連皇家報都刊登這種小道消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晨間禮拜從六點開始，大致上會在十五到二十分鐘內結束。禮拜剛結束時，是餐廳最擁擠的時刻。因此不少人都會將喫早餐的時間往後挪，好避開擁擠的時段，目前正在用餐的人大都是如此。但是……

當時不只是他們，就連潔妮菲和職員們也都以爲廣播中的失控演出，只是件無聊的小事罷了。

「熬夜？潔妮菲小姐在忙什麼？」

「光是認爲有露米納斯星人存在，就夠不足採信了。第一，沒有人能夠確定露米納斯星上有沒有生物吧？」

在廣播播出後的後天清晨——

梅貝兒瞪著報紙，翻開了第一頁。

夏洛兒站在梅貝兒後方，將手臂搭在後腦勺上說著。

「潔妮菲今天好像也不喫早餐吧～？她最近徹底養成熬夜的習慣了～」

「聖女大人，比起食物的管理，我更佩服他們處理水的方式。西亞爾提斯軍不喝生水，檢疫部隊會用藥物過濾出安全的水。而且爲了避免傳染病在軍中蔓延，他們甚至會將污水經過藥物處理到萬一誤食也不至於出事的狀態才倒入河中。」

「哈哈哈，今天我不小心睡過頭了。因爲昨天晚上和潔妮菲聊到很晚嘛。」

「等一下！那位於排放廢水的河川下游的城鎮該怎麼辦？」

夏洛兒以埋怨的口吻說道，刻意聳了聳肩。

「這樣沒問題嗎？」

梅貝兒來到聖拉庫斯修道會的餐廳，準備喫早餐。

梅貝兒指著報紙，詢問正在調整座椅的雅絲迪兒。

納巴爾將手放在梅貝兒的頭上，這麼安慰她。

「喔，資料裏有什麼有意義的情報嗎？」

在說話期間，隊伍也在她們背後延伸下去。兩人慢慢地前進，目前正好站在隊伍的正中央。

「什麼！？『檢驗！聖女大人是外星人』！？」

「芭希拉，你認爲我會主動參加禮拜嗎？除了受邀上臺演講的日子以外，我絕對不會參加的啦！」

坐在一旁的芭希拉突然開口這麼問道，她想知道雅絲迪兒爲什麼和梅貝兒她們一樣這麼晚才喫早餐。

「我怎麼可能參加。」

雅絲迪兒斷然宣佈。

「我就是不想參加禮拜，纔會進入天文組的時鐘組。如果掌管時鐘，不論清晨或黃昏的禮拜時間都是觀察日出與太陽軌跡的時候。中午時也必須觀測太陽的最高點，不參加儀式禮拜也不怕沒有藉口可以用。」

「那個～這也未免～……」

聽了雅絲迪兒的言論，芭希拉一臉傻眼地吐槽。

「喔～掌管時鐘的確比廚房組更容易蹺掉禮拜。」

但是，梅貝兒卻對她的意見深表同感。

「其實也沒那麼好，碰到陰天的時候就沒有藉口可以開溜了。」

「對喔，這倒是個問題呢……」

兩人直接聊起了逃避禮拜的經驗談。

「我在六歲抽籤分發小學時，被強行送進了修道院。我很後悔當時抓住了發紅光的籤條，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超級討厭作禮拜。」

「咦～！？雅絲迪兒老師也是因此而討厭禮拜嗎？我也是在分發小學抽籤時，體認到將命運交給上天決定的人生會很不幸……」

「哎呀，梅貝兒你在六歲時就這樣想了？我因爲擁有神通力而當上神官，但是在沙庫拉斯，準備與進行禮拜都是神官的職責。我不喜歡做那些雜務，也因此變得愈來愈討厭禮拜。」

「說起來確實是如此呢，神官還真是難爲啊……」

兩人的逃避禮拜體驗談，看來不知何時纔會告一段落。

「哇～又多了一個梅貝兒～」

芭希拉看著兩人熱烈談論的模樣，脫口說出了這樣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