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誰是女神?

自己能辦到的事

《抽籤勇者》 · 清水文化 · 2.2萬 字

雖然白天的氣候還很溫暖,但街上來往的行人已經全都換上了秋裝。

路邊那些設在鋪着磚瓦的寬敞街道上的店頭並排着當季的水果,有蘋果、葡萄、梨子、早熟的柑橘與莓果類等。就連早已過了生長季節的桃子也有罐頭販賣,與曬成乾的梅子一起擺放在攤位上。

一輛由聖沙庫拉斯教會駛出的黑色馬車在這條街道上奔馳着。

「哎呀,剛剛的馬車是?」

「克勞隊長,上午的巡邏辛苦了。」

彷彿與馬車交替一般,一名騎着白馬的近衛兵也正好回到了教會。他是負責守衛帝都的近衛隊成員,擔任騎兵隊長一職的克勞。

教會的守衛敬禮後上前迎接克勞。

「搭乘剛纔那輛馬車的好像是比茲馬思爵士?」

克勞邊對守衛詢問邊下了馬匹,將目光轉向街道。

「啊……那個啊?」

守衛也轉向同一個方向回答:

「好像是因爲西亞爾提斯政局不安,爵士身爲國家元首不能一直留滯在帝都,所以就急着趕回去了。」

「政局不安嗎?雖說是他自作自受,但畢竟損失了五十萬軍隊啊……」

克勞聽了守衛的話如此嘆息道。

「雖然比茲馬思爵士不僅剛愎自用,偷偷握有大軍這方面也頗有問題……可是西亞爾提斯的人民在得知失去了五十萬人軍後,完全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中。比茲馬思爵士這趟返國,不知道情況究竟會變得怎樣……」

他喃喃說道,牽着馬就要定向馬廄。

「克勞隊長,您待會兒也要到雷吉娜小姐那裏去嗎?」

「我是有這個打算沒錯,自從假籤事件發生之後已經過了十天,我很掛意梅貝兒他們的行蹤。」

聽到守衛的問題,克勞稍微停下腳步回頭應道。

「製造假籤與通緝令的犯人果然是他嗎?」

「不好意思,我們小老闆只要一有好點子,立刻就會忙到廢寢忘食……」

「不過,這一帶到了秋天,空氣真的變得很乾燥耶。」

接着他又喃喃自語地作出結論,梅貝兒總算鬆了一口氣。

「那這東西要怎麼使用呢?」

「的確是用陰乾的沒錯,這種藥草如果是用太陽曬乾,在莖的部分便會出現白斑。所以就算只有一點點,有沒有曬過太陽可是一目瞭然的。」

「嗯,你收集得還真多呢,而且藥草看來有經過仔細的乾燥處理。」

梅貝兒如此回答後吐了吐舌頭,小老闆將購買藥草的錢放在她的面前。

正在整理藥草的小老闆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將目光轉向梅貝兒。

他對梅貝兒說道。

「當然是要去開發新產品啊,開發新產品羅!」

卡美莉耶拉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小老闆雀躍地歡呼着。

「唔……還是算了吧。」

女藥劑師歪着頭回答環顧了一下店內的小老闆。

卡美莉耶拉一臉感到很稀奇地看着試用品,小老闆自豪地對着她說明着。

「不好意思,我不認識這些藥草。對於所學不足,我感到非常抱歉,所以我沒辦法和你交易這些藥。」

小老闆在談論這些的同時,也逐一確認着藥草。

卡美莉耶拉馬上照着他的說明試用脣膏,並因爲新產品的便利性而歡呼出聲。

梅貝兒把正在聊天的卡美莉耶拉留在店頭,走到後面的房間兜售藥草。

「如果下車躺在那邊的草叢裏,就會感覺這個季節的空氣既乾爽又舒服。不過搭乘馬車吹風時,對身體就有點不好了,來,露比諾,過來喝杯茶吧。」

「那分在這一堆的藥草呢?」

「因爲是卡美莉耶拉小姐介紹你過來的,我原本打算將審覈條件稍微放寬一點……不過看來你對照料藥草的方法很有心得,這裏備齊了相當不錯的貨色。」

替梅貝兒介紹店家的卡美莉耶拉,待在化妝品賣場與女藥劑師開心地聊着。看來她似乎經常光顧這問藥材批發店。

「啊……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這時候,梅貝兒一行人——

這間藥材批發店不只有藥品,還順便賣起了化妝品。因爲一部分的藥品也能當作化妝品使用,所以纔會形成這樣的搭配組合。

「撕破包裝紙……啊,這個真方便,不會弄髒手指。」

「喔喔,卡美莉耶拉小姐,你這個點子我就收下啦!!」

鋪着石板的街道通到丘陵的上方,一片草地在丘陵左側能夠望見大海的山坡上層開,青草在不遠處消失,換成了雪白的沙灘延續下去。

「咦……」

「梅貝兒,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嗎?」

坐在駕駛座後方的梅貝兒與露比諾,正由車篷內探出頭看着外面景色。

留在店裏的藥劑師對着被他拋下的兩人道歉。

「要通報官方嗎?」

他說完輕輕嘆了口氣。

「哇,好大……」

小老闆在紙上寫下幾個數字,然後讓梅貝兒看看總計後的金額。

「廣大的海洋就在旁邊,對面又有寬廣的水田……應該說,亞爾提斯大溼地在帝國裏畢竟也是規模最大的溼潤地區。明明就受到那麼多的水氣包圍,爲什麼空氣還會如此乾燥呢?」

「不認識?這是治療發炎的藥草、這種能當作腸胃不適的藥……」

「就算你這樣說明,但畢竟藥品與人類的健康息息相關,我只能負責店裏可以保證的商品,我們做生意的可是信用第一啊,如果店員端出東西來然後告訴你『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藥,可是好像有效』,你敢喝嗎?」

守衛喃喃說完後大大聳了聳肩,接着眺望了街道一會兒,再度走進大門旁的守衛崗哨內。

「她們已經回去了。」

「雖然本人否認,不過除他之外就想不到別的人選了。唉……就算承認,公爵大人身兼貴族特權與議員特權,根本就不會受到任何懲罰。梅貝兒可是被一個不得了的敵人給懷恨在心了呢。」

「這是當然了,因爲需要的人很多,但能夠人手的數量卻是有限的啊。不過真虧你有辦法收集到那麼多的藥草,我聽說這種止咳藥草通常是很難找到的。」

「莉迪雅,以這個速度來看,你認爲騾馬可以撐到下個城鎮嗎?」

「哇,好綠……」

「是剛剛那位有頭粉紅色金髮的小姐啦。你看,她就是那張通緝令上面寫的曾踏上救世之旅的聖女大人,剛纔卡美莉耶拉小姐不也叫她『梅貝兒』嗎?」

因爲卡美莉耶拉在一旁催促,她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店鋪。

「小老闆,你要到哪裏去啊?」

「這端如果減少了,只要將紙稍微往下撕一點就能繼續使用,很方便吧?」

不過,梅貝兒好像對所謂的開發新產品頗感興趣,只見她透過玻璃熱衷地注視着調劑室。

「因爲止痛藥的存貨不多,你真的是幫了個大忙。接下來天氣就要轉涼了,正是對止咳藥草需求量增加的時候,這兩種我就以高價收購吧,思……這個價錢你覺得如何?」

小老闆一邊這麼說,一邊用手指劃過莖部,他將葉片背面翻過來仔細確認品質有沒有問題。

「嘿嘿,因爲我有在留意那些可能會生長的地點……」

「請稍微撕破包裝紙,用露出的部分塗抹嘴脣即可。」

「梅貝兒,在這邊待太久也有點失禮,我們回去吧。」

小老闆一得到靈感便馬上衝進位於店面隔壁的調劑室。看樣子,他們都是在那裏開發新產品的吧,新產品的點子似乎點燃了他的商人之魂。

馬車正以梢快的速度前進。

小老闆遺憾地輕聲低語,又回到了開發工作上。

「對了……」

……正將收集來的大量藥草拿到路過城鎮的藥材批發店兜售。

「對了,難得有這機會,我給兩位一樣好東西吧。請梢等一下。」

「咦……卡美莉耶拉小姐和另一位小姐呢?」

「我記得粉紅色金髮好像有發生過什麼事……是什麼來着?」

小老闆遞給隨後走出房間的兩人一樣用紙捲起的棒狀物。

梅貝兒接受了小老闆的說明,苦笑着說道。

「這是脣膏。一般是取軟膏塗在嘴脣上,不過我從小孩子畫畫用的蠟筆得到靈感,試着將它作成了棒狀,這裏到了秋天這個季節空氣往往變得很乾燥,我想這樣商品應該很適合賣給擔心嘴脣乾澀的女性吧。」

「哈哈哈……五天就能陰乾還算是快的了,不過現在這個季節空氣較爲乾燥,只要好好掛在迎風處,就會幹得快一些。」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是那位小姐拯救了帝國,讓大家免除龍之病的災難的,我們可不能恩將仇報。」

「啊……我想起來了,那頭粉紅色金髮是……」

好了,正在帝都產生小小波動的時刻,梅貝兒她——

「真是棘手啊。」

「真的好方便喔,我也想要這樣的口紅。」

小老闆檢查完畢後,說出了這樣的讚美。

「這是試用品,可以的話請拿去用吧。」

「露比諾,你看另外一邊,在松林中間有空隙喔,這邊的水田也好寬廣。」

他邊說着邊踱出了房間向賣場走去,把紙包交給了女藥劑師。

「今天之內要移動到阿提爾河前方的裏博帕特港去,這樣一來明天就能渡河、進入東亞爾提斯的首都桑爾米涅了。」

「正是如此,這藥草有種一照到陽光,莖部就會分泌汁液的特性。那種汁液雖然可以當藥來使用,可是曬到太陽產生變質、白化後,就會遭到破壞。因此藥草上面一旦出現了斑點,便失去當成藥用的價值。」

克勞說完後便牽着馬邁步往前走,守衛目送他的身影離去。

街道對面有一片松林,每當樹林中間露出空隙,就能看到整面青綠的水田在眼前擴散開來。這一帶的水田一年可以兩獲,距離第二期的稻子收成期還有一個月以上的時間。

商隊從旅途中的城鎮啓程,沿着海岸線朝向南方的街道不停前進着。

小老闆在她面前抱着紙包站起身。

「這個能當作止痛藥,那個則是能幫助排泄的藥草……」

「小老闆,怎麼了嗎?」

「她讓我買到了品質非常好的商品喔。」

小老闆搖搖頭回答藥劑師的詢問。

「咦,原來是這樣子啊,不過冒出斑點是代表藥草變質了嗎?」

「露比諾,拉託斯大洋很大對吧?」

「這個是什麼東西?」

「我真是失敗啊,那些藥草應該是用來賺取逃亡的旅費吧。如果我能早點察覺,就會以更高的價位向她收購了……」

「這種程度應該沒問題的。」

和她談生意的是藥材批發店的小老闆,這名小老闆身材高大,氣質給人一種文靜的印象。他用看來比身體還要大的手摸了摸藥草,一面評估着價值。

「嗯,不過既然想不起來,就代表不太重要吧。」

「你這頭粉紅色金髮還真是漂亮啊。」

兩人離開藥材批發店之後,小老闆從調劑室裏探出頭來。

「這個……我倒是沒有想那麼多。」

「好耶,這樣很好,止咳藥真的那麼值錢嗎?」

使用軟膏時因爲得將手指伸進藥裏,往往會弄髒指尖。但試用品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小老闆的發言讓梅貝兒瞬間慌亂了起來。

這時,卡美莉耶拉正好到房間這邊來探頭。

「如果沒有好好幹燥的話,重量就得打個兩折對吧,所以我有仔細乾燥過。爲了不破壞藥草的成分,我都是趁晚上的時候陰乾的,一直到水氣消失爲止可是整整花了五天的時間呢。」

放在店裏角落的告示板上貼着一張通緝令,上面寫着懸賞梅貝兒與納芭爾的告示。

梅貝兒一邊算錢,一邊指着還沒有決定交易價格的藥草。

先回答的人是小老闆,他用一大張紙包起了收購的藥草。

梅卡特爾夫人說着從保溫瓶裏倒出茶水到小杯子中,遞給露比諾。

「哈哈哈……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回答不出來啊。」

梅貝兒的問題讓梅卡特爾夫人豪爽地爆笑出聲。在她的背後,露比諾正以雙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茶。

梅貝兒與露比諾所待的駕駛座後方是孩子們的讀書房,裏頭放着四張桌子。共有五個小孩跟着商隊一起旅行,由於除了露比諾以外的其餘四人都還在學齡階段,因此便讓他們在這裏唸書。

梅貝兒在馬車移動期間,也會在這裏教導孩子們功課。不過,現在是休息時間。孩子們有的趴在桌面上睡覺,有的則是躺在車篷裏的墊子上休息。

梅卡特爾夫人回頭看着東倒西歪的孩子們……

「各位,我們明天就會到達桑爾米涅羅,作業趕得及嗎?」

……忍不住這樣問道。

「沒問題啦,因爲聖女姊姊很會數啊……」

「我也沒問題,只剩下五頁社會而已,在今天之內就能做完……」

「我也是,應該能寫得完吧,只要梅貝兒小姐在說明時沒有脫稿,一再談起別的有趣話題就……」

正在休息的孩子們這麼回答。

因爲孩子們與商隊一起旅行,所以他們是藉由通訊教育來接受義務教育的。通訊教育是由索爾提斯教會負責經營的,主要是將教會當作無法通學的孩子們的就學窗口,讓他們到教會去領取教科書與作業,然後在期限內交出完成的作業,再接受刪改指導。

當然,那些和父母一起旅行的孩子也能利用通訊教育的服務來唸書。在這種情況下,就能夠指定孩子們交作業的時候,要在哪一個教會接受刪改指導。

順帶一提,這支商隊裏的小孩,是安排在經過帝都沙庫拉斯時交出上一份作業,然後在接下來經過桑爾米涅時接受指導。

「梅貝兒,謝謝你幫忙看着孩子們做功課。」

梅卡特爾夫人將目光從孩子們身上轉向梅貝兒,對着她道謝。

「我頂多也只能教教國語、算數還有社會而已。還好有你幫忙教數學圖形與自然,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哪裏,我也承蒙各位的收留而一起旅行啊。」

梅卡特爾夫人的話讓梅貝兒感到很惶恐,於是便客氣地這麼回答。

「其實不只是孩子們的功課,我最該向你道謝的,應該是露比諾的事吧。」

「梅貝兒,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今天買這本書的價格,和賣掉藥草後所賺到的錢,哪一個數字比較大?」

「這個又不是化妝品,只是整理儀容而已啊。」

「學這個有趣嗎?」

納芭爾一注意到梅貝兒從行李中拿出那本書,便轉向她問道:

「梅貝兒小姐是聖修女沒錯吧,那麼擁有足以帶來奇蹟的力量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夫人輕笑着將話題帶過,隨即吐了一口氣嘆道:

露比諾目不轉睛地仰望着梅貝兒的臉龐,在她的小手裏面握着的茶杯中,還剩下半杯的茶。

「我從昨天開始就試着讓他幫忙登記帳簿。因爲他學得很快,教起來實在很有成就感,我也覺得非常開心呢。」

也許是察覺到如此嘟噥着的梅貝兒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吧,納芭爾微微抬起頭,瞥了她一眼。

「嗚……我應該沒有不知節制到落入欠債地獄的地步吧……」

「被老闆娘料中……什麼意思啊?」

「我純粹是因爲有興趣纔想要學學看的。你啊……最後那句『爲了我』,到底是怎麼冒出來的啊……」

說完,她鬧彆扭地鼓起了臉頰。

她喃喃說着,由紙袋裏拿出一本厚重的書籍來。納芭爾與梅貝兒的行李就擺在車篷後方,平常她教導孩子們做功課時,納芭爾都是負責在這裏看管行李的。

納芭爾此時靠着車篷的護欄坐着,正專心地看着書。而在他那往前伸出的兩隻腿上面,還擺着一個小小的算盤。

「我想我並沒有什麼能夠帶來奇蹟的力量。如果是被捲入不幸中的能力,我倒是很有自信。」

梅貝兒回答後嫣然一笑,接着將書本封面轉向納芭爾。

「哈哈哈……梅貝兒,你用不着那麼介意啦。」

「是……是這樣嗎?」

「這麼說來……」

「被捲入不幸中……聖女大人真是愛說笑啊……」

她的話令梅卡特爾夫人發出了這樣的感嘆聲。

「一直在我身邊的人?」

「梅貝兒,那是什麼東西啊?」

「所以,包含道歉的心情在內,直到我回想起來之前,我只是想要儘可能地讓露比諾喫到各種美味的料理……因爲她的指尖一向都很冰冷,所以我先用能提高體溫的藥草,以及增強體力的滋補藥草……」

「嗯,對呀。」

「沒想到真的被老闆娘料中了。」

「會嗎?我是不在意啦。」

「納芭爾,你在努力學習記帳嗎?」

「是嗎?我倒認爲這門學問還滿適合隊長的性格喔。」

梅貝兒說完對納芭爾笑了笑。

「嗯啊……」

「啊……難道納芭爾是因爲這個原因纔開始學記帳的?是爲了我?」

他深切地感受到管理帳務的必要性。

「納芭爾也要使用看看嗎?你的嘴脣很乾耶。」

梅卡特爾先生一邊說着一邊放慢了騾馬的速度。道路已經轉爲徐緩的下坡路段,爲了安全起見他減緩了速度。

「所以讓我幫你塗吧~~」

「老闆娘,納芭爾他……」

「啊,隊長呀?他目前正在狂學記帳學呢。」

「啊……關於那件事嗎……」

「我、我纔沒有不知節制呢,我很清楚手邊有多少錢啦。」

「露比諾的事?」

「呃,你這麼解釋我同樣感到很爲難……」

「難道這也是你買的?」

梅貝兒以惡作劇的口吻說着,伸手就要往納芭爾的嘴上塗護脣膏。

「真是的,就像老闆娘說的一樣,如果沒有人一直在你身邊注意金錢的收支,我看你遲早有一天會缺錢的。」

「可是,今天的事只是碰巧而已啦,如果考慮到之前賣出的藥草……」

「因爲梅貝兒的腦筋很好,所以能夠靠知識來賺錢。但是,卻會因爲認爲隨時隨地都能賺得到,而在不知不覺問養成亂花錢的習慣,一不小心就得面臨欠債地獄了。」

「真是的……」

梅貝兒並沒有直接回答納芭爾的問題。她將目光由納芭爾身上移開,開始很不自然地在空中游移着。

「如果不是奇蹟,那就是美味的料理能夠讓人打起精神了?」

握着繮繩的梅卡特爾先生也在此時加入對話。「什麼奇蹟……」聽了他的話,梅貝兒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但是梅卡特爾先生卻沒注意到她的心情。

梅貝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她並不是出於謙遜而感到爲難,好像是因爲對方對於科學上的錯誤解釋讓她覺得很困擾。

「梅貝兒,那本書……難道是你在剛剛那個鎮上買的?」

「原來如此,書比較貴是嗎?」

梅貝兒話說到一半就鼓起腮幫子,看來一副很尷尬的表情。納芭爾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不禁面露驚訝神色。

「喔,,還有這樣的玩意兒啊?」

梅貝兒好不容易停下了乾巴巴的笑聲,她以手指輕撫下脣,指尖傳來既乾且粗糙的觸感。爲了保養乾燥的嘴脣,梅貝兒從口袋裏摸出了那支棒狀的護脣膏。

梅卡特爾夫人露出了一個苦笑,這麼糾正着梅貝兒的話:

「哎呀呀……」

納芭爾這麼說着,唰唰唰地翻着書本。接下來大概是要解答書裏提出的問題吧,只見他開始以手指撥打起膝蓋上的小算盤。

納芭爾一臉傻眼的喃喃說道,梅貝兒的臉蛋瞬間變得通紅。

兩人目光相對之後,梅貝兒便起身往納芭爾走去。

「呃……」

「我知道,可是看納芭爾那麼用功地學習記帳,總覺得好像不太適合……」

「我也來看看書好了。」

「這果然是聖女大人帶來的奇蹟嗎?」

「看樣子,從今天開始,還是得爲我們記帳比較保險。」

納芭爾的一句話,讓梅貝兒連忙爲自己的行爲辯解起來。

梅貝兒總算理解夫人究竟想要說什麼了。

「她最近的樣子看來不是變得好多了嗎?我從卡美莉耶拉那裏聽說了,你想治好露比諾的病是嗎?」

納芭爾聽到她的話,嘆了口氣將手貼在額頭上。

梅貝兒的一句話讓梅卡特爾先生露出了苦笑。

「我比較適合用這個。」

「可是我會在意呀,要我幫你塗嗎?」

「你用算盤啊?老闆娘是使用計算機……」

納芭爾看到她拿護脣膏塗在嘴脣上,帶着一抹好奇心問道。

大多數的人一聽到聖女,腦海中就會浮現被神遴選出來、能夠帶來奇蹟的人物形象。由於梅貝兒是聖女,因此梅卡特爾先生似乎期待着她能夠發揮那樣的力量。

夫人接下來的發言令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回問。

「算了吧,男人不該在臉上東抹西搽的,成何體統。」

「這是護脣膏啦。」

「一旦懂了之後,出乎意料地……」

「呃……如果因此而讓你有所期待的話……實在很抱歉。過去我那名宮廷廚師前輩以料理治好了與露比諾症狀類似的疾病,這件事雖然是事實,可是我到現在仍然想不起來,前輩在那時候到底是以什麼料理來爲病人做治療的……」

其實,梅貝兒的確是不太熟悉金錢的使用方式。即使偶爾會以宮廷廚師的身分出外購買食材,但由於一直都是在修道院裏生活的緣故,她也幾乎不曾有過能夠自由運用的金錢。

「適合納芭爾的性格?因爲他有個一本正經的石頭腦袋嗎?」

他對雙眼突然閃閃發光的梅貝兒這麼吐槽道。梅貝兒一察覺到自己說了多餘的話,便「啊哈哈……」地試圖以笑聲矇混過去,納芭爾則是動也不動地盯着梅貝兒心虛的臉龐看着。

他仍然以手握着繮繩駕馭騾馬,這麼對梅貝兒說道。

納芭爾一臉很感興趣地看着梅貝兒塗着護脣膏。

由於實在搭不上他的話題,梅貝兒露出了一臉爲難的表情。

「啊哈哈……一笑起來,才發覺自己的嘴脣滿乾的耶。」

「這個只是試用品而已啦。是剛纔在鎮上時,那個藥材批發店老闆送給我的,它不必像軟膏那樣把手指伸進去,可以直接塗在嘴脣上,很方便喔。」

「連一流的醫生都對露比諾的病情束手無策,如果我就這麼單方面地認爲你背叛了我的期待,還因此而對你懷恨在心,那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況且對我來說,光是看到露比諾開心的笑容就很幸福啦,在和你們一起旅行之前,我本來已經放棄的說。」

納芭爾一臉心不在焉地回答。梅貝兒走到納芭爾身旁輕輕地坐了下來。

「咦,你說納芭爾他……」

「你真的和老闆娘預料的一樣,既不知節制又愛亂花錢呢。」

梅卡特爾夫人帶着笑容回答以手指着後方的梅貝兒。

「這表示雖然我的料理無法讓露比諾打起精神來,不過只要擁有像梅貝兒小姐那樣的實力,就能讓她恢復精神是嗎?哎呀,看來我得更加磨練廚藝纔行了。」

「這是『營養學大事典』。雖然稍微貴了一點,不過今天的藥草賣到了很不錯的價錢,所以我就發狠買下來羅,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想看看這本書了。」

「嗯。」

夫人如此回答,然後從露比諾的手裏接過了空杯子。

夫人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溫柔地撫摸露比諾的頭。

梅貝兒聽到納芭爾的抱怨之後表情立刻爲之一變。

梅貝兒喃喃說着,轉向了車篷後方。

「哈哈哈……我是指他不只個性誠實又忠於自己的任務,而且還很有毅力。」

納芭爾邊思考,邊對拿着護脣膏逼近的梅貝兒問道。

「喂,梅貝兒……」

他以鬱悶的眼神望着那支護脣膏,不過——

「知道了、知道了。」

終究還是輸給了梅貝兒的主張。

「我擦就是了,可是我自己來就好,借我,」

他嘆了口氣,從梅貝兒的手中接過護脣膏。、

「這個東西是要怎麼塗啊?」

「沒錯沒錯……像這樣拿護脣膏在你的嘴脣上抹一抹,然後再將上下脣閉緊互相摩擦一下。」

梅貝兒雖然露出一臉遺憾的表情,但還是教納芭爾如何使用護脣膏。納芭爾照着她所教導的方式塗着脣膏,只見他將兩片脣辦抿在一起後再把護脣膏伸過去。梅貝兒看到納芭爾的表情後,差一點就爆笑出聲。

「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耶。」

「是因爲男生不習慣擦這個啦,你很快就會習慣的……」

梅貝兒說到這裏,表情突然僵住了。

「感覺蠻噁心的,男人果然還是不適合塗東西。」

嘴脣上傳來的異樣感覺讓納芭爾露出一臉不快的表情,梅貝兒望着他的臉龐,雙頰慢慢地紅了起來。

「來,還給你,謝啦。」

納芭爾說着將護脣膏還給了梅貝兒。

(這、這個……)

梅貝兒手拿着護脣膏,整個人依然僵立着不動。

(哇啊,……這算是間接接吻……對吧……)

她之所以會僵住,便是因爲突然察覺到了這個狀況。在把護脣膏遞給納芭爾時,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露比諾這次摘回一種小小的野草,梅貝兒即使心裏想着這株草還太小了,仍然是說聲「謝謝」收了下來,這句話讓露比諾臉上綻放一抹開心的笑容。

「你是指故意讓最後的收支平衡是嗎?說不定真的有喔。」

夫人在桌上攤開了帳簿,她站在桌子旁邊,讓納芭爾坐在椅子上。

在夫人的指導下,納芭爾認真地進行帳簿管理。

梅貝兒眼眶含請地回答納芭爾的詢問。

梅貝兒手忙腳亂地想要接住被拋往空中的護脣膏,然而這裏可是立足點不安定的馬車車篷內。她雖然打算要接住,不過,護脣膏在碰到了指尖之後竟又朝着出乎意料的方向彈出去。

納芭爾雖然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但大概是認爲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會比較好吧,因此他只是輕聲嘆了口氣,再度將注意力轉回到對記帳的學習上。梅貝兒瞥了他一眼,帶着怨恨的表情鬧起了彆扭。

夫人在筆記上記下罐頭,同意可以使用,梅卡特爾先生看到她的動作之後,便拿着罐頭離開了。

納芭爾看到這一幕,對夫人問道。

聽到梅貝兒說她摘的不對——

「一種植物有毒所以不能喫,莖如果變成紫色的話就不要摘唷。」

露比諾說完站起身來,從梅貝兒的背後緊緊抱住了她。

「嗯……我沒事,哈哈」

「我知道了,還是從一開始寫傳票時就養成習慣比較好。」

「他們正在揮灑青春啊。」

梅貝兒頹然垂下肩膀,低着頭搖了搖,接着她又微微抬起頭來……

「嗯,我想和大姊姊在一起。」

「啊,等一下!!不、不行啦☆」

納芭爾提出的意見讓夫人輕聲笑了起來。

「媽媽,大姊姊她是怎麼了?」

「對了,納芭爾,剛剛擦護脣膏的時候……」

這時候,馬車突然彈跳了一下,似乎是車輪輾過了路上的小石子。

「來,我們回去吧。」

她望見自己的孩子牽着梅貝兒的手開心折回來的樣子,掩飾不住臉上的驚訝神色。

這一陣彈跳,讓梅貝兒手裏的護脣膏飛了出去。

「露比諾,可以請你幫我摘野草嗎?」

露比諾一邊看着梅貝兒,一邊模仿她的樣子找野草。梅貝兒讓小女孩看看自己摘下來的野草葉片,請她去找有同樣形狀葉子的野草,不過——

納芭爾一得知自己漏掉什麼地方之後,便俐落地改起帳簿。

夫人說着開始準備帳簿。

話雖如此,但這條街道上卻連一盞路燈也沒有,繼續讓騾馬在黑暗中奔馳是很危險的事。因此商隊停在街道旁將馬車聚集在一起,打算在這裏待到天亮再說。

「喔,問題就出在那裏嗎?」

「大姊姊,這隻蟲蟲在喫東西耶。」

「嗯,回去。」

看來梅貝兒已經完全擄獲露比諾的心了。

「哎呀?隊長,剛纔的『自家消費』你不是還沒有分類嗎?」

梅貝兒沒將問題問完,在車篷角落縮成了一團。

「喔喔!所以說,這是爲了正義而作的計算羅?」

梅卡特爾夫人這麼回答後,發出了「呵呵呵」的溫柔笑聲。

「啊,都已經入夜了竟然還沒有抵達,一到秋天,太陽還真早下山呢。」

……然後忍不住一個人悶着頭懊惱了起來。

「露比諾,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納芭爾他……沒有注意到嗎?)

「嗚嗚~~我這個笨蛋,……」

「這次是哪邊算錯了?」

「這是當然的啊,因爲帳簿的計算方式是爲了儘快找出錯誤而設計的。順帶一提,只要記住這套計算方式,將來即使有人偷偷挪用公款,也會因爲計算對不上而無法隱瞞喔。」

梅貝兒看着她的笑容,先以目光確定她並沒有受傷之後,才鬆了口氣。

「露比諾,不可以把手伸出去唷。」:

其實野草不只是葉片形狀,就連莖部也有所差異,除此之外,還有葉脈的紋路與葉片自莖部長出的方式等等,每個種類都有不同的地方。

梅貝兒頭上飄浮着魔法之光,將四周給照亮。她伸手撥開草叢,打算摘一些可以拿來作菜的野草。

正要去尋找下一株野草的露比諾發現了一隻大螳螂。那隻螳螂站在細長的葉片上,喀嚓喀嚓地從頭部喫着一隻蝗蟲。

「還……還是算了。」

「護、護脣膏……掉下去了……」

由梅貝兒口中發出不知是在訴苦還是憤怒的聲音。

至於在馬車外——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那隻螳螂,悄悄地伸出手想用指尖去戳它。

「那這個呢?」

「是嗎?可是如果都沒有錯,那數字應該就會相同纔對啊。」

「哎呀,露比諾笑了耶。」

「好像是,不快點把存貨處理掉可不行。」

「啊……」

「所謂金錢的收支,不單只是實際上的金錢流動。除了商品的買賣,其餘像是銷燬掉無法販賣的商品啦、像剛剛的罐頭那樣拿來自用的啦,這些變動也全部都要一一地作記錄纔行。」

她喫了一驚,抽回手指,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

「因爲那些罐頭本來是當作商品進貨的,所以隊長把這一筆也記錄在帳簿上吧。」

納芭爾在兩人交談的同時,已經準備好那些卡片式傳票了。他在傳票的金額欄裏填上夫人剛剛記下的數目,摘要欄部分則是寫着『兩瓶罐頭』。

商隊纔在街道上前進到半途中,就已經被夜晚的黑暗所吞沒。而商隊預計要停駐的地方,還得再翻越最後一個山丘才能抵達。從這裏往街道前方望去可以看見鎮上的微弱燈光,那亮光是由沿着阿提爾河沿岸興建的港都傳來的。

「自用的東西寫『自家消費』就行了。還有別忘了替傳票加上編號喔。不管是連號還是什麼都可以,這在日後查帳時會很需要的。」

「你怎麼了,梅貝兒?」

「哈哈,在一起。」

露比諾聽到梅貝兒的叮嚀,瞬間停下了動作。螳螂這時候揮起大大的鐮刀,威嚇着她。

(不過……)

(啊啊,這種感覺該說是沒由來的火大、不甘心?還是可惜呢……)

「這個可以喫嗎?」

似乎想要問納芭爾什麼。

「啊……有關這部分你只要慢慢記起來就好。」

「嗯,與錯誤的金額完全相同,兩個數字之所以不一樣,果然是哪邊出了問題啊。」

「就算你說全部,我也不知道所謂全部到底是包含哪些項目……」

「唉……數目又不一樣了。」

「不用了,早已經被騾馬給踩得稀芭爛了……」

納芭爾在塗完護脣膏之後,已經重新回去學習記帳了。他一邊看着攤開的書本,一邊啪啪地撥打着算盤的珠子,梅貝兒在一旁望着他……

「原來如此,不過,我想如果是懂得這套計算方法的人,就算挪用公款,應該也能設法矇混過去纔對……」

夫人察覺到納芭爾在煩惱計算問題,又把頭轉回馬車裏。

「可是,不是有牽涉到金錢的收支才需要寫基礎傳票嗎?」

梅貝兒看着護脣膏的前端,臉上不禁又綻放出一抹笑容。

露比諾依然坐在地上,她臉朝着梅貝兒一臉開心地笑了起來。

準備做晚餐的梅卡特爾先生,將待會要用的罐頭拿來給妻子看。

「露比諾,你別嚇我呀。」

「要我幫你撿嗎?」

梅卡特爾夫人一邊喃喃說着,一邊翻閱着納芭爾寫的帳簿。

「這不算賣出吧。那麼要當作銷燬嗎?」

梅卡特爾夫人正好從馬車裏探出頭看到這一幕。

「不,我驗算了三次都沒有錯,從基礎傳票上抄錄過來的內容也是正確的。」

「啊啊啊~~~~~~~」

「沒錯,隊長,一開始要先從基礎傳票做起喔。」

「就連作菜時所使用的材料,也必需徵求許可嗎?」

「哇啊……」

梅卡特爾夫人喃喃說着,坐在駕駛座上望着遠處的南方能看到的城鎮燈火。

只要看一眼納芭爾的表情就能明白,他完全沒注意到兩人剛纔已經間接接吻的事實,而且他日後八成也一樣不會想到吧。看着納芭爾那副模樣,梅貝兒突然覺得很可笑,竟然只有自己意識到這件事。

露比諾正以小碎步跟在拿着籮筐準備出去找野草的梅貝兒背後。

「連那個也要記在帳上嗎?」

「利迪雅,今天的晚餐我要用掉兩大罐的香腸罐頭喔。」

梅貝兒爲了接住那支護脣膏拼命朝着馬車外伸出手,卻硬是差了幾公分沒能接到。護脣膏就這麼掉落在石板路面上,被後方那輛拉動馬車的騾馬給一腳踩得粉碎。

梅貝兒抱起籮筐對露比諾說道,接着轉身往馬車的方向定去。

露比諾從駕駛座上看着兩人之間的互動,要求母親爲她作說明。

「這是春天時從桑爾米涅進的那批貨吧,還有剩的嗎?」

「可是即使這麼做,只要讓懂得這套計算方法的人看帳簿,不自然的數字豈非一目瞭然、無所遁逃?」

雖然多少有點誤解,不過納芭爾似乎對帳務管理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使命感。

「這邊算完之後,再來就是本日的總計。帳簿上面要像寫日記一樣,記下當天的天候與地點喔,可以的話最好連溫度也一起寫上去。這樣子的記錄,在日後絕對會派上用場的。像是天氣與買氣的關係、流行的變化啦等等。」

夫人這樣告訴納芭爾,一副連最終的帳簿都要交給他處理的樣子。

「是嗎……原來記帳也和梅貝兒的植物標本一樣,無論什麼全都要留下記錄,以備將來有一天或許有機會用到。」

「哈哈……就是這樣沒錯。」

梅卡特爾夫人並不知道有關梅貝兒採集植物標本的事,不過,他因爲認爲納芭爾說的應該沒錯,索性就乾脆將這個話題一語帶過。

『大姊姊,我洗了芋頭。』

就在這時候傳來了一個開朗的聲音,露比諾剛收集野草回來,現在好像是在幫忙作料理的樣子,梅卡特爾夫人不時從馬車內探出頭朝外面瞥一眼。

「這真的是聖女大人帶來的奇蹟啊。」

她看着露比諾以開朗的表情發出笑聲。

營火上面架着一個大鍋,裏頭正在煮湯,負責攪拌熱湯的是梅卡特爾先生。

梅貝兒動作俐落地將露比諾洗好的芋頭切成小方塊,接着丟進熱湯中。露比諾大概是想幫忙煮湯吧,只見她手裏拿着風箱在幫忙揚風。

不過露比諾的風並不是往火焰送去,而是朝着湯鍋的鍋身吹去。夫人看着女兒這種孩子氣的誤會舉動露出了微笑,再度將視線轉回馬車內。

納芭爾仍是靠在書桌邊,啪啪啪地撥打着算盤的珠子,夫人看他一臉認真的表情……

「隊長真的是一本正經又很有毅力,的確比梅貝兒還要適合管理帳務啊。」

……她喃喃地這麼說着,在車廂的護欄上坐下。

於是,今晚就在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的情況下度過了……

第二天早上,在東亞爾提斯首都桑爾米涅的教會里——

「那麼晨間禮拜就到此結束,但願各位今天都能有個美好的一天。」

紅衣老修女站在祭壇上,在一如往常的禮拜時間結束之後,目送市民們離開,她合起雙掌祈禱今天也會是和平的一天。

「有了,當時好像也是和某地的旅行商人在一起,」

「若是這樣,那和沿着街道興建的城鎮比起來,我想更應該在運河沿岸的大城市目擊到她纔對。」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以帝國議會爲名義所發佈的通緝令,明明一向都是統一由教會負責的,但那些人卻一收到就乖乖地貼出來,好歹也該懷疑一下呀,」

芭希拉暫時停下整理情報的工作,以帶着苦笑的表情叮嚀她。

「說實在的,我們也不是十分清楚情況。當我向人在帝都的雷吉娜大人確認時,她是有給了我一些答覆……」

「送過來的?那不就像黑函一樣了嗎?賞金獵人們爲了那筆懸賞金,已經引發襲擊無關市民的事件了,真是給人添麻煩。」

「他們兩位是在九月二十九日逃離帝都的,今天是十月九日,都已經是第十一天了。如果是經由運河逃亡的話,或許早已經過本地了?畢竟從帝都到這裏只要花上三天的時間。」

「這個嘛,到時候……」

「不過,聽說逃亡中的聖女大人與雷吉娜大人和芭希拉是好朋友。對我來說,她們兩個就像是我的孫女一樣。我不希望做任何會害她們傷心的事情。」

「唔……上面沒有寫日期,因爲是假籤事件發生的隔天……啊,就是九月三十日沒錯。」

芭希拉將目光抽離紙帶,伸手從書架上拿出檔案夾。檔案夾裏面放着分類過的檔案,尚未整理的報告文件經過大致區分之後便一起夾在這裏面。

「可是,上面並沒有寫那名少女是聖修女,會不會是認錯人了?」

「有新的目擊情報出現,他們昨天好像在米拉與旅行商人在一起。」

「雷吉娜,這麼說未免太失禮了啦,」

那幾名與都議員一起前來的男人七嘴八舌討論着。

「有人意圖謀害救世勇者與聖女的確是事實,而他們兩人在得知性命有危險後也已經逃離了帝都,目前下落不明.」

雷吉娜的目光突然落到了一份電報報告上頭。

「今天的通緝令是貼在什麼地方?我已經請求治安警察和提魯爾公王的近衛警備隊,即使日後帝都方面再送這種通緝令到都政府宣傳部,也絕對不要再胡亂張貼出來了……」

「啊……咦……」

「雖然也有這個可能性,不過從帝都到桑爾米涅兩地距離將近七百公里。用走的最快也要二十天,如果是沿途換馬車搭乘,那差不多也該到了吧?」

「企圖謀害兩人……到底是誰、爲什麼要這麼做?」

「嗯,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很怪異,這些通緝令到底是誰張貼的呢?」

「米拉教會的正修女報告,昨天看到有着一頭粉紅色金髮的少女拿着藥草去藥材批發店賣,當時那名少女好像是和旅行商人在一起。」

芭希拉將可能有關聯的情報整理出來。

都議員將通緝令交給老修女,這麼說着皺起了眉頭。

「嗯……這是米拉教會的正修女的報告,她說看到有着一頭粉紅色金髮的少女拿着藥草去藥材批發店賣耶。」

「嗯,梢等一下。我記得在皮司奇目擊到的人也是說……」

「嗯,如果利用運河那就另當別論了,但若是靠步行或馬車移動,這可以算是一鼓作氣、全速前進吧。」

此時,被這名老修女當成孫女看待的兩人——

「我們並不打算採取任何行動。」

「克勞,速度真的有那麼快嗎?」

芭希拉找到報告這個消息的紙帶,她拿着黏貼着紙帶的檔案走回來。

克勞拿起紙帶,將報告內容反覆唸了二、三次。

雷吉娜的意見讓克勞露出了釋懷的表情。

克勞提出這樣的疑問。

「只是根據雷吉娜大人所說,在兩人逃離帝都的隔天,好像有人在皮司奇那個地方看到了聖女大人的身影,因爲皮司奇是渡過費魯維河之後的河濱城鎮,他們或許是朝着南方逃亡也說不定。」

「先不提這個,由昨天在米拉目擊到梅貝兒的報告來看,照這個速度,他們今天應該會抵達阿提爾河北岸的裏博帕特然後住一晚,等明天再渡河。進入桑爾米涅的時間不是在明天晚上就是後天。不論如何,既然是旅行商人……」

騾馬的體型雖然比馬略小一點,不過因爲體力很好,能夠比馬匹走得更遠。男子之所以一口否定兩人搭乘騾馬的可能性,主要還是因爲騾馬非常昂貴,因此一般人並不常用。而騾馬那麼昂貴的理由在於它是母馬與公驢的交配品種,是僅限一代、沒有生殖能力的動物,所以數量也很少。

啊……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哎呀,琵裏波都議員,真是麻煩你了。」

雷吉娜拿起剛剛找到的紙帶與檔案,走到她平常所待的櫃檯旁邊。

「安珊修道長。」

都議員喃喃說着,朝禮拜堂外面望去。

「如果這個情報正確的話,那梅貝兒小姐與納芭爾不就正朝着南方前進嗎?」

「沒有任何運河與這條街道平行。如果利用水上巴士或水上貨運,就時問上來說並非不可能,但一再回到街道上有意義嗎?」

晚了一步的芭希拉則是攤開了地圖,轉向克勞的方向。

兩人將黏貼着紙帶的檔案並排在一起,開始根據這個情報進行推理。

「雷吉娜,皮司奇的目擊情報是在九月三十日傳來的嗎?」

芭希拉在旁邊探頭看着雷吉娜念着的紙帶內容。

「也就是說梅貝兒與勇者是和旅行商人在一起,並且往南方前進的羅?」

老修女緩緩搖頭,回答了都議員的疑問說:

老修女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留心腳步緩緩走下了祭壇。

透過禮拜堂的窗戶能夠看到城鎮的街道,那裏從一大早就鬧哄哄地。許多市民爲了通勤或是上學,在街道上往來穿梭着。

就在這時候——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這麼說來,其他還有……」

雷吉娜這麼回答後,也停下了正在進行分類的雙手。

地圖雖然標示出兩人的行動,但是……

「截至目前爲止,今天找到的只有這些了。而且,如果和之前送來的情報擺在一起看的話,那個……上個月三十日在皮司奇是第一次被目擊到。然後本月三日,有人在阿爾芭歇亞看到一名旅行商人的售貨女孩與有頭顯眼粉紅色金髮的少女……」

「萬一他們兩位請求教會的庇護呢?」

「哎呀,這些並不是帝國發布的,如果帝國真的發出通緝令,那麼將內容張貼出來便是教會的工作。不可能會有那種明明使用帝國的名義,卻不讓教會知道的通緝令存在呀。」

她們一邊交談着,一邊與紙帶山搏鬥。

「啊……克勞,你來得正好。」

她接着說出這番話,算是表示了擔憂。

芭希拉瀏覽着紙帶,身上依然穿着藍色修道服,而且因爲季節逐漸轉涼,她的制服已經由夏裝換成了冬裝。

都議員對老修女提出這樣的疑問。

「好像連索羅裏恩斯報都完全跟丟了。雖然他們在通緝令的報道上面打馬虎眼,但搞不好就像其他報紙寫的一樣,有一部分根本是索羅裏恩斯報在自導自演的。」

「關於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纔好呢?雖然無意隱瞞,不過卻很難回答呀。」

「啊……說的也是。」

「雷吉娜,有什麼新的情報進來嗎?」

衆集在祭壇前方的每個市民手上都拿着通緝令,那是納芭爾與梅貝兒兩人的懸賞通緝令。

「城裏又張貼了新的通緝令,這些是我們回收的……」

「和她同行的似乎是旅行商人,這……」

「這個嘛……因爲帝都方面到目前爲止也還沒有抓到犯人,所以……」

除了電報之外,所有的郵件也會送來這裏,所以只要待在這裏就能獲得許多情報。

克勞一邊作說明,一邊以手指比着沿海岸線而行的街道。

兩人目前正在郵件收受遞送中心電報室的門口前面,與數名職員一起幫忙分類紙帶。帝國裏所有的情報都是經由電報彙集到這裏來的,她們在傳出電報的紙帶中尋找重要的情報,順便幫忙作分類。

「三日在阿爾芭歇亞?這可是相當有力的目擊情報。」

都議員聽到老修女的話之後喃喃自語着。不過這名都議員隨即察覺到自己打斷了話題,趕緊以手勢催促老修女繼續往下說。

有人這麼喊道,接着幾個市民一起走到了祭壇前方。

「他們是與旅行商人在一起,因此會不會是爲了做生意而折回城鎮?」

克勞這麼說着,在地圖上標上記號與日期。皮司奇、阿爾芭歇亞、米拉這三個城鎮都是沿着同一條街道興建的。

「他們一定是既不覺得意外,也沒有感到任何疑惑吧……」

「可是我不明白耶,爲什麼教會要回收帝國發布的通緝令?」

她說着說着,就將紙帶與檔案拿給克勞看。

「不過,教會里的成員或許會偷偷地跑去支援他們……一

「雖然也有這個可能性,不過聖修女的服裝很顯眼對吧?考慮到他們或許在什麼地方換過衣服不是比較自然嗎?」

「雷吉娜大人……對了,雷吉娜公主現在在沙庫拉斯教會里。」

「上個月三十日在皮司奇、這個月三日在阿爾芭歇亞、昨天八日則是在米拉。他們栘動的速度相當快,會不會是沿途換馬車呢?」

「不過還真的都沒有梅貝兒的情報耶。」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目擊情報嗎?」

「這個可能性很高。」

老修女的話讓都議員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

「因爲通緝令是以帝國議會名義發送的,那些公務員自然會認爲這是工作而張貼出來羅。」

老修女語意含糊不清,並沒有回答都議員的問題。

這時,克勞一邊問一邊定進了收受遞送中心。

「那麼安珊修道長,如果他們兩人經過桑爾米涅的話,教會方面又有什麼打算呢?一

「從帝都往南是嗎……這樣的話,他們說不定會到桑爾米涅來。」

「拿着藥草去賣的粉紅色金髮少女嗎?會做這種事的粉紅色金髮少女,除了梅貝兒以外就沒有……」

「比茲馬思爵士還真是個詭計多端的人耶。居然不透過教會,直接就把通緝令送到地方公務員那裏去。」

老修女回答道,和剛纔一樣緩緩地搖了搖頭。

「對了,那麼有關這張通緝令上寫的聖修女與近衛隊長是救世聖女與勇者的消息,是真的嗎?因爲只有索羅裏恩斯報報道這個事件,而其他報紙則認爲這次事件與通緝令都是索羅裏恩斯報自導自演的,實在讓人難以判斷呢。」

「到藥材批發店去賣藥草?這的確很像是梅貝兒會做的事。」

「若是搭乘由騾馬拖拉的馬車,那麼只要八天就能到這裏了,不過我想應該不可能吧。」

她露出微笑,算是默認這個對兩人暗中提供支援的行爲。

雷吉娜聽到克勞的分析之後,歪着頭思索起來。

克勞說到這裏,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必須確認,現在得立刻趕往桑爾米涅纔行。」

「接下來要到桑爾米涅去?」

克勞脫口而出的提議,讓雷吉娜瞪大了雙眼。

「利用運河,今天出發的話,後天晚上或大後天早晨就能抵達桑爾米涅的教會。」

「這樣不是會晚了一天嗎?」

「不,如果是旅行商人,不可能會不停留在這樣的大城市裏做生意的。如此一來,不就是追上他們的絕佳良機嗎?當然不能錯過啊。」

雷吉娜與芭希拉聽了克勞的強力主張後,彼此對望着。

「要去追他們兩個,把人帶回來嗎?」

「我之所以追過去不是爲了帶回他們,而是想告訴他們假籤的消息,好解開誤會。至於要不要回來,就由他們自己來決定吧。畢竟,這件事可是攸關到他們兩人的性命安危啊。」

「說得也是,這或許是最初也是最後一個告訴他們真相的機會了……」

雷吉娜理解了克勞的想法之後,將目光轉向芭希拉。

「芭希拉,我認爲這回應該由你去。」

「咦咦……我嗎?」

她的話令芭希拉瞪大了眼睛。

「克勞一向缺乏說服力,而且我也沒有自信能讓他們兩個相信我。」

「雷吉娜,你說我缺乏說服力,這是什麼……」

克勞對雷吉娜的發言表達不滿,但雷吉娜無視於他的抱怨。

「不過如果是芭希拉的話,梅貝兒就會相信了吧,因爲我們都知道芭希拉是絕對沒有辦法有心機的。」

「唉……心機……是嗎,」

……醫生說出下一個指令。

醫生一邊振筆疾書,一邊這麼提議道。

「醫生說不定會帶什麼好藥過來,之前我曾經同時喝下了幾種不同的藥,結果合併之後產生的副作用很可怕,而且我現在用藥草讓她退燒,說不定會害診斷出差錯……如果醫生得花上兩個小時才能過來,那我就讓露比諾喝藥。」

馬車折回營地,並排停靠在梅卡特爾夫婦的馬車旁。在位置的配合之下,中年醫生直接從自己坐的位置移動到另一輛馬車的駕駛座上。

「快點去吧。」

「再來就沒有了,那邊的事就交給你們羅?」

「麻煩你了,梅貝兒。這種時候能有你在,還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那麼醫生大概什麼時候會到呢?」

「一個小時……是嗎?」

露比諾照着醫生的吩咐微微張開嘴芭吸了口氣,等到她聳起肩膀時——

醫生說着從黑色大皮包裏拿出了聽診器,梅卡特爾夫人在他拿器具時掀開了棉被,解開露比諾衣服上的鈕釦。

「什麼極限……我實在很難判斷……應該說……像這樣的……」

大概是爲了方便女兒隨時都能夠看病而特地準備的吧,只見夫人從牀邊拿出了診療記錄交給醫生。

「老闆娘,我把醫生請過來了。」

梅貝兒如此回答着,然後從隨身行李中拿出了平底鍋等調理器具。

「克勞先生,讓你久等了,」

梅卡特爾夫人出來迎接醫生,她將醫生帶到露比諾的身邊。

克勞帶着笑容回答。

「這孩子的狀況已經這麼糟了嗎?」

梅卡特爾夫人對摘藥草回來的梅貝兒道謝。

她跟在克勞的背後,朝着桑爾米涅出發了。

她突然進出了這句話來。

「重症……這個……」

梅貝兒一邊留心草根煎的狀況,一邊開口詢問醫生。

「這代表梅貝兒小姐的美麗太引人注目啦。」

「醫生,拜託你了,就是這孩子。」

「可以拉開衣服的衣襟嗎?」

「依照預定,我們會在今天渡過阿提爾河,於入夜之前抵達桑爾米涅。」

「如果醫生那麼快就會過來,那我或許還是別用退燒藥比較好。」

「咦……父女……那位管家先生和卡美莉耶拉小姐是父女嗎?」

「這支商隊接下來預定要前往什麼地方呢?」

「這樣子就可以了,請注意別讓棉被將她蒙得太熱,另外,衣服一被汗水濡溼就要立刻更換……」

「我還想說她最近變得比較有精神,難道已經快到極限了嗎?」

這時,醫生突然發現到平底鍋上正在煎着什麼東西,梅貝兒還在車篷裏的一角繼續準備着藥草。

他再度轉身面向梅卡特爾夫人,一邊說一邊將診療記錄交還給她。

因爲露比諾早上突然發起了高燒,馬車此時依然停駐在街道的旁邊。

醫生將寫好的文件裝進信封裏,交給一臉擔心的夫人。他剛剛寫的似乎就是介紹信。

「對了,好像少了一輛馬車……」

「你是說利狄爾的馬車嗎?利狄爾父女倆幫忙到鎮上去請醫生過來。」

克勞一口答應了雷吉娜的提議。

「病歷是嗎……這是那孩子的診療簿。」

她繼續說下去,這次換成芭希拉露出不服氣的表情了。

在梅卡特爾夫婦帶頭的那輛馬車車篷內有個小孩房問,裏面擺了一張小牀,牀上鋪了棉被,露比諾就躺在上面。

梅貝兒這麼回答醫生,繼續進行着手上的準備作業。

醫生聽夫人說着,從皮包裏拿出了新的診療簿與筆記用具。

接着,梅卡特爾夫人訴說起自己真切的情感。

「依我的診斷看來,應該是輕微的脫水與疲勞……」

「稍微忍耐一下,來……大大吸一口氣。」

醫生坐在小牀邊的椅子上,立刻開始爲露比諾診斷病情。

醫生將聽診器從耳朵上取下,收進了皮包裏。夫人也在這段期間,動作迅速地替露比諾扣上前襟的鈕釦。

「熱度一直都沒有降下來呢。」

克勞已經跑到建築物外面去等芭希拉了。

「老闆娘,藥草已經摘回來了,我立刻就去製作退燒藥。」

「打擾了,我聽說有個小孩發高燒……」

「請問……露比諾的情況怎麼樣?」

「然後再慢慢地吐出來。」

醫生對梅貝兒提出簡單的叮嚀。

「啊……是的,這是我爲了保險起見而做的,是不是別用這個藥比較好?」

梅貝兒聽了夫人的回答,擺出一副好像以菜刀搗住嘴角的動作。夫人瞥了她一眼,拿起敷在露比諾額頭上的毛巾,到洗手檯去重新打溼。

「對了,完全沒有關於勇者的情報耶。」

露比諾微微睜開了眼睛,望着正在對話的兩人。夫人一察覺到女兒的視線便露出微笑,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

於是開口問起了露比諾過去的病史。

梅貝兒重覆着這個答案,接着又回到藥草的準備作業上。雖然說是準備,但其實也只是將收集來的藥草根切碎,再放進平底鍋裏而已……

「咦……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啊。」

梅貝兒一邊將藥草放在砧板上剁碎,一邊喃喃地說着,接着——

商隊就停駐在山丘上,那是個可以俯瞰城市的地點,由兩頭騾馬拉着的馬車正迎面朝着坡道爬上來。身穿管家風格服裝的利狄爾先生手握繮繩坐在駕駛座上,坐在他旁邊的是一位抱着個黑色大皮包的中年男子,在駕駛座的後方則可以看到卡美莉耶拉的身影。

「那我們這就出發吧,友人啊!」

「……嗯?這個味道是……」

醫生話說到一半,便察覺到夫人面露驚訝神色。

「等你們兩個離開之後,後面的殘局就交由我來收拾吧。我會通知近衛隊克勞去外地的事,也得告訴大司教大人這件事纔行。因爲是事後報告,大司教大人那邊或許會要你們暫緩……有關這方面的聯絡我會連同可能需要的情報,一起送到你們應該會經過的教會去。再來是……」

「除了我還有誰能擔當這個職責呢?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出發。」

他首先檢視臉色,然後拉開下眼瞼觀察眼睛的顏色。接着在確認過舌頭的顏色之後,用手指壓着露比諾的頸動脈輕輕觸診。

好了,這時候,與梅貝兒他們一起旅行的梅卡特爾商會旅行商隊——

這時,梅卡特爾先生通知妻子。

「喔,桑爾米涅是嗎?」

「利迪雅,利狄爾的馬車回來了。」

「喔……這不是葛莫力草的根嗎?我帶來的藥劑,藥效對這孩子來說太強了,像這樣的藥草效果正好。」

芭希拉如此對雷吉娜說道,低頭深深行了個禮,然後——

「而且因爲降格的手續處理起來比較慢,芭希拉現在的身分也還是正修女對吧……比起身爲見習修女的我,你外出的限制會比較少。綜合這些原因,芭希拉肯定是最適合的人選吧?克勞,護衛芭希拉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帶她到桑爾米涅的大醫院去一趟會比較好。」

「是嗎?太好了……」

「喔……還有這方面的考量啊,雖然我說醫生一個小時左右會趕過來,但其實也不是很確定,真難決定到底要不要讓露比諾喫藥呢。」

雷吉娜一邊扳着手指,一邊考慮着各項必須去做的事。

「這孩子一直以來都是體弱多病,反反覆覆地進出醫院多次。我聽說她得的是現代醫學治不好的重症,爲了想和她多相處一些時光,纔將她從醫院裏帶出來……」

「哎呀,你沒有注意到嗎?像她那種年紀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會孤身一個人待在商隊裏呢?算了……如果有特別的理由當然就另當別論啦。」

聽到夫人的問題,醫生以更沉重的聲音沉吟着。

「知道了,雷吉娜,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好了,夫人。」

「和他們一起搭車的,不就是城裏的醫生嗎?」

「你現在在製作的是退燒藥嗎?」

「把草根的溼氣煎幹後就別再加熱了,然後泡成淡淡的藥湯,讓她一點一點暍下去就好.這樣一來,要不了多久的時間她應該就會退燒了。」

雷吉娜停下了彎到一半的手指,看來好像是在整理腦袋裏面的資料。

夫人將溼毛巾放在露比諾的額頭上,將臉轉向了梅貝兒。

「這個嘛……快的話大概一個小時吧。」

「太太,你們有這孩子過去的病歷嗎?」

「卡美莉耶拉小姐到城裏去啦……」

不過,停在路旁的馬車只有五輛而已,平常總是行駛在最後面的馬車似乎外出到哪裏去了。

「嗯……臉還直一紅啊。」

「是這樣嗎?」

她一臉喫驚地轉向夫人。

收到她這句話——

醫生邊看着診療記錄,邊皺起眉頭小聲嘟嚷着。

「哪哩,我也受到大家很多的照顧啊。」

「唔,也是啦,經你這麼一說……」

「這個……我無法作判斷。所以我寫了一封介紹信給你,請帶着這孩子到大醫院去接受更精密的檢查。」

「精密檢查……?在裏博帕特的醫院難道不行嗎?」

「很遺憾的,裏博帕特並沒有能夠進行精密檢查的醫院,不管到哪裏診療,我想應該都會作出和我同樣的判斷。」

醫生說完之後,輕輕地把手放在露比諾的頭上。

「因爲就我觀察到的,這孩子雖然在發燒,但我並不認爲她有生病。因此送她到能夠做精密檢查的醫院好好診療會比較好。」

「是嗎……那我們就這麼辦吧。」

夫人目光落在介紹信上,用力地咬緊下脣。

梅貝兒在後面已經把藥準備好了,她將草根泡成了藥湯喂露比諾喝。

「各位,我們馬上出發,儘可能搭早班的船過河,預計在今天之內就要抵達桑爾米涅!」

夫人從馬車上探出頭,大聲通知待在外面的商人們要啓程了,那些下了馬車的商人直到出發的信號傳來之前,都還坐在街道旁的草叢裏放鬆身體。

「好,出發啦.」

「別忘了東西,快點收拾行李!」

甚至還有商人在草地上攤開了墊布,坐在上頭喝茶。那些商人一聽到指令便俐落地捲起墊布,扔到馬車上堆起來。

「那麼,麻煩剛剛載醫生過來的馬車再將醫生送回去。診療費先由馬車的主人支付。可以嗎,利狄爾先生?」

「是的,包在我身上,老闆娘。」

利狄爾父女的馬車仍像剛剛回來時一樣停在梅卡特爾夫婦的馬車旁。利狄爾先生此時坐在駕駛座上握着繮繩,他舉起一隻手回應夫人。

「那我們這就出發,利狄爾先生,如果你們搭的船班晚了,到時候大夥兒就在桑爾米涅教會前的廣場會合,可以吧?」

梅卡特爾夫人目送醫生改搭利狄爾父女的馬車,她在留下這番話之後便發出啓程的信號。五輛馬車同時一起開動。

「來,爸爸,我們送醫生回去後,也趕緊渡河吧。」

「我知道,馬車要掉頭了,你可要小心點。」

說完後,利狄爾父女的馬車先是朝着反方向開動,接着騾馬大幅度繞了個圈讓馬車轉向。這輛馬車在比其他馬車多花了一些時間之後也走上街道,朝着港都的方向前進。

「劍上是在去年帝國劍術大會上獲得冠軍的高手,兩個人的賞金加起來有四百枚金幣,這可是破例的價碼耶。」

那羣男子遠遠看着兩人後,小聲地交換着意見。

「然後,如果在搭載乘客方面的空間還足夠的話,就讓那些孩子們先上船,梅貝兒與隊長也和我們一起先走吧。」

「只要船一離岸,他們就無處可逃啦,要埋伏嗎?」

「那兩個不過是商隊的售貨女孩和保鏢而已吧?」

夫人的指示令最年長的男孩安達莫發出不滿的聲音。

「聖女是有着一頭粉紅色金髮的魔導師……我看八成就是她了吧?」

幾名男子在相隔有段距離的地方看着這支商隊。那羣男子共有八人,每一個的腰間都繫着長劍,給人十分粗暴的印象。

馬車從別的入口上船,梅卡特爾夫人站在馬車駕駛座上……

「喂,那個售貨女孩跟旁邊的保鏢,不就是通緝令上要懸賞的人嗎?」

「好的,我明白了。」

幾名男子一邊商量着,一邊排在等待搭船的隊伍中。

「沒錯,重要的是實力。而且我們這邊八個,他們也才兩個人,穩贏的啦。」

看樣子,兩人的懸賞金額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增加了。

「下一班船隻能夠容納兩輛馬車?那麼請先給我兩輛馬車的船票。剩下那三輛就等下一班船來載吧」

梅卡特爾夫人買好船票之後折回商隊。

「渡河以後,我們的馬車會直接到醫院去。至於孩子們就搭多莉芙妮的馬車到桑爾米涅的教堂去,將下一次的教材拿回來。」

「當然要,不過那兩個傢伙手上的法杖和劍看起來相當高檔耶,該不會很難對付吧?」

商隊一抵達港口,立刻到購票處辦理搭乘交通船的手續。但是那艘即將出港的船卻只剩下搭載兩輛馬車的空間。

一個滿臉落腮鬍活像頭獅子的男子,徵詢着其他同伴的意見。

與梅貝兒並肩而行的納芭爾,也舉起一隻手錶明自己已經瞭解狀況。

「啊……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很奇怪。」

獅頭男邊說邊讓剪票員查看船票,剪票員檢查完畢在票上剪了個洞。

「武器的價值沒有任何的意義,別在意。」

「喂,那些傢伙接下來要乘船耶。」

接着念出了上面描寫的特徵。

「那你就趁現在趕緊做完吧,昨天是誰跟我說沒問題的啊?」

「麻煩大家聽我說明一下,商隊要在這裏再分成兩個小隊。因爲最快的一班船隻能載兩輛馬車,所以由我們和多莉芙妮的馬車先上船,剩下的馬車就等下一班船吧。」

……正在與等候下一班船的商人們告別。

「說得也是,聽好了,可別跟丟啦。」

在他們所站之處的旁邊,豎着一面城裏用來宣傳政令用的告示板,獅頭男撕下了告示板上的通緝令。

「那我們先走一步了,晚一點在教會前的廣場會合吧。」

夫人一決定好方針,梅貝兒便得跟着展開行動。唉,既然行李放在梅卡特爾夫婦的馬車上,跟着他們走對梅貝兒來說也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了,但夫人最擔心的應該還是退燒藥的問題吧。

「你們再仔細看清楚,有哪個售貨女孩會拿法杖啊?」

安達莫一見母親追究,便擺出一臉裝傻的表情走開。

「媽媽,我的作業還沒有做完耶。」

她把船票分給每一個人,告訴商隊的商人們接下來的移動方針。

「這正是大好機會,他們是跟我們搭同一艘船嗎?」

「咦咦咦,……」

「咦咦……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等馬車終於都上了船之後,隨着銅鑼聲響起,銜接的吊橋也往上收起。緊接着,船隻系在巖壁上的所有繩索也全部解開,交通船以警笛與銅鑼盛大的連擊聲爲信號,緩緩駛離了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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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抽籤勇者 1 誰是小丫頭!?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明明是和平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我最討厭宗教對立
  4. 04第三章 接二連三的危險對話
  5. 05第四章 神諭是真的嗎?
  6. 06第五章 我最討厭抽籤了
  7. 07後記

第二卷抽籤勇者 2 誰是包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總之,這是各自的第一天
  3. 03第二章 神明的指引?
  4. 04第三章 碰見龍族了
  5. 05第四章 什麼運氣不好?
  6. 06第五章 我最討厭夏天感冒了
  7. 07後記

第三卷抽籤勇者 3 誰是聖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略現曙光
  3. 03第二章 終於要前往龍族居住的山脈
  4. 04第三章 總之,來談談吧
  5. 05第四章 這裏就是疾病的發源地
  6. 06第五章 又要出發去旅行?
  7. 07後記

第四卷抽籤勇者 4 誰是女神?

  1. 01插圖
  2. 02先往南方去吧
  3. 03聖N是藥劑師?
  4. 04自己能辦到的事正在閱讀
  5. 05隨波逐流
  6. 06我最討厭奇蹟了
  7. 07後記

第五卷抽籤勇者 5 誰是守護神!?

  1. 01插圖
  2. 02被湖水環繞的星之都
  3. 03意外的訪客
  4. 04討厭的冬季特產
  5. 05進化的攻防戰
  6. 06我最討厭戰爭了
  7. 07後記

第六卷抽籤勇者 6 誰是大總統!?

  1. 01插圖
  2. 02冬至祭,短暫的和平
  3. 03宿命之戰?
  4. 04只有靠我了……
  5. 05邁向南亞爾提斯建國
  6. 06我最討厭大義名分了
  7. 07後記

第七卷抽籤勇者 7 誰是抽籤女王!?

  1. 01戰爭前方的未來
  2. 02邁向沒有武器的戰爭
  3. 03在變化的時代中
  4. 04獲得民衆的支持
  5. 05我最討厭加冕儀式了
  6. 06後記

第八卷抽籤勇者 8 誰是宇宙人!?

  1. 01插圖
  2. 02垂訓祭與新生活
  3. 03派對與假新聞
  4. 04聖N大人是外星人?
  5. 05愈演愈烈的外星人謠言
  6. 06我最討厭八卦報導了
  7. 07後記

第九卷抽籤勇者 9 誰是大元帥!?

  1. 01插圖
  2. 02不請自來的客人
  3. 03沙庫拉斯奇襲~世界大戰爆發
  4. 04再度進入戰時體制
  5. 05西亞爾提斯漫長的一天
  6. 06我最討厭炮艦外交了
  7. 07後記

第十卷抽籤勇者 10 誰是神之使者!?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冰山船團出擊
  3. 03第三章 西海岸,水邊的攻防戰
  4. 04第四章 究極的抽籤遊戲
  5. 05第五章 我最討厭新皇帝了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抽籤勇者 11 誰是真抽籤聖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面下的攻防戰
  3. 03第二章 一頭熱的鬥智戰
  4. 04第三章 進攻和平運動
  5. 05第四章 劇變的時代
  6. 06第五章 我還是最討厭抽籤了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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