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討厭八卦報導了

內行星通過太陽表面。對星空不感興趣的人來說，這個現象或許毫無意義。但對於喜愛的人來說，這可是幾百年內不會有第二次的一大天體表演。再加上這次的觀測如果成功，不只地球與太陽的距離可以算出高精度的數值，重力常數與光速等物理常數也將由此陸續獲得確定。不僅是天文學相關人士，這次的觀測在科學的所有層面上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在南亞爾提斯的大都市拉庫斯，觀測點就位於環繞聖拉庫斯大聖堂巨蛋的陽臺上。這裏是掌管拉庫斯時刻的人每天觀測太陽的地方。

在陽臺上——

「不要用手碰觸任何觀測器材，還有在觀測中請別隨意發問以免妨礙作業。這裏有準備焦點觀測裝置，若要攝影請拍此處就好。」

雅絲迪兒於觀測開始之前，以帶著怒氣的嗓音提醒記者們。

「雅絲迪兒神官，這架望遠鏡不能用了，無法修復。」

「折斷的三腳架還有辦法修理，但驅動系統已經完全損壞，只能整套換掉了。」

她會那麼生氣是有理由的，原因就出在拉庫斯的土木組人員正努力想要修復的觀測太陽用望遠鏡上。

剛纔雅絲迪兒同意記者們事前拍攝觀測器材，誰知他們爭先恐後搶著拍攝所謂的好角度，結果不小心撞壞了望遠鏡。

「混帳東西，都是你們隨便動手動腳……！」

她將怒氣發泄在撞壞望遠鏡的那幾個記者身上。

那些記者此時一手拿著相機，靠著陽臺欄杆保持正座姿勢。

「雅絲迪兒老師，觀測時請用我的望遠鏡，我再向拉庫斯教會借用就好。」

「也只好這樣了。雖然希望用二臺一起觀測，不過可以觀測總比不能好。」

記者們撞壞的望遠鏡，原本是雅絲迪兒要使用的。

因爲不得不臨時換成別架望遠鏡，她立即對機器進行微調，好配合自己的習慣。

他們爲那羣妨礙觀測的記者準備了板子打上小孔，會投影到後方的焦點裝置。其他記者看到那極爲簡單的裝置，瞪了瞪那幾個因爲闖禍被罰在陽臺正座的傢伙。

雖然如此，拉庫斯的土木組人員還是以那簡單的裝置開始預作準備。

「我們就用這個觀測吧。」

另一方面，潔妮菲則是將幾塊紙板分給前來參觀的民衆。造形比記者們的焦點裝置還要簡單，只是將細長的方柱底部挖空，讓影像投射到另一側。

雅絲迪兒收齊第二次接觸的觀測值後，宣佈難關告一段落。聽到她的話，周圍那些過來參觀的羣衆總算鬆了口氣。

「確認沒入！」

正在進行觀測準備的雅絲迪兒以六分儀測量太陽的高度，然後看著時鐘，用算盤反覆進行細微的計算。

雅絲迪兒朝兩人招了招手，指著貼在屏障上的白紙。

她喃喃說著，將手中的六分儀放在後面的桌子上。

在較遠處觀測的助手於稍後按下碼錶，拉庫斯的土木組人員們也按下碼錶計時。

「看，這是太陽的表面，有很多黑色的斑點對吧？」

「哈哈，好像在太陽邊緣開了個洞一樣。」

雅絲迪兒一邊看著影像，一邊對焦點進行微調。光滴現象是由焦點的細微誤差產生的光學現象。

納巴爾接著拋出這句話，使她的表情當場凍結。

雅絲迪兒等露米納斯的陰影完全沒入時，便用文具正確地描摹投影在紙上的黑點。接著又拿出另一張白紙揮動，打算連太陽淡淡的輪廓也記錄下來。

一直不斷調整器材的她小聲喊道，按住碼錶，再度在太陽投影紙上寫下了時間。雅絲迪兒觀測到的第二階段時間爲十一點二十分三十八秒六。

「雅絲迪兒老師，你在做什麼？」

雅絲迪兒突然按住碼錶小聲喊道。她看著碼錶，在太陽投影的紙上直接寫下觀測時間。

望遠鏡後方架起一道屏障，光投射在上頭的白紙上。

這段期間，雅絲迪兒依然滔滔不絕地說明著。剛剛向她發問的記者已經頹然垂下頭等待說明結束。在他心中，多半正在痛悔「我打開了不該開啓的門」，並祈禱著「拜託快點結束」吧。

「不過，只要知道地球與太陽的距離，就能明白許多事。從過去的天體觀測，已算出太陽與行星在外觀上的大小以及相對的距離。我們這次由觀測中獲得精確的地球與太陽距離後，就能知道太陽系的大小。當然，不僅是天文學上的收穫，還能藉此導出重力常數與光速等作爲科學基礎的數字，人類得到的恩惠將不計其數。」

「確認接觸！」

「大家辛苦了。接下來的第三次接觸在下午三點半，在那之前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她的聲音讓坐得最近的記者渾身一顫，但隔壁的記者似乎沒聽進耳裏。只見那個人臉色發青，渾身冷汗直冒，看來沒有餘力再聽雅絲迪兒說什麼了。至於第三個記者，大概是腳麻影響到腦袋，已經陷入在花海里追逐蝴蝶玩要的危險狀態。

「咦！？發生什麼事了？」

「雅絲迪兒老師，十點五十分了。」

這時候，一名記者開口想對梅貝兒進行一段閃電訪問。

「雅絲迪兒老師，這樣的表現很優秀嗎？」

「這場觀測的目的，是求出地球與太陽距離的高精度數值。要論能直接求出的東西，只有這段距離而已。」

具備如此精密功能的望遠鏡，似乎只有雅絲迪兒使用的那一臺而已。至於助手使用的器材，太陽的影像不會投向屏障，而是投向直接裝在望遠鏡上的小紙片，也沒有自動追蹤太陽的功能，因此他必須頻繁地調整望遠鏡的方向。能夠將影像大大投射在屏障上，並自動追蹤太陽的望遠鏡，只有從沙庫拉斯帶來的兩臺精密機種。

雅絲迪兒當著兩人的面，在屏障上的紙前方揮動另一張白紙。

她回答之後拿起碼錶，配合精密時鐘的時刻，按下碼錶按鈕。

在一旁觀測的艾米利奧，邊說著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夏洛兒探頭看著紙道具，將手指伸進窺孔內，似乎以爲在投影面看到的黑點是污漬。

「嗯，第二次接觸的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哎呀，雖然是臨時準備的裝置，不過用起來還挺順手的。」

這段期間，露米納斯星的陰影已有一半沒人投影在紙上的太陽邊緣中。

陽臺上的觀測所充斥著一股強烈的緊張感。在一片寂靜中，時鐘的發條與調速器發出的答答聲，聽來格外響亮。

梅貝兒看著雅絲迪兒專心地記錄，察覺到這件事。

「那是因爲這臺望遠鏡會追蹤太陽的動向，緩緩轉動。」

也許是這句話加上四周射來的冰冷目光奏效，那名記者雖然探出身軀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退回原位。他心中似乎正產生激烈的掙扎。

「咦？這個黑黑的痕跡是髒東西嗎？」

梅貝兒聽到她的嘟噥，開口問道。

雅絲迪兒以嘹亮的聲音提醒衆人，強烈的緊張感再度籠罩在陽臺上。

「對不起～我來晚了。因爲緊急文件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此時，梅貝兒正好自室內登上通往陽臺的階梯。

「梅貝兒，你不是也常這麼說嗎？不管使用多高級的食材，只要廚師的手藝不佳……」

雅絲迪兒以清晰的聲音提醒大家，一臉嚴肅地注視著投射在紙上的影像。

到了這時候，即使用紙製的觀測裝置，也能清楚看見露米納斯星的陰影。夏洛兒因爲觀察到罕見的現象，顯得雀躍不已，站在附近參觀的見習修女以渴望的眼神看著她。

梅貝兒朝記者瞥了一眼，直接走到雅絲迪兒身旁。

第二次接觸受光滴現象影響較大，誤差將近有一分鐘。

然而，雅絲迪兒的說明卻絲毫沒有結束的跡象。

「……所以，可以導出重力常數。然後是光速，可以藉由觀測特洛瓦的衛星求得。正如大家所知道的，特洛瓦是太陽系中最大的行星，在地球與太陽距離約五·六倍處公轉。特洛瓦星受到著名的三大衛星環繞，動向在不同的觀測與計算中有微妙的差異。這個誤差的大小正好與地球和特洛瓦星的距離一致，可以期待這方面求出光速的高精度數值。光速被視爲與電力的傳導速度相當，只要能確定這一點，在電報相關的技術…………」

雅絲迪兒說到這裏，突然想起撞壞望遠鏡的記者們到現在都還在正座。她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起來了。

「請問～聖女大人，關於今天的觀測……」

「啊，對了。一旦知道地球與太陽的距離，就能算出太陽系以外的星球距離。因爲星球距離遙遠，以公里爲單位的話，數值會大得難以處理。所以目前改用一年內的視差，創造秒差距這個單位。不過也有人說如果能定出光速，就用一年內光行進的距離，創造光年爲單位好了。」

那些記者當中似乎沒有一個人聽得懂雅絲迪兒的說明。在一臉困惑的記者們背後，剛剛被罰正座的幾個人正受到腳麻的折磨。

「好像有看到淡淡的影子耶。」

「注意太陽表面的邊緣，不可以只顧著看預料中的地方，還是有計算錯誤的可能性，做好從哪裏都能開始觀測的心理準備。另外，也有可能碰到光滴現象導致光線扭曲，要冷靜判斷接觸時間。」

一旁的芭希拉則是用手搗住嘴巴，肩膀抖個不停。

潔妮菲指向損壞的望遠鏡說道。

納巴爾看著雅絲迪兒忘情說明的樣子，走到梅貝兒身旁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而且臉還朝著雅絲迪兒的方向，令梅貝兒渾身一僵。

「雅絲迪兒老師，這是我的觀測時間。第一次接觸時間爲十點五十三分三十九秒七。」

「有工作熱誠是很好，但你也考慮一下給別人添的麻煩好嗎？」

「啊，聖女大人來了。」

雅絲迪兒如此回答，放下文具暫時停止記錄。

梅貝兒無意替這些慘兮兮的記者辯護，她開口說道。

「梅貝兒，仔細看清楚，那邊有一面鏡子。」

夏洛兒冷冷地提出建議。

但雅絲迪兒對他們的反應不以爲意，一股腦兒地想到什麼就說明下去。

但是，首先發問的並不是梅貝兒，而是前來採訪的記者之一。

「聽說這場觀測對人類而言非常重要，結果可以幫助我們明白哪些事呢？」

梅貝兒纔剛踏上陽臺，幾名記者背對著陽臺正座的奇異景象立刻躍入她的眼簾。

雅絲迪兒的回答，似乎令梅貝兒不太能接受。

「很有趣吧。只要像這樣揮動紙，就連太陽淺淺的輪廓都看得見。」

雅絲迪兒喃喃說著，她自己的觀測值是十點五十三分四十三秒八。最晚的時間，則是她用手邊時鐘記下的同時同分四十七秒。

「那個三腳架的部分裝了發條，讓望遠鏡可以追蹤太陽並改變角度與方向。同樣地，內部的透鏡與鏡面也有改變方向的裝置。這樣一來，太陽就會一直映照在架設屏障的地方。」

「這可是非常昂貴的器材喔。」

她一邊說著，一邊街上了階梯。慢她一步的芭希拉緩緩地走上來，最後方的則是手放在劍上的納巴爾。

「是這樣嗎……？」

「嗯，望遠鏡的微調似乎成功了。」

「我們稱它爲黑點，目前還不清楚它真正的意義爲何。」

「梅貝兒、芭希拉，我讓你們看看一個有趣的東西。」

「是……是這樣啊？」

「這這是黑點的記錄。難得有這機會，不好好留下記錄怎麼行呢。」

「第二次接觸受光滴現象影響較大，不可以想著要記錄陰影脫離邊緣的瞬間。太陽邊緣的光滴現象會將光像水滴一樣向內吸引，即使陰影已完全沒入，外觀看來卻好像還沒跟邊緣分離。不要被影像迷惑，調整焦點，由陰影的大小判斷沒入的瞬間！」

她向梅貝兒說明望遠鏡擁有的機能。

在雅絲迪兒爲她們展示黑點時，助手開口提醒她時間快到了。

初次看見太陽輪廓，讓梅貝兒雙眼閃閃發亮，說不出話來。一同觀看的芭希拉似乎也充滿興趣。

她嘆了口氣，再次看著精密時鐘按下碼錶。

「夏洛兒，那塊黑色的部分好像是太陽的形狀。」

「第一次接觸的誤差不到十秒，大家都很優秀。」

或許是爲了紓解自己的緊張，雅絲迪兒這麼向梅貝兒問道。

也許是其中一臺被人撞壞的怒氣再度湧上心頭，雅絲迪兒面向保持正座的記者們，以非常冰冷的語氣這麼說道。

「聖女大人，他們被罰正座的原因是毀損器物。」

「我知道了。距離第一次接觸還有三分鐘，接觸時要多注意。」

順帶一提，這個觀測道具內側全部塗成黑色，只有投影面是白色的。在投影面側邊則有一個小小的窺視孔，可以從這裏看太陽。

助手邊說著，邊將觀測記錄拿過來。拉庫斯的土木組人員也送來記錄。她將時間記在事先準備好的寫字夾板上。

「還沒……」

儘管三臺望遠鏡裏有一臺損壞，只有兩臺可以用來觀測，但一共收集到五個數值。

「優秀得讓人驚訝呢。因爲是以目測觀測，個人誤差也會很大。不管使用精密度多高的器材，還是會發生觀測值差距達一分以上的狀況。或許是認定早報時間的人一定正確、或是受光滴現象影響，導致視野扭曲而誤判，若是考慮到這些因素，人果然比器材更重要。」

「歡迎你，梅貝兒，小心別碰到器材喔。」

「話說回來，我以爲太陽會緩緩移動，可是映在這張紙上的太陽，好像完全沒有動耶……」

「雅絲迪兒老師，你剛纔說人比器材重要……」

「梅貝兒，接下來有段空擋，你有什麼想問的問題嗎？現在回答就不必顧慮時間的問題了。」

「哇～這些像痣一樣的痕跡是什麼？」

雅絲迪兒如此回答。「說得也是」梅貝兒再度認同這個說法。

這時候，芭希拉在一旁開口說道。「說得也是」聽到她的話，梅貝兒似乎較能接受了。

「如果讓最棒的廚師料理最棒的食材，那就所向無敵啦！」

「啊，對了、對了。剛好有機會，順便給你們看看這個吧。這是用本次的觀測結果，算出地球與太陽距離的算式。因爲處理到極小值，是有點特殊的算式喔。」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出筆記本，以漂亮的字跡在紙上寫下一大串長長的算式。看到那串算式之後，記者們忍不住表現出明顯的抗拒。

「哇～好複雜的算式喔。用這個來求出數值嗎～……」

「平常用數值表就行了，但數值表只有寫到五位數啊。」

「級數展開時，要如何求取最大的誤差？」

與記者們的反應形成強烈的對比，教會方面的參觀者則是對那串算式很感興趣。因爲聚集在這裏的人，多半是平日便經常接觸算式的土木組、或是本來就對天文學很有興趣，所以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站在最前頭閱讀筆記的正是梅貝兒。

「梅貝兒，這個算式是怎麼成立的？」

「對不起，我所學有限，完全無法理解。你看得懂嗎？」

「我怎麼可能會懂啊。不過，如果只有最後的計算，我倒是可以幫忙。」

梅貝兒與納巴爾看著算式，展開了這段對話。

中間複雜的展開先略過不提，算式最終的變化只有加法、減法、乘法。因此只要沒被算式嚇到，要幫忙計算並不難。

「那些人爲什麼看得懂那種天書？」

一名被算式嚇到的記者，遠遠望著圍著筆記本的人羣嘟嚷著。

「你仔細看清楚，除了勇者大人之外，那些人全部都是聖職者吧？那串天書其實是神聖文字，像我們這種信仰不足的人是看不懂的。」

另一個記者說出了這個歪理。在他的帶動之下，其他的記者紛紛露出了乾笑，掩飾自己討厭數學的事實。

「是嗎……那是聖職者和虔誠信徒纔看得懂的特殊文字啊？」

「原來如此，至少也得參加晨昏禮拜，否則便不夠格吧。」

夏洛兒看著那羣記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請問～雅絲迪兒老師，式子的這個部分……」

「原來如此，想知道更多新事物？果然還是因爲思念故鄉露米納斯嗎？」

「故鄉……我的故鄉是在希爾維侯國的雷瓦因……」

因爲船隻距離還很遙遠，所以無法看清船上的細節。即使如此，從山上也能看出每艘船上都載著一頭巨大的龍。那些龍族的外形，與卡姆它們這些東大陸的龍有些差異。

「露米納斯不是你的故鄉？那麼，就算知道也沒什麼好處不是嗎？」

「你不是把圖書館的題庫全部都做完了嗎？」

『菲蕾拉，汝可曾看過那樣的船？』

「聖女大人，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芭希拉果然適合當個孜孜不倦的學者呢。」

「我最討厭八卦報導了～～～～～～～～！」

順帶一提，她也沒注意到芭希拉指出的算式問題。

「聖女大人擁有的知識是從哪裏學到的？」

「聖女大人如此關心這場觀測，是因爲觀測對象正好是自己故鄉的緣故嗎？」

『長老，請看看船上，那上頭載著體型龐大的龍。』

「芭希拉，有什麼問題嗎？」

她一邊這麼說著，一邊伸手環住芭希拉的肩膀，邀請她踏上學術之道。

從西方海面駛近的陌生船隻，令定居在龍之山脈的山脈龍族們心懷警戒。

『嗯，但願是一羣友善的對象……』

他也不等梅貝兒答應，就拋出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梅貝兒～我有能力做學術研究嗎？」

「請問有什麼發明的祕訣嗎？」

「當然有啦，我在知性上的好奇心可以獲得滿足。」

雅絲迪兒聽到她的更正後，重新檢視了一下算式。

梅貝兒這麼回答她。

它們一共發現了五艘帆船，每一艘船都塗成黑色，各有三根帆柱，掛著幾幅橫帆。

「知性……那是什麼？你想顧左右而言他嗎？」

菲蕾拉回答龍族長老——卡姆·柯普的問題。卡姆是她的祖父。

在拉庫斯發生這段插曲的同一時間——

「不過，我不會勉強你的，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吧。」

『嗯……從不曾看過那種船哪。』

聽到這些疑問，梅貝兒臉上瞬間浮現無可奈何的神情。不過，她突然又笑容滿面地看著他們。那笑意盈盈的表情，讓記者們感到有些疑惑。

「真虧你找得出來。」

梅貝兒本來要回答的力氣突然降低。

「打擾一下～聖女大人，你們討論的事情太過困難，我們一點也聽不懂……不過方便的話，可以請你回答二、三個問題嗎？」

西亞爾提斯的首都桑烏努茲，就在幾艘船前進的普拉席德河上游。說不定身爲西亞爾提斯女王的梅貝兒，會是最早碰上這羣龍的人。

「咦！？s+一？」

面對無意理解的記者，梅貝兒抱怨完之後沮喪地垂下頭。

『是來自西方的客人嗎？』

梅貝兒則是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朝著行人們用力地揮起手來。

聽到她的稱讚，芭希拉一臉害羞地回答。

梅貝兒不禁懷念起芭希拉以前用功的樣子。

在龍族們交換意見之際，船隻已逐漸接近陸地。

這時候，別家報社的記者舉手要求發問，他的手臂上戴著印有『索羅裏恩斯』字樣的臂章。

結果正如芭希拉所糾正的，雅絲迪兒佩服得雙眼圓睜。

佛爾提亞斯大陸有一座名爲阿特拉斯海的廣大內海，龍之山脈位於東大陸，是與阿特拉斯海相連接的山脈。

緊接著，梅貝兒當著那些記者的面，轉向旁邊一口氣衝到陽臺扶手處，用盡全力深吸一口氣後兩手抓住扶手——

「我關注這場觀測，是出自於對科學的興趣。因爲我想知道更多新事物啊。」

納巴爾介入記者與梅貝兒之間，打算結束採訪。

「爲什麼您有辦法接二連三地發明出新東西？是否有人從旁協助呢？」

「真的耶，最終項的數字減少了。我連想都沒有想到。」

記者根本沒有好好在聽她的說明，梅貝兒有點煩躁地將答案重複一遍。

龍族搭乘的船隻正航向龍之山脈南側，更前方則是注入亞爾康海的大河——普拉席德河。

也許是這番話出乎自己的意料，芭希拉一臉不安地向梅貝兒尋求答案。

「如果有一天，你有心想研究什麼主題，就到沙庫拉斯的研究所來吧！你一定可以成爲名出色的學者。」

這個記者無法理解什麼是知性上的好奇心嗎？或者應該說，他是那種沒有聽到內心預設的答案，就會聽不懂的人……？

因此，它們慢慢能夠看清楚每艘船的船身，以及船上的無數炮門。

菲蕾拉看著那些船，喃喃嘟噥著。

『爺爺，妾身覺得很不安。』

她接著伸手拉起聖女服的裙襬，以開玩笑的口吻說著。

「無論什麼事，都是著手努力之後漸漸獲得成果的。就好像我在不知不覺間穿上這身制服，莫名其妙當上大總統和女王一樣。」

教會前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抬頭仰望大聖堂。

「關於這個級數展開，如果有效位數推定爲十二位數，我想不需要這一項～而且剩下的項不是對上變數s，而是將s+一以別的文字變數帶入。等級數展開之後，要整合的項會增加，最終項會減少三個。」

『一羣陌生的龍哪。在腳邊移動的是人類？看來還夾雜著別的東西……』

從山上可以望見的海濱，出現幾艘造形陌生的船隻。

其他記者見狀，也搭順風車問起了想知道的問題。

「是嗎～？這和題庫裏常見的題目很像～……」

原本旁觀的記者羣中有一個人定過來發問。

這時候，默默站在梅貝兒旁邊看著筆記本的芭希拉小心翼翼地開門，伸手指向其中一段算式。

她輕輕嘆了口氣，重新以開朗的聲調回答。

『長老，就是那個。』

「拜託！你把話聽到哪裏去了？我的故鄉是希爾維侯國的雷瓦因，不是露米納斯。而且我對觀測感興趣，是來自知性上的好奇心。」

「我是說可以得到知識！我沒什麼需要掩飾的。」

雅絲迪兒從筆記上抬起頭，以溫柔的眼神看著芭希拉。

他拋出的問題與今天的觀測活動完全無關。

她面向街道放聲大吼著。

『爺爺，那似乎是帆船，但妾身從沒看過那種設計。』

「芭希拉，這種事要由自己決定纔行啦。」

那個畫面躍入眼簾的同時，卡姆的腦海瞬間閃過「炮艦外交」這個名詞。

「好了好了，採訪到此爲止。再說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至於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的記者們則是一臉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